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渣谷距离三号矿区不远。
这里原本是一条废弃运输路。
两侧堆满黑色矿渣，常年被酸雨腐蚀，地面坑坑洼洼。
运输车开到这里，速度一定会慢。
如果是普通矿工，没人会选择在这里伏击装甲队。
因为他们没有重武器。
也没有训练。
更没有胆子。
可现在不一样。
矿渣谷两侧的矿渣坡上，八十六名矿工趴在黑灰里。
他们身上穿着刚从军械库里翻出来的旧式护甲，手里握着脉冲。
很多人的手都在抖。
不是冷。
是怕。
老矿工趴在秦昼旁边，额头全是汗。
“军团长。”
“他们真会从这里过？”
秦昼看着远处公路。
“会。”
老矿工咽了口唾沫。
“要是他们不进谷呢？”
秦昼看向他。
“那就让他们进。”
老矿工没听懂。
下一刻，圣钟的声音从临时通讯器里响起。
“目标车队距离矿渣谷三公里。”
“装甲车六台。”
“运兵车四台。”
“轻型步兵约一百二十人。”
“指挥官为星港装甲队卡蒙中尉。”
“装备水平高于矿区驻军。”
矿工们听见这话，脸色更白。
一百二十名星港步兵。
六台装甲车。
而他们这边，只有一群刚拿到枪不到半小时的矿工。
有人手指压在扳机上，因为紧张，差点走火。
阿洛斯走过去，按住他的枪口。
那名矿工吓得一哆嗦。
阿洛斯低头看着他。
“枪口，永远不要对着自己人。”
矿工连忙点头。
“是……是。”
阿洛斯没有训斥，只是帮他把枪重新架好。
“等命令。”
“军团长不开口，任何人不准开枪。”
矿工用力点头。
秦昼看着这一幕。
这些人太生了。
他们甚至不能算士兵。
最多只是刚从矿道里爬出来、被到绝路上的普通人。
但够了。
这场仗真正负责撕开敌人阵型的，不是他们。
而是七名赎罪战士。
秦昼抬头看向谷口。
灰熊已经藏在废弃运输车残骸后面。
铁鸦在左侧高坡，碎星重炮架在一块黑色矿岩上。
雷斧趴在更高处，手里握着战斧，脸上明显写着不耐烦。
夜刃不见踪影。
白烬留在后方，负责伤员。
圣钟接管了矿渣谷周围几处废弃监控和路标信号。
阿洛斯站在秦昼身后，像一尊黑色铁塔。
一切已经准备好。
现在只等猎物进来。
另一边。
星港装甲队正在快速接近。
为首装甲车里，卡蒙中尉脸色很难看。
他刚接到男爵府命令，说三号矿区发生劳工叛乱，霍克少校被困，要求他立刻镇压。
一开始，卡蒙本没放在心上。
劳工叛乱？
一群挖矿的贱民，拿什么叛乱？
震荡镐？
矿灯？
还是那些连保险都不会开的破枪？
可霍克发回来的最后一段影像，让卡蒙心里有点不舒服。
影像里出现了几个三米高的黑甲巨人。
他们撞开管控门，缴了驻军的械，还控制了主升降区。
那绝不是普通矿工。
也不是灰烬七号的已知武装。
副驾驶的士兵低声道：
“中尉，前面就是矿渣谷。”
“这里地形不太好。”
卡蒙冷哼。
“我知道。”
“减速通过。”
士兵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派无人侦察机先扫一遍？”
卡蒙看了他一眼。
“对付矿工，需要这么小心？”
士兵立刻低头。
“不需要。”
卡蒙靠回座椅，语气冰冷。
“男爵大人要的是速度。”
“三号矿区的粮食、能源、赤铁晶储备，都不能落到叛乱者手里。”
“十分钟内通过矿渣谷。”
“抵达矿区主门后，先打掉升降区火力点。”
“反抗者，全部击毙。”
命令传下去。
车队开始进入矿渣谷。
第一台装甲车缓缓驶进谷口。
第二台。
第三台。
运兵车紧随其后。
沉重车轮碾过矿渣，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高坡上，矿工们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有人看着装甲车厚重的外壳，手心全是汗。
这东西，他们以前只在远处看过。
每次星港车队经过矿区，所有矿工都必须跪在路边低头。
谁敢多看一眼，就会被监工抽鞭。
现在，他们却要开枪打这种东西。
一个年轻矿工牙齿打颤。
“我们真能赢吗？”
旁边老矿工压低声音。
“不知道。”
“那你还来？”
老矿工看向谷下的装甲队。
“因为不来，就又得回矿道里等死。”
年轻矿工沉默了。
这句话，比任何鼓舞都管用。
他们不是不怕死。
他们只是终于明白。
跪着，也活不了。
装甲队已经进入大半。
卡蒙的指挥车位于车队中段。
他看了一眼谷口两侧。
很安静。
没有枪声。
没有人影。
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看来霍克是被吓傻了。
什么未知武装。
不过是几个体型大一点的改造人。
灰烬七号这种边境矿星，怎么可能出现真正的战争单位？
就在这时，指挥车内的通讯忽然出现杂音。
滋滋。
卡蒙皱眉。
“怎么回事？”
通讯兵连忙检查。
“信号被扰了。”
卡蒙脸色一沉。
“矿区劳工不可能有扰设备。”
话刚说完，车队前方的路标信号突然变红。
第一台装甲车的驾驶员一愣。
“前方路面塌陷！”
“减速！”
整个车队速度立刻降下来。
后面的运兵车被迫停住。
卡蒙猛地坐直。
“不对。”
“那段路昨天才维护过，怎么可能塌陷？”
下一秒。
左侧高坡上，一道暗红色光芒亮起。
铁鸦趴在矿岩后，碎星重炮已经锁定第一台装甲车顶部。
他的猩红电子眼微微闪烁。
“军团长。”
“目标进入射界。”
秦昼站在高处，俯视整条车队。
车队前后被谷口卡住。
中段拥挤。
装甲车炮塔还没完全转向。
这是最好的时机。
秦昼抬起手。
然后落下。
“打。”
铁鸦扣下碎星重炮扳机。
一道刺眼的脉冲光束从炮口喷出，直接命中第一台装甲车顶部。
厚重装甲被瞬间熔穿。
车体内部传来刺耳爆鸣。
整台装甲车当场瘫在路中间，冒出黑烟。
车队频道里一片混乱。
“遭袭！”
“左侧高坡！”
“敌人有重火力！”
卡蒙脸色骤变。
“反击！”
“炮塔转向左侧高坡！”
可他的命令刚下达，第二发重炮已经落下。
这一次，铁鸦打的是最后一台运兵车前方路面。
地面炸裂。
矿渣和碎石塌下，直接堵住退路。
车队被卡死在矿渣谷里。
前不能进。
后不能退。
卡蒙终于意识到。
这不是临时冲突。
这是伏击。
“步兵下车！”
“占领两侧高坡！”
运兵车车门打开。
一队队星港步兵冲了下来，动作比矿区驻军快得多。
他们举起，朝高坡扫射。
打在矿岩上，碎屑乱飞。
几个矿工吓得缩头。
有人差点转身就跑。
秦昼冷冷开口：
“趴下。”
“等他们靠近再打。”
他的声音通过临时通讯传到每个人耳中。
矿工们咬牙趴住。
星港步兵开始向左侧高坡推进。
他们训练有素，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如果只靠矿工，最多一分钟就会被他们冲上来。
可他们刚推进到半坡，灰熊动了。
他从废弃运输车残骸后站起，手中的黑色塔盾横在身前，直接向下冲锋。
星港步兵第一时间开火。
密集打在塔盾上，火星飞溅。
灰熊没有停。
他像一堵从山坡上砸下来的钢铁墙。
最前面的步兵脸色大变。
“重甲单位！”
“散开！”
来不及了。
灰熊撞入人群。
盾面横扫。
七八名星港步兵被直接撞飞，摔在矿渣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雷斧的笑声紧跟着响起。
他从更高处跃下。
双手握着战斧，整个人像一块黑色陨石砸进车队侧翼。
战斧落地。
一台轻型装甲车侧面被劈开巨大裂口。
雷斧抬脚踹在车体上。
装甲车歪斜着撞向旁边运兵车，堵住了半条路。
“这才像样！”
他拔出战斧，朝冲来的步兵咧嘴一笑。
那些星港士兵脸色发白。
他们不是没见过改造战士。
但没见过这种。
三米高。
重甲。
硬扛。
一斧子劈开装甲车。
这本不是矿星该有的武装。
卡蒙在指挥车里吼道：
“集中火力！”
“先打那个拿炮的！”
两台装甲车炮塔终于转向铁鸦所在高坡。
秦昼眼神一动。
“夜刃。”
通讯里传来夜刃低沉的声音。
“到了。”
下一秒，两台装甲车炮塔下方同时冒出火花。
夜刃不知何时已经贴近车队。
他的双刃精准切断炮塔外部传动线，又将破片雷塞进装甲缝隙。
他没有停留。
身影一闪，消失在车底阴影里。
两秒后。
爆炸声接连响起。
两台装甲车炮塔卡死，冒出浓烟。
卡蒙猛地一拳砸在座椅上。
“该死！”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高坡上，秦昼终于下达第二道命令。
“灰烬卫队。”
“开火。”
老矿工第一个扣下扳机。
脉冲喷出蓝白色光束，打在一名星港步兵口。
那名步兵护甲闪了一下，整个人倒飞出去。
紧接着，越来越多矿工开火。
一开始很乱。
有的打偏。
有的枪口压不住。
有的甚至闭着眼扣扳机。
但没关系。
他们居高临下。
敌人又被赎罪战士打乱阵型。
只要他们敢开第一枪，就够了。
星港步兵终于开始出现伤亡。
一个矿工看着自己打倒的敌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打中了……”
“我真的打中了！”
老矿工吼道：
“别发呆！换能源匣！”
矿工们开始笨拙地换弹。
有人慢。
旁边人就帮一把。
有人手抖。
老矿工就踹他一脚。
“怕什么！”
“他们也会死！”
这句话像火一样传开。
他们也会死。
原来星港士兵会死。
装甲车会坏。
军官会怕。
那些平高高在上的武装力量，被打中一样会流血，会惨叫，会倒下。
矿工们眼里的恐惧开始变少。
枪声也越来越稳。
秦昼看着战场。
系统提示不断跳出。
【灰烬卫队击伤敌方步兵。】
【获得权限点：1。】
【赎罪战团摧毁轻型装甲车。】
【获得权限点：20。】
【赎罪战团瘫痪敌方装甲车。】
【获得权限点：15。】
【灰烬卫队首次参战。】
【士气提升。】
【基础战斗经验提升。】
这支刚刚组建不到一小时的灰烬卫队，正在战场上快速变化。
他们不再只是劳工。
他们开始像士兵。
哪怕还很稚嫩。
但火种已经点燃。
卡蒙也看出来了。
再拖下去，车队会被彻底吃掉。
他抓起通讯器，怒吼道：
“所有单位，向右侧突围！”
“不要管车辆！”
“步兵先撤出矿渣谷！”
命令下达后，星港步兵开始向右侧高坡撤退。
那边火力较弱。
只有十几个矿工守着。
他们一看敌人冲上来，立刻慌了。
有人连开几枪都没打中。
秦昼眉头一皱，正要调人。
阿洛斯已经走了出去。
他一直没有出手。
因为秦昼把他留在身边，作为最后的刀。
现在，这把刀动了。
阿洛斯提着裁决战剑，一步步走向右侧高坡。
星港步兵看见他，立刻集火。
打在他的黑甲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阿洛斯没有加速。
也没有躲。
他只是向前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然后挥剑。
裁决战剑的震荡齿纹亮起暗红光芒。
一剑落下。
最前排三名星港步兵连人带枪被扫飞。
阿洛斯单手抓住一名军士的脖子，把他按在矿岩上。
声音低沉。
“放下武器。”
“活。”
“继续抵抗。”
“死。”
那名军士脸色涨紫，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更多星港步兵看着他。
再看看被堵死的车队。
再看看高坡上不断开火的矿工。
终于，有人丢下了枪。
第一个。
第二个。
第三个。
投降像裂开的矿层，迅速蔓延。
卡蒙在指挥车里看见这一幕，气得眼睛发红。
“废物！”
“全是废物！”
他转身打开指挥车后方暗格，从里面拖出一具银灰色单兵外骨骼。
副官脸色一变。
“中尉，那是男爵府给您的应急装备，还没调试完成……”
卡蒙一巴掌抽过去。
“闭嘴！”
“我要亲手了那个矿工。”
外骨骼扣上他的身体。
能源核心亮起。
卡蒙整个人被银灰装甲包裹，力量和速度快速提升。
他拔出一柄高频军刀，踹开车门冲了出去。
目标很明确。
秦昼。
只要了秦昼，那些黑甲巨人就会失去指挥。
至少卡蒙是这么想的。
他绕过正面战场，从矿渣坡侧面快速接近。
速度很快。
几个矿工刚发现他，就被他撞飞出去。
“秦昼！”
卡蒙怒吼。
“低等劳工！”
“你也配指挥战争？”
他冲上高坡，手里的高频军刀直刺秦昼口。
阿洛斯距离太远。
灰熊被步兵牵制。
雷斧在车队另一侧。
这一刀很快。
快到普通人本反应不过来。
洛薇站在后方，脸色瞬间白了。
“秦昼哥！”
秦昼却没有退。
他的眼前，卡蒙的词条清晰浮现。
【卡蒙中尉】
【状态：愤怒、轻度恐惧】
【装备：未完成调试的银隼外骨骼】
【弱点：左膝传动轴不稳定，过载状态下易卡死】
【建议：诱导其强行变向】
秦昼眼神冷静得可怕。
他向左侧退了半步。
卡蒙果然调整方向，军刀横切。
秦昼再次后退，故意露出破绽。
卡蒙眼中凶光一闪。
“死！”
他猛地加速。
也就是这一瞬，左膝外骨骼传动轴发出一声刺耳异响。
卡住了。
卡蒙身体失衡。
秦昼抬起手里的军官。
枪口顶在卡蒙外骨骼左膝缝隙上。
扣动扳机。
砰！
第一枪。
卡蒙单膝跪地。
秦昼没有停。
第二枪，打在他握刀手腕。
第三枪，打在外骨骼口能源接口。
银灰色外骨骼火花乱溅。
卡蒙惨叫一声，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高频军刀滚到秦昼脚边。
秦昼弯腰捡起来。
卡蒙挣扎着想爬起。
秦昼一脚踩在他的口。
手里的高频军刀，抵住他的喉咙。
整片矿渣谷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见了。
星港装甲队的指挥官。
穿着高级外骨骼的卡蒙中尉。
被秦昼这个矿工，用三枪打跪了。
卡蒙满脸不敢置信。
“你怎么知道……”
秦昼低头看着他。
“知道什么？”
“知道你这身壳子是残次品？”
卡蒙瞳孔猛缩。
秦昼没有解释。
他抬头，看向还在抵抗的星港士兵。
声音通过圣钟接入战场广播。
“卡蒙已经败了。”
“装甲队也被围了。”
“放下武器，可以活。”
“继续抵抗，一个不留。”
矿渣谷里，星港士兵面面相觑。
终于，剩下的人陆续丢枪。
叮当。
叮当。
武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矿工们站在高坡上，握着枪，看着下面投降的星港士兵。
有人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他们赢了。
不是被救。
不是被怜悯。
是他们自己拿起枪，赢了第一场仗。
系统提示在秦昼眼前弹出。
【战场任务完成。】
【成功击溃星港装甲队。】
【缴获轻型装甲车四台。】
【缴获运兵车三台。】
【俘虏星港步兵七十九人。】
【俘虏敌方指挥官卡蒙中尉。】
【获得权限点500。】
【灰烬卫队完成首次实战。】
【军团忠诚度提升。】
【军团编制上限提升。】
秦昼看着提示，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战，打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矿渣谷尽头，圣钟的声音忽然响起。
“军团长。”
“截获星港紧急通讯。”
秦昼抬头。
“说。”
圣钟停顿了一下。
“星港男爵已经得知装甲队战败。”
“他正在关闭星港。”
“同时准备向星环贵族联盟发送求援信号。”
秦昼眼神一冷。
星港。
男爵。
求援信号。
他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那里，是灰烬七号唯一通往星海的地方。
秦昼把高频军刀在卡蒙面前的矿渣里。
“通知所有人。”
“带上俘虏和缴获的车。”
“回三号矿区。”
阿洛斯低头。
“军团长，下一步？”
秦昼看向星港方向。
声音平静。
“下一步。”
“打星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