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超高速航行，军方那艘经过特殊光学伪装的隐形飞船，无声无息地降落在了第七星区边境、青石县郊外的一处废弃矿场内。
舱门缓缓开启，带着小县城特有泥土芬芳的微风迎面吹来。
林默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休闲装，深吸了一口这阔别了数月的空气。虽然这里的灵气浓度和科技水平远不如第一星区的首都星，但却透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市井烟火气。
在他身后，周震和李霄也换上了普通的便衣。只不过两人那长期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淬炼出的凌厉气质，哪怕穿上破麻袋，看起来也像极了极其危险的保镖。
三人顺着郊外的小路，走进了县城的主城区。
街道两旁是略显陈旧的全息广告牌，空气中弥漫着廉价营养液和街边变异兽肉串混合的味道。由于距离一年一度的全联邦高考只剩下最后的倒计时三天，整个小县城的氛围都显得格外紧张。
“听说了吗？今年中央军方简直疯了！最高统帅部昨天下达了正式文件，今年所有星区的高考实战秘境，全部由那个开发了《四渡赤水》的变态大佬统一设计！”
“，真的假的？我儿子昨天在特训营里刷那个《二渡》，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被炮火扬了骨灰，出来后直接在拟真舱里吐酸水！这要是拿来当高考题，那群孩子还能有活路吗？”
“谁说不是呢！据说新秘境的名字都已经公布了，叫什么《飞夺泸定桥》！光听这名字就觉得头皮发麻啊！”
路边一个露天茶座里，几位中年大叔正对着光脑屏幕上的新闻吐沫横飞，语气里满是对自家孩子前途的担忧，以及对那位“神秘开发者”的咬牙切齿。
听着这些议论声，走在后方的周震用手肘碰了碰李霄，随后压低声音，冲着前面的林默憋着笑调侃道：“林教授，看来你在老家这片儿的知名度，比咱们想象的还要高啊。”
林默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头也不回地说道：“周队，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在外面别叫我教授，叫我名字。还有，这不叫知名度，这叫民怨沸腾。”
李霄在旁边低低地轻笑了一声：“能把全联邦的高考生得骂娘，你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林默耸了耸肩，没有反驳。他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指着前方一条熟悉的街道说道：“前面就是我以前就读的第七中学了。我原先宿舍的储物柜里还有点父母留下的旧物，我想去拿一下。你们二位……”
“我们去对面的咖啡馆点两杯喝的等你。”李霄非常识趣地指了指校门斜对面的一家饮品店，“你处理你的私事，有情况随时在通讯频道里喊我们。”
“好，麻烦了。”
林默点点头，独自一人穿过马路，朝着青石县第七中学的大门走去。
此时正值下午的高考冲刺自习时间，校园里相对安静。林默刷了以前的学生卡，毫无阻碍地走进了这所略显破旧的校园。
看着场上那些生锈的体能训练器械，以及教学楼外墙上挂着的巨大红色横幅——“拼搏百天，决战星海！”，林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这所学校里备受瞩目的“希望之星”，但在那场荒诞的觉醒仪式后，他却成了整个青石县最大的笑话。
“林……林默？！”
就在林默刚走到高三教学楼的楼梯口时，一声带着极度错愕和难以置信的惊呼声，突然从他头顶的楼梯拐角处传来。
林默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梳着地中海发型、腋下夹着厚厚一沓电子教案的中年男人，正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大白天活见了鬼一样。
正是他曾经的班主任，也是觉醒那天变脸最快、带头将他赶出重点班的势利眼老师——张卫国。
“张老师好。”林默看着这张熟悉又令人作呕的脸庞，神色平静，礼貌地微微颔首，“我回来拿点以前留在储物柜里的东西。”
然而，张卫国在短暂的震惊过后，脸色瞬间变了。
他快步走下楼梯，像躲避瘟神一样，一把抓住林默的胳膊，将他强行拉到了楼梯下方一个隐蔽的监控死角里。
“林默！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张卫国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烦躁与警惕，“你不会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想趁着最后几天，回来报名参加高考吧？！”
林默眉头微皱，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刚想开口解释，张卫国却已经急不可耐地连珠炮似的输出了起来。
“林默啊林默，不是老师说话难听，你得有点自知之明啊！”
张卫国板着脸，一副苦口婆心的说教姿态：“你当初检测出来的可是E级精神力！E级异能，在现在的星际战场上连当个清扫战场的炮灰都不够格！你现在跑回来凑什么热闹？”
“咱们高三一班，今年可是全校冲击重本大学的希望！赵峰同学更是突破了A级火系的瓶颈！学校对我们班的平均分是有严格考核指标的！”
“你这要是顶着一班的名义去参加高考，成绩一旦垫底，不仅会严重拉低整个班级的升学率，连我的年终奖都会被你搅黄了！你得体谅体谅学校，体谅体谅老师的难处啊！”
看着张卫国那副生怕自己沾包的急切嘴脸，林默心中不仅没有愤怒，反而觉得异常滑稽。
这就是井底之蛙的悲哀。
在张卫国眼里，几百星币的年终奖和一个可笑的县城升学率，就是天大的事情。他本想象不到，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脑海中掌控着足以让整个联邦军部为之震颤的战争艺术。
“张老师，您大可不必这么紧张。”林默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脆利落地打断了他，“我刚才说过了，我不是来参加高考的，我只是回来拿点旧东西，拿完就走。不会影响您宝贝班级的平均分。”
张卫国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紧绷的肩膀猛地松懈下来，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哦……不是来高考的啊。那就好，那就好。”他尴尬地搓了搓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班主任架子，“那什么，拿完东西就赶紧走吧，别在学校里瞎转悠影响其他同学复习。”
“叮铃铃——”
就在这时，尖锐的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教学楼的宁静。
紧接着，二楼高三一班的教室门被猛地推开，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有说有笑地涌出了走廊。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神态倨傲的男生。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炙热的能量波动，显然刚刚在模拟舱里进行过高强度的异能训练。正是曾经在觉醒台上对林默极尽嘲讽之能事的富二代，赵峰。
赵峰刚走到楼梯口，正准备带着几个跟班去食堂，余光一扫，瞬间定格在了楼梯下方的林默身上。
他先是揉了揉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视线，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夸张的大笑声。
“哟呵！兄弟们快看啊！这不是咱们第七中学的传奇人物，曾经引发全校轰动的‘3S级天才’林默吗？！”
赵峰这一嗓子，立刻吸引了走廊上所有学生的目光。无数道视线齐刷刷地投射下来，带着震惊、鄙夷、好奇和同情。
几个平时跟着赵峰混的狗腿子立刻心领神会地凑了上去，阴阳怪气地附和起来：
“哎哟，还真是林大天才！失敬失敬啊！”
“峰哥，你记错了吧？人家后来可是被证实了只有E级精神力，连咱们学校看大门的大爷都比他强呢！”
“啧啧啧，看他穿的这身破烂，肯定是在外面要饭要不下去了，想跑回母校来蹭口饭吃吧？”
赵峰双手在裤兜里，顺着楼梯慢条斯理地走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默，嘴角挂着恶毒的讥笑：
“怎么着，林默？听说今年高考秘境难得出奇，你在外面实在混不出头，想回来重新抱老师的大腿了？”
他转头看向张卫国，故作惊讶地大声说道：“张老师，您可千万不能心软收留他啊！咱们一班可是精英班，要是混进来一个E级的废物，我们这群人的脸往哪儿搁啊？”
张卫国咳了两声，虽然觉得赵峰的话有些刺耳，但也没有反驳，只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面对这群人犹如跳梁小丑般的拙劣表演，林默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当一头翱翔在九天之上的巨龙，偶尔落回地面时，又怎么会在意几只蚂蚁的疯狂挑衅？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赵峰，像是在看一个智商有缺陷的患者，眼神中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淡漠。
“赵峰，你闹够了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且带着明显怒意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净校服的清纯女孩，用力拨开挡在前面的同学，气喘吁吁地冲到了林默面前。
是苏暖暖。
那个在林默坠入低谷的第一天，唯一一个试图逆着人流走上台去安慰他的女孩。
几个月不见，苏暖暖出落得更加水灵了，身上水系异能的波动也比以前醇厚了许多，显然这段时间没有少下苦功。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犊子的小母鸡一样挡在林默身前，愤怒地瞪着赵峰：“大家同学一场，你嘴巴放净点！林默回学校拿自己的东西，关你什么事？！”
赵峰被苏暖暖当众顶撞，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但碍于苏暖暖在男生中颇高的人气，加上高考在即，他也不好发作，只能冷哼了一声：
“苏暖暖，你少在这儿装什么圣母。我只不过是陈述一个他是个废物的事实而已。”
说完，他鄙夷地瞥了林默一眼，挥了挥手：“真没意思。兄弟们，咱们走，别让这种沾了一身穷酸气的家伙影响了咱们备战高考的心情！”
赵峰带着一群跟班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围观的学生们见没热闹可看，也指指点点地散了去。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暖暖这才转过身，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林默，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隐隐的心疼。
“林默……你真的回来了？”她小声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试探。
“嗯，回来拿点东西。”林默看着眼前这个善良的女孩，原本冷硬的目光瞬间柔和了下来，嘴角也泛起了一抹真诚的笑意。
“你别理赵峰他们！”苏暖暖似乎怕林默自尊心受挫，连忙解释道，“他们这群人，最近在全息模拟舱里被那个变态的《四渡赤水》折磨得死去活来，一个个都心理扭曲了，到处咬人发泄！”
听到这话，林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锅我可不背。哦不对，这锅就是我亲手砸在他们头上的。
“我没事，就当听见几声狗叫而已。”林默温和地看着她，“你呢？看你身上的能量波动，快突破A级了吧？高考准备得怎么样？”
提到高考，苏暖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苦恼地抓了抓马尾辫：“别提了。今年不知道造了什么孽，居然让那个做《四渡赤水》的来设计高考秘境。我现在的战术逻辑全被打乱了，能考上个普通的二流大学就谢天谢地了。”
林默强忍着摸鼻子的冲动，有些心虚地咳了一声。
“对了，你这段时间在外面过得怎么样？”苏暖暖突然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支散发着微光的蓝色试剂，塞进林默手里。
这是一支高级精神力恢复药剂，对于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小县城女孩来说，这绝对是一笔极其昂贵的开销。
“林默，这个你拿着。”苏暖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却无比坚定，“我知道E级异能很难找到好工作，但就算不参加高考，去学点别的一技之长，以后也能过得很好。你千万别灰心，我……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感受着手心里那支药剂的冰冷外壳和女孩那份滚烫的心意，林默的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在这个冰冷现实的星际世界里，这份不掺杂任何利益的纯粹善意，显得尤为珍贵。
他微笑着将药剂推回了苏暖暖的手里，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谢谢你，暖暖。但我现在过得真的挺好的。这药剂你自己留着，高考的时候或许能救命。”
“可是……”
“别可是了。”林默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去信服的力量，“好好考，别怕什么《飞夺泸定桥》。只要记住一点：在那个秘境里，不要盲目迷信火力，多动脑子，动作要快。”
没等苏暖暖明白这句话里蕴含的“通关密码”，林默已经转身，朝着走廊尽头的储物柜走去。
五分钟后，林默拿着一本泛黄的旧记本，走出了教学楼。
当他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向校门时，二楼走廊上，趴在栏杆上的赵峰忍不住再次探出头来，冲着林默的背影嚣张地大喊：
“喂！林默！三天后的高考你可别急着走啊！有种就来考场外面看着！看看峰哥我是怎么在全息光幕上大四方的！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与废物的差距！”
听着身后那刺耳的叫嚣声，林默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迎着落的金光，走出了第七中学的校门。在一片静谧中，他那张清秀的面庞上，缓缓勾起了一抹令人心悸的、危险至极的弧度。
他没有回头，只是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了一句：
“放心吧，赵峰。”
“三天后，我会站在最高的主考台上，好好看着你……是怎么在我的世界里，绝望哀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