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距离预产期还有一周,我让老公去交办理住院手续,特别叮嘱他给我订个单人间。
他回来时一脸兴奋:“老婆,我好不容易抢到最后一个三人间!”
我错愕道:“为什么是三人间?我们之前不是说好的订单人间吗?”
他掏出手机划拉着,语气敷衍。
“我妈找人算了,说你这胎是闺女,住单人间浪费。”
我愣住:“可我妈不是已经把住单人间的钱转你了吗?”
他满脸不耐。
“那笔钱我拿去买典藏版游戏了。”
“别废话了!生个丫头片子还敢提要求。”
可三分钟后,我却在朋友圈里看到婆婆新发的照片。
她的女儿躺在单人病房里,配文:给暖暖订了单人间,舒舒服服。
我截图发给妈妈。
“你们说得对,去父留子,我同意了。”
1
收起手机,我又看向李海钊。
他坐在陪护椅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嘴角挂着笑。
我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每次林暖暖发朋友圈,他就是这副德性。
手机屏幕的反光里,我瞥见了林暖暖的头像。
心又往下沉了一寸。
“26床,家属确定住三人间是吧?”
护士推门进来。
“确定的话我现在帮你们安排,待会儿要搬东西了。”
“确定。”
李海钊头也不抬。
护士看看我,又看看他隆起的肚子。
“东西挺多的吧?待会儿让你老公帮着搬,别自己动手。”
李海钊终于抬起头,却只是淡淡地看我一眼。
“就几个东西,让她自己搬不就行了?”
“我还要试试新游戏呢!”
他把游戏套盒往腋下一夹,抬脚就往外走。
我开口叫住他。
“李海钊。我挺着肚子,你就让我一个人搬?”
护士也愣住了,眼神在我们之间转了个来回。
李海钊终于回过头,皱着眉,满脸不耐烦。
“又不是什么重东西,从来不就是你搬的吗?矫情什么?”
护士忍不住开口:“这位先生,你老婆都快生了,一个人搬东西确实不方便......”
“关你什么事!”
李海钊直接打断她,“我老婆我乐意怎么着就怎么着,你一个护士管得着吗?”
护士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李海钊,把游戏退了吧。把我妈给的钱还我,我自己去订单人间。”
护士眼睛瞪圆了。
丈母娘给女儿生孩子的钱,被女婿拿去买游戏?
她上下打量着李海钊,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稀有物种。
李海钊被看得恼羞成怒,游戏盒紧紧护在怀里。
“你妈转我了就是我的钱!”
“更何况这游戏全国就三千套!我摇了三天号才......”
我不再废话,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套盒。
下一秒,空空如也的盒子被打开。
我看着他,冷冷开口。
“摇三天号,花一万八买个空盒子?”
“李海钊,我妈转你的钱,你究竟花在哪里了!”
2
三人间的病房门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家属。
“拿自己老婆生孩子的钱去买游戏还被骗了?这男人真是又坏又蠢啊。”
“可不是,要我说,骗得好!这种男人,活该!”
“我闺女要是摊上这种男人,我打断她的腿!”
李海钊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哎哟!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婆婆王桂芬小跑着进来。
她一进门,立刻亲热地走到我身边。
“小茹啊,这是怎么了?怎么还站着?快坐下快坐下,别累着我大孙子。”
她凑到我身边,伸手要扶我。
我侧身避开。
王桂芬手落空也不恼,转头就一巴掌拍在李海钊胳膊上。
“你这孩子!怎么能拿小茹生孩子的钱买游戏?不像话!”
李海钊梗着脖子:“妈,那钱是她妈给的,又不是她的......”
“闭嘴!”
王桂芬又拍他一巴掌,转脸对我笑得一脸褶子。
“小茹啊,妈替你教训他了!这孩子从小让我惯坏了,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吭声。
王桂芬继续说:“你看,你这也快生了,不能动气,对孩子不好。”
“咱们先把这事儿放一放,啊?妈回头让他把游戏退了,钱一分不少给你。”
说着,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小茹啊,妈跟你说个开心事儿。”
她笑得愈发和蔼。
“这几天,妈替你到处看了,终于找到了一家特别好的月子中心。”
“国际连锁的,服务一流,专业的月嫂,一天六顿饭,还有产后恢复......”
见我垂眸,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就是妈的钱都存了定期,一时半会儿取不出来,手头还差一点。你看你先借给妈点?等你出了月子,妈保证还你。”
她说了一个名字。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个月子中心。
林暖暖上周刚发过朋友圈,配图是那家店的宣传册,还配图说自己生产后一定要去。
我看着她脸上的笑,突然就明白了。
不是给我订的。
是给林暖暖订的。
3
婆婆和李海钊,一个两个都为了另一个女人骗我。
脑子里突然闪过三年前的画面。
那时候我和李海钊刚订婚。
我虽然是富家千金,但从上大学开始就刻意低调,从不在外面露富。
衣服穿平价,包包背帆布,化妆品用便宜货。
李海钊是学生会的,我们是在社团活动认识的。
那时候他对我是真的好。
下雨天给我送伞,食堂里帮我排队,我生病了他翻墙出去买药。
我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没见过这样的人,一下子就陷进去了。
后来才知道,他在我家的集团上班。
是我求我妈对他多加照顾的。
我妈见过他一次,回去就摇头:“这孩子心眼太多,不适合你。”
我不听。
我说他对我好,说他有上进心,说他只是现在条件差,以后会好的。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订婚的时候,婆婆说家里困难,彩礼先给一半,等结婚后再补上。
我没意见,反正我不缺钱,我要的是这个人。
可结婚后,补上的话再也没提过。
在我妈的照顾下,他的升职从没停过。
可惜,他人往上走了,心却变了。
“小茹?”王桂芬还在等我的回答,“你看行不行?”
我抬起头,看着她。
“不用了,妈。”
王桂芬一愣。
“我已经订好了月子中心。比你说的那个好,价格也贵。”
王桂芬脸上的笑僵住了。
“多少钱?”
我说了个数字。
王桂芬的脸彻底变了。
“这么贵!你订这么贵的地方什么?生个闺女要花这么多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我儿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看看人家暖暖,多会过子,从来不乱花钱,哪像你......”
“那让她给你当儿媳妇呗。”
我打断她。
王桂芬一愣。
“反正你也看不上我,反正你儿子也天天惦记她。”
我笑了笑,“妈,你说是不是?”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
“阿姨?海钊哥哥?”
4
林暖暖一出现,李海钊立刻不值钱地凑了上去。
“暖暖你怎么下来了?肚子疼不疼?”
林暖暖抿着嘴笑:“没事的海钊哥哥,我那边太闷了,想来找阿姨说说话。”
她的目光越过李海钊,落在我的肚子上。
“嫂子快生了吧?真羡慕你,海钊哥哥这么疼你。”
我差点笑出声。
疼我?
刚才让我一个人搬行李的是谁?
我低头划开手机,懒得看她演戏。
王桂芬也热情得不行,一把拉住林暖暖的手。
“暖暖你怎么下来了?你好好躺着养胎,有什么事让护士来做就行。”
李海钊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暖暖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林暖暖歪着头想了想:“有点想吃城西那家店的杨枝甘露,可是好远......”
“不远不远!”李海钊立刻掏出手机,“我现在打车去,很快就回来,你等着啊!”
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胃里翻涌。
结婚三年,他从来没问过我想吃什么。
就连我怀孕,都是自己点外卖。
手机突然震动,是妈妈的消息。
“闺女,你想通了?太好了。”
“李海钊在公司,不仅把工作都推给实习生做,甚至还抢全组的劳动成果。”
“要不是你,妈早就让他滚蛋了。我现在就让HR已经拟辞退函!”
我盯着屏幕,眼眶有点发热。
正要回复,护士站那边突然有个小护士跑过来。
“26床家属在吗?”
李海钊正低头看打车软件,头也不抬:“在,怎么了?”
小护士递过来一张纸:“您刚才去给19床交单人病房费用的时候,发票落前台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海钊猛地抬头,一把抢过发票,塞进口袋。
他讪讪地看我一眼,飞快移开目光。
发票?
他去交费,为什么要开发票?
我突然想起上个月,妈妈和我的公司新规定。
只要是“因公招待客户”的发票,都可以报,医疗也包含在内。
他打算拿这个去公司报销?
用我妈给我的钱,给林暖暖订病房,然后拿发票去公司报销再赚一笔?
我笑了。
再次感慨自己当年的眼瞎。
周围看热闹的家属也再次围了上来。
“,这男的什么作?拿老婆生孩子的钱给别的女人交住院费?”
“呸!恶心!”
李海钊耳朵通红,梗着脖子解释。
“你们懂什么!暖暖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把她当亲妹妹!”
“她现在怀着孕,孩子的爸跑了,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
我听得直想笑。
“李海钊。你确定她孩子的爸跑了?”
他愣了愣,“你什么意思?”
我轻笑一声。
“她孩子的爸,不就是你吗?”
5
林暖暖的脸色白了,可下一秒却又恢复成那副无辜可怜的模样。
“嫂子,你说什么呢?”
她捂着肚子,红着眼眶:“我和海钊哥哥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
李海钊也反应过来,指着我鼻子痛骂。
“你疯了?胡说八道什么!”
王桂芬也跳起来:“好你个小茹!我们李家哪里对不起你?你怀孕我们全家伺候着你,现在你居然往暖暖身上泼脏水?”
“她一个未婚姑娘,清清白白的,你这么说她,让她怎么做人?”
林暖暖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阿姨,算了,嫂子快生了,情绪不稳定,我不怪她......”
她越是这样,周围人看我的眼神就越古怪。
我不慌不忙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
“忘了告诉你,上个月我买了个监控,装在客厅里。”
李海钊的脸白了。
“本来是想等孩子出生后,方便看着月嫂照顾宝宝的。”
“没想到......”
我点开一个视频,把屏幕转向众人。
视频里,客厅的沙发上,李海钊和林暖暖搂在一起。
时间是两周前的晚上十一点。
李海钊说公司加班的那天。
画面清晰得连林暖暖脖子上那颗痣都看得一清二楚。
走廊里瞬间炸了锅。
“!真有啊!”
“这女的刚才还装无辜呢,演技真好!”
“男的更恶心,老婆快生了还出轨!”
“难怪拿老婆生孩子的钱给这女的订病房,原来是搞大了人家的肚子!”
林暖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但她反应极快,捂着脸哭起来:“假的!这是假的!现在AI技术这么发达,肯定是她合成的!”
李海钊也反应过来,“对!AI合成的!你想陷害我们!”
王桂芬立刻跟上:“好啊你个小茹!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害我儿子!你安的什么心!”
林暖暖哭得更厉害了,“嫂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知道你觉得海钊哥哥对我好你心里不平衡......”
“可我现在怀着孕,你这么污蔑我,是想死我吗?”
她捂着肚子,身子摇摇欲坠。
李海钊赶紧扶住她,转头对我怒吼:“姜晚云!暖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冷冷看着他们三个演戏。
真是一家子。
就在这时,李海钊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走到一旁接起来。
“喂?刘总监?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大到周围人都能听见。
“李海钊,公司正式通知你,因生活作风不检点,与同事关系恶劣,多次侵占他人劳动成果,经公司研究决定,即起予以辞退。请你周一之前来办理离职手续。”
李海钊愣住了。
“什么?辞退?我这些年在公司得好好的,怎么会......”
电话那头冷笑一声。
“得好好的?你都不知道,我们调查的时候,有多少人讨厌你。”
“这次是姜总亲口交代的,让你滚蛋!”
李海钊的脸瞬间惨白。
他猛地扭头看我,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再变成疯狂。
“是你!一定是你坏了我的名声!”
他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我生疼。
“姜晚云!你个贱人!你毁我事业!我跟你拼了!”
他扬起手。
周围人的惊呼声中,那一巴掌就要落下来。
“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2
6
李海钊的手高高扬起,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开。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倒。
一个身着黑色套装的中年女人站在我面前,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冷意。
“妈。”
我轻声喊了一句。
走廊里瞬间安静了。
李海钊的动作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点了。
“姜总?”
我妈看都没看李海钊,径直走到我身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
“没事吧?”
“没事。”
她点点头,这才转过身,正式看向李海钊。
李海钊的脸已经彻底没了血色。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生生止住。
“姜总,您怎么......”
他说不下去了。
脑子里的信息本对不上。
他老婆姜晚云,一个穿着平价衣服、背着帆布包、从来不乱花钱的女人,怎么会是姜总的女儿?
姜总是谁?
是他所在集团的老板。
是那个他每年只在年会上远远看过一眼的女人。
是那个他求都求不来说句话的大人物。
竟然......是他丈母娘。
李海钊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王桂芬再迟钝,这时候也察觉出不对了。
她看看我妈,又看看李海钊,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
“海钊?”她压低声音,“怎么回事?她究竟是谁?”
李海钊没回答。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全完了。
他这些年能在公司顺风顺水,从一个普通员工一路升到现在的职位,靠的是什么?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能力强,会来事,懂得钻营。
可现在他才知道,全都是因为她。
因为他娶了她女儿。
因为他老丈母娘,就是他老板。
而他,拿着老婆生孩子的钱给别的女人订病房,在老婆怀孕期间出轨,把别的女人肚子搞大,刚才还差点动手打她。
我妈看着他那张死灰一样的脸,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李海钊,hr应该已经和你说过了吧。你因生活作风不检点,与同事关系恶劣,多次侵占他人劳动成果,经公司研究决定,即起予以辞退。”
这话说得太顺了,像是早就背过无数遍。
事实上,她确实早就准备好了。
只等我点头。
李海钊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猛地扭头看向我,眼神里全是惊恐和慌乱。
“晚云!我错了!我错了!”
他又往前冲了一步,想抓我的手。
我妈挡在我面前,他生生刹住。
“晚云!咱们是夫妻!你不能这样对我!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暖暖那边,我就是一时糊涂!我跟她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我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得可笑。
刚才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贱人,刚才还扬起手要打我,现在知道我妈是谁了,就开始装孙子了?
“没什么?”
我终于开口,“你跟她没什么,她肚子里是谁的?”
李海钊的脸又白了一分。
“那......那是个意外!就一次!就一次!晚云,你相信我!”
我没理他,低头划开手机。
“李海钊,你知道我为什么装监控吗?”
他愣住了。
“不是我想装的。”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屏幕上,是一个微信聊天界面。
头像是林暖暖。
消息内容,是一个月前发给我的。
“嫂子,海钊哥哥说他不爱你了,只是因为你怀孕了没办法。他爱的人是我,我肚子里也有他的孩子了。你要是识相,就自己走吧。”
7
王桂芬终于反应过来。
她看看我妈,又看看李海钊那副快要跪下去的样子,再看看周围人看她的眼神,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你......你是......”
她的声音发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妈连眼角都没给她一个,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林暖暖。
林暖暖早在李海钊喊出“姜总”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僵住了。
她捂着肚子的手在发抖,脸上的泪痕还没,却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妈,您先坐。”
我拉了拉我妈的袖子。
我妈这才收回目光,在旁边空着的陪护椅上坐下。
她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可整个走廊的温度像是降了十度。
王桂芬张了张嘴,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亲家母,你看这......这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
我妈终于看向她。
那眼神不冷也不热,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王桂芬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僵得都快碎了。
“真的是误会!我们家海钊,从小就老实,怎么可能那种事?肯定是那个女的勾引他!”
她一指林暖暖,语气里全是嫌弃,“就是她!她从小就缠着我家海钊,我们家海钊心软,不好意思拒绝,这才......”
“妈!”
李海钊的脸都绿了。
林暖暖更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桂芬。
“阿姨?”
王桂芬看都不看她,只是陪笑着对我妈说:“亲家母,你放心,这事儿我肯定给你个交代!那个狐狸精,我马上让她滚!海钊以后肯定好好对小茹,再也不敢了!”
她说得斩钉截铁,好像刚才扶着林暖暖嘘寒问暖的人不是她一样。
我忍不住笑了。
“妈,你刚才不是说,让我跟林暖暖学着过子吗?”
王桂芬的脸僵住了。
“你刚才不是说,她一个未婚姑娘清清白白,让我别往她身上泼脏水吗?”
王桂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现在怎么就成了狐狸精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桂芬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周围的家属们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老太太,变脸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亲热地喊人家暖暖呢,现在就成了狐狸精了?”
“这种人我见多了,势利眼!知道儿媳妇家里有钱,立马换副嘴脸。”
王桂芬听着这些议论,脸涨成猪肝色,想反驳又不敢,只能狠狠瞪着李海钊。
李海钊这会儿已经完全乱了阵脚。
他看看我妈,又看看我,额头上全是汗。
“晚云,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往前挪了一步,想靠近我,又不敢太近。
“你看在咱们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对你一心一意,再也不跟她来往!”
他的声音里带着哀求,眼眶都红了,看着倒是真心实意。
可惜,真心实意的是怕失去靠山,不是怕失去我。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他。
“李海钊,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告诉你我妈是谁吗?”
他愣住了。
“因为我想看看,没有这层关系,你还会不会对我好。”
我笑了笑,“现在看来,是不会的。”
李海钊的脸又白了一分。
“不是!晚云,你听我说......”
“行了。”
8
我妈终于开口。
她站起身,走到我身边,扶着我的胳膊。
“别跟他废话了,累着。”
她看了李海钊一眼,那眼神像看一只蝼蚁。
“离婚的事,会有律师跟你谈。你这些年从公司拿的那些不该拿的,也会一笔一笔跟你算清楚。”
李海钊彻底软了。
他腿一弯,直接跪在地上。
“姜总!姜总我求您!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妈没理他。
她扶着我,慢慢往电梯方向走。
身后传来李海钊的喊声,一声比一声绝望。
“晚云!晚云你不能这样!咱们是夫妻!你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
王桂芬也追上来几步,又讪讪地停下,不知道该不该追。
林暖暖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嘴唇咬得死紧。
电梯门打开。
我妈扶着我走进去。
电梯门彻底关上。
我妈握了握我的手。
“手续都准备好了,等你出月子就办。”
我点点头。
“好。”
她顿了顿,又开口。
“闺女,妈当年没拦住你,是妈不对。”
在她肩上,眼眶有点热。
“妈,是我自己眼瞎。”
她拍拍我的手,没再说话。
电梯一路向下。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李海钊第一次给我送伞的样子。
他翻墙出去给我买药的样子。
他求婚时单膝跪地的样子。
还有刚才,他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
原来一个人,可以变得这么快。
或者,他从头到尾都是这样,只是我一直没看清。
电梯门打开。
阳光从大门照进来,暖融融的。
我妈扶着我走出去。
我深吸一口气。
肚子里的孩子踢了我一下。
我低头看看肚子,轻轻拍了拍。
乖。
以后就只有咱们俩了。
我妈的车就停在住院部楼下,黑色的奔驰,司机老张远远看见我们就下来开门。
“小姐,慢点。”
我扶着车门坐进去,靠在后座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我妈坐到我旁边,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喝点水。”
我接过来,是温的。
我妈就是这样,什么事都想在我前头。
车子缓缓驶出医院大门。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李海钊追了出来,站在大门口,朝我们的方向张望。
“妈,咱们去哪儿?”
我妈握着我的手,“放心,妈都安排好了。”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家私立医院门口。
9
我抬头看招牌,愣住了。
这是全市最好的私立妇产医院,据说从产检到生产一条龙服务,价格贵得离谱,普通人连挂号都挂不上。
“妈,这......”
“别说话,先进去。”
我妈扶着我下车,早有护士推着轮椅等在门口。
“姜女士,您好,我是您的专属护士小周,接下来您的产检和生产都由我陪同。”
专属护士?
我扭头看我妈。
她难得笑了笑:“你妈虽然没能帮你拦住那个,但给你订个医院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眼眶一热,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子,我过上了被人伺候的生活。
每天三餐两点,营养师搭配好的,顿顿不重样。
上午有瑜伽老师来教孕妇瑜伽,下午有胎教老师来放音乐讲故事,晚上还有按摩师来给我按腿消肿。
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突然觉得有点恍惚。
前一刻还在医院走廊里跟那一家子撕扯,后一刻就躺在这里当起了少。
我妈推门进来,看见我发呆,走过来摸摸我的头。
“想什么呢?”
“妈,”我拉住她的手,“这得花多少钱?”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傻闺女,妈这辈子挣的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她把我的手放进被子里,掖了掖被角。
“好好养着,什么都别想。等孩子生下来,妈给你带孩子,你想嘛嘛。”
我点点头,鼻子有点酸。
一周后,我开始阵痛。
从凌晨三点开始,一开始是轻微的胀痛,我没当回事,自己忍着。
到五点多的时候,痛感越来越强,我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五分钟就冲进来了,后面跟着值班医生。
“姜女士,您这是要生了,我马上送您去产房!”
我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外面天刚亮。
我妈穿着一身消毒服,全程握着我的手。
“深呼吸,对,就这样,别怕,妈在这儿。”
我疼得满头大汗,指甲都快掐进她手心里。
“妈,疼......”
“我知道,我知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医生在旁边喊:“姜女士,用力!看到头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往下使劲。
一声响亮的啼哭。
“恭喜姜女士,是哥哥!”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医生又说:“还有一个!姜女士,再用力!”
我咬紧牙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第二声啼哭。
“恭喜姜女士,是龙凤胎!”
我瘫在产床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妈握着我的手,也红了眼眶。
“好孩子,你受罪了。”
我在医院住了半个月。
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看我的两个宝贝。
我妈给起了小名,哥哥叫年糕,妹妹叫汤圆。
“黏黏糊糊的,多好。”
我笑她起名水平堪忧,但叫着叫着,也就习惯了。
“年糕,汤圆,妈妈在这儿呢。”
两个小家伙躺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
我趴在床边,怎么看都看不够。
护士进来给我量体温,看见我这副样子,忍不住笑。
“姜女士,您这样趴着不累吗?都趴了半小时了。”
“不累,我还能再看半小时。”
她笑着摇头,给我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伤口,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我刚想说话,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晚云......”
电话那头传来李海钊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表情瞬间冷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新电话号码的?”
“我找了很多人打听......晚云,我听说你生了?龙凤胎?太好了!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生儿子!”
他的语气里透着兴奋,好像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我差点笑出声。
“李海钊,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不是!”他连忙否认,“晚云,我想见你,我想看看孩子......”
我直接挂断电话,顺手把这个号码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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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没想到,他竟然会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两天后,我出院了。
我妈怕我累着,特意安排了两个保姆,一个抱年糕,一个抱汤圆。
我穿着宽松的月子服,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色比刚生完那会儿红润了不少。
刚踏出住院部大门,一个黑影就冲了过来。
“晚云!”
李海钊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膝盖磕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我愣住了。
短短半个月不见,他像是换了个人。
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地竖着,眼眶深陷,眼袋发青。
“晚云,我求你了,你原谅我吧!”
他跪在地上,仰着脸看我,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是人!我!我该死!”
他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离开我!”
周围的行人停下脚步,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保姆抱着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我身后。
我低头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动。
“李海钊,你起来。”
“我不起!”他跪着往前挪了两步,想抱我的腿,我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落了空。
“晚云,咱们结婚三年,我对你怎么样?我给你送过伞,给你买过药,你生病我守着你,你怀孕我伺候你......”
我差点笑出声。
“你伺候我?”
“是!是!我伺候得不好,我知道!但我以后一定改!我发誓!”
他竖起三手指,对天发誓的样子倒是挺认真。
“以后你让我往东我不敢往西,你让我打狗我不敢骂鸡!家里的钱都归你管,你说了算!林暖暖那边,我保证再也不见她,她肚子里的孩子我也不会认!”
我看着他,忽然问:“李海钊,林暖暖呢?”
他愣住了。
“她不是住在你给她订的单人病房里吗?一万八的那个。怎么样,她生了吗?”
他的脸色变了变,嗫嚅着说不出话。
我替他说:“看来她还在那个病房里住着,你的钱花得挺值的。”
“不是!晚云,你听我说......”
“不用说了。”我打断他,“李海钊,你要是真想求我原谅,现在就去把那一万八要回来。你去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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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周围的人群里传来几声嗤笑。
“要啊!怎么不要?舍不得吧?”
“嘴上说着求原谅,真让他去要钱就不吭声了。”
“钱都给出去了,怎么要?那女的能还?”
李海钊的脸涨成猪肝色,终于开口:“晚云,暖暖她怀的也是我的孩子,我不能不管她......”
“所以呢?”
我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我妈给我的一万八,就该打水漂?所以我挺着肚子,就该住三人间?所以我生孩子的钱,就该拿去给你的小青梅订单人病房?”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
“别说了。”我垂下眼,“李海钊,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晚云!”
他扑上来想抓我的脚,被保姆拦住。
“你不能这样!那是我儿子!我闺女!”
他终于想起了孩子。
我回头看了一眼。
年糕被这边的动静吵醒了,哼哼唧唧要哭。
汤圆倒是睡得香,小嘴一嘟一嘟的。
“李海钊,你你对我好的那几年,是真是假,我不想去猜了。但从你知道我妈是谁之后,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你求我原谅,求的不是我,是我妈的钱。”
“你跪在这里,跪的不是我,是你失去的靠山。”
我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晚云!晚云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李海钊的声音在身后响着,一声比一声凄厉。
我没有回头。
保姆拉开后车门,我弯腰坐进去。
车子缓缓启动。
我从后视镜里看见李海钊还跪在原地,朝我们的方向张望。
旁边围了一圈人,对他指指点点。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孩子们的小脸上。
我知道,我的新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