第一章
萧霁淮纯恨我的那年,将我送进甘露寺赎罪。
只因他豪掷千金烧了我的贱籍,又八抬大轿娶我当太子妃。
可春宵一刻后,他的青梅含泪服毒。
从此之后,他恨极了我。
断我双腿,剜我双眼,剃我青丝。
“再怎么折磨你都换不回霜儿的命,你罪该万死!”
“若不是你用靡音勾引我,我怎会意乱情迷抬你入府,霜儿就不会含泪而死。”
“你就守在青灯旁夜抚琴为霜儿赎罪!”
我十指溃烂,血迹渗入琴弦。
“死而复生”的宁霜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狼狈的模样。
她命人抽出我的筋,做出一把绝世玉骨琴。
宁霜摇身一变成了京师万人之上的“妙音神女”,享尽荣光。
萧霁淮失而复得,求天子赐婚。
六年后,他终于记起要接我回家。
“那个娼妓呢?”
殊不知他早已接到了我。
因为让他心爱的太子妃名动天下的骨琴就是我啊。
1
一从骨琴中醒来,我满心欢喜看向我爱的男人。
他来接我了!
我就知道萧朗还爱着我!
“将青漪这个娼妇带上来!”
萧霁淮眸子半垂,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厌恶,看向我从前为宁霜赎罪所住的禅屋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那话落耳,心口猛地一揪,半晌让人回不过神。
从前他说我与春风院的妓子不同,是他的心中“天上月”。
没成想到头来我在他眼里一直是一个肮脏的娼女。
宁霜轻抚琴拖,周身散发慵懒的贵气”
静和师太偷瞄起宁霜的神色,随即双手合十,嘴里假意呢喃阿弥陀佛。
“施主,她不愿见你,还请留步。”
闻言。
萧霁淮眉峰蹙起,嘴角勾出一抹讥笑。
“霜儿已经回来了,你那套欲擒故纵的把戏没用。”
“乖乖出来,孤还能让你做一个贱妾,太子贱妾这对你一个贱籍出身来说已是天大的恩赐。”
“莫要不知好歹,休怪孤不念从前情分。”
宁霜轻揉他蹙起的眉心,目光温柔。
“阿淮莫要怪她,毕竟是我占了她的位置,她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
见我依旧没出来,萧霁淮愈加不耐。
“你果然从前的温顺乖巧都是装的,竟没有霜儿一点善解人意!”
“你若想继续待在这,便永远别回东宫了!”
话音落下,萧霁淮甩袖,轻轻牵起宁霜的手,两人渐渐身影消失。
他走的那样决绝,竟一丝一毫没察觉屋内没有我的半分气息。
他走后,静和眼底淬着阴毒,笑着癫狂。
“可怜哦,你的太子妃被吃了呦~”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回到太子府邸,萧霁淮周深散发寒气。
“孤给了她面子让她回东宫,她却如此不知好歹!”
“一点比不上你的柔顺,当初也是孤瞎了眼!”
宁霜轻声安慰:
“她怨我,也是应该,殿下莫要生气。”
话落,便将随身携带的骨琴摆好。
她垂眉落座,指尖轻触冰弦,清冷的弦音便从指尖漫出。
弦音入耳,他眼底的戾气消散了大半,喉间溢出低低一声喃语:
“当真是妙......”
听后我微怔,琴声穿透了我的回忆。
从前他说我琴音妙哉,如仙人一般亲手抚琴。
情意绵绵时,总会唤我一声“妙音娘子”,嚷着要娶我。
我的琴技一绝,萧霁淮便聘我当宁霜的琴师,借琴技探讨。
那时我并未觉得有何不对劲,想来他们早已各自生出情愫。
若这样,何故来招惹我这个弹琴的妓子。
越想着,酸意顺着鼻尖漫到眼眶,喉间堵得发紧。
谁成想此时婉转的弦音忽然变了调,原本让人听着安神的音律此时骤转凄切,弦声轻颤如低泣。
宁霜抚琴的手瞬间收回,脸上飘过一抹不自然。
萧霁淮回神,轻声安慰。
“可是累了?怀着身孕不必为我抚琴,可别伤了自己的身子。”
宁霜听后娇媚一笑,两人在我曾经与萧霁淮大婚的床榻上你浓我浓。
见二人如此甜蜜,我寒了心。
当初萧霁淮力排众议,坚持娶我这个乐妓为妻。
我自知不配,但也绝不为妾,于是含着泪拒了他。
他说我从小被人贩子卖到春风院当乐妓,命里苦。
他一定要娶我为正妻,以后定不让人欺负了我去。
2
可现在,青梅坐在我与他从前的塌上,害死我的凶手宁霜还怀有你的骨肉。
你可知你走后我怀了身孕,宁霜灌我红花汤,活生生打掉了这个孩子。
想到我未成行形的孩子,两行清泪落下。
萧朗,你害我好苦。
若是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我只伴着我的琴,孤独终身。
接下来的每一天,萧霁淮总会找各种理由来甘露寺,但因各种理由见不到我。
他越加不耐,越觉得我无理取闹。
皇后的千秋宴,“神女宁霜”献曲一首。
宁霜玉指勾挑起一弦,我的魂魄突然蜷缩在地上。
如万针穿身,剜心般的疼。
没人看到我所承受的弑骨般的痛。
在场的人各各如痴如醉,大殿里静得只剩下琴声。
宁霜猛得几指共弹。
啊!
心口如被钝刀一样反复剜割,灵魂般的撕裂就如当初被宁霜活生生剃了我的骨一样的让人疼痛。
灵魂似被揉碎,我咬紧牙关拼命撑着身子匍匐,只想离开这个炼狱。
曲毕,疼痛终于渐渐消散,只见我的灵体渐渐淡去。
此曲妙极,用得是当初我教给宁霜的音律,治好了皇后的头风,大赏宁霜黄金万两。
“神女的琴当真别致,这玉骨,这冰弦只怕世上再无第二个。”
大臣纷纷夸赞。
“几年前霜儿从一个畜生身上剥下来的罢了,算不上稀物。”
我瘫软在地,冷笑。
萧霁淮,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可知这玉骨琴是我被剔骨抽筋制成的。
你说我是你的天上月,莫让人作践我,如今最作践我的竟然是你。
“陛下,贫尼也献上一宝名为玉肌纱衣。”
众人大惊!
薄如蝉翼,纹细如丝。
见此物不俗,皇后穿后大喜。
皇帝赐万金修缮甘露寺。
“贫尼谢过陛下,娘娘。”
见到此纱衣,萧霁淮眼眸幽深,他忽然想起了青漪。
青漪的肌肤也同这纱衣一般细腻如雪。
不知她如今过得怎样。
哎。
在古寺中也不见得会有人欺负了她去。
等接了她后,就当一个贵妾吧。
算是不负了她。
我察觉到萧霁淮的变化,心中隐隐作痛。
我被宁霜和静和囚禁在寺内,泡在毒浴中81天,皮脱了又长,才显得更加轻薄娇嫩。
然后,喂了药吊着我的命,再剃了我的骨,一滴一滴放我的血。
血染筋弦,琴音清脆不同于寻常俗琴。
你可知那时,我最想要你过来带走我出这个魔窟。
皇帝面色担忧,沉声问宁霜。
“北国与我齐国几后大战,神女可有把握。”
宁霜自信一笑,“臣妇有十成把握,北方的一群不成气候。”
皇帝听后不停夸赞,真是天佑我朝。
甘露寺修缮,挖出了一堆碎白骨。
太子萧霁淮奉命调查,宁霜拦住。
“殿下这只是一件小事,或许是周围的畜生死在那了。”
“那畜生死在寺里恐怕会影响了国运,妾身亲自去超度了她”
萧霁淮觉得有理,陪着宁霜一同前去甘露寺。
地上随意摆弄的白骨被浇上了黑狗血,宁霜嘴角勾起笑意。
我再次被疼晕了过去,沉睡于骨琴中。
不知为何,面对这堆白骨,萧霁淮总觉得有些熟悉的感觉。
3
心底隐隐不安,鬼使神差推开我的禅屋。
他踉跄后退几步,顿时脊背发寒。
满屋的血迹,渗的恐怖。
静和察觉不对劲跟过来,深知不妙。
于是连忙跪下。
“贫尼严重失察惊扰了殿下,真是该死!”
“几前寺院被一群贼人所闯,他们玷污了青漪太子妃,太子妃不堪受辱乱剑了那伙贼人。”
“太子妃欲自尽,被贫尼救下,已搬去了其他禅房。”
萧霁淮周身戾气翻涌,眸底凝着寒霜,一脚踢开静和。
“为何不告知于孤!”
“立刻带孤去见她!”
宁霜立马赶来,与静和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面上泛着泪珠,声音带着颤意。
“女子清白最是重要,青漪姐姐定不想让殿下知道她被坏了身子。”
“殿下万万不可去见她,去了恐怕青漪姐姐会想不开。”
我没有......
我渐渐恢复意识,听到这番污蔑人的话,差点气晕过去。
被贼人坏了身子简直比春风院的红倌名声还要差。
他眼底最见不得沙子,此刻恐怕厌恶极了我。
萧霁淮闭上眼,好似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将她带回府,升为平妻,不准让人亏待了她。”
宁霜睁大眼,心底生出浓浓妒意。
为什么!
这个贱人有什么好!
我与你自小长大,你却依旧为她意乱,哪怕她是个万人穿破鞋你竟然还要抬她为平妻。
压制住心底的情绪,如今过了此劫才重要。
“是,殿下。”
“不过最近千万不可贸然见青漪妹妹,让她安心入府。”
等事后再找个由头,说这个贱人自缢死了。
萧霁淮垂下的眸子覆了层沉郁,周身漫着缕清寂的忧,半晌才低叹一声。
“好。”
“委屈你了。”
我发觉我的魂魄光泽越来越黯淡。
大抵是我要消失了吧。
我与你的大婚,我恐怕是不能参加了。
放过我吧,萧朗。
是夜,萧霁淮拿着我与他定情的手帕,暗自神伤。
一滴带着克制的清泪猝然滴在手帕。
我终是心疼,指尖抵住了他的眼尾,轻拭掉泪痕。
宁霜见琴音无效,立马放下骨琴。
那只手与我的重叠起来,同样擦拭泪珠。
我终究不配在你的身边。
“殿下......”
萧霁淮抱住宁霜,将人紧紧贴在怀中,闭着眼,喉间压抑着哽咽。
“孤......孤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那么坚韧的一个女子,遭到这事肯定受不了......”
“青漪......是孤对不住你。”
听后我眼中止不住的泪,殿下你终于原谅我了吗。
但是,青漪要走了......
我的清泪滴在萧霁淮的手心,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了我。
“青漪,是你吗?”
只那一瞬,便再也看不见。
宁霜心中带着妒意,语气却是温柔。
“殿下,青漪姐姐还在甘露寺呢。”
“由妾身照顾你吧......”
半推半就,萧霁淮终是忍不住。
二人颠鸾倒凤,室内缱绻。
4
朝廷出了件大事。
“妙音神女”宁霜输给了姜国天师谢明朝。
皇帝被下了面子,禁足了宁霜在府中养胎,直到与北国的大战。
宁霜败后,谢明朝幽幽扔下一句话。
“这骨琴生灵智,此物终究不是神女你的。”
萧霁淮一直细细揣摩这句话,他也觉得宁霜抚琴再也没用从前的灵气了。
还有这骨琴生灵是何意?
霜儿六年前忽然带着这把琴死而复生,他那时大喜冲头,如今只觉得蹊跷。
趁宁霜禁足,萧霁淮违心夜里偷了骨琴。
我的魂魄紧紧跟着他,如今虚弱到离琴不能太远。
萧霁淮细细摩挲,只觉得触感似曾相识。
当摸到琴旁一朵酷似梅花的印记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这是我前的胎记,萧霁淮从前最爱亲吻那里。
他说,他的青漪如梅花般孤高清傲。
如今,他只觉得我如妓子般肮脏不堪。
回过神,萧霁淮好似想到什么。
疯了似地驾马冲向甘露寺。
青漪!
他要见青漪!
静和此时癫狂,怀中搂着一位美貌的小尼姑。
萧霁淮踢开禅房,状若疯魔,剑锋狠狠架在静和脖颈。
“青漪呢!”
静和见他怀中抱着骨琴,自知事情败露。
于是低低狞笑,指腹摩挲剑锋,血珠瞬间沁出。
我在旁浑身发软。
从前静和最爱放我的血,
她抬手捻起那抹红,凑到唇边舔噬净,
随即仰头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她?”
“不是在你手上吗?”
笑到眼角沁出红丝,渗的人胆寒。
萧霁淮周身戾气翻涌,字字从唇间碾出。
“这只是畜生皮骨所做,你莫要羞辱她!”
“快将青漪带过来!”
静和笑得发颤。
“哈哈哈哈哈哈......”
“你的太子妃不认得了?你还真以为她被贼人玷污了啊,她早死了!”
“这贱蹄子要是从了我,我还会留她几年,谁知到死还喊着你的名字!”
“她的皮骨可夜陪着你啊~”
佩剑落下。
萧霁淮目光涣散,心底的戾气与恐惧缠成一团。
“不......青漪怎么可能!”
“她不会死的,不会的。”
“她只是躲起来了,躲起来了......”
他发了狂,火烧所有禅院,妄图我出来。
萧朗,晚了。
青漪已经不在了......
静和癫笑,“哈哈哈。”
“青漪早死了!”
“她的皮,她的血,她的肉真是上乘。”
“可惜只够做一把琴,要不你再将宁霜送来?”
第二章
5
不!不可能!
“滚!”
萧霁淮着了狂一把摔碎骨琴,弦绷断的瞬间,我痛的蜷缩在地上,忍受抽筋剥皮之痛。
我绝望看向萧霁淮。
萧朗,这真的是我啊......
青漪好痛,别再伤害青漪了。
琴碎漏出绷断的细骨,细看有一层裂痕。
那时当初萧霁淮不顾我的辩驳,硬生生敲断了我的腿骨留下的痕迹。
他跪在地上仔细摩挲,渐渐的失神停下,似将心剥离。
他后悔了。
他紧紧抱着我的琴骨,嘴里喃喃。
“青漪别怕,孤来接你了。”
疼痛夹杂着泪水,我用尽全身力气用指腹抚上他的脸颊。
气息微弱轻拂在耳旁,眼底只剩涣散的柔光。
“殿下,青漪要走了......”
话音刚落,萧霁淮似乎感受到什么,双手颤抖抓住散落的微光。
“青漪是你吗!
不过再没有人回应他了。
萧霁淮严刑拷打静和,脚边跪着眼里噙着泪的宁霜,
“殿下,霜儿不知。”
“这琴是霜儿捡到的,殿下你要相信霜儿啊!”
萧霁淮垂眸,眼底无半分情意。
“说,孤可以看在你怀有骨肉的份上不你。”
静和浑身被火燎的瘆人,嘴角渗出血。
“可笑,你这种凉薄之人还能再有骨肉。”
“当初青漪那贱蹄子肚子里的男胎可真是香甜。”
“你不知道吧,是咱们大齐国的神女亲手挖下来的!”
死士受到示意用燎铁折磨静和,直到受不住了晕厥。
不!
青漪怀了我的骨肉!
宁霜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攥住萧霁淮的衣袍,额头抵着衣摆哽咽哀求。
“殿下,是霜儿一时鬼迷心窍害了青漪姐姐的孩子,那也是霜儿太爱慕殿下了。”
“求殿下看在往的情意上,原谅霜儿吧。”
萧霁淮垂着眸子,像是在盯着一个死人。
“继续说。”
宁霜发丝散乱糊住泪眼,头狠狠往地上叩。
“霜儿太爱殿下了,假死之计只想殿下念着霜儿。”
“青漪姐姐只是性子太烈了,霜儿替殿下教训一下就......”
萧霁淮狠狠甩一掌,落入宁霜的脸上。
“贱妇!青漪是被你们活生生折磨死的!”
“到现在还巧言令色,来人乱棍打死!”
宁霜听后浑身颤抖。
“不,殿下,霜儿只是太爱殿下,她青漪只是一个卑贱的乐妓,怎么配得上殿下的太子妃之位!”
“我与你自小长大,只有我,只有我配得上你!她青漪不配!”
“求殿下看在霜儿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原谅霜儿一次。”
萧霁淮皱紧眉头,他从未想过与他自小长大的霜儿会害死青漪。
可事实摆在面前,他的青漪就是被眼前的妒妇害死。
“囚禁东宫,孩子生下后再将你绞,去地底下为青漪赎罪。”
宁霜哭着磕头,不断哀求,被死士拖了下去。
火烧院寺惊动了皇帝。
他发了一通的火,怒斥太子暴戾没有理性。
萧霁淮咬紧牙关,忍下了99鞭刑只说是东宫侍卫借他之名犯下如此大错。
宁霜自小与他长大的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况且她肚子里怀着他的骨肉。
孩子终究是没错的。
待她生下孩子再扔进庄子为青漪赎罪。
最终皇后求情,此事才不了了之。
那夜过后,萧霁淮抱着我的骨琴失魂落魄。
他神思恍惚,想起了从前与我的点点滴滴。
那年他夺嫡受伤,逃进春风院与我相识。
只一眼便爱上了我,他说我清冷孤傲如在乱世一朵屹立的寒梅,琴技更是一绝,世间少有。
往事历历在目却不见旧人,萧霁淮目光涣散,宛若失了心神。
所有人都说萧霁淮疯了,黄金万两修复一把畜生制成的琴,整抱着,都说他失了心智。
有人说这是个妖物,乱人神智,竟被萧霁淮一剑封喉。
一时京中人人惶恐,生怕惹了这个活阎王。
6
不知谁传出姜国天师谢明朝手中有一名宝,聚人魂魄,能见逝去的人最后一面。
萧霁淮疯魔举兵造反弑父夺位,以大齐三座城池向姜国天师换这琉璃聚魂盏。
此盏需烧逝去之人衣物七七四十九天,萧霁淮严刑拷打静和让她吐出我的贴身之物。
“哈哈哈,现在装深情了?当初嘛去了!”
“男人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那小贱蹄子的确留下了一个足绳,不过你来拿啊。”
萧霁淮没了耐心,用烈毒从头浇灌。
皮开肉绽,比当初用我身上的毒还要更胜一筹,几番下去,终于吐出了我的红足绳的下落。
萧霁淮眸底淬寒,敲碎了眼前人的筋骨,几番下去她形同枯槁,只剩微弱的气。
死士连忙喂下她还魂散,不让她咽了气。
他会留下这个淫尼的贱命,死对她来说太容易了。
宁霜整忧思,惊吓过度早产生下一名男婴,太后看在孙子的面上以命想胁保住了宁霜的命,萧霁淮无奈下令她丢进庄子。
害你的仇人已经被朕送走。
青漪,等着朕来接你。
宁霜昔神女的矜贵半点无存,素面枯容跪地求萧霁淮留下她。
“陛下,霜儿陪您这么多年,不要丢霜儿走。”
“青漪姐姐已经死了,你难道想让霜儿也死吗。”
“皇儿可不能没有母亲。”
萧霁淮眉心紧皱。
他犹豫,多年陪伴的情意不是说斩断就斩断的。
生者大于天,他不能让宁霜也走了青漪的老路。
况且老宁太帅以命救我,他不能让他的孤女受苦。
良久,沉声。
“准。”
我飘在谢明朝身边,近种种他皆讲于我听。
闻言我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尽数熄灭,昔与他缱绻柔意皆成空,只剩一片死寂。
即使知道宁霜是害我的凶手,他竟依旧没有提她报仇。
谢明朝眼底似乎有我看不懂的情绪,轻声道。
“公主,莫要与这种凉薄之人置气,不值当。”
我抬手拭去眼角的泪,唇瓣勾出一抹淡漠的笑。
“不会了。”
我全想起来了,我乃姜国皇女姜灼,那年姜国大乱,齐国的细作将我掳走卖入春风院。
齐国害我远离故土,碾我尊严,萧霁淮害我痛失爱子,伤我情意。
从此,我与你萧霁淮斩断情缘,再无牵挂。
七七四十九天依旧未凝出我的魂魄,萧霁淮眼底赤红一片,欲将姜国天师碎尸万段。
“陛下,皇后可是被人害死,仇人尚在人间?”
“需掏出其心,滴入心头血,娘娘怨气方才消散。”
被说中,萧霁淮沉思。
他在犹豫,多相处后,他舍不得宁霜。
我冷冷看着,心底毫无波澜。
果然,他怎么会让真正心爱的宁霜死呢。
到头来,我自己成了二人感情的绊脚石。
真是太好笑了。
见霁淮犹豫,谢明朝再赐一计。
“陛下用当朝最有威望的权臣剜心取血滴入盏中也是一样。”
萧霁淮此时理智所剩无几,心底升起浓郁的愧疚,
来不及思虑,萧霁淮便命人捉拿丞相。
“昏君!你德不配位,弑先帝辱朝臣!”
“你......”
话音刚落,萧霁淮一剑刺死丞相,亲手剜出其心,命人盛出心头血。
丞相被萧霁淮所的消息不胫而走,众臣皆惶恐下一个就是自己。
民间也传出了皇上吃人心,荒淫无度,一时间人心惶惶。
7
萧霁淮顾不上这些,他只想尽快见我一面。
青漪当初救他一命,他也该还了这份恩情。
他总会梦见我,但也只稍纵即逝。
他觉得青漪也一定在等他。
有时他神智不清,好似能看见我,抬手轻抚我的脸颊。
手掌落空,他回过神,自嘲一笑。
青漪早已死了,怎么会见到她呢。
夜晚宁霜打扮精致,娇媚露出婀娜身段,轻轻褪去萧霁淮的里衣。
“滚!”
宁霜慌忙从塌上跪下,泪眼婆娑。
“陛下,我不信你心里没有霜儿。”
“青漪姐姐已经死了,但霜儿还在啊。”
“那年我们梅园云雨,郎情妾意,陛下你都忘了吗?”
我心中苦笑。
原来果真如我所想。
他们二人早已定情,我最爱梅花,萧霁淮便种了一片梅园讨我欢心,在那里我们定情许诺一生。
二人竟在梅园苟且,当真辱我欺我。
“忘了青漪姐姐吧,她已经死了,不会再看到我们的。”
“陛下,皇儿孤孤单单需要个弟弟妹妹。”
“求你要了霜儿吧,霜儿很能生养,求您了。”
我皱眉作呕,甩袖离去,不去看这场戏。
他们两个的事,早已经与我无关。
萧霁淮半靠在踏上凝视着地上我见犹怜的美人落泪,神色似乎有所松动。
很快理智回笼。
“霜儿,你害了青漪,朕再没法原谅你。”
“从前我念在你父亲对我有恩照顾你,如今朕对你心灰意冷。
“你走吧。”
宁霜自知今不成,往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卑微的像只狸奴一般贴在萧霁淮怀中,将他的手摸向自己的隆起的上。
“我不走!”
“求陛下再疼疼霜儿,再疼一次。”
“霜儿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语气欲近疯癫,萧霁淮心中愈发厌恶。
“滚!”
“你这个荡妇如何比得上青漪!”
说罢扔下一件袍子披在了宁霜的身体。
甩袖而去,独留她一人泪泣。
与北国战事在即,“神女”宁霜被皇帝废弃人人皆知。
众人惶恐,北国人骁勇善战,只有神女的神音才能与之匹敌。
于是众人皆上奏折,请求皇帝不要苛责神女,以免对大齐国不利。
萧霁淮捏紧眉心,痛批那几位弹劾的大臣。
他绝对不会让宁霜再次碰到青漪。
额头轻轻贴着琴,喃喃说道。
“青漪,朕会保护你。”
看到如此场景,我内心毫无波澜。
从前的青漪已经死了,现在只有姜国公主姜灼。
我夜在萧霁淮身边,偷看军事图策。
为姜国获得许多有利的情报。
萧霁淮你我早已斩断了情缘。
这时琴弦拨动,音律凄清。
“青漪是你吗?你来看朕了。”
“朕对不住你。”
没有回应。
弦声不再有,我已离开。
8
城池连连失守,大军压境。
不出三便可破开城门,直皇宫。
可琉璃还魂盏只剩三,他就可以看到青漪。
他要亲自向青漪赎罪。
众臣领头,万民跪拜。
请求神女出世。
可没了那把的玉骨琴,宁霜只会一些安神的曲子,她什么都不是。
况且骨琴在萧霁淮手上,一刻都不放手。
果不其然,她趁乱带着皇子逃了。
无人知道她跑去了哪里。
大齐,国运快尽了。
谢明朝快无法稳定我的魂魄,不出三魂魄消散。
我自知如今是和老天讨命,平静说道。
“无事,替我跟父皇母后道歉。”
“女儿未曾在他们二老面前尽孝。”
良久。
“好。”
静和只剩最后一口气。
她双眼凹陷,满身血迹,像是个活死人。
“哈哈哈,大齐国毁在你这个畜生的手上了。”
“再告诉你个秘密,甘露寺地底下有个暗门。”
“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萧霁淮抬眼,他此时被政务弄的满身疲惫,全无当年的意气风发。
“带我过去。”
静和手脚全无,与人彘无异,瞳仁缩得及细,嘴角扯出渗血的笑。
她要留着一口气,亲眼看到等会的好戏。
我疑惑,到底是什么地方能在寺庙地下挖一个密室。
跟着进了去,哪怕我是一抹幽魂都要再次被吓死。
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尸臭。
满墙的人皮,地上是一堆堆骸骨。
人皮刻着世界各地失踪妙龄少女的名字,材质,肤感细细写上。
有失踪的英国公女儿,南国公主,苏家小姐......
还有“宁家大小姐宁霜”。
萧霁淮不去细想,拼命寻找我的痕迹。
一些士兵忍不住在一旁吐了出来。
挂在中间的是,“当朝太子妃青漪”,品质上上乘。
有用我指骨做的哨,蝴蝶骨做的玉骨梳。
但少了从前献给皇后的玉肌纱衣,和我寄身的玉骨琴。
“哈哈哈......”
“喜欢吗,我还扔了一些在寺外哦~
“那些可被我们的神女超度了哦,你就在旁边。”
萧霁淮指尖攥的泛白,额间青筋暴起,周身戾气翻涌。
“疯妇!”
一剑一剑刺穿静和的身体,但她嘴角依旧挂着得意的笑。
双目死死盯着自己满墙的收藏,这些可是她精心制作的孤品,满意得咽了气。
萧霁淮颤抖摸向我的皮,瘫软在地,顿时泣不成声。
“青漪,对不起,对不起。”
“朕会赎罪,朕把命赔给你。”
“等着我。”
我飘在他身后,眼神无波。
我已感受不到什么情绪了,想来正如谢明朝所说我的魂魄快散了。
我也快走了。
皇宫被萧霁淮种满了梅花,哪怕齐国再怎么乱,那些梅花依旧被养的很好。
骨琴摆在梅园中央,旁边有一盏燃着冥火的灯盏。
他恍惚间觉得是他的青漪满眼欢喜随梅抚琴。
想伸手抓住,却触不可及。
我与他从前在梅园定情,如今在梅园结束。
琴弦起,余音落。
“青漪对不起。”
“青漪我知道你又来看我了。”
“再陪我几,我这就彻底去寻你。”
我呆呆坐在琴前,彻底没了人有的感情。
我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在这,为什么嘴里一直喊着青漪对不起。
可能他的妻子被他伤害了吧,我想着。
9
北军联合姜国破城,正式宣告齐国灭国。
北国国君拦着宁霜的腰前,来看看他的死对头国亡了怎么还有闲心赏梅的。
“宁霜来看看你的老相好。”
萧霁淮满脸沧桑,一夜白头。
琉璃盏还在燃烧,明明再过些时候就可以见到青漪。
此生恐怕再也见不到了。
我离不开梅园半步,无聊时欣赏眼前这个老朽抚琴。
犯错了,你的妻子当然不可能原谅,做得再多也只是徒劳。
萧霁淮仰起头,露出浑浊的眼。
“宁霜?”
他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快油尽灯枯,他释然了。
北国国君就爱看他这副死人脸,大笑。
“你不知道吧,我将我的女儿与宁家嫡女交换送去去当细作。”
“不过她也真是没用,竟比不上一个乐妓。”
“你的儿子没了,要不你和你的好情郎一块去陪了他?”
宁霜跪地求饶,眼底泛着泪。
“霜儿不要,父亲求你不要让霜儿死。”
说到这份上,萧霁淮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苦笑。
“哈哈哈......”
是他负心凉薄,没有坚定选择青漪。
他该死!
我在旁就像是听了说书的一般,故事当真妙极。
几剑落下,萧霁淮倒地。
眼里死死看着燃烧的灯盏。
为什么!
明明还差一点就可以见到青漪了!
萧霁淮带着不甘死去,宁霜上前去合他的眼,却紧紧睁着。
此时,那个燃烧着冥火的灯盏灭了。
我渐渐彻底失去了意识。
春去秋来,那年北姜联手彻底灭齐。
谢明朝带走了我的遗物,小心翼翼带走琉璃盏灯。
我没了魂魄,但我总能听见他在说话。
“阿灼,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你的阿朝呀,你从前最喜欢逗弄我了,你总说要“娶我”。”
“可哪有女子娶男子的。”
“那年你被细作掳走,我恨啊,我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
“我找了你许多年,没想到你在齐国,还被人如此对待。”
“你可知我的心有多么的痛......你还欠我好多,你赔我。”
“......”
我想起来了。
小时候那个总哭哭啼啼的阿朝,如今竟然变化的如此大。
可我已经死了,终身困在这具琉璃盏中,你要的我怕是给不了了。
所有来世,我定嫁给你......
整个姜国都知道他们的公主回来了,但谢明朝对外却说我在养病。
他以魂魄滋养一个灯盏,弱冠之年便已满头白发。
我有时真想劝他算了吧,耗费半生的寿命换一个死人不值当。
但我说不出,最多让灯盏的火燃的旺一些。
每当这时,谢明朝总会轻笑。
“我知道,你在。”
回应的是摇摆的火苗。
一人一火苗就这么紧紧的望着。
谢明朝盼了我13载,他一直未娶,心里头一直当我是他的妻。
这么多年,他的痴情我看在眼里,我也早已经把他放在了心里。
“快醒醒,我要入赘当驸马。”
回应的是摇摆的火苗。
在我生辰那天,放在谢明朝密室的玉骨琴碎了。
“成了......”
我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来不及细想,周身被一股吸力拖拽。
光点形成一个曼妙的人。
我倒在谢明朝提前用软垫铺好的地上。
我竟然。
真的活了!
背后传来磁性的声音,酥酥麻麻。
“阿灼......”
我跳着扑倒在他的膛,却被他克制得忍了下来。
“阿灼,不可。”
“要在大婚夜,才......才可。”
说完紧紧抱着我,一夜无眠。
姜国来了件大喜事,他们的公主终于成婚了。
父皇母后高兴的赐了婚,堂堂天师入赘当了公主的驸马。
大婚夜,烛火摇曳。
他化身恶狼,轻轻咬住我的耳垂。
“公主,来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