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鸠占鹊巢"四个字,是太子当着六国使臣的面说的。
他身旁站着丞相府的庶女,穿着我库房里丢失的那件凤纹锦袍。
六国使臣面面相觑,等着看我的笑话。
我没哭,也没闹。
只是站起来,将凤冠摘下,轻轻放在案上。
"这位子,我确实不稀罕坐。"
我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联姻作罢,陪嫁的八万铁骑,今一并带走。"
大殿落针可闻。
太子笑容凝固,扶着龙柱才没摔倒。
丞相猛地跪下:"公主殿下,此事……可以商量!"
我已经走出了大殿。
凤冠送到我案前时,东宫的内侍低着头,不敢看我。
托盘上铺着红绸,凤冠上的明珠少了一颗。
青梧伸手去碰,被我拦住。
“谁送来的?”
内侍声音发紧。
“太子殿下吩咐,今夜六国使臣入宫观礼,请公主按时赴宴。”
我看着那顶凤冠。
三前,它还在礼部库房,由三十六名宫人看守。
今送来,珠子少了,金丝也弯了一道。
这不是疏忽。
这是有人要我带着破损的凤冠去大殿,给满朝看笑话。
青梧气得眼眶发红。
“公主,奴婢这就去问礼部!”
我端起茶盏。
“不用问。”
“他们敢送来,就已经把话准备好了。”
青梧咬着唇。
“可今夜是册妃宴。”
“六国使臣都在。”
“他们分明是故意的。”
我放下茶盏,听见瓷底碰到桌面的轻响。
“还有什么事?”
青梧脸色一白。
她跪了下来。
“凤纹锦袍不见了。”
屋里静了一瞬。
那件凤纹锦袍,是朔云国王后亲手替我备下的嫁衣外袍。
金线绣凤,银线压云,只有朔云长公主能穿。
它不只是衣裳。
它是朔云给大雍的脸面。
也是八万铁骑随我入京的名分。
我起身,走到库房。
锁没有坏。
封条也没有坏。
可锦盒空了。
盒底只剩一断线。
青梧跪在门口,声音发抖。
“奴婢昨夜守到三更,没人进来。”
“今早礼部来送凤冠,奴婢才进去查看。”
“公主,是奴婢该死。”
我捡起那断线。
金线尾端沾着一点脂粉。
不是东宫宫人的脂粉。
那香味很轻。
像丞相府常用的梅香粉。
我把断线放回盒里。
“起来。”
青梧不肯动。
“公主罚奴婢吧。”
“罚你有什么用?”
我转身看她。
“东西不是你拿的。”
青梧抬头。
“公主知道是谁?”
我没答。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太子府长史带着两个宫婢进来,手里捧着一件素红外袍。
他连礼都行得敷衍。
“公主,太子殿下说,凤纹太盛,今夜六国使臣在场,恐伤两国和气。”
“请公主换这件。”
青梧猛地站起。
“放肆!”
长史笑了笑。
“青梧姑娘,殿下也是为公主好。”
“朔云来的是公主,不是女皇。”
“在大雍宫中,还是低调些好。”
我看着那件素红外袍。
料子薄,剪裁窄。
若穿上它入殿,我便像一个被临时抬进东宫的妾室。
我问长史。
“凤纹锦袍呢?”
长史眼神闪了一下。
“奴才不知。”
“太子殿下只吩咐送衣。”
我走到他面前。
长史后退半步。
我拿起那件素红外袍,摸了摸袖口。
针脚粗。
内衬旧。
这是库房里给低等女官备的礼衣。
我把衣裳丢回托盘。
“拿回去。”
长史脸色沉下。
“公主,今夜误了时辰,礼部怪罪下来,奴才担不起。”
“那就让太子来担。”
“公主慎言。”
我笑了一下。
长史的脸更难看。
他以为我会忍。
这一年,我忍过太多次。
东宫给我冷饭,我忍了。
太子三月不入我院,我忍了。
宫宴座次被人换到侧席,我也忍了。
因为父王病重,朔云需要大雍边境不开战。
也因为我还想给谢承璟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今夜不同。
他们动了凤纹锦袍。
动了朔云的国礼。
也动了我母后留给我的东西。
我转身吩咐青梧。
“取玄羽披风。”
青梧一怔。
“公主,那是出征披风。”
“今夜不成婚。”
我将凤冠拿起,指腹压过那处弯折的金丝。
“今夜上战场。”
长史脸色变了。
“公主这话若传到太子殿下耳中……”
“那就传。”
我看向他。
“一个字都别漏。”
长史被我看得闭了嘴。
半个时辰后,我穿玄羽披风入宫。
黑色披风压在红裙上,没有一寸喜气。
宫道两侧,礼部官员看见我,纷纷低头。
他们的眼神里有惊,有怕,也有等着看热闹的兴奋。
大殿灯火明亮。
六国使臣已坐满两侧。
龙椅下方,太子席空着。
我的位置设在正中。
案上摆着合卺酒。
我刚坐下,殿外太监拖长声音。
“太子殿下到。”
众人抬头。
谢承璟穿着太子礼服走进来。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低着头,步子很轻。
可她身上的凤纹锦袍,一寸不差地刺进我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