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同一时刻。
沈府。
沈淮安正在给温若吟端安神汤。
门外传来叩门声。
"何事?"
管家福叔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道明黄色的圣旨。
脸色白得像纸。
"少爷......宫里来人了。"
沈淮安放下汤碗,接过圣旨。
展开。
一行朱红大字映入眼帘——
"赐程锦书与沈淮安和离,即生效。"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在口捶了一拳。
圣旨从指间滑落,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锦书呢?"他的声音变了调,"她人呢?!"
福叔低下头。
"少夫人......已经离开京城了。"
沈淮安愣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走了?去哪了?"
福叔低着头不敢看他:"少夫人让暗影备了快马,说是回老家养伤。"
"养伤?"沈淮安猛地抬头,"她伤了?什么伤?"
福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温若吟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安神汤,声音怯怯的:"淮安,怎么了?"
沈淮安没有理她。
他一把抓住福叔的衣领:"什么伤?你说清楚!"
福叔被他攥得踉跄了一步,声音发颤:"灯会走水的时候......少夫人被困在火场里了。左臂旧伤崩裂,右肩烫伤,膝盖磕到了骨头......"
沈淮安的手松开了。
他想起来了。
灯会着火的那一刻,他抱着温若吟往外跑。
他只顾着护住怀里的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就在我身后?"他的声音哑了。
福叔没说话,但表情已经是答案。
沈淮安往后退了一步,背靠上了墙。
温若吟小心翼翼凑过来:"淮安,程姐姐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是将军,那点火应该——"
"你闭嘴。"
温若吟被他吓到了,手里的汤碗差点掉在地上。
沈淮安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圣旨,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赐程锦书与沈淮安和离,即生效。
即生效。
他攥着那道圣旨,指节泛白。
"备马。"
"少爷,天都黑了——"
"我说备马!"
他冲出门去,连外袍都没来得及披。
福叔在后面追着喊:"少爷!少夫人走的是南门官道,这个时辰怕是已经出城了!"
沈淮安脚步一顿。
出城了。
他站在院子里,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凉。
抬起头,正对着的是偏院客房的方向。
那间他让锦书住的客房。
他忽然迈步朝那边走去。
推开门,屋里空空荡荡。
床铺整整齐齐,被褥叠得像军营里的规矩,棱角分明。
桌上什么都没有。
净净,像从没有人住过。
只有墙角那只木箱还在。
沈淮安的目光落在上面。
他认出来了。
那是她出征前留下的。福叔交给过他,他随手让人搬进了库房,后来被挪到了这间客房里。
三年了。
他从没打开过。
他走过去,蹲下来。铜扣上的灰很厚,他拂开灰尘,解开封绳,掀开了箱盖。
两件冬衣,针脚细密整齐。
一双棉靴,鞋底纳了千层。
最底下是一封信,叠得方方正正。
他拆开。
"淮安:
此去边关,不知归期。这两件冬衣是我入秋赶出来的,京城冬天冷,你记得穿厚些。棉靴是照着你的脚样做的,试过才缝的底,应当合脚。
我知道你不善言辞,没关系。等我回来,你若还愿意等我,什么都不用说,穿着这件衣裳来接我就行。
我看见了,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锦书 留。"
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他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了。
她要的从来不多。
不要三页纸的嘘寒问暖,不要事无巨细的照顾。
她只想让他穿一件衣裳去接她。
他连这个都没做到。
他甚至没有拆开过这个箱子。
沈淮安攥着那封信,坐在地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那封信纸簌簌作响。
福叔站在门口,看着自家少爷的背影,叹了口气,轻轻把门带上了。
院子里很安静。
只有前院的灯笼还亮着——那是他为温若吟留的。
而偏院这间客房的门口,从始至终,没有挂过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