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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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苏瑶?"
王教授的声音有点沙,像是刚睡醒。
"这么晚了。"
"打扰您了。"
"没有。说吧,什么事。"
我往铁门那边看了一眼,门关着。
"您上次说,如果我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您。"
"说过。"
"我现在有需要了。"
又是一秒的沉默。
"是什么东西?"
"一批古董,"我说,"需要当众鉴定。"
"当众。"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在哪里?"
"后天。陆哲的店,开业典礼。"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我等着。
"苏瑶,你在库房里?"
我没问他怎么知道。
"是。"
"行。"
就这一个字。
我说:"谢谢您。"
"不用谢。那批东西,你有几成把握?"
"十成。"
他笑了一下,声音很轻。
"好。"
挂了。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包带扣上的时候,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是林菲菲,皮底的鞋踩在地上,一下一下。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停了,铁门被推开了。
陆哲进来,一个人。
"打完了?"
"打完了。"
他看了看我的包。
"苏瑶,我们能不能好好谈。"
"我们刚才谈过了。"
"那不叫谈。"他说,"你拿了账本,你有误解,我想解释。"
"没有误解。"
他叹了口气,走到货架边,背对着我站了一会儿。
"你知道开这个店有多难吗?"
我没说话。
"融资、选址、进货渠道,哪一件不是我在跑?"
他转过来。
"你在博物馆那边帮了忙,我承认,但是苏瑶,做生意不是鉴定,不是你看两眼说真说假就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认真的。
"我这样的人,带着你一起做,是因为我信任你。"
我看着他。
"带着我。"
"对。"
"陆哲,你觉得,是你带着我?"
他没有答。
"宣德青花压手杯,我在州的一个老宅子里找到的。"
他不说话。
"那户人家不见客,我在门口等了两天。"
"成化斗彩那件,你记得吗?"
他的表情动了一下。
"记得......你去了趟景德镇。"
"我去了三趟。"
他停了一下。
"第一趟,那个卖家不信我,把我赶出去了。第二趟,我带了外婆留下来的一本手记,给他看了里面的记录,他才愿意谈。第三趟,才成交。"
陆哲没有说话,灯管还在闪。
"那本手记,"我说,"是我外婆跟着我外公走遍各地,花了二十年写下来的。"
"我知道。"
"你知道,所以你知道那件东西值多少。"
他皱了一下眉。
"苏瑶,你现在说这些——"
"店里那件宋代官窑瓷瓶。"
他没有动。
"是我外婆的嫁妆。"
灯管闪了一下,又灭了一秒,再亮起来。
"我带过来的时候,说的是暂存。"
"我知道。"
"那件东西,现在在哪里?"
他沉默了,不是那种想措辞的沉默,是另一种——一个人知道答案,但不想开口的沉默。
"陆哲。"
"苏瑶,那件东西——"
"在保险柜的账本里,最后一页。"
他闭了一下眼睛。
"那件东西,"我说,"开业典礼上,你们打算作为镇店之宝揭幕。"
他没有否认。
"是谁的主意?"
他还是不说话。
账本上写得很清楚,那一页的字迹不是陆哲的,是另一种笔迹,圆润,带着一点刻意的娟秀。
我见过那种字。
林菲菲发给我的节祝福短信里,附了一张手写卡片的照片,我当时还觉得她用心。
"苏瑶,"陆哲说,"你听我说——"
"你有没有打开过那个锦盒。"
他顿了一下。
"什么锦盒?"
"杂物箱里的。"
他没有答。
我从包里把锦盒拿出来,放在货架边上,没有打开,就放在那里。
陆哲看了一眼,他认出来了。
我看见他认出来的那一刻,眼神落在锦盒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就那两秒。
"那是我外婆给我的平安扣,"我说,"我送给你的时候,你说会一直戴着。"
"我在杂物箱里找到它的。"
"苏瑶——"
"压在一堆发票底下。"
他沉默。
"陆哲,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他看着我。
"你上次戴它,是什么时候?"
他没有回答。
我没有再等,把锦盒重新放回包里,拉上拉链。
"苏瑶,"他说,"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
"你打那个电话——"
"王教授是我的恩师,"我说,"我有权利联系他。"
"你叫他来做什么?"
"叙旧。"
他盯着我,"你要在开业典礼上搞事情。"
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陆哲,那批账,你最好再看一遍。"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往门口走,他没有拦我。
走到铁门边,我停了一下。
货架上那排青花罐,月光从气窗透进来,打在釉面上。
我没有回头,推开门,走出去。
林菲菲站在外面,手机屏亮着,看见我出来,笑了一下。
"苏瑶姐,谈完了?"
"谈完了。"
"那就好,"她说,"苏瑶姐,你放心,哲哥最近压力大,你们有什么误会,开业之后好好坐下来聊,都能解决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腕转了一下,那条冰种飘蓝花的手链滑了滑。
我看了一眼。
"菲菲,那条手链好看。"
她愣了一下。
"谢谢——"
"后天开业,"我说,"记得来。"
她没有接话。
我转身,往外走。
走廊的灯是感应的,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