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顾雪臣是最恨彼此的两人。
他恨我命格永生，有一百九十二任先夫，无法随他一起白头偕老。
我恨他驰骋疆场，家与国难两顾。
直到他满身是伤抬下战场，苦苦支撑着见到我最后一面才咽了气。
为亡夫守孝的第三年，他的胞弟顾之舟带回了一个青楼女子。
他们唯一的不同就是脸上的疤痕。
长嫂如母，我倾尽全意照顾叔媳，却听到沈玉柔和其他青楼女子的闲聊：
“他每次就一刻钟，我都没感觉就停下了，除了弄我一身口水，屁用没有！”
我才知晓，他就是亡夫。
之所以能假死换生摆脱我这妖女，倚靠的是他多年苦练的闭气功。
可他不知道，在他刚加入兵营的第一年，我为了给他买一把长枪，用永生命格换了三十文钱。
......
楼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那你还跟着他什么，这种连床第乐趣都给不了你的男人？”
“你实话实说，这几每天来这儿偷腥还没够？我要是你，巴不得乖乖侍奉大将军呢，就算他不行我也赖着他！”
“哟！瞧你说的，我就不能是真心喜欢他，好歹人家为了我连发妻都可以舍弃。”
我垂下眼。
手中的素白纸掉在地上。
今是我为亡夫抄写祭文的第三年，没想到买完纸途径勾栏瓦舍，无意间听到了这么一桩…趣事。
沈玉柔的声音里，除了不满还有得意。
豆大的雨滴砸落在地，我一只空荡的眼窝被雨水打的生疼。
我走在雨中，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想起初见顾之舟的那天。
那年，在我第一百九十二任夫君死后，我动身南下。
永生命格让我多年来不停各地辗转，熬走了一个又一个夫君，唯有他最合我心意。
也唯有他，是众夫君中唯一一个性无能。
彼时他还叫顾雪臣，凭借过人的机智和勇猛，从一个小小的士兵，成了北离第一大将军。
然而大婚五年后，他被从战场送回来时，只吊着一口气。
看着我哭的红肿的双眼，顾雪臣颤抖抬起手轻声安慰。
这是他第一次见我这么悲恸，眼神里除了不舍还有心疼。
“等我醒来。”
他留下四个字却迟迟不肯闭眼。
在我应顾雪臣的遗愿，生生剜除一只眼睛放在盒子里后，他才放心睡去。
顾雪臣之所以会要走我的眼睛，是因为他是历任一百九十二人外，唯一知晓我是永生者的人。
永生者的身体相当于千年灵芝，身体的一部分会治愈先天疾病。
当然，也会让人死而复生。
即使我知晓他不可能回来，还是等了他两年。
在第三年，顾雪臣的孪生胞弟找上了门，带着一个青楼女子。
他们实在太像了，可顾之舟脸上的烙印却时刻告诉我，他们并不是同一人。
摇摇晃晃走到一个坟墓前，我缓缓扒开上面的污泥。
直到指甲渗出血，一双手变得血肉模糊。
我才看清了棺材下，空荡的棺室。
第二章
眼睛被雨水的生疼。
顾雪臣要我眼睛时，看着他殷切的目光，我没忍心告诉他。
永生命格其实在认识他的第二年，就被我换了三十文钱，给他买了一柄长枪。
所以赠他眼睛时，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了。
“大嫂，你见玉柔了吗，下了这么大雨，她连伞都没带！”
没等进门，顾之舟匆忙在门口拦住我。
看清我身上的狼狈后，他呼吸几乎停滞一瞬。
这种情况，唯有在他看我那只空洞的眼睛时，最为明显。
“她在…宜春楼。”
我轻声说完，立马和他错开身。
顾之舟看到我还在向下滴水的衣服，轻轻皱眉后，又赶紧出了门。
直到傍晚，沈玉柔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之舟，她一个独眼寡妇，自然嫉妒我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说我在宜春楼你就信啊，自从你带我回府后，我就已经学着做良家妇女了，毕竟我往后可是你顾大将军的夫人，怎会再如此落你的脸。”
顾之舟轻声哄她。
透过半开的窗户看着我时，眼里闪过责怪。
丫鬟小翠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跟了我五六年，自然忠心不二，听了我的话后，心疼的不行。
“夫人这三年来吃斋念佛，天天盼着将军归来，他倒好，回来在你眼皮子底下与旁人郎情妾意！”
她愤愤的瞪着两人的背影。
我也只能苦笑。
顾之舟还活着，我也算夙愿已了。
然而没等我动身离开，小翠就跪在我的门前不起。
“你这又是做什么？”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
“夫人，我私自......替夫人接了摄政王在抱月楼抛出的绣球，你罚我吧！”
我轻叹一口气。
责怪的话没忍心说出口。
小翠也只是心疼我，想让我换个归宿。
多年前，在我南下安居北离做画像师时，除了每偷摸看我的顾雪臣。
还有次次来都要买下我所有的时间，只为了让我休息一阵的摄政王苏宴河。
我大婚后，他至今未娶。
“罢了，这事先不要告诉任何人。”
看着我答应，小翠立马欣喜的站起身，着手准备婚嫁事宜。
摄政王府的聘礼一箱一箱抬进我屋内，直到快要放不下时，才堪堪停住。
“小翠，我听说你接了摄政王的绣球，是不是择就要嫁过去了？”
顾之舟皱眉看着我屋内堆成山的聘礼。
直到看见小翠喜气洋洋的神情，才了然的点点头。
“不是，是夫人…”
小翠话音触及到我的视线时急急拐弯：“对！是夫人要我接下绣球的，说要为我寻一门好归宿！”
顾之舟看向我的眼里，带着莫名情绪。
“大嫂这样想自然最好。”
“等到小翠出嫁那，我就代替我哥，将奴契还给她。”
说完他也不走，只定定站在我身后。
顾之舟炙热的目光几乎要将我的后背灼伤出一个洞。
直到沈玉柔的声音响起。
“嫂嫂，污蔑人的话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前我不过是为之舟买新衣服的布料，你就造谣我去了宜春楼，你真的看见我了？”她靠近我。
“我大抵认错人了。”
沈玉柔嗤笑一声，用我能听到的声音微微开口。
“一年前之舟带我回府，用一只眼睛为我煲了药汤，说可以治好我的好孕体质，想来，是要多谢嫂嫂了。”
她慢慢欠身行礼，被顾之舟急忙托起身子。
我短暂的恍惚后又冷笑一声。
永生命格被我换了三十文钱，所以那只可以治愈疑难杂症的眼睛也没有了作用。
沈玉柔出身青楼，先前因身体好孕，亏空的厉害。
只是喝了那碗没什么作用的药汤，她自以为身体被治好，皆大欢喜而已。
顾之舟视线定在沈玉柔身上，一如多年前，看着我的眼神。
“呀，这里好多东西我都没见到过，真心喜欢的紧，之舟，我可以拿一些吗？”
沈玉柔装作惊讶的拿起箱子最上面的珍珠帐。
整个北离仅此一副。
是我刚与顾雪臣大婚时，他送的。
彼时他说，若自己战死沙场，这顶珍珠帐，可以帮我寻觅到顶好的人家。
可惜时光荏苒，物是人非。
“你拿走吧，若是先夫还在，想必也是愿意的。”
我极力忽视顾之舟看过来的目光。
他眼中晦暗不明。
“仅此一副的珍珠帐，嫂嫂就这么送了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