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曹宾最后还是没有去打扰李婉姬。
这才第一次见面,大半夜冒冒失失冲进去安慰一个阿姨,怎么想都像是个变态。
而且万一这个李阿姨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被人撞见哭成这样。
第二天怕是能把他连人带行李箱一块儿扔出去。
我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到吧。
——
第二天早上八点。
曹宾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膀胱传来的信号比闹钟管用得多。
他迷迷糊糊套上拖鞋,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推开次卧的门就往洗手间走。
脑子还处于半死机状态。
手搭上推拉门的把手,“唰”地一下拉开。
一股好闻的薄荷味混着温清水汽,直接呼在了他的脸上。
李婉姬正站在洗手台前刷牙。
一件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裙,裙摆刚刚盖住部。
那种真丝特有的垂坠感让布料老老实实地贴着身体的轮廓走,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
右边那细细的肩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下来了,整条挂在上臂中段,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肩头。
裙子前面的布料因为失去了一侧的牵引,出现了一个危险的倾斜角度。
曹宾瞬间清醒,并精神百倍。
两人的视线在洗手台上方那面宽大的镜子里撞在了一起。
镜子里的李婉姬嘴里叼着牙刷,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脖颈两侧。
眼角还带着一点昨晚哭过的微红,眼睛里还带着些许迷茫,像是没睡够一般。
似乎是忘了家里来了个小男生。
曹宾大脑当机了。
然后血液以一种不受控制的速度往两个方向涌。
有些变化,那是老天爷给的本能,本不讲物理法则!
曹宾只觉得头皮发麻,脑都快缺失了。
想开口来句“凹瑞”,喉结滚了半天,一个音都蹦不出来。
李婉姬终于发现了一旁的曹宾,心下一惊,蓦地回神。
她的目光在镜子里不动声色地往下瞟了一眼。
就一眼。
好家伙,现在十八岁少年的含金量这么高的吗?
她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李婉姬,你想什么呢。
“呸。”
李婉姬低头吐掉嘴里的泡沫,接了捧水漱口,动作行云流。
“醒了?”
声音平平淡淡。
她抽了张面巾纸擦嘴,顺手把右边滑落的肩带用食指挑了上去。
动作自然得就像拨开挡视线的头发,没有一丝慌张。
“等我两分钟。”
说完,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连多看曹宾一眼的意思都没有。
曹宾如蒙大赦,腿肚子终于解开封印。
“啊……行,好!”
他声音劈了一下,果断后退一步,“啪”地把推拉门关上。
背抵着走廊的墙壁,曹宾仰头望着天花板,口的心脏跳得又快又响。
脸烫得能煎鸡蛋。
老妈!你也没说你闺蜜早上穿得这么狂野啊!
洗手间里传来平稳的水流声,和李婉姬哼的一小段不知名的旋律。
轻松惬意。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好像昨晚在房间里摔杯子、骂、哭到声音发抖的人,跟她毫无关系。
李婉姬从洗手间迈步走出来,依旧是一副从容模样。
“好了阿宾,你去洗吧。”
路过时,那股清醒的薄荷味夹着沐浴露香气擦着鼻尖飘过,曹宾下意识又往墙上贴了贴。
李婉姬步子一顿,偏过头看着他。
“早上想吃什么?”
“啊?”曹宾的大脑显然还没从刚才那个画面里重启完毕,“吃……我都行。”
“都行是几个菜?”
“不是,我意思是……阿姨你做啥我吃啥,不挑食的。”
李婉姬上下刮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条宽松的短裤上停留了零点一秒,嘴角勾了勾。
“行,那阿姨自己看着办。你先去洗,别磨蹭。”
说完她转身往主卧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洗手间门记得锁。”
曹宾嘴角一抽。
刚才好像是你没有锁门吧。
但他没敢说出来。
灰溜溜地钻进洗手间,“咔哒”落锁。
检查了两遍才放心。
看着镜子里那张红得发紫的脸,曹宾直接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猛泼了自己三捧凉水才压下那股邪火。
十分钟后,曹宾擦着头发走出来。
客厅里飘着现磨咖啡的香味。
李婉姬已经换了一件宽松的灰色开衫罩在外面,把刚才那条酒红色吊带睡裙遮了个七七八八。
但布料太薄太软,走动的时候底下的轮廓依然隐约可见。
曹宾把视线钉在天花板上,一路走到厨房。
“阿姨,我能帮什么忙?”
“不用,你去坐着。”
李婉姬单手磕鸡蛋,“咔”一声,脆利落。
曹宾乖乖在餐厅坐好。
然后他就看着李婉姬一个人,用不到十五分钟的时间,拿出了一桌完全不像是家庭厨房能出品的早餐。
手冲美式,鲜榨橙汁,全麦牛油果三文鱼吐司,外加流心煎蛋配芦笋。
曹宾暗自咂舌,这手艺,自家那个只会煮泡面打发野外物资的老妈拍马都赶不上。
“傻看什么,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李婉姬端着美式坐到对面,拿起刀叉切吐司,动作极其优雅。
“咖啡是你的还是我的?”
“你喝橙汁。小孩子喝什么咖啡。”
“……我十八了。”
“八十了在我这儿也是小孩子。”
曹宾果断闭嘴,端起橙汁就喝。
一口吐司咬下去。
三文鱼的鲜混着牛油果的香……真特么绝了!
吃饱喝足,曹宾非常有眼力见地收拾碗筷去洗。
十分钟后。
正在擦盘子的曹宾听见身后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
一回头。
李婉姬换上了一身藏蓝色的修身西装裙,头发净利落地盘在脑后。
裙摆刚好卡在膝盖上方两指,肉色丝袜紧紧裹着笔直的小腿。
再配上淡妆和珍珠耳钉,这气场,说她是掌控上亿资产的霸总都不违和。
曹宾只看了一秒。
飞快转头,死死盯着手里的洗洁精泡沫。
不能看了。
第一天寄人篱下,对着人家的身材犯花痴。
这种事传回老妈耳朵里,他大学还没上就得被江柔从婆罗洲远程遥控着打死。
李婉姬在玄关对镜子理了理领口。
镜子里的自己——嗯,不错。
三十三了,该有的一样不少,不该有的一样没多。
这要是放在外面,回头率至少百分之八十往上。
余光瞥见厨房里那个快把盘子擦出火星子的背影。
小家伙见了还不好意思。
结果自家那位倒好。
刚结婚就跑到国外去,一年到头见不到几面。
虽然是家里安排的婚姻,没什么感情基础,但结婚就异国分居,十年的时间,再深的感情也会消失吧。
镜子里的表情冷了一瞬,又很快被她按了下去。
“我去上班了。”李婉姬拎起茶几上的包,朝厨房方向扬了扬声,“冰箱里有酸和水果,中午你自己点外卖,钱不够跟阿姨说。”
“不用不用,我有生活费的。”
“嗯。”
高跟鞋声渐远。
整栋别墅安静下来。
曹宾洗完手,坐在空荡荡的两百平大别墅里,忽然有点感慨。
这阿姨平时一个人住,也太冷清了吧。
中午的时候。
微信来消息了。
李婉姬:“晚上吃啥?我带回来。”
曹宾:“都行,阿姨定。”
李婉姬:“就不能换个词?你这人怎么对什么都随便。”
曹宾:“主打一个随和。”
李婉姬:“行吧,阿姨随便给你带点。你把客厅收拾一下别太乱了。”
曹宾瞅了瞅被自己弄乱的沙发,麻溜地起来活。
——
此时,市中心写字楼里。
李婉姬把手机往办公桌上一扔,破天荒地在工作时间走了神。
脑子里疯狂回放早晨卫生间里的那个画面。
三十三岁的老姑娘,结婚十年,连手都没被老公拉过。
这突如其来的男性荷尔蒙暴击,直接把她的心态劈出了一条缝。
她呼吸一紧。
“李婉姬!你疯了吧!”
她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掌心,脸颊烫得吓人。
那可是你闺蜜的儿子!
叫你阿姨的小孩!
老牛吃嫩草也是要判刑的!
——
傍晚七点。
密码锁“嘀”的一声,大门开了。
李婉姬手里拎着几个高级食盒,歪着头还在跟电话对线的下属发飙。
“这种垃圾方案别拿来糊弄我,重做!”
直接挂断。
进屋踢掉高跟鞋,刚才的精英女强人的气场瞬间垮掉。
“饿死了。”
她把纸袋往餐桌上一放。
“过来吃吧。料,我同事推荐的新店。”
两份刺身拼盘,一份鳗鱼饭,一份味增汤,还有两盒小甜点。
曹宾拆袋子的时候瞄了一眼小票。
手指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迅速把小票放回袋子。
别看了。
看了影响食欲。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聊了几句。
主要是李婉姬问他大学的事。
什么专业,宿舍有没有去看过,有没有认识的同学。
曹宾一一回答,话不多,但条理清楚。
李婉姬筷子夹着一片三文鱼,随口说了句:“你比你妈嘴严。她那个人天生话篓子,我俩视频一打就是两个小时停不下来,你倒好,说话跟挤牙膏一样。”
“不是嘴严,是跟阿姨不太熟。”
“那你跟我说说你老妈大学那些破事儿,保证立刻就熟了。”
“……算了吧。我妈大学那些事我要是说了,她能从婆罗洲游回来打我。”
李婉姬被逗笑了。
笑起来的时候那双平时偏冷的丹凤眼弯成了月牙,整张脸一下子柔和了很多。
曹宾低头扒了一口鳗鱼饭。
好好吃饭。
饭后,曹宾刚收拾完厨房出来,就听见客厅响起了健身音乐。
李婉姬换了一套紧身黑色运动背心加深灰色瑜伽裤,正准备跟着屏幕做普拉提。
她走到客厅才想起来家里有人,犹豫了一秒,但随即告诉自己,他一个小屁孩懂什么。
她跪在瑜伽垫上,双手撑地,背部拱起再下沉,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极其标准。
瑜伽裤这玩意儿,主打就是一个无死角显身材。
尤其是李婉姬腰细腿长,一个下腰的动作,那蜜桃臀的弧度简直能要人命。
曹宾刚从厨房出来,视线撞上那个画面,脚步停了半拍。
然后他非常自然地——把头偏了三十度,目不斜视地走向次卧方向。
“嘶——”
一道痛呼猛地响起。
“阿宾!快过来帮我按一下!抽筋了!”
李婉姬倒在垫子上,死死抱着右腿,表情痛苦。
“今天开会站太久了,这一下子没把握好尺度。”
曹宾闻言小跑着过去。
“哪只腿?”
“右边右边,小腿肚子,疼死了——”
曹宾伸手一把握住她那截白玉般的小腿。
手感滑得不可思议,但底下的肌肉邦邦硬。
他拇指发力往下按。
“嗷——轻点!疼疼疼!”
李婉姬眼泪花都快出来了,“往上点!好好好,就那儿……”
这前后矛盾的瞎指挥,曹宾直接无视。
按照自己的节奏,揉了大概一分多钟。
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
“呼……”
李婉姬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仰头瘫在了垫子上。
因为动作太大,口大片的春光白得晃眼。
一层细密的香汗布满肌肤。
曹宾视线不小心扫过,就在那深邃的沟壑里迷路了一秒,赶紧把眼睛瞪回自己手上。
非礼勿视,阿弥陀佛。
“行了,好了。”李婉姬突然坐直,一把将腿抽了回去。
动作极其迅速。
曹宾起身,顺势看了一眼她的脸。
呦,刚刚还嚣张的李阿姨,这会儿耳朵居然红的像滴血。
她偏过头,假装喝水掩饰尴尬。
“阿姨,我看你今天这状态就不适合继续做瑜伽了。”
“不用你提醒……我知道。”
“那我回屋睡觉了?”
“赶紧去。”
回屋关上门,曹宾一口气掉半瓶冰水,低头看着发烫的右手。
心跳就特么没慢下来过。
“曹宾,做个人吧,这可是阿姨!”
而客厅里的李婉姬,盯着微微发红的小腿,
手指无意识地覆盖上他刚才按压的位置,感觉呼吸越来越乱。
然后猛地甩开手。
李婉姬,你怎么回事?
面对这么个十八岁的男孩子,自己这颗死寂了十年的心,居然开始有点控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