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 5章
第5章 5
抢救室的灯刺眼。
宋时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浑身湿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唐棠的血。
已经一个小时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唐棠下水前的画面。
唐棠已经不止一次说过。
她没法下水。
他怎么回答的来着？
说她矫情，说她装病。
觉得她在争风吃醋，用装病来博取同情......
“唐棠......你真的生病了吗？”
宋时蕴翻开唐棠的包。
终于找到了那张诊断单。
他双手颤抖，几乎握不住那张薄薄的纸。
【临床诊断：右肺上叶腺癌。】
肺癌晚期......
唐棠从来都没有撒谎。
宋时蕴攥着那张诊断单，指节发白。
“唐棠，是我害了你啊......”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唐棠爸妈从电梯里冲出来。
“棠棠呢？棠棠怎么了？”
“阿姨......”
“电话里说棠棠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她今天不是跟你去潜水了吗？”
宋时蕴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唐棠父亲一把推开他，眼睛通红：“你说话啊！我女儿呢？”
“在抢救，她溺水了......我不知道她生病了，我真的不知道......”
我爸愣了两秒。
“什么病？”
宋时蕴把诊断单递给了他。
“肺癌，唐棠得了肺癌？”
“是......”
下一秒，冰冷的拳头落在宋时蕴脸上。
他没有躲，嘴角磕破了皮，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我爸还要再打，被赶来的护士拦住了：“这里是医院！”
我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顺着墙滑坐下去。
我妈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宋时蕴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诊断单。
他想起签协议的时候，唐棠站在他面前，那么平静。
他当时觉得好笑，觉得唐棠小题大做。
他甚至没仔细看那些条款，随手签了名字，心里想的是等戒指拿上来，沈熏那边就彻底有了交代。
唐棠让他签字，是在托孤啊。
她知道自己可能上不来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扎进他的脑子里，疼得他弯下了腰。
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
是沈熏。
这回，他没有接。
打了几十个电话之后，沈熏又开始给他发消息。
【时蕴，你到哪了？大家都在等你呢，场地布置得好漂亮，我好紧张呀，你快来嘛。】
宋时蕴盯着这条消息，觉得自己像在做一场荒诞的梦。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安排今晚的求婚仪式。
他订了沈熏最喜欢的白玫瑰。
找人在沙滩上用蜡烛摆出心形。
那时的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呢？
【今晚取消吧。】
消息刚发出去，电话就打过来了。
“为什么取消啊？”
沈熏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盼了这么久，你说取消就取消？”
“唐棠出事了，在抢救。”
“严重吗？你不会是要一直守在那吧？时蕴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今晚会给我一场最美好的求婚仪式。”
宋时蕴已经有些不耐烦。
“先这样吧。”
他挂了电话。
沈熏又打来，他没再接。
而是直接关了机。
走廊安静下来。
只剩下唐棠母亲压抑的哭声。
宋时蕴靠着墙站着，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画面。
他和唐棠是在兰海认识的。
那时候他刚和沈熏分手，整个人消沉得不行。
朋友拉他去潜水散心。
唐棠是他们的潜水教练。
他一眼就发现，唐棠和沈熏长得有点像。
而且都喜欢潜水。
后来的事情顺理成章。
他主动追求唐棠，很快就在一起了。
他心里有过不去的坎。
一开始的确把唐棠当成了替身。
把她的好当成了理所当然。
可这五年的时光，是唐棠一直陪在他的身边。
他对她的感情，怎么可能只是利用呢？
沈熏回国，他的心的确乱了。
可更多的只是不甘心。
他只是想用这一切，弥补自己之前的遗憾罢了。
“是我害了你......”
宋时蕴蹲下身，把脸埋进手掌里。
抢救持续了八个小时。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医生走出来：“谁是唐棠家属？”
三个人同时冲上去。
“病人暂时抢救过来了，但她的肺功能损伤很严重，加上原发病灶的扩散，情况不容乐观，需要立刻转进ICU。”
唐棠母亲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随即医生摊开手掌：
“这是病人攥在手心里的，我们费了好大劲才掰开她的手指，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你们收好。”
那是......一枚戒指。
指环内侧刻着【X&Y】，是宋时蕴和沈熏名字的尾字母。
戒指上还沾着血。
唐棠母亲看了一眼那枚戒指。
又看了一眼宋时蕴。
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浑身发抖，指着他：“你让她下水，就是为了捡这个东西？”
宋时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生病了你知不知道？大夫说她本不能下水！是你要了她的命啊！”
“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有什么用！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唐棠母亲哭得撕心裂肺。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我把她当成自己的命来疼，你竟然这么糟蹋她？”
唐棠父亲也红了眼眶。
他看向宋时蕴，眼神里有恨有怒。
更多的是无奈。
“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
宋时蕴站在原地没动。
“走啊！”
他还是没走。
他在ICU外面的走廊上坐了一整夜。
沈熏的信息还在不断发来。
他一开机，所有消息都涌了进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来？】
【宋时蕴，你是不是心软了？她就是溺水而已，以前不是经常潜水吗，能出什么事？】
【能不能回我消息，你要疯我吗？】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我做错什么了你跟我说呀。】
【我一个人在医院好害怕，你过来陪我好不好？】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
【你再不理我，我就去找你了。】
宋时蕴看完这些消息，回道：【你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