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京城炸开了惊天秘闻,相府刚认回来的真千金,竟从青楼浑身赤果的跑了出来。
男人欣赏大好风光,女人唾骂不休。
我父母气恨,“如此辱我司家门楣,你为什么不死在青楼,滚出去,永远不准回司家!”
陆珩也嫌恶我,“清白尽毁,你不配嫁我,退婚吧。”
我万念俱灰之时,靖王抬了一条街的聘礼跟我提亲。
“做我的王妃,再无人敢欺你。”
我嫁给了他,十年来他宠我如命,最后为救我死于大火。
我付出30年寿命,换一次重生的机会。
可重回新婚夜,我却意外听到他跟陆珩说话。
“你为了婉儿能光明正大的嫁给我,竟真的设计司遥名声尽毁,可全京城的男人都看过她的身子了,你还风光娶她,这不是白搭上自己的一生?”
靖王垂下眼眸,苦笑,“只要婉儿能幸福,本王娶谁都无所谓,何况司遥因我名声尽毁,本王该用一生补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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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闻言如遭雷击般,寒意瞬间遍布四肢百骸。
陆珩道:“其实想想司遥确实也可怜,明明是真千金,却在外受苦十几年,好不容易被相府找回,又因为清白尽毁,被赶出了家门。”
“我不喜欢她,她清白毁不毁都得退婚,我是板上钉钉的坏人,可你既是司遥的救命稻草,更是害她至此的始作俑者,而且你还不爱她,心里只装着别的女人,你说她后如果知道了真相,会不会哭晕过去?”
陆惊寒淡漠的瞳孔蓦地震了震,晦暗不明。
“我永远不会让她知道这个秘密。”
“我也不会再纳妾,一生只有她一人,还会对她很好,这份补偿,足以让她好好过完一辈子。”
我呼吸一滞,好像被人抓住了心脏狠狠的揪扯撕开,疼得我脸色惨白,连滚带爬的逃离了这里。
我所有的不幸,都来自于青楼失誉。
我猜过谁对我下的黑手,独独没想到会是对我百般宠爱、万般呵护的陆惊寒。
我用三十年寿命,换他重生,可他却是我一生不幸的始作俑者。
我摔在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滚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人从地上拽入怀中。
男人的语气焦急。
“阿遥,新婚夜你怎么不在新房等我,我找了你许久,都快急疯了。”
我抬眸,看见陆惊寒眉眼挂满白霜,嘴唇发紫,像是在外面冻了很久。
他的身后还跟着许多侍卫。
见我不答,陆惊寒捧住我的脸看我,见我满眼泪痕,忍不住心疼,温热的唇吻掉我眼角的泪,轻声哄道。
“是不是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事,别怕,有我在,再没有人敢伤害你了。”
“明我就向朝廷告假,带你去江南水乡散心,忘掉这些痛苦回忆,好吗?”
他满眼情深,每句话每个动作都仿佛爱极了我。
可我如今深知,一切都是虚假的。
最痛的是,我恨不起他。
前世我从没体会过家的温暖。
是他记得我提过的江南烟雨,在京城花下重金造了十里白墙黛瓦的庭院。
是他在王府失火,房梁砸下的那刻,用身体护住了我。
死前,他都还安抚我,“别哭,我最怕你哭了。”
我不懂,既然要害我,为何要拿命护我。
我强撑出笑,“不用了,只是觉得有些闷,出来透透气而已。”
“我们回房吧。”
陆惊寒微微疑惑,可什么都没说,抱我回去。
今是新婚,我们喝完交杯酒。
陆惊寒看着我的眼睛发誓,字字诚恳。
“阿遥,我会一辈子护着你,对你好,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触及他湿红的双眼,我心中一颤。
他哄骗了我十年,如此情真意切,也不怕真的喜欢上我?
陆惊寒低头想要吻我。
我避开了。
“我今天有些累了。”
“好,那我们先休息。”陆惊寒又是微讶,却温柔的为我解开了发髻,拥着我躺在了床上。
“阿遥,我今天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够好,惹你不开心了?”
“你说出来,我会弥补你的。”
我忍不住问,“你一心想弥补我,是因为对我有愧疚与自责么?”
可是没有回响,我看过去,才发现陆惊寒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他今晚喝了太多酒,又找了我太久,早累坏了。
我沉默许久,看着黑暗的角落道。
“我知道你在,三十年的寿命,什么时候兑换?”
脑海里传来回音。
“当铺可以更换交换条件,我不要你三十年的寿命,而是要你最珍贵的情感。”
“如果你愿意换,三天时间内,你会逐渐忘掉与陆惊寒有关的一切。”
我眸光微暗,却无比的坚定。
“好。”
“但我希望,我记忆消失的那一天,陆惊寒能获得我忘掉的全部记忆。”
纵使知道他是我不幸的开始,爱意却不会轻易抹去。
前世他为我而死,我给他求了一次重生,前世的恩怨扯平。
今生,我却不能再跟他继续走下去,一切,就到此为止吧。
当铺回道:“如你所愿。”
第二天醒来后,我感觉记忆蓦然空了一大块。
趁还没有完全忘记,我去黑市改换了户籍。
黑市的人承诺,“三后,这世上再无司遥。”
我笑了。
三后,我将与一生不幸告别,去寻找自己的新生活。
回府时,一个脸上布满刀痕的壮汉拦住了我,色眯眯的盯着我。
“你不就是那个光着身子,从青楼跑出来的荡妇?京城人人都看不起的烂货,竟然当王妃了?”
“不过,你长得是很漂亮,皮肤真白,香肩玉骨,不怪男人喜欢你。”
他步步近,我煞白着脸想跑,却被他一下追上,死死地抓住了手腕。
“腰细,手腕更细,不如你跟了爷吧,京城谁不知道靖王喜欢的是假千金司婉,你一个乡野来的村妇,还名声尽毁,靖王看不上你这残花败柳的。”
曾经被羞辱被嘲笑的窒息感再次袭来。
我奋力挣扎,“滚开,你要是敢动我,我一定了你!”
壮汉露出一口黄牙,丝毫不惧,“你爹娘都不要你了,你夫君心不在你身上,我怕什么?”
他撕开我的衣襟,我抓住发簪刚要刺向他,他却突然被人拽开,一顿暴揍,最后被人一刀抹了脖子。
“阿遥不是残花败柳,她是本王唯一的妻,是本王宁愿死也要把她从火海里救出来的人。”
我瞳孔骤缩,惊恐的情绪瞬间被震惊取代。
陆惊寒从火海里救我身死,明明是成婚十年后发生的事,如今我们才新婚,他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他有前世的记忆。
鲜血飞溅时,陆惊寒解开大氅裹住了我。
“阿遥别怕,我来了。”
我愣愣的看着他,眼泪滚落,他眸中布满疼惜,神情同前世一模一样。
“不要哭,我最怕你哭了。”
我颤抖着,一串滚烫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我不懂,为什么他能把虚假的爱,表达得这么真切呢?
为什么我做不到他这么随意。
陆惊寒看见我痛哭不止,一下无措起来,他把我抱上了马车,有些紧张的问道。
“你自之前的事后几乎没出过门,即使要出门,也会和我说,怎么现在独自出去了?”
“阿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能帮你吗?”
他很聪明,我这两天情绪行为异常,他肯定起疑了。
可我却不想让他知道,我重生的事。
“想出来走走,买点东西。”
陆惊寒细心的为我整理凌乱的头发。
“你生得貌美,后若是要出门,身边必须有人陪着,我也好,侍卫也好,今若我慢一步你就出事了知道吗,别再让我担心了,嗯?”
我垂眸道。
“好。”
他语调放轻,“明是你回门的大子,我已经命人准备了一条街的礼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疼的人,谁都不能欺辱。”
我还没有回话,就被人拦下了马车,是司婉的丫鬟。
“王爷,不好了!我家小姐同三王爷闹了矛盾,已经气得一天没吃东西了,您快去看看吧。”
“她身子差,怎么还闹小性子不吃东西?”
陆惊寒皱了眉,“阿遥,我得去看看,让侍卫送你回府,可好?”
前世每次司婉的丫鬟来请他,他总会以维护兄长与嫂嫂的感情和睦去处理。
那时,他眉眼闪躲,生怕露出破绽让我发现。
可这一次,他没有找借口,反而十分坦荡。
是因为他知道此后十年,我都不会为难他的心上人,所以连装都不装了么?
我没像从前那样挽留他,眸光清浅无波。
“去吧。”
陆惊寒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发,眼中带笑。
“我会早些回来的,到时给你带好吃的。”
看着陆惊寒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的眼底浮上悲凉,他对司婉的感情如此明显,为什么前世我一点也没有发现呢?
心头刚翻疼起尖锐的痛感,记忆蓦然空了一角,我的痛感逐渐缓和下来。
没关系,等明记忆被全部抽离,我就不会再难受了。
2
我写好了和离书,他却一夜未归。
第二天,他匆匆忙忙回府,手里拿着漂亮的发簪,瞧见我后,将发簪别在我鬓发上,脸上满是笑意。
“昨寻发簪耽搁了时间,阿遥不会怪我吧?”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味,是司婉的。
是陪她浪费了许久的时间,还是为我找发簪浪费了时间,谁说得准。
我咽下喉间苦涩,声音很轻。
“不会,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
“今不是要带我回门么,我们走吧。”
陆惊寒笑着应好,牵着我的手,回门路上声势浩大。
刚进府,就看向我爹。
“相爷,从今往后,王妃有本王撑腰,您要待王妃客气点。”
爹爹对他和颜悦色,连声答应,却在陆惊寒喝茶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一直嫌我败坏了司家的门楣,从未原谅过我。
前世我珍惜来之不易的亲情,想要讨他的欢心,回门时带着熬了一夜的燕窝粥回到相府。
爹爹却摸着司婉的头,满脸嫌恶的骂我。
“那乡野来的野丫头哪比得上我们家婉婉知书达理?”
“若不是当初你祖母非要认她回来,我司家本就只有婉婉一个千金。”
今生,我没有再奢求什么,直接去了后院,手抚上秋千。
这是祖母为我做的秋千,那时我刚被寻回府中,她无限慈爱着我。
“我可怜的孙女,这些年吃了很多苦,以后祖母一定会陪着你的。”
当时我以为有了祖母,便有了靠山。
后来我以为有了夫君,便有了归处。
可现在,我推着空荡荡的秋千,什么都失去了。
“怎么?知道爹爹不待见你便跑来后院缅怀祖母了?”
身后传来司婉的声音,“可惜啊,这个府里唯一在乎你的人,前阵子死了。”
我回过头,她在看到我头上发簪后,变了神色,转而冷嗤一声。
“你当真以为陆惊寒对你动了心吗?你还不知道吧,你之所以会全身出现在青楼,是他派人把你掳去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我能顺理成章嫁给陆珩!”
“你被退婚、被爹爹赶出家门的时候有多痛苦,我就有多开心!”
前世她虽不喜我,却从未与我撕破过脸皮说这种话。
这一世,似乎有一些轨迹在改变。
见我不说话,她笑容更甚。
“你的身子被很多男人看光了,清白尽毁,你怎么还好意思活在这个世上?要我是你,爹爹不疼,娘亲早死,夫君还爱着别的女人,活的如此痛苦不如去死。”
我忽然抬手给了她一巴掌,眼神冰冷。
“你占据我身份多年,享尽相府荣华富贵,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与你争什么,你为什么非要伤害我?”
她享尽一切,却偏偏跟我过不去,偏要戳我的伤疤。
司婉捂着脸,气急败坏道。
“成了陆惊寒的王妃,你果然嚣张不少。”
“我今天就让你知道,我们两个,你的夫君到底会选谁!”
说完,她突然抓起一旁石桌上的杏仁酥往嘴里塞,满脸顿时泛起了红疹。
“姐姐,不要啊——”
惨叫声刚响起,陆惊寒便急急忙忙冲了过来,将我撞倒在了地上,手腕瞬间传来剧痛,我闷哼一声。
我抬眸,就见陆惊寒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司婉。
司婉红了双眼,看起来柔弱又无辜。
“陆哥哥,是我说错话让姐姐不高兴了,她才打我巴掌,强塞我这杏仁酥的。”
“我知道,姐姐介意我占据了她的身份多年,又抢走了她的婚约,我们当初同游,却只有她被山匪掳走毁了清白,她恨我......都是应该的。”
陆惊寒眉眼染上怒气,嗓音带了几分斥责。
“阿遥!”
“你的婚约、清白没了,我已经在尽力弥补你了,并且也承诺会把一切最好的给你,你为何要伤她?”
我强撑着手腕的疼痛站了起来,看着陆惊寒,反问道。
“我的清白、婚约没了,为何要你弥补我?”
“司婉说我毁了清白,是因为有人想让她顺利嫁给三王爷,想让她得到幸福,要补偿也是她补偿我,跟你有什么关系?莫非,你就是那位想让她幸福的幕后人?”
陆惊寒神色僵住了几秒,脸上的怒意褪去,反被慌乱代替。
司婉泪珠滚滚,跪了下来。
“姐姐怎么可以这么说,难道就因为当时被山匪掳走毁了清白的人是你,不是我,所以你就可以说是我害了你吗?”
“算了,反正我天生命贱,姐姐怎么说我我都认,但你不要这么说王爷了,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她揪着自己的衣襟,咳嗽得越来越厉害。
陆惊寒急忙把她抱起来,他望向我苍白的神色,眸光软了下来,叹了口气。
“不管是你的婚约还是身份,都与婉儿无关,她是无辜的,你不该迁怒于她。”
“我要带婉儿去医馆,你一个人留在相府怕是会遭受冷言冷语,先回王府吧,我晚点回来和你好好解释。”
说完,他急匆匆的抱着司婉走了。
我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没有机会了。”
今天就是交易的最后一天,陆惊寒,关于你的所有记忆,都该被抹去了。
我往外走,迎面撞上了陆惊寒的侍卫。
“王妃,王爷怕您在相府受欺负,让属下送您回府。”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又取下头上的发簪,递给侍卫,看到他手上的刀疤,唇角一弯。
“当初掳走我的山匪手上就有这么一道疤,那个山匪,就是你吧?”
侍卫脸上闪过惊恐。
我继续道。
“这些麻烦帮我交给陆惊寒,告诉他,我不想再见他。”
侍卫不敢拦,我径直上了马车离开。
我原以为,剥离记忆的时候,我应当如释重负。
可口传来的痛楚时,我却脸色苍白,止不住的落下眼泪。
我宁愿用30年寿命,也要换他一次重生,那些美好的记忆,曾最珍贵无比的感情,最爱的男人,在此时此刻全都要忘记了。
当我落下最后一滴泪。
当铺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的记忆全部抽取成功,而陆惊寒,已同步获得你失去的全部记忆——”
第2章 2
3
马车上,陆惊寒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或许他刚刚不该那么对司遥讲话,重来一世,他能够感受到,自己对她的在乎。
成婚的那十年里,他早就爱上她了。
司婉还在剧烈的咳嗽着,陆惊寒扶住她。
“婉儿,再忍忍,马上就到医馆了。”
等他回家,一定好好同司遥解释。
从今以后,他只会在意她一人。
可下一秒,他扶住司婉的手突然青筋暴起,一股撕裂般的疼痛穿过头顶。
不少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了脑海。
这是......司遥的记忆!
走马观花的记忆闪过,画面定格在最后一段,司婉恶语伤人,污蔑司遥的模样,还有......他狠狠撞倒了司遥。
陆惊寒面含怒气,反手扣住了司婉的手腕。
“你刚刚......都同阿遥说了什么!”
“用她失去清白的事来恶意中伤她,故意告诉她青楼的真相,最后还蒙蔽本王!”
司婉神色震惊,她不明白陆惊寒怎忽转了态度,又装作一副呼吸不过来的模样,眼眶发红。
“陆哥哥,我怎么会这么说呢?”
“你刚刚......不是都相信我了吗?”
陆惊寒扣上了她的脖子,眸光冷如寒针。
“本王全知道了,那杏仁酥是你自己吃的,你竟然还敢说出让阿遥去死的这种话。”
“司婉,你如今怎么会这么恶毒!”
司婉被掐得涨红了脸,她剧烈咳嗽,流着泪,去拍陆惊寒的手。
“是。”
“是我说的,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
“陆哥哥你喜欢的人不是我吗?你为了我设计让司遥失去清白,为了我娶了她,你怎么还假戏真做起来了。”
“我不过是想让她知道,谁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我有错吗?”
陆惊寒的心猛的一颤。
是啊,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他以为他是布棋人,可不知道自己早已入戏太深了。
他想到司遥的记忆里,前世他死后,司遥崩溃。
她守在他的坟前,流了眼泪。
最后为了他,义无反顾的用自己三十年寿命,去换一个能与他重来的机会。
可她在重回新婚夜那晚,满心欢喜的以为能与自己的心上人再次相逢,却听到那么残忍的真相时。
她的心,该有多痛啊!
在决定舍弃与他的那些情感记忆时,她该有多绝望?
陆惊寒几乎要泣出血泪来,他将司婉甩开,扔下了马车,冰冷的眉峰扬到了极点。
“司婉,本王听说你与本王的兄长,这次是闹了和离。”
“本王会劝他,休了你,陆家绝不能接受你这样恶毒的女子,相府也绝对不会再要你。”
“从此以后本王不会让你出现在京城,既然你占据阿遥身份多年,让她流落乡野受了许多苦,那么你今后也去把她的苦全都受一遍,就当是为你自己赎罪了。”
话音刚落,身旁的一群侍卫就上来拖住了司婉的手脚,她挣扎着,失声痛哭。
“陆哥哥你不是喜欢我的吗?你是为了我才设计使她失去清白的呀,怎么突然就变了......”
见挣扎无用,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叫。
“陆惊寒你也完了,你既已爱上了司遥,你对她做的那些事她总有一天会知道!她那样温柔孤傲的人,就算再爱你,她也不可能再回头的。”
“你看着吧,你一定会遭到,永失所爱!”
侍卫将她拖走,痛苦破碎的声音越来越远。
陆惊寒靠着马车,几乎要站不住。
他的阿遥,已经走了,并且忘了所有与他相关的他们相爱的回忆。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吩咐下去,准备一匹最快的马。”
“留一部分侍卫,在京城寻找王妃的下落。”
天大地大,他都要找到司遥。
为他做过的错事道歉,再好好的、真心的爱她一遍。
离开京城后,我给自己改了新的名字沈云舒,也去了前世心心念念想去的地方——江南。
江南商业兴盛,我用身上仅剩不多的银子,开了一家胭脂水粉铺子。
我知道京城时兴什么胭脂,便将京城时兴的引入了江南,经营一月后,这家铺子已经大有起色。
“沈掌柜!”
街口卖豆腐又在我这里送货的李大爷笑道。
“上回那批桃夭色的口脂,被那些小姐们都抢空了!”
“还要多亏沈掌柜给了我这么一份活儿做,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都等着我去养活呢!”
李大爷每回送完货回来,便腰疼的有些直不起来。
我将这月的工钱多给了一半,佯装气恼道。
“李大爷,我这里生意好了,以后自然还要麻烦您去送货,你身子要是不好,还怎么好我交代的活?”
“去看看郎中吧,若是你不去,下个月可就不许来我这了。”
李大爷眼里溢出泪光,连连答应。
门口传来一片赞扬声。
王大娘笑道。
“也不知道以后谁家的儿郎这么有福分,能娶了沈姑娘做媳妇,长得漂亮,心地又善良!”
有人应道。
“我们家儿子要是再年长个几岁,我还真想他娶了沈姑娘呢!”
我刚来时,找不到地方经营,是王大娘跑上跑下为我出了一份力。
我走出店门将祛疤膏递到了王大娘手上。
“大娘天天使刀,手难免受伤,把这拿回去用。”
“我啊,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把生意做好,能让更多苦于生计的人都能有一份活做。”
我自小流浪,吃遍了苦,若我能靠自己,能让越来越多的人,不用经历那么多苦难。
让更多的女子有一个容身之处,一个能靠自己生活的本事。
那便是我,最大的愿望。
一年后,我的胭脂水粉的铺子发展成了当地响当当的字号,名冠江南。
可这天,我店里却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
他面如冠玉,生得极好,可惜太瘦了,红着眼站在我的店门口,整个人都快像是要坠下去一般。
我以为他没有银子购买,便走上前,递上一盒小样胭脂,明媚笑道。
“公子可是来给自己的夫人挑胭脂?”
“这一盒是我们店上新的,颜色不错。公子可带回去给夫人试试,好用再回来购买。”
那位公子眼睛猩红得更加厉害,他浑身发抖,一下就把我拉进了怀里。
“阿遥......阿遥。”
“你可知,我有多想你。”
我愣了愣,用力推开了面前的男子,咒道。
“你是哪里来的登徒子?”
“我的名字叫沈云舒,不是什么阿遥。”
那男子见我抗拒得厉害,不再动手,只是用一双通红的眸看我,喉间哽咽。
“你......真的什么都想不起了吗?”
“我与你成婚十载,恩爱多年,你都忘记了吗?”
我摇头,嘴唇一弯。
“公子说笑了,我今年才二十,怎会与你成婚十年。”
“公子若不是诚心来购买我店的东西,就请离开吧。”
那之后,那男子时时来纠缠。
他说他叫陆惊寒,让我叫他惊寒便好。
他有时会把李大爷的活都了,却不要工钱,
李大爷气急败坏的拿着拄拐追着他赶,我看得好笑。
陆惊寒就会停下来,任由李大爷敲打他,他痛得眉头紧皱,却也笑。
“阿遥,见你笑了,我就很开心了。”
他有时会送来美味的鲜汤,供店里人享用。
“阿遥,这是你从前最爱喝的。”
“我以后天天都做给你喝。”
有时只跟在我的身后,我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我只当他疯了傻了,随了他去。
4
这店铺无事,王大娘带来一书生。
“沈姑娘,这是我们家老二,从前我怕他配你不起,一直没与你提。”
“他如今刚从京城会试回来,已经高中,若沈姑娘愿意......”
她又俯在我耳边低声道。
“那傻子模样虽好,但是来历不明不白的,谁知对你有什么企图,沈姑娘该快点找个依靠。”
那书生清秀白皙,见到我涨红了脸。
我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蛮横爽朗的王大娘,竟会有一个这么羞涩又有才的书生儿子,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谁知道一转头就看见那陆惊寒红了眼,他强醒地握着我的手,带我来到了墙角下。
他眸光晦涩,几乎有些哽咽。
“阿遥,你不要嫁给别人好不好?”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好不容易能赎我犯下的罪,你......你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看向他,收住笑。
“那你可说说,你都犯了什么罪?”
“我的确是少了一段记忆,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但是我并不傻。”
“若真像你所说的那样,我们曾经恩爱,而我失去与你有关的记忆,你又说要赎罪,是因为你亏欠了我,你从前伤了我的心,没有珍惜我,不是吗?”
陆惊寒紧紧握住我的手,像是生怕我会逃走。
“阿遥,都是我的错。”
“我曾经为了另一个女子设计让你失去了清誉,所以我娶你,弥补你,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你。”
“我本以为,只要我用一生补偿你,用权利把你保护得很好,这就够了,可笑的是我不知道你还是会遭受那么多,不知道你失去清誉,会受多少人嫌弃的眼光,会被多少人恶意伤害,甚至是自己的亲生家人。”
“获取你的记忆后我才发现,你很痛很痛,我能弥补你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仿佛要被击倒,眼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我总以为自己是在做戏,可是我早就爱上了你。”
“你把我的王府打理的很好,即便有那么多恶言恶语,你也都会默默承受,永远带给我快乐,你心地善良,哪怕是对下人,也抱着一颗最真的心。”
“你那么那么好,我发誓,我们的成婚那十年里,我为你做的每一件事,甚至为你去死,都是我的真心。”
“我已经把那个女子赶走了,也让她承受一遍你承受过的苦,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哪怕付出自己的命,阿遥,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听着陆惊寒痛彻心扉的话,笑了,把手抽了出来。
“可是,你只是获取了我的记忆,你没有亲身体会过,就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痛。”
“而且,我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了,我可以原谅你,却没办法替当初那个哭过爱过痛过,伤透了心的女子原谅你。”
“她受的伤,永远的留在了回忆里,所以,我没有资格替她原谅,你更没有机会弥补了。”
我每说一句,陆惊寒的脸色便惨白一分,直至他望向我的眼神支离破碎。
他张开嘴,再发不出声音。
5
那之后,陆惊寒依然做着从前做过的事。
而我的店铺生意越来越好,已经在江南开了十几个分号。
只是我没想到,我的生意也会触及了他人的利益,招来身之祸。
我同往常一样,去山中采花,想要试验出更多颜色靓丽又带有芬芳的胭脂,却在回城的路上遇到了袭击。
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子挡在了我身前,眼底充满恶意,他挥起剑,咒道。
“一个女子,就该守本分,在家相夫教子!”
“可沈掌柜好生威风,天天琢磨新脂粉,在你的店里,教娼妓从良,让寡妇抛头露面,断了老子七成的脂粉生意,你活该去死!”
那剑直指我的心口,我已经无处可避。
可就在这时,有人急促唤了声“阿遥!”
一个身影挡在了我身前,紧接着我落入一个坚实的臂膀,利刃刺入皮肉的闷响混杂着男人的痛哼。
有不少蒙面的黑衣人冲上前抓住了那男子。
而我错愕的看向陆惊寒,我没有想到,他竟时时刻刻守护在我的身边,血色迅速蔓延了我的双眼。
“阿遥!有没有受伤。”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骨节分明的手托住我的脸仔细查看,将我全身打量了一个遍,染血的指尖都在害怕得发抖。
最后他确认了我身上似乎没有伤口,才卸了力道。失力般的倒在了我怀里,带了哭腔。
“阿遥,我......我这次真的是真心的。”
暗红的血从我指尖不断涌出。
“王爷伤的极重,得赶快送医馆!”
那些黑衣人惊呼,想要将陆惊寒抬上马车,试图将他的手从我身上拽开。
可他就算昏死,手也仍然死死的攥住我的手腕,我跟随着一起去了医馆。
我坐在陆惊寒的病床前,郎中面色凝重。
“那剑离心脉不过半寸,公子又失血过多,姑娘要做好心理准备。”
眼前的场景同某个记忆陡然联合。
依稀有一个大火的场景出现在脑海中,陆惊寒用身体护住我,替我挡下了砸下来的房梁。
他满身是血,还替我擦了泪。
“阿遥别哭,我最怕你哭了。”
记忆里的郎中也是这样。
“王妃要做好心里准备,王爷这回凶多吉少了。”
不知不觉,鼻头不知为何竟泛起酸意。
恍然间,有一双冰凉的手抬起,为我擦去了眼泪。
那声音抖得厉害。
“阿遥说得很对,我这样的人,没有机会弥补,也没有资格奢求那个受过伤的你原谅了。”
“你要记得,冬多添衣,夏也不要贪吃冷食,你喜欢喝的补汤,制作方法我都抄了一份给李大爷,他会帮忙的,胭脂铺里,我留下了许多银票与地契,你不要推脱,往后还有这么长的时间,这世事艰难,你一个女子,总是用得到的。”
“还有,前世你后来患上了心疾,这一世你如今这样开心,应该是不会再有心疾了,但是我还是为你采来了雪莲,你用它入药,病会好的。”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也越来越虚弱,嘴角沁出的血也越来越多。
“我......我再也陪不了你了。”
“阿遥,往后的子,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你开心吗?”
“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绝对不会骗你,如果重来一世,你再爱我一次,好吗?”
到最后,他因为太过用力,他身上的伤口又涓涓流出血来。
我面上冰凉,伸手去摸,早就满眼是泪。
慌乱的替他去擦血,好半晌,才感觉到那双冰冷的手垂了下去,然后再也没有抬起来过。
我颤声道。
“没有重来一世。”
“但是记忆里的那个人,我想她会原谅你的。
其实那剑刺入心口的地方,还不至于要了陆惊寒的命,是他找到当铺做了一个交易。
当铺问道。
“你可是也想用自己的情感来交易什么?”
陆惊寒目光坚定。
“我舍不得自己的情感,更舍不得与司遥相爱的记忆。”
“我想用来交换的,是自己的命。”
他看向那个在胭脂铺善良果敢、眉眼带笑的司遥。
“用我的命,去换司遥余生岁岁安康,平安喜乐吧。”
在他长眠的梦里,他心爱的女孩,一直都是快乐的。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