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帮吴家的假少爷吴月霖顶罪,我在监狱蹲了三年。
被人打断五根肋骨,手指也尽数绞断。
出来后我成了一个废人,只有妻子叶菁菁愿意收留我,还给我找了个同声传译的工作。
为了感激她我拼命干活,却在耳机里听到对面友商的笑声:
“月霖,叶经理昨天真是风情万种啊,快老实交代,昨晚你们在储物间干了什么?”
“还不承认,那你车里的女式蕾丝内衣从哪里来的?算起来,她跟了你差不多三年了吧?”
一旁的同事小心翼翼开口。
“吴月生,叶菁菁不是你......老婆吗?”
我心乱如麻,转动着无名指的婚戒,下定决心联络监狱里认识的朋友,吴氏的死敌。
转头看向同事时,声音逐渐冷漠。
“从现在算起还有七天,她就不是我老婆了。”
1.
踏着月色提前回家,看见女儿孤零零坐在小区楼下。
我忍住心酸,蹲下身子拿出特制的交流器,码出一行字。
“宝贝怎么一个人在这?妈妈呢?”
女儿若有所思,断断续续输入回答。
“妈妈,推,艾儿,出,家。”
“艾儿,不能,回......”
说到后来,女儿的小脸上不由得浮现出失落和委屈。
我心疼地抱住她上楼,还没开门就听见男女的激烈声音。
“霖,多一点,再深一点,给我......”
叶菁菁忘情的尖叫传入耳中,我牵着女儿的小手极力克制。
“小骚货,打算什么时候让那个窝囊废彻底滚蛋?”
“还是你的办法好,让吴月生心甘情愿退出吴氏,老头子咽气前也顺理成章让我成为继承人。”
交缠中,叶菁菁似乎顿了一顿。
见状男人冲撞的声音更加激烈,直接剥夺了她的所有思考。
在女人一波高过一波的声浪中,我抱起女儿离开。
思绪飘回三年前,吴月霖不小心捅伤了人而被捕的时候。
为了他,我被拐卖后吴家收养的假少爷,年迈的父亲向我跪下求我顶罪。
当时还是我女友的叶菁菁跑断了腿,在被害人家门口跪了三天三夜祈求原谅。
她说我最多只会被拘留一个月,没想到最后一判就是三年。
叶菁菁在法庭上挺着孕肚哭断了肠,因此动了胎气,才让我们的女儿生来就失去了视力和听力。
等到我服刑期满归来,除了她帮我找到的工作,还要靠开网约车才能维持女儿的医药费。
如今抬头看着家里相拥的人影,我感觉心里有东西彻底熄灭了。
深呼吸,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小林,你的提议我同意了。”
“七天以后,本市不会再有吴氏。”
2.
回到家,除了空气中残余的若有若无的旖旎气息,这似乎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夜晚。
“回来啦?快歇口气,我给你热了汤。”
叶菁菁一脸殷勤,如果不是我刚才亲眼看见吴月霖把他们吃剩的外卖空盒扔在楼下,一定会以为热汤是她辛苦熬出来的。
但其实每天我加班回来吃的夜宵,都不过是他们的残羹剩饭而已。
想到这我感到一阵恶心,向次卧走去。
“有点累,你先安排女儿睡下吧。”
自从我出狱以来,叶菁菁说我们分居太久,自己还不太习惯,所以屡屡拒绝我的求欢要求,还提出让我去次卧休息。
看着原本不甚情愿的我如今突然冷淡下来,叶菁菁微微一愣,还是很快恢复了正常。
第二天来到公司时,我刚坐下便被上司叫住,要我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看着叶菁菁腕间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手表,我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愚蠢。
“今天的谈判,你要传译的内容在纸上,记得要一字一句按照这上面的翻译。”
叶菁菁抿了一口咖啡,将一份文件塞到我手上。
简单扫了一下,我发现纸上的材料和公司的实际情况相差太多。
想了想,我把材料交还给叶菁菁,面对她诧异的眼神淡淡开口。
“叶经理,这上面的数字跟我了解到的实际情况严重不符。”
“如果这么报给友商,那公司可能会面临欺诈,责任人要吃牢饭的。”
叶菁菁听闻,并不惊讶,反而是莞尔一笑后亲热地搂住我的胳膊。
“好老公,这些我都知道。”
“所以我这不是让你想办法嘛。”
自从我出狱,她很少用这么甜腻的声音跟我说话。
如今听她开口,像是一只毒蛇在对我吐出信子。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跟友商谈,如果最后出了什么事就让我去顶罪?”
我缓缓开口,见她脸色微变,只觉得心里最后一丝妄想也彻底破碎。
“月生,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顶罪呀!”
叶菁菁嘟起嘴对我撒着娇。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更何况公司未必就会出事啊!就算最后翻了船,顶多也就是拘留,我再运作运作,不会闹到判刑的。”
看着她的眼睛,我心头一动,只觉得荒谬。
三年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话。我信了她,所以在牢里虚度了三年光阴。
“老公,你就算不为我想也要为艾儿想想。”
“老板都说了,只要你肯按照材料去翻译,那公司愿意承担艾儿从小到大所有的医疗费!”
见我久久不松口,叶菁菁抛出了更有诱惑力的筹码。
为了把我再次送进大牢,她也算下了血本了。
我正要拒绝,办公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3.
吴月霖戴着和叶菁菁同款的情侣手表,上下扫视我的工装外套后,不屑地嗤笑一声。
他点燃支烟后,缓缓把烟雾吐到我脸上。
“哥,这可是嫂子好不容易给你求来的机会,一般人我还不愿意让他们顶这个包呢。”
“听说在男子监狱里得学的东西还不少,是不是该做的都做了,该舔的也都会舔了啊?你经验丰富,本来就是最佳人选。”
他笑的嚣张,一旁的叶菁菁脸色沉了一下,还是默默跟他站到了一边。
“老公,你就听了月霖的话吧。他听说艾儿的事急得不得了,才肯接洽这个项目给我们做的。”
看着她精致而虚伪的脸,愤怒使我忍不住咬紧牙关。
都到这个时候了,叶菁菁还在试图用女儿欺骗我,让我给吴月霖铺路。
见我还不答应,吴月霖直接失去了耐心,招呼手下一拳打在我的肚子上。
见我死死忍着,他更是毫不留情上来一脚把我踹翻在地。
仿佛知道我的肋骨断在那里,吴月霖对着我的伤口一下下踩着。
“吴月生,别给脸不要脸啊。你也不撒泡尿自己照照,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说罢,他示意手下掰开我的手,再一脚踩在我的脸上,狠狠地碾了碾。
见我半边脸已经被鞋底揉破,吴月霖满意地拿起快燃尽的香烟,直接摁在我的手心,在烧焦的伤口上吐了口痰。
“押去翻译室,要是吴月生不开口,就找个替身。”
“事后再让签份协议,说明是他本人自愿进行的这场翻译。”
我昏昏沉沉被架起来正要离开时,叶菁菁犹豫再三叫住了我们。
“带他去包扎下吧,这么鼻青脸肿的对公司形象不好。”
吴月霖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
等到了吴氏专属的私人医院,我无意中从电子系统里瞥见了女儿的病历。
趁人不备时打开,里面的记录让我又一次愣在原地。
原来女儿并不是先天的聋人和盲人,她生下来时本来十分健康。
只是在出生后的第三天,她突然发起高烧。
那天也是我正式入狱的日子,所以叶菁菁和吴月霖一早就乘着游轮,计划出海游玩庆祝。
等她赶回来时女儿已经因为高烧惊厥了数十次,虽然抢救回来,却已经造成了不可逆的伤害。
看着白纸黑字的医疗记录,我的骨节都忍不住捏得嘎吱作响。
等来到翻译室,看着不远处并肩而立的叶菁菁和吴月霖,恨意疯狂席卷了我的全身。
想了想,我拿起手机发起短信。
“小林,要不你现在就过来吧,我这边也有点材料给你。”
“对,我等不及七天后了。”
4.
也许感受到我的杀气,叶菁菁觉得后背一凉,回头接触到我的眼神时又是一愣。
她的脸上划过一丝狐疑,眼中光芒黯淡了一下,咬了咬唇还是回过了头。
眼见着友商赶到,她整理笑容赶上前去,拿起早已经准备好的材料。
那是我入狱前熬了快半年为吴氏做的企划案,本打算扩展企业后风风光光地把她娶回家。
为了保密,这份文件我只给了她一个人作为备份。
如今看着企划案上吴月霖的署名,我的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只是眼前无论她怎么解释,友商似乎都不满意,为首的人甚至皱起眉头大声嚷嚷起来。
没办法叶菁菁只好低声跟手下说了些什么,不一会儿,两个西装革履的人端着杯水来到我面前。
“吴翻译,友商点名要见你。”
“但是叶总吩咐了,你得先把这杯水喝下去。”
看着两人的架势,我无奈端起水杯一饮而尽,随即跟着他们下楼。
“哎呀,这位就是吴先生了吧!早在几年前我们就听说过你的名声了,果然是少年英才,不可小觑啊!”
眼见一边的吴月霖已经气歪了鼻子,叶菁菁淡定地一步上前。
“承蒙李总的夸赞,小吴怎么担当的起。他毕竟是有过前科的人,你还是快别抬举他了。”
众目睽睽之下,她就这样把我的入狱经历说了出来。
一时间,友商背后穿来一片哗然。
“什么?我们的合作方里竟然有罪犯?”
“经济犯罪还是职务犯罪?该不会是故意伤人之类的吧,有没有做人格测试,是不是变态啊?”
面对众多不怀好意的眼神,我正要张口为自己辩驳。
清了清嗓子,却发觉喉咙传来刀片划伤般的剧痛。要说话时,竟然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叶菁菁强迫我喝的水里有药,故意让我失声!
“大家静一静。”许是看到药效发作,叶菁菁盈盈上前,面带职业微笑说道。
“小吴的确犯过错,但是我们的老总吴月霖宽宏大量。他认为,每个人都应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他愿意给小吴一个机会,当然了,为了让大家放心,我们特地给小吴准备了电子脚镣和专门的印章,让大家方便辨认,没有后顾之忧。”
说完她对吴月霖轻轻点头,吴月霖看着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没等我反应过来,立刻就有彪形大汉把我紧紧摁住。
脚踝传来针刺般的痛感,金属的冰冷触感把我双脚套住。
我强力挣扎,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却让周围人眼中的嫌弃更甚。
紧接着,叶菁菁招呼手下拿出饲养场专门给猪用的检疫章,当着众人面扒下了我的衣服。
“从今以后,见章如见人。小吴你也别多想,我们不会看不起你,只是为了保护公共安全而已。”
叶菁菁平静开口的同时,吴月霖也戏谑对我说着。
“这个章一旦盖上,可就洗也洗不掉咯。小吴,还望你多多担待啊。”
眼看着章就要落下,我的心慢慢感到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住手!”
5.
来人穿着中山装,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吴月霖顿时矮了一头。
友商见了来人脸色大变,连忙赶上前去开口。
“林董,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林董并不看他,反而是径直跪在了我的面前。
“月生,你对我儿子......谢谢了!”
看着这一幕,叶菁菁和吴月霖顿时目瞪口呆。
而我终于挣脱了叶菁菁的手下,平淡地拍了拍林董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当年我入狱时认识了替家族顶罪的小林。因为惺惺相惜,所以我总以老大哥自居,对他格外照顾。
直到有一次和同伴起了口角,我为小林挡下了致命的一棍,自己却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这才跟他有了生死交情。
小林所在的林氏资产深不可测,出狱的那天他给我留了电话,嘱咐我有事随时找他。
我本以为和叶菁菁在一起以后会无风无浪,没想到这个号码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林......林董,您没认错人吧?”
一旁的叶菁菁率先反应过来,赶忙伸出手来向林董赔着笑。
“吴氏如今的当家人是吴月霖,而您面前的这个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员工而已!”
“在月霖的管理下吴氏蒸蒸向上,这是我们强强联合的大好时机呀!”
她赶忙示意手下人把我带走,吴月霖见状也准备上前。
没想到林董直接忽略了她举在空中的人,命令自己的人将我护住。
“蒸蒸向上?你的意思是吴氏这三年来靠欺诈友商,贪污工程款,乱搞阴阳合同大肆敛财吗?”
“吴月霖不过是养子,三年前设计陷害吴家亲生儿子入狱,你还为他说好话?”
听着林董掷地有声,叶菁菁的脸陡然惨白。
在不可置信看向吴月霖,发现他心虚地将目光移到一边时,她的心更是瞬间沉入了谷底。
三年前吴月霖的确是跟她承诺了会把吴月生想办法捞出来,但是根据他的说法,是吴月生自己在监狱里斗殴才被延长了刑期。
这三年来她兢兢业业把公司做大,为了谈成生意不惜把吴月生作为牺牲品,没想到吴月霖居然暗地里中饱私囊!
另一边,林董恭敬地让手下让出一条路护送我离开。
“月生,你......”
叶菁菁眼见如此,正要上前拦住我,却被林董挡在身前。
背对着她,我感觉到哑药正在逐渐失效,淡淡开口。
“女儿我会带走。叶菁菁,我们离婚吧。”
第2章
6.
离开令人窒息的公司以后,我顿时觉得呼吸都畅快了许多。
手机里不断响起消息提示,是叶菁菁在疯狂打电话和发消息。
“老公,求你回来听我解释好不好?”
才看了一条,我便冷笑一声,挂断来电将她彻底拉黑。
与此同时小林发来两条消息,一是告知我女儿已经顺利接到,二是离婚律师的联系方式。
一边的林董递上文件,我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所任职的公司其实正是吴氏的子公司。
叶菁菁当初让我在里面工作,既是为了监视,也是为了什么时候再让我顶罪,榨取我的最后一丝价值。
但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次和吴氏合作的居然是他们的死对头林氏。
早在监狱里的时候小林就跟我明说了林氏吃掉吴氏的打算,他提出既然我这个真少爷在家族里不受宠,不如直接抛弃这一切。
而我当时顾念着和叶菁菁还有吴家老爷子的骨肉亲情,迟迟下不了决断。
事到如今,她亲手毁掉了我的最后一丝心软。
“小吴,你真的想好了吗?这企业几乎是你和你爸父子二人一同建立起来的,就这么送给林氏,你真的甘心?”
林董试探开口,我的心却只感到一阵悲凉。
当年我从山沟沟里被找回来以后,吴家上下虽然在物质上改变了我的生活,但是我始终感觉不到亲人间的温情。
反而是假少爷吴月霖处处得我的亲生父母喜欢,衣食住行处处都比我好,以至于外人都以为我是他的贴身随从。
为了求得父母的认可我拼了命地扩大家族企业,希望能够得到父亲哪怕一句夸赞。
可是终此一生,父亲对我唯一敞开心扉的谈话,是求我去给吴月霖顶罪。
当天我为了给吴氏拉赞助,陪投资商喝到胃出血昏迷入院。
醒来时就见白发苍苍的父亲跪在床前,让我救救自己的弟弟。
因为前一天晚上在酒吧里不小心被人碰了一下,醉酒的吴月霖就抄起餐刀把对方捅成大出血。
为了赔偿,我爸问也不问就把吴氏近一年的利润拱手让人,最后还要逼我出面换吴月霖自由。
即使已经过去了三年,想到这些我的心里还是忍不住隐隐作痛。
看着林董关心的眼神,不知怎的我竟然有些鼻酸。
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得到最纯粹的关心了。
“没关系的,林董。”
我平静地说道。
“您不是也说了吴氏是我一手一脚搭建起来的吗?我有信心,没了吴氏,我还会有自己的企业。”
“事到如今,我和小林也要亲兄弟明算账。您放心,明天我会把吴氏这些年来所有的财报和密钥都交给您。”
自从五年前推行吴氏现代化办公,我对公司进行了全面的技术升级,里面自然也包括所有核心技术和专利的内容。
我把自己的手机递给林董,接着说道。
“这里面有我亲自组建的核心技术团队和信息部门,只要您报我的名字,他们会跟您走。”
“有了这些人,吴氏,是你的了。”
听我云淡风轻的语气林董一愣,仿佛没料到我对钱财看的如此平静,随即露出赞扬的目光。
“好,好啊!”
他说着,抽出一张支票,在上面签上数字和亲笔签名。
“你年轻人做事爽快,我老头子自然也要坦荡。“
“八千万,买你一个吴氏也不亏吧?”
看着递过来的支票,我勾起唇角接住。
此时车也停下,看着不远处背着书包的女儿,我奔过去将她抱在怀里。
7.
在另一边,没了吴月生的公司已经一团糟。
“叶总,刚才网络部门来电话,说咱们的公司内网突然连不上,已经瘫痪了一个小时了!”
“技术部门忽然集体提交了辞呈,人事在问到底要不要批?我们虽然已经发出招人公告,但是本市目前没有一个人应聘!”
“叶总,咱们还有好几个技术骨干突然提出要停止共享专利,如果要买下来的话,根据市值咱们得准备将近五千万的流动资金,财务部也都乱套了!”
雪花般的邮件和信息求救快要打爆了叶菁菁的手机,她从未感到如此无助。
可是现在,相比于公司的岌岌可危,她更想听到吴月生的声音。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又一次拨打起他的电话。
不出所料又是被拉黑的提示。
就在这时幼儿园老师的电话声响起,叶菁菁像看到救星一样迅速接通。
“艾儿妈妈吗?是这样的,艾儿刚才已经被她爸爸接走了,您今天不用再安排保姆来接了。”
说到孩子,叶菁菁心头突然涌上了愧悔。
早在吴月生出狱当天,他就劝过叶菁菁不要那么急着把孩子送去幼儿园。
毕竟艾儿还小,而且和其他孩子又不一样。
可是她当时满心里都是和吴月霖一起扩大公司规模,连接艾儿都没有过几次,回回都是加班完的吴月生赶去幼儿园接孤零零的女儿。
想到她总是努力睁大浑浊的眼睛在人群里费力找着自己的身影,叶菁菁忍不住鼻子一酸。
当初她本来不愿意和吴月霖一起出海,可是他保证了无数次会照顾好艾儿。
等她在海上接到艾儿生病的消息,又恰逢吴月霖不小心扭伤了脚,又一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等到终于赶回去,女儿已经失去了视力和听力。
一想到这里,叶菁菁的心顿时如刀割一般。
“请......请问老师,艾儿爸爸现在......已经走了吗?”
一边问着,她的声音隐隐带了些颤抖和哽咽。
“是啊!”
老师带着狐疑开口,并不清楚为什么平时问也不问一句的她今天会对艾儿如此上心。
“艾儿妈妈,没事的话就先这样哈,有什么问题您随时联系我们就行。”
听着电话挂断的忙音,叶菁菁的心仿佛被什么揪紧。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失去吴月生给自己的那个家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吴月霖推开,他烦躁地脱下西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反了反了,这些王八蛋都反了!我靠!”
男人的脏话此时听上去格外刺耳,叶菁菁忽然有点怀念起温文尔雅的吴月生。
无论遇到什么事,哪怕是大夏天停电的时候遇到女儿打翻了一桌的饭菜,或者是公司财务出了问题要花好几天时间一点点捋清楚,他都没有生过气,永远是笑嘻嘻地想着解决问题的办法。
叶菁菁不知怎的,还想起大学时两人一起做小组功课的场景,当时的她什么都不懂,也是学长吴月生在手把手教她,从没有责备过她一次。
如今看到面前张牙舞爪的吴月霖,她的心里忽然涌上厌烦。
“喂,我跟你说话呢,现在公司乱成这样了怎么办?”
听着他的颐指气使,叶菁菁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冷了下来。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月霖,刚才林董说吴氏贪污工程款,乱开阴阳合同是怎么回事?”
她的突然发问让原本嚷嚷着的吴月霖顿时安静下来,他开始不自觉地东张西望起来。
眼见吴月霖的样子,叶菁菁对他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叶菁菁女士吗?我们是本市警方,现接到举报反映你涉及一起包庇案件,请问你现在方便吗?我部将有人员前来调查。”
看了一眼满脸怨气的吴月霖,叶菁菁的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
稍稍稳定语气她开口。
“好的,我现在回家有点事情。我们两个小时之后见吧。”
8.
回家以后,叶菁菁直接奔向主卧的床头柜,没想到打开后抽屉已经空了。
当初为了稳住吴月生好好服刑,她主动提出跟他结婚,还怀上了他们的孩子。
吴月生感动不已,在取保候审的最后一天申请去了一趟寺庙,特意割腕取血,为她和腹中的孩子求来平安符。
如今平安符不见,想是吴月生今天早晨已经把它带走了。
不仅是平安符,家里所有跟女儿有关的相片也都不见了。
留下的,只有吴月生在入狱前他们一家三口拍的唯一一张全家福。
他这是明明白白宣称,自己曾经无比努力维系的家,如今彻底不要了。
叶菁菁失魂落魄来到餐桌前坐下,隐约还能闻到早餐的香气。
自从出狱回来,吴月生感觉亏欠了她们母女,每天早上都跑过五公里,只为了买到她爱吃的铜锣烧和青团。
叶菁菁肠胃不好,吴月生便日日早起,天还不亮就给她炖各种滋补汤饮。
想到他曾经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好,叶菁菁第一次明白了后悔的滋味。
如今,再没有人会把她当成珍宝一样去爱惜了。
等来到吴月生简陋的次卧,看清楚桌子上放着的东西,叶菁菁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那是他出狱的第二天全家去餐厅里吃饭,她偶然多看了一眼橱窗里的项链。
吴月生从那以后每天自愿开始加班,并且瞒着她偷偷干起了网约车。
要不是被吴月霖偶尔发现拿来当笑话说,她都不知道吴月生因为疲倦,已经有三四次险些出了车祸。
她本以为他拼了命地攒钱是为了女儿,没想到,这奋斗的目标里也有她。
打开珠宝盒,里面躺着的果然是她中意的项链。在一旁的垃圾桶里,隐约还可见一张纸条。
“老婆,谢谢你一直支持我,相信我。这条项链是送你的礼物,希望你可以天天开心!爱你的:月生。”
看着熟悉的笔迹,想到吴月霖从没有正式地送过自己什么,叶菁菁捂脸痛哭起来。
等到慢慢平静下来,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三年的小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9.
而在另一边,我带着女儿,已经在国外开始了新生活。
有了林家老爷子提供的启动资金,我很快又一次拉起了属于自己的专业团队。
大学时我就曾因为独特的创意点子引来不少追随者。感谢上天眷顾,这次我们又把握住了市场风向,很快就挖到了第一桶金。
更令人喜出望外的是,女儿的身体也在逐渐好转。
我带她去了国际一流的医疗单位,得知她的失聪和失明并不是永久性的。
“不过,要不是三年前的延误治疗,如今的难度怕是会小很多。如果吴先生你之前肯稍微上点心,孩子也不用吃这么多苦。”
听着医生的话,我满是对女儿的心疼。
至于这里面叶菁菁造的孽,我已经不想再因为这事打扰自己的心情了。
事实上是,曾经我以为自己永远也无法释怀的事,如今似乎也在慢慢成为过去。
毕竟我已经委托了国内一流的律师团队提起离婚诉讼,她的罪恶也会由林氏揭开。
既然轮回报应已经实现,我也不必再为这个生命中的过客花费心思了。
如今看着女儿一天天好起来,看到她越来越清澈的眼睛和奶声奶气喊我爸爸,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偶尔我也会试探性地问起女儿,会不会想念妈妈。
毕竟从一开始知道叶菁菁的背叛以后,我并没有想过要直接离婚。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她还想让我顶罪,我甚至想过要不要就这么忽略她和吴月霖的事情,争取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庭。
因为被拐卖的经历,我知道那种跟至亲分离的痛苦,自然不想我的孩子也有同样的体验。
可是出乎我意料的,女儿面对母亲的缺席倒是一直很冷静。
即使面对我直接的询问,她也只是微微愣住,然后撅起小嘴。
“艾儿不喜欢妈妈,妈妈烦艾儿。”
听了她的话我唯有默然,也许在大众看来孩子都是没心没肺的。但其实,他们很清楚谁对自己好。
如今我常常拜托公司的女同事给她买些女孩喜欢的玩具和公主裙,渐渐地,艾儿再也不是永远梳着学生头穿着褪色衬衫的脏小孩,而是慢慢变成可爱的小姑娘了。
眼见她的小脸日渐圆润,我只觉得无比满足。
在和女儿的平静生活中,叶菁菁的脸似乎也在逐渐淡去。
偶尔午夜梦回,站在床边发呆时,我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她的脸。
就在以为生活就是如此以后,某天的一通电话又一次打破了平静。
“吴先生您好,我是您的律师。”
“经您委托,和叶小姐的离婚程序已经走到最后一步。她提出只要您愿意和她见一面,她可以立刻在协议书上签字。”
“另外,关于吴月霖的事情警方也有细节需要跟您确认。所以我想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回国一趟,把这些事情处理一下。”
听到叶菁菁的名字,我起初只是愣了一下。
等想起她是谁,在明白律师意思后,轻轻地答应了下来。
10.
再看到叶菁菁时,是在派出所里。
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很好看,哪怕是穿着囚服。
没了化妆品和精致套装的加成,此时的她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清纯,令我不由得想起和她初见的画面。
那是她大学入学的时候,叶菁菁扎着马尾辫,看什么都是一脸好奇。
“要是时间能停在三年前就好了。”
我的思绪还在游移,被叶菁菁的忽然开口打断。
几个月不见她瘦了许多,脸色多少带了些憔悴。
“已经确诊胃癌晚期,医生说没有多少日子了。”
律师在我耳边轻轻开口,我努力克制住心头的异样感觉,忽略了她刚才呓语般的话。
见我掏出离婚协议书叶菁菁笑了。
“月生,你跟我已经没有话要说了吗?”
看着女人近乎脆弱的笑,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有什么话好说呢?我们可能拥有的美好生活已经被她全部毁掉了。
想了想,我从颈间解下一个挂坠盒,那里面装了女儿的近照。
我沉默着把挂坠盒交给了她,就当做是最后一个纪念吧。
看到女儿的照片,叶菁菁的心理防线终于崩溃。
看着她嘴唇颤抖,我想了想还是开口。
“放心吧,孩子现在一切都好,我跟她说的是妈妈去出差了,不会透露你......做过的那些事情。”
我的声音平静,等于是在告诉她我已经知道了一切。
叶菁菁先是身子一震,接着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倾泻而下。
“对不起,月生,对不起......”
她哭得断断续续,惹来一旁狱警的白眼。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去给别人做假证诬陷自己老公。”
狱警很年轻,心直口快说到一半被旁边的老师傅喝止。
等叶菁菁稍微冷静点,律师递上离婚协议。
看着我平静的双眼,她知道一切都已经彻底结束了。
不再挽留,叶菁菁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长出了一口气。
我收起协议书,虽然稍稍有些犹豫,但到底是没再跟她说什么,准备转身离去。
下一秒她的问话响起。
“你恨我吗?”
我一愣,没有回头对她说道。
“你说什么?”
“发生了这一切,你恨不恨我?”
叶菁菁急切地追问一句,仿佛是要证明什么。
而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只能说,恨过吧。”
没有理会她僵住的身体,我缓缓说道。
“曾经我很恨你,恨你让我,让艾儿承担了这一切。”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我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恨你了。我的心里不再有感觉,对我而言,你跟路上踩了我一脚的路人,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说完这些,没有再等她开口,我直接拿着协议书离开。
刚才的话就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告别了。
还没有走出监狱,就听见背后有人大声喊道。
“不好了监狱长,女子监狱3-2室有人吐血了!”
我的脚步微微停滞,但是,片刻后我还是向前走去。
我不再回头。
尾声
叶菁菁在签署离婚协议的那天突然吐血,根据后来律师的说法,她大约吐掉了身体三分之二的血。
也正是在此后她彻底陷入昏迷,身体里破裂的肿瘤飞速地侵蚀着她的身体。
不到一个月,我便收到了她病逝的消息。
至于吴月霖,叶菁菁在第一次警局问话时就提供了他们俩的谈话录音,上面明确提到是叶菁菁提出让我去给他顶罪,目的就是为了帮助吴月霖成为吴氏继承人。
有了这份录音,吴月霖故意伤害的罪名坐实,加上他贪污公司款项等罪名,数罪并罚被判了二十年。
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我正带着女儿在瑞士的雪山滑雪。
听着她兴奋的尖叫,我抬头看天上流云悠悠。
过去的日子,就这样过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