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7-01 12:06:42  ·  所属小说:神雕后传倚天火种

漠北开平城的初夏,草色方青,朔风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城外金帐连绵如云,猎鹰在低空盘旋,牛皮战鼓每隔一个时辰便隆隆敲响一声,震得地皮微微发颤。

王帐之内,炭火熊熊,映着上首端坐的人影。忽必烈身披貂裘,腰悬弯刀,方脸阔额,双目炯炯有神,不似寻常蒙古大汗那般粗豪,眉宇间反倒带着几分中原儒者的沉敛。他刚在漠南诸王的拥戴下即了大汗位,改元中统,结束了自蒙哥死后数年的汗位纷争,蒙古铁骑的刀锋,终于可以重新指向南方。

阶下站着文武众臣,左首是大将阿术、兀良合台,右首是谋臣刘秉忠、姚枢,皆是一时之选。

“大汗,”刘秉忠出列躬身,声音沉稳,“如今汗位已定,内部已安。南宋偏安江南,君昏臣佞,正是我朝一统天下的良机。臣以为,当先取襄樊,破其门户,再顺江东下,直取临安,不出十年,天下可定。”

忽必烈微微颔首,指尖叩着案头的羊皮地图。地图上,襄阳与樊城两座城池被红笔重重圈出,扼守着江汉咽喉。他凝视半晌,沉声道:“襄阳城高池深,郭靖夫妇驻守多年,乃南宋第一坚城。蒙哥汗当年折戟于此,这一次,朕要一战而下。”

他抬手指向阶下的阿术:“阿术,朕命你为征南都元帅,领兵十万,克南下,先围樊城,再困襄阳。朕给你三年时间,务必拿下这两座城池。”

阿术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遵旨!若不破襄樊,提头来见!”

“慢着。”忽必烈抬手止住他,目光转向一旁的工匠总管,“炮打造得如何了?”

那总管连忙回道:“回大汗,已请来西域炮匠,正在夜赶造。此炮能发巨石,重逾百斤,再坚固的城墙也能轰开。再有三月,便可运往前线。”

“好。”忽必烈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待炮成之,便是襄阳城破之时。”

帐内众人皆是意气风发,唯有刘秉忠沉吟片刻,又道:“大汗,襄阳虽坚,人心可破。臣听闻镇守襄阳的丐帮帮主耶律齐,乃前契丹宰相耶律楚材之孙。当年耶律楚材遭贬,族人多受牵连,如今大汗何不追封耶律楚材,赦免其族,再以耶律氏满门性命相胁,耶律齐内应?若得此人,襄阳唾手可得。”

忽必烈闻言,抚掌大笑:“先生此计甚妙!耶律楚材乃我蒙古旧臣,他的后人,自然该为朕所用。传朕旨意,追封耶律楚材为太师,恢复耶律氏爵位,族中子弟皆授官职。再派人送信给耶律齐,告诉他,三月之内献城归降,便保他耶律氏满门富贵;若是不肯,便将他全族三百余口,尽数斩于漠北。”

“臣遵旨。”刘秉忠躬身领命。

旨意一下,漠北草原登时沸腾起来。各部首领纷纷调遣部众,牛羊粮草源源不断运往开平,工匠营夜打铁铸炮,战马的嘶鸣、兵士的呼喝、铁锤的敲击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征伐的序曲。忽必烈亲自主持了祭天大典,登上高台,将马鞭指向南方,高声宣告南征之意。数万铁骑齐声呐喊,声震云霄,惊得草原上的飞禽走兽四散奔逃。

漠北风起,旌旗猎猎,一代雄主挥鞭南下,天下的风云,自此彻底搅动起来。

消息传到襄阳时,已是六月酷暑。

城头的暑气蒸得人喘不过气,郭靖听完哨探的禀报,握着长矛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他戎马半生,与蒙古打了几十年交道,深知忽必烈比蒙哥更难对付——此人不仅懂兵,更懂人心,懂得用谋略瓦解对手。

“忽必烈称汗,整军十万,不便要南下。”郭靖转过身,望着城头众将,声音沉厚,“诸位,襄阳最艰难的子,就要来了。”

众将皆是面色凝重,无人说话。这些年大小战事不断,可蒙哥死后蒙古内乱,襄阳好歹喘了几年气。如今忽必烈统一漠北,倾力来攻,谁都知道这一战,怕是比当年蒙哥亲征还要凶险。

黄蓉站在郭靖身侧,手里摇着折扇,眉头微蹙。她沉吟道:“忽必烈素来多谋,不会只靠硬攻。咱们既要防着他的炮,也要防着他使反间计、内奸计。城中军民、丐帮上下,都得严加整饬,不可给人可乘之机。”

她说着,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一旁的耶律齐。

耶律齐正低头看着城防图,神色平静,仿佛没听见一般。可袖中的手,却早已攥得青筋暴起。

忽必烈的旨意,他比旁人早几便收到了。第二封密信比第一封更狠,明明白白写了全族三百余口的性命,三月为期,逾期不候。这些子,他夜里常常睡不着,一闭眼便是族中老幼的面孔,一睁眼便是襄阳满城的百姓,两边都是千斤重担,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齐儿,”郭靖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恳切,“丐帮的江防与巡城,就全靠你了。你办事稳重,我放心。”

耶律齐猛地回神,连忙躬身:“岳父放心,小婿定当竭尽全力。”

他抬起头,迎着郭靖信任的目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别开脸,望向城外滔滔的汉水,江面上波光粼粼,映着头,晃得人眼睛发疼。

郭芙凑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道:“你别听那些流言,我爹最信你了。等来了,咱们并肩子出去,让他们瞧瞧你的厉害。”

她眉眼明艳,语气里满是骄傲与信赖。耶律齐看着她,心头一酸,勉强笑了笑:“好。”

那傍晚,郭靖夫妇在府中议事,议到深夜。

“靖哥哥,”黄蓉放下茶杯,语气郑重,“耶律齐那边,你真的半点不疑心?”

郭靖摇头:“齐儿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都看在眼里。他是个好孩子,忠义两全,绝不会做出背主求荣之事。身世是父辈的事,怎能算在他头上?”

黄蓉轻叹一声:“我也不愿疑他。可忽必烈素来善用人心,耶律氏满门都在漠北,换作是谁,都难免动摇。咱们可以信他,但不能不防。”

郭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是。只是面上不可露出来,寒了他的心。”

“我省得。”黄蓉颔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一场仗,怕是要打上好几年。也不知……过儿那边,会不会来。”

提到杨过,郭靖也叹了口气:“龙儿姑娘去了,他心里苦。来不来,都由他吧。咱们守好襄阳便是。”

夜色渐深,襄阳城的更鼓声远远传来,一声慢过一声。

北方的漠北,铁骑正在集结,长鞭指向南方;南方的襄阳,坚城静待风雨,人心各有浮沉。

一场席卷天下的大战,已然拉开了序幕。

终南山的古墓再偏,也终究躲不过这漫天烽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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