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六月的空气里有栀子花的味道,混着烧烤摊的孜然香。
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觉得呼吸这件事——
轻松。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个三年没响过的兄弟群。
消息发出去:今晚撸串,我请,庆祝重获新生。
三秒。
群里炸了。
"陆杨你号被盗了?"
"报警了兄弟们,有人绑架了我们陆哥。"
"他真的发消息了?今天什么子?"
我翻了个白眼,又打了一行字:带上酒,什么酒都行,老子今天要喝到天亮。
兜里的手机震个不停。
我没再看。
抬脚走下林家别墅的台阶,皮鞋踩在路边的落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隐约传来林希曼的声音:"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我嘴角勾了一下。
怎么着?
你要退婚,我签了。
你要自由,我给了。
我陆杨从来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人。
我只是信守承诺而已。
既然承诺作废了——
那从今天起,我陆杨的人生,终于是我自己的了。
——
烧烤摊在城南老街那条巷子里,开了十几年了。
老板姓周,我们都叫他周胖子。
以前我常来,后来林希曼说烧烤不健康,油烟大,我就不来了。
三年。
整三年没吃过这个味儿。
我到的时候,桌上已经坐了仨人。
许征第一个站起来,上下打量我,像看一个从战俘营逃出来的人。
"陆杨?"
"嗯。"
"真的假的?你自由了?"
"签了。"
许征沉默两秒,然后一把抱住我,差点把我勒断气。
"兄弟你他妈终于活过来了!"
旁边的赵鹏拍桌子:"别煽情,点菜点菜!陆哥你说,以前你不吃辣不喝酒不吃烧烤不吃火锅不吃宵夜——今天什么规矩?"
我坐下来,拿起菜单。
"没规矩。"
赵鹏眼睛都亮了:"真没有?"
"以后都没有了。"
方远在对面安静地看着我,他是四个人里最稳重的,开了家律所,平时话不多。
"到底怎么回事?"他问,"你俩不是下个月就要试婚纱了?"
我把事情简单说了。
林希曼提退婚,理由是她年轻,有更合适的人。
桌上三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许征骂咧咧,把林希曼祖宗三代问候了一遍。
赵鹏嘴巴张着合不拢:",这是什么台词?偶像剧都不敢这么写。"
方远没说话,只是把一瓶啤酒推到我面前,用打火机撬开瓶盖。
"那你呢?"他看着我,"你什么感觉?"
我接过酒瓶,灌了一大口。
冰的,苦味冲鼻,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解脱。"
我说了两个字。
方远点头,没再追问。
许征停下骂人,看着我的脸,确认了什么,然后举起酒瓶。
"行,不问了。今天只一件事——喝。"
四只酒瓶撞在一起。
周胖子端着一盘子烤串过来,看见我愣了一下:"陆总?好久没见你了啊!"
"嗯,以后常来。"
"好嘞!"周胖子乐了,"那老规矩?微辣不放孜然——"
"变态辣,"我说,"孜然双倍。"
周胖子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住。
许征笑得锤桌子:"对!就这样!陆哥今天必须把这三年亏欠的全补回来!"
那天晚上我喝了多少酒,记不清了。
只记得许征在桌上教我划拳,我赢了七把。
赵鹏喝多了非要给我介绍对象,被我一脚踢在椅子腿上。
方远始终坐在旁边,时不时给我倒酒,话不多,但一直没走。
凌晨两点,在塑料椅背上,仰着头看那片被烧烤摊油烟熏得模糊的夜空。
手机震了。
我掏出来看了一眼。
林希曼发的微信。
"陆杨,你今天那个态度是什么意思?你是故意的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按住对话框,删除。
不是拉黑,不是屏蔽。
删除。
连同二十四年的聊天记录一起。
手机丢回桌上。
许征凑过来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通讯录界面,没说话,只是又开了一瓶酒。
"敬自由。"他说。
"敬自由。"
瓶子碰在一起,声音清脆。
我想,这大概是我三十年来,过得最爽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