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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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那方新墨才是陷阱。
我一直以为,只要不碰那方墨,我就安全了。
所以我所有的防备,都架在了那个方向。
可我从来没想过——
她本不需要我用那方墨。
那方墨,从头到尾就是个靶子。
号舍里的艾草味越来越浓。
和墨中那丝甜腻交融在一起。
变成一张无形的网,把我的意识一层层裹住。
视线模糊。
手指发麻。
我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够。
还不够清醒。
眩晕像水一样一波一波涌上来,眼前的试卷在扭曲、在变形。
我右手摸到腰间,那里别着一削尖的竹簪。
我把它。
没有犹豫,直接扎进了左手虎口。
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指缝滴在试卷边缘。
剧痛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脑子清醒了几分。
我咬着牙,把竹簪又往深处拧了一下。
痛。
痛到浑身发抖。
但眼前的字迹不再重影了。
我左手血流不止,右手提笔。
写。
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每写三行,眩晕就会重新涌上来。
我就再扎一下。
左手虎口已经被扎得血肉模糊,竹簪上全是暗红色的血渍。
号舍里弥漫着血腥气,压过了艾草的苦味。
也压过了那丝该死的甜腻。
我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
只知道当最后一个字落在纸上时。
我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
但我写完了。
每一道题,每一个字。
一个都没落下。
笔从指间滑落。
我趴在案上,意识像退一样迅速消散。
最后听见的,是隔壁号舍的考生在拍墙喊人。
再醒来时,我躺在贡院外的石阶上。
一个差役正往我脸上泼水。
"醒了!这位公子醒了!"
我挣扎着坐起来,左手传来辣的疼。
低头一看,虎口被人用布条简单缠了一圈,血已经渗透了好几层。
"你的卷子......交上去了。"差役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不过你那手......"
"无碍。"我撑着站起来,"多谢。"
贡院门口,沈府的马车已经等着了。
车帘掀开,母亲的脸出现在视野里。
满脸焦急。
"我的儿!怎么伤成这样?"
她快步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左手,看着那血肉模糊的伤口,眼眶当即红了。
"这是怎么弄的?号舍里出什么事了?"
我抽回手。
"没事。削笔时不小心划的。"
母亲盯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回家,先请大夫看看。"
马车上,在车壁上闭着眼。
母亲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气氛很沉。
沉默中,我听见她极轻地问了一句:
"卷子......答完了?"
我没睁眼。
"答完了。"
短暂的安静。
然后我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出来的——
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