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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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亲的号角声低沉,穿透海面上的白雾。
邻岛独有的黑木大船停在码头,船头挂着红绸。
按规矩,嫁出去的海女不能回头,回头就会把霉运带回娘家。
老祭司拿件黑色斗篷披在我身上,遮住我散发异味的右腿。
两个强壮的渔妇连同轮椅一起把我抬上接亲船。
周围没敲锣打鼓,只剩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
轮椅落在甲板上,一只长满老茧的手稳稳抓住了轮椅把手。
我抬起头,看到了新婚丈夫陆铮。
他穿着净的旧军装,左袖管空空荡荡地别在腰带里。
左脸到下巴有道很深的弹片疤,眼神却透着克制与温和。
“抱歉,海上雾大,航线偏了半个钟头。让你久等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没有穿嫁衣,也没有问我为什么双腿散发异味。
他只是用仅剩的右手,生疏却又小心翼翼地拿过一张毛毯,严严实实地裹在了我的腿上。
“海风毒,骨头受了寒,以后老了要吃苦头的。”
陆铮蹲下身,仰头看着我,“我粗手笨脚,但我保证,到了陆家,没人能再让你流一滴血。”
看着他宽厚的肩膀,我的眼眶突然一阵酸涩。
四年来,顾衍之总是高高在上地告诉我“你要懂事,你要包容”。
这是第一次,有人把我当成一个会痛的、需要被保护的人,告诉我不要受寒。
“开船!”
伴随着一声长啸,黑木大船破浪前行。
我没有回头看这座我生活了二十二年的海岛。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的海平线,感觉到一直勒在脖子上的那隐形的绳索,断了。
而此时,远在外海的游艇上,却正经历着截然不同的景象。
顾衍之站在驾驶舱,看着雷达上聚拢的风暴云团,皱紧了眉头。
“衍之,船晃得好厉害,我害怕......”
林薇蜷缩在沙发上紧抓他的衣角。
“我的抑郁症好像又要发作了,我喘不上气......”
顾衍之习惯性伸手摸向储物柜,想拿出海神网给林薇披上。
但他摸了个空。
他愣了一下,猛地想起来,这一次出海,云荞没有给他送网。
不仅没有网,她甚至冷冰冰地砸碎了那颗珍珠,说要解除契约。
“云荞简直是在胡闹。”顾衍之眼底闪过一丝烦躁和莫名的心慌。
他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给林薇,“忍一忍,气象局说这场强对流天气只是小范围的,我们冲过去就好了。”
可是他算错了一件事。
海神网不仅仅是信仰,上面涂抹的特殊海草汁液,在遇到危险海流时会变色,这是海女一代代传下来的保命预警。
没有了这层符,游艇就像个瞎子一样一头扎进了暗礁区。
“轰隆!”
一个巨浪拍来,游艇的右侧狠狠撞上了一块隐藏在水下的礁石。
扭曲声响彻海面,海水瞬间倒灌进底舱。
“啊!救命!”林薇爆发出惨叫,连滚带爬地往高处躲,哪里还有半点抑郁症发作虚弱的模样。
顾衍之被林薇猛地一推,右腿的小腿骨重重地磕在了舵盘底座上。
钻心的剧痛传来,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在游艇剧烈的摇晃中,驾驶台上的无线电滋滋啦啦地响了起来,自动接入了附近海岛的公共频道。
里面传出老村长带着喜气的方言播报:
“通告全岛,咱们岛上最本分的好姑娘云荞,今正式远嫁风门岛陆家。”
“生死祸福,自此与本岛再无瓜葛。海神护佑,愿她断肢早愈,余生平顺......”
顾衍之捂着流血的右腿,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了原地。
“断肢?远嫁?”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云荞坐在轮椅上,那绑满渗血纱布的右腿,以及她那个微笑。
“不可能......这不可能!”顾衍之死死盯着无线电,“她只是在气我,她怎么敢真的嫁给别人?!”
风暴撕扯着他的怒吼,只有冰冷的海水作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