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找了十年的亲生母亲患癌即将离世,我本想按照她的心愿拍下她和父亲的结婚手镯。
妻子却为了博白月光一笑,点了天灯,还任由他在我面前将手镯生生打碎。
“只是一个廉价的东西,碎了就碎了。”
我冲上去打了他一拳,妻子便冷脸将我剥光丢在路边,语气凉薄:“既然你不肯道歉,那就边走回去边反省吧。”
我借了路人的衣服赶到医院,却错过了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医院的人骂我不孝,转角还听见妻子还在电话里嘲讽:“不过是养了一条狗,哪有什么感情?明天我就跟他离婚。”
怕我死缠烂打,还特地请了一群保镖压着我签字,否则就打断我的腿。
我话也没说,签下离婚协议后,连同掌管的公司一起还给了她。
哪知领完离婚证当天,妻子和她白月光一直在巴结的那个神秘大佬突然出现,泪流满面地抱住我。
“儿子,我回来了,你母亲呢?”
1
“叶祈,你知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知我的行踪,但我最讨厌跟踪我的人!”
“趁我还没生气,识相点赶紧自己滚回家!”
不小心在拍卖会上遇到沈凌月,她扑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仿佛我只要在她面前出现,就是犯下了滔天大罪。
我愣怔地看向了她的同行之人,也就是她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苏骁。
他们亲密的举动狠狠刺痛了我的眼睛,我以为我已经不在意了,但心脏还是隐隐作痛。
只是今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母亲还在医院等着我,今天这个她和父亲的结婚手镯,我一定要拍到手。
于是我深吸一口气,低下了头,一如既往地卑微恳求:“抱歉,我只是想拍完东西再走。”
沈凌月看向台上的拍卖品,语气嘲弄:“你哪来那么多钱?”
“你可别忘了,你不过沈家的一条狗,沈家的东西,你一分一毫也别想碰!”
被她当着众人的注视下奚落,我面白如纸,身体隐隐颤抖,仿佛耳边又响起了那些无处不在的嘲笑声。
“可是今天这个东西,对我真的很重要......这是我母亲的手镯......”
沈凌月眉头一皱,刚要说话,就被苏骁抢先了。
他微微一笑,看起来很是善解人意:“既然叶先生母亲想要,那我就不夺人所好了......”
“不过我记得叶先生不是孤儿吗?怎么好端端,多了个母亲出来?”
“别是被人骗了吧?”
我恍然记起,找到亲生母亲这件事,我还未跟任何人说过。
毕竟沈凌月从未关心过我,也不想知道关于我的任何事情。
果不其然,她面色如霜,眼眸中的怒火愈盛:“我看你不仅学会跟踪,还学会骗人了!”
苏骁继续笑意盈盈地补充:“如果是骗人的,那我就不相让了......毕竟这手镯也挺好看的,哪怕是打碎了听个响,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我知道苏骁一定会这么做,只能压下心中的慌张,恳求地看着沈凌月,求她相信我。
“凌月,就算是我先借着沈家的,行吗?我后面一定会还的!双倍也行!”
沈凌月沉默了两秒,忽然眯了眯眼睛:“听起来还不错——”
在我迸发出惊喜的目光里,她目光冷漠,忽然改口。
“但沈家不缺钱,倒是没听过狗叫。”
“要不,你先叫两声听听?”
这句话让我如坠寒窑,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原来在她眼里,我始终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下随意玩弄的对象。
2
一阵眩晕过后,我还是艰难地张开了嘴:“汪汪汪......”
苏骁忽然皱了皱眉,淡声提醒:“狗怎么能站着呢?”
这句话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我的自尊心彻底碾碎。
于是我红着眼睛,在众目睽睽下,跪趴在地上,像只真正的狗一样,摇尾乞怜。
“汪汪汪......”
“好狗,好狗。”苏骁笑眯眯地用脚踩住我的头,让我深感屈辱却无法反抗。
他脚下越来越用力,我的每一寸呼吸都像吞下碎玻璃般困难,磕在地上的额头也随之变得鲜血淋漓。
“好了,起来吧。”沈凌月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我如释重负抬起头后,却看见她扭头就为白月光点了天灯,还不忘刺激我:“不过叶祈,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好骗啊。”
我死死盯着沈凌月的举动,不相信她会出尔反尔,哪怕她拍下了手镯,我也仍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也许是给我的呢?
哪知苏骁看着我狼狈的姿态,直接将沈凌月递给他的手镯扔在了地上,语气还轻飘飘的:“狗要什么手镯,戴个狗项圈就好了。”
见我目眦欲裂,沈凌月也在一旁不满附和:“只是一个廉价的东西而已,碎了就碎了。”
“不——”
我尖叫着冲到苏骁面前,狠狠打了他一拳。
但下一秒,我就被拍卖场的保安抓着拖到了外面。
为首的保安冷笑了一声:“沈总让我们扒光你的衣服,说你既然不知悔改,那就在路上好好反省。”
“我说你小子做什么不好,偏偏惹了她,还是自求多福吧!”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皮肤,我只能蜷缩着,试图用双手遮挡自己。
可手指太少,耻辱太多。
别人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厌恶和讥笑,刺得我浑身发颤。
有人嗤笑,有人指指点点,手机像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我最后的尊严。
我想逃,可双腿发软,像是被抽走了骨头,狼狈地摔在了地上。
在我仓惶躲避镜头的时候,一群人逐渐靠近我。
而其中一人的狗正慢悠悠走过来,后腿一抬,一股温热带着刺鼻骚味的液体就淋到了我腿上。
我猛然后退,却被他一把拽住——
“别动啊,多好的画面!要不要大发善心给你打造一个项圈啊~”
我死死低着头,可余光仍能看到我赤裸的影子,像一条被剥了皮的狗。
这些人都是沈凌月的朋友,自然也知道我在她心中没有什么分量,说话也肆无忌惮。
“活该!谁让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别低头啊,正好给你拍个照发网上让别人也看看,哈哈哈......”
见我表情不服,狗主人朝路人甩了一沓钱,让他们揍了我几拳,还强行给我戴上了狗项圈。
紧接着他咧嘴笑开,掏出手机对准我,闪光灯接连亮起,将我此刻这副恶心的模样永远定格。
“留个纪念......”他拍了拍狗脑袋,声音里带着戏谑,“以后看到这张照片,你就能想起今天了。”
等到他们玩够后,我才终于从路人那借来了衣服和手机。
电话那边是医院的人。
说我母亲想要跟我见最后一面,让我尽快赶过去。
3
我身上没钱,也只好继续跪着,磕头求路人能借我一些打车钱。
跪得多了,膝盖已经失去知觉。
尖利的石子陷进满是青紫淤血的皮肉里,破皮的部分还渗出了血丝,稍微一动便是撕扯般的疼。
可我不敢停下来,我不能错过与我母亲的最后一面。
但等到我赶到医院时,却只看到了空荡荡的病房和旁边满脸同情的护士。
“我妈呢?”我不可置信地询问,脑子一片混沌,无法思考。
我母亲的主治医生赶来骂我不孝,说有什么事情不能先推脱吗?还说如果不是受到了刺激,说不定她能待久一点。
在护士的解释下,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耳边顿时“嗡”的响了一下,随后整个世界都灰暗下来。
在我赶来之前,她或许都还在微笑,直到那条视频跳出来。
屏幕的光刺痛了她的眼睛。
我屈辱的表情,我蜷缩的姿态,我被践踏的尊严,全在那短短十几秒里,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完的。
是浑身颤抖地看到最后?
还是在看到某一帧画面时,就再也承受不住?
他们发给我母亲,就是为了让她看到我的狼狈,看我想狗一样在地上趴着,让她知道自己最爱的人,被他们碾进了泥土里。
那时候,母亲是愤怒还是绝望?还是恨自己无能为力?
我永远无法知道了。
我只知道,她最后看见的,是我最不堪的模样。
而那些人,笑着按下了发送键。
思及此,我愤恨地咬着牙,眼泪夺眶而出,整个人都陷入无边的悔恨中。
护士还拿来了我母亲最后留下的录音:“宝贝儿子......别为了我委屈自己......妈妈只想看你自由快乐地活着......”
我麻木地走到转角处时,听到了沈凌月冰冷的声音:“不过是养了一条狗,哪有什么感情?明天我就跟他离婚。”
看来,这一切都是她做的。
目的不过是让我跟她离婚。
我恍然想起那年在她家公司实习时,我被沈父看上,说只要成为沈家的赘婿,他就帮我寻找亲生父母。
于是我兢兢业业为沈家打理公司,让沈凌月没有任何烦恼。
虽然签订了协议,但沈凌月从未亏待过我,我以为她也是愿意的。
直到某次醉酒我照顾她时,她当着我的面,不小心喊了苏骁的名字。
空气顿时凝固住,在我质问这人是谁后,她眼中的虚假的温情骤然褪去。
“既然如此,我就不装了。”
她微凉的指尖慢慢划过我的眉眼,像是在透过我的皮囊看另一个人:“这里,生得倒是挺好。”
“可惜......”她突然掐住我的脖子,表情冷冽,“赝品永远是赝品!”
“要不是你这跟他有几分相像的模样,我死也不会让你进入我沈家的门!”
我才终于清醒过来,原来每晚缠绵时,她都在想念另一个人。
怪不得她会在温存后,偷偷擦拭被我碰过的皮肤。
家里的书房不让我进去,也是因为有他们的合照。
可我没有资格生气,毕竟我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沈家赋予的。
在沈父因病去世后,我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话语权。
于是很快,沈凌月便开始光明正大带苏骁入住我们的婚房。
而我被赶到了公司附近的公寓,租金还要从我工资里扣。
还说如果不是她父亲,我也不会活得像现在这样光鲜亮丽,我就应该每天磕三个响头感谢他们沈家。
也对,在她眼里,我就是一只可以随意打骂驱赶的狗罢了。
在我愣神的时候,沈凌月发现了我,眼中下意识闪过一丝厌恶。
“霸占了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你也该还回来了,明天就跟我去离婚。”
她冰冷无情的话语同我母亲温柔不舍的声音重叠,我眼睛一热,声音沙哑地回答:“好。”
“再给我几天时间,等我办完我......母亲的葬礼。”
沈凌月以为我是想拖延时间,眉头一皱,只愿意给我一天的期限,便转身离开了。
4
时间太短,我只能匆匆将母亲火化,带着她的骨灰盒来到沈凌月家里。
可笑这是我跟她的婚房,我却只住了一个月。
沈凌月坐在沙发中间,离婚协议书早已摊开在茶几上,钢笔压着纸角,像是怕它被风吹跑。
她不满我带着骨灰盒进来,以为我还在演戏,语气更是不耐。
“签了吧。”她没看我,指尖点了点空白处,“这些年,沈家待你不薄。”
她是在警告我不要做些无谓的挣扎。
“是,我很感激。”我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弯腰签字,骨灰盒抵在胃部,硌得我生疼。
为沈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也该做个了断了。
见我干脆利落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沈凌月忽然话锋一转,说看在我已经没有家人的份上,可以考虑给我留一个公司的职位,让我有份收入。
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她,还说昨晚已经辞职,事情交接完了,公司可以请别人来管。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牵扯。
沈凌月却很少被人这么拒绝,面子一下子挂不住了:“叶祈,你不要不识好歹!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看还有哪家公司敢要你?!”
我只觉得她这份迟来的善意无比恶心。
她似乎觉得只要自己稍微施加恩惠,我就得感激涕零地接受。
“是吗?大不了就去刷盘子捡垃圾......在没遇到你们之前,我不也活得好好的?”我反唇相讥。
她没见过我这么满身尖刺的模样,大概是觉得这件事亏待了我,还是主动软了语气。
“算了,你要走就走,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因为当初是被赶出来的,我也没办法擅自进入,很多东西还留在这里,我便请求让我带走我的东西。
最重要的,是我小时候的照片,那是我与母亲唯一的合照了。
沈凌月接了个电话就走出去了,让我拿完东西赶紧离开。
只是我刚上到二楼,苏骁正穿着睡衣,笑眯眯地靠在沈凌月房间门口。
说明他们一直都是睡在一起的。
他看着我怀中的骨灰盒,眼中嘲意满满:“沈家捡回来的野狗,终于被赶出去了啊。”
“明明是个穷小子,却意外得了沈父的青睐,麻雀飞上枝头当凤凰......估计内心很是沾沾自喜吧?”
见我神情没有变化,他慢条斯理地补充,“说起来,我跟你母亲,还见过面呢。”
“什么意思?”我听出他话中的冷意,只觉得有不祥的预感在心中蔓延。
他抬眸看过来,眼中升起的恨意令人心惊胆战,就好像已经日积月累了好多年。
短短几句,就撕破了我记忆里被粉饰的真相。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亲手母亲是谁了,毕竟要摧毁一个人,就得从他的软肋下手。”
他说他虽然已经得到了沈凌月,但还没有给我惩罚。
“只有伤口够痛,才不会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
苏骁打开手机,滑动着相册。
一张张照片像是刀子一样捅进我的心脏,偏偏身体动弹不得,我只能无力又愤恨地看着照片上的画面。
母亲的小吃摊被掀翻,行李被房东扔出楼道,最后定格在桥洞下蜷缩的身影。
“吃死人的黑心摊主......”他轻笑了一声,“这个热搜我花了三万。”
我气得浑身颤抖,眼前发黑,只想起找到母亲时她抗拒的姿态。
“别碰我,脏!”
“本来她能平安终老,偏偏她有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儿子!”苏骁语气突然发狠,“如果没有你,当初和凌月结婚的人就是我了!”
我虽然恨不得跟他同归于尽,但母亲的骨灰盒还在我怀里,合照还没有拿到手。
“苏骁!你伤害我母亲,我一定会让你百倍偿还!”
“哈哈哈——”他突然放声大笑,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你母亲留给你唯一的东西吧?”
5
我伸手过去抢照片,被苏骁轻松躲过。
他丢给我一把匕首后,还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只要你毁了容,我就不烧毁它,怎么样?”
我不敢赌,只好从地上捡起那把刀,闭着眼睛将它抵在我脸颊上,冰冷的金属感让我打了个寒颤。
一刀。
两刀。
三刀。
皮肉翻卷,鲜血淋漓,可我却只能死死忍住,连泪都不敢流。
直到痛感让我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苏骁才嗤笑道:“凌月说的对,你的确很好骗。”
话音刚落,照片就被他撕了个粉碎。
“苏骁!”我目眦欲裂地伸出手,却只接到了一堆纸屑。
紧接着,恍惚不清的我被猛地推开,脑袋砸在了一旁的墙壁上,顿时感到头晕目眩,温热的鲜血也流了下来。
沈凌月不知何时冲了上来,扶着苏骁,厌恶地看着我:“你又在搞什么把戏?”
苏骁脸色苍白地解释:“我只是想让他以后好好过日子,他却说死也不会放过我,还突然拿刀自残......要不是你来了,说不定他还想伤害我。”
我躺在血泊中,眼里只有被沈凌月踩在脚底的照片碎屑。
“求你......帮我......”
沈凌月后退了一步,如同以往每一次看到我那样,厌恶又嫌弃。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帮你?以为毁了脸我就会心软?”
“骁骁心地善良才原谅你一次次的针对,可你却始终不知悔改!”
“脸毁了也好,省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随着鲜血的流逝,我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听到她的话,只觉得彻骨的凉意从脚底传到头顶,游遍全身,冷得我动弹不得。
但在触碰到怀里的骨灰盒后,我却忽然有了些许力气。
对了,还有母亲......我要好好活着。
在我艰难爬起来之后,沈凌月已经恼怒得叫人,将我跟骨灰盒都丢出了门外。
灰白色的骨灰顿时散落了一地。
“妈......妈!”
我疯了似的想爬过去,喉咙也涌上了血腥味,可保镖们却死死压着我的四肢,不让我乱动。
沈凌月居高临下地站着,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便不耐烦地挥手:“把地扫干净了,看着晦气。”
看着我母亲的骨灰消失在我眼前,我从一开始的痛苦已经转变成了绝望。
但沈凌月让人简单给我止了血后,便带我去跟她扯离婚证。
见我神情麻木似乎不愿配合的模样,她很是不满:“叶祈,我警告你,别想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我没让你给骁骁下跪道歉已经很仁慈了!”
“仁慈?”我嘴唇动了动,冷漠地看着她,“害我至此,也算仁慈吗?”
沈凌月脸瞬间冷了下来,“脸是你自己要毁的,如今也不过是自作自受!”
“若你以后还敢找他麻烦,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在她眼里,苏骁做什么都是对的,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很快,我就拿着离婚证孤零零站在门口,路人对着我的脸投来同情的目光。
在太阳的照射下,我脸上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甚至还有的开始化脓,看起来恶心又不堪。
在脑子昏昏沉沉的时候,一个男人从辆豪华黑车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抱住我。
“儿子!是谁伤了你?你母亲呢?”
第2章
晕倒前,我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我妈?我妈她已经死了啊,连骨灰我都没有保护好......”
6
“区区沈家的女儿,也敢如此对待我儿子?!”
“婉清的死绝对有猫腻!我不会轻易放过那群人的!”
暴怒声将我吵醒,睁眼后,我盯着满脸关心的男人,眼里是淡淡的死意。
“儿子,我是你爸啊!叶城!儿子你不记得我了吗......”
下一秒,父亲就被我眼底的绝望吓到,就像是被烧毁的树,只剩下一堆灰烬,见不到任何光亮。
“爸?”我冷笑一声,恨意在眼底凝聚,“你凭什么说你是我爸?”
“我妈怀着孕被赶出家门的时候你在哪?”
“我被扔去孤儿院的时候你在哪?”
“我妈被人欺凌的时候你在哪?”
“现在赶着认儿子了?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对着我的墓碑哭?”
说着说着,我声音都开始哽咽起来,心脏仿佛被死死掐着,被捏碎又再生,痛得麻木。
父亲眼睛逐渐湿润,自责又悔恨地坐在我旁边,紧紧抓着我的手。
“当年我因为接到秘密任务,迫不得已扔下你们母子俩。”
“我留下了信和所有的钱,以为我弟他们会照顾好你们,谁知他们将东西扣下,还赶走了你们。”
“你妈受到刺激早产,他们便把你丢到孤儿院,还骗你妈说你因为难产而死,尸体已经火化了。”
可如此绝望的母亲痛苦挣扎了十几年,哪怕患癌了也始终相信父亲没有丢下我们。
听完解释,我终于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爸——妈被他们害死了!你们的结婚手镯也碎了!”
“是我没用,我保护不了我妈,对不起!”
父亲心疼地抱住我,眼角也溢出难过的泪水。
“不!是爸不好!我不应该将你们托付给他们!是爸识人不清!”
跟叶城过来的保镖队长也内心沉重,等我们都哭够了才出声提醒:“我记得这沈家的公司之前也想跟您搭上线,对您手中的技术很是渴求。”
简言之,父亲如今是沈家巴结的对象。
他擦了擦眼泪,表情变得坚定:“儿子你放心,你受过的屈辱,我一定会帮你还回去!”
......
保镖队长将我带去了上层圈子的交流会,听说晚些还有几位科技大佬来参加。
门口的侍者见我身后跟着人,原本想让我进去,只是在见到我的脸后,谄媚的笑变成厌恶的表情。
毕竟我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疤,还是能看得出之前的模样。
“怎么又是你?识相点就自己滚,别老是给我增加工作负担!”
他这样的反应也不奇怪。
妻子从不肯带我出去公共场合,而是带苏骁,这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秘密,因为她嫌我丢人。
有次沈父让我劝妻子回去参加家宴,我怕拒绝他就不帮我找母亲,好不容易求侍者让我进去后,妻子却在宴会上冷声斥责我。
“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插手我的家事?说吧,我爸给了你多少钱请你当说客?”
毕竟在我入赘给沈家后,他们的关系就迅速恶化了。
我笑容苦涩,不得不低声下气地请求:“毕竟他也是你父亲,而且你也好久没有回去了。”
沈凌月的朋友嬉笑地插嘴:“说不定他是想父凭子贵呢~”
我本想反驳,一杯冰冷的红酒被沈凌月慢慢倒在了我头上,语气冷漠:“你现在太脏了,若是跳进游泳池里洗干净,说不定我会考虑考虑。”
众人奚落嘲笑的目光像针一般刺入我的大脑,发凉的部位从脑袋逐渐蔓延到全身,连带着瞳孔都在震颤,却不得不应答。
“好......”
最后我是湿着身子孤零零走回去的,沈父没见到人,只能迁怒于我。
于是我被赶出家门,冻晕在路上,被公司的同事发现好心送到公司,之后还发着烧上了几天班。
如今的场景是多么像啊。
沈凌月的那群朋友站在一旁,轻蔑地看着我,笑容恶意满满:“这次要怎么捉弄他才好呢?”
“要不就让他把这一层的酒都喝光吧?”
“你这主意——也太棒了吧!”
旁边有人发出哄笑声,我攥紧拳头,似乎又看见了以前那个孤立无援的自己,眼前一阵发黑。
保镖队长冷脸挡在我面前:“请注意你们的言辞!活了三十几年,我倒是没见过像你们这种心地恶毒的千金小姐!”
7
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她们脸上的表情立刻挂不住了,立刻气急败坏地接连谩骂。
“你一个走狗,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的身份!”
“你所谓的狗主人连进都进不来,你有什么脸敢这样说我们?!”
“信不信我让人把你们都扔出去!”
保镖队长面沉如水,按下耳麦:“可以过来了。”
随后二十名保镖闯入大门,瞬间隔开人群,场面瞬间变得严肃可怕起来。
“今天这群人,一个也不能放走!”
闻言,千金们惊疑不定,全场也安静下来。
沈凌月的闺蜜林妍扯了扯嘴角,又惊又怒:“叶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是敢让人对我们动手,你看凌月会不会放过你!”
说曹操曹操到。
沈凌月踩着高跟鞋快步走来,看到这对峙的画面,蹙起了眉头。
没有过多询问,她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我:“叶祈,你又在耍什么威风!苏骁被你吓病了,你要是还有点良心,明天立刻去给他道歉!”
她扫了旁边的保镖的一眼,根本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姿态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虽然我们离婚了,但以后你想参加这种宴会,我可以陪你,可今天不是你能胡闹的时候!”
她说公司出了问题,需要求助一个人,希望我也能帮忙。
“毕竟这也是我爸的心血。”
“不了......”我面无表情,“这是你的家事,我就不掺和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她声音拔高,引得越来越多的宾客纷纷侧目,“沈家养你这么多年,给你吃给你穿,让你一个穷小子混进上流圈子,现在让你帮个忙,就委屈你了?!”
“就是!忘恩负义的东西!”林妍立马附和道。
我被涌上心头的怒火冲撞得脑袋阵阵发晕,尖锐的指甲陷入掌心的皮肉,传来沉钝的刺痛。
“我给你沈家卖命了五年,给苏骁当了五年替身,这恩,我早就报完了!”
沈凌月愣怔了一下,终于舍得给我一点好脸色:“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如果你听话,我可以给你母亲找一个好的墓地。”
“毕竟你请来这些人,应该花了不少钱吧?”
我苍白着一张脸,只觉得呼吸困难。
原来她依旧没发现,我母亲的骨灰已经撒在她别墅前了。
我愈发感到后悔,自己以前居然会对这样的人有过一丝心动。
保镖队长适时打断我们的对话:“叶夫人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这时父亲也出现在我身旁,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风暴:“就是你们欺负了我儿子?”
“沈家既然如此恃强凌弱,说明公司也不值得合作,我设计的东西,也不会交到你们手里!”
“你又是什么人?”沈凌月表情更加不耐,转身想叫保安赶人。
哪知一群报纸上赫赫有名的科技大佬,都带着笑容走了过来,和父亲称兄道弟,语气很是熟稔。
听到父亲的名字后,沈凌月脸色一白:“你就是叶城?!”
也就是说,他刚刚说的都不是假话!
旁边那群人在看到手机消息后也纷纷变了脸色,声音颤抖:“完蛋了,我爸说等我回家要打死我!”
“我爸也是!”
林妍扑过来抓住我的袖子,精心修饰的假睫毛剧烈颤抖着:“叶祈!不,叶少!刚刚是我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
我垂眼收回手,想起她让人把我丢进游泳池时那窒息的感觉,说话的内容不留任何情面:“滚。”
8
沈凌月不愿在那么多人面前向我低头,可能是觉得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
但沈家得罪父亲等人的事情已经传遍了。
她的公司群狼环伺,生意接连被抢,只能苦苦支撑。
七天都没睡好的沈凌月带着一脸疲惫,敲响了我家门。
是父亲努力工作被奖励的别墅,即使有钱也买不到,可以说是身份的象征。
沈凌月一见到我就干脆利落地跪下来,将带来的红酒淋在自己头上,姿态放低,狼狈不堪。
“够了吗?”
见我不说话,她突然伸手打了自己好几巴掌,指甲都在脸颊刮出了血丝。
“啪啪啪!”
“这样......够不够解气?”
“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爸的面子上,能不能放公司一条活路?”
最后沈凌月肿着脸,眼底哀求,伸手想抓我裤脚,在我后退半步后僵在空中。
我冷漠地看着她的举动,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于是她开始诉说自己其实也是喜欢我的,只是以前没有意识到,直到失去我才觉得后悔。
她不知道苏骁做了那么多恶毒的事情,给我母亲发的视频也是那些人擅自做的,她根本不知情。
但我知道,如果不是她一直以来的放任,她们不敢这么做。
如果不是她们,说不定我还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
我也不会毁了容,还没了跟母亲的合影和她的骨灰。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沈凌月,欠你们沈家的,我已经还清了。”
“可你欠我母亲的,用你余生赎罪吧。”
......
父亲给母亲立了一个墓碑,他带我坐车过去祭拜。
窗外的天气灰蒙蒙的,我的心里也像是在下雨,湿漉漉的,阴沉又低落。
看着墓碑上母亲的照片,我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妈,爸回来了,他没有抛弃我们,他还将欺负我们的人收拾了一顿。”
“我跟沈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了,我自由了......”
“如果可以,请你在梦里回来看看我们吧。”
父亲拍了拍我的背部,然后跪下来,眼睛红红的在照片上落下一吻。
“抱歉婉清,一切都是我不好,让你和儿子都受了那么多的苦。”
“原谅我只能下辈子补偿你,今后我会看着儿子走向灿烂的人生,你放心吧。”
回去的路上,苏骁突然从路边冲出来,幸好父亲及时踩下刹车,才不至于酿成一个惨案。
9
苏骁看上去过得很不好,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似乎好几天没换了。
头发很是凌乱,脸上的胡茬都没有清理干净。
若不是他熟悉的仇恨目光,恐怕连我都认不出来是他。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时不时抽动,看上去很不正常。
“叶祈!你到底跟凌月说了什么?!为什么她再也不肯见我!”
“你这个恶毒的人,霸占了她这么久还不知足!”
“信不信我让你再次身败名裂!”
父亲面色如霜:“好一个大放厥词!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让我儿子身败名裂的!”
我不想一直躲在别人身后了,于是目光对上了苏骁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要求成为沈凌月的丈夫。”
“是沈父垂涎我的能力,却不放心,所以用找我母亲的消息吊着我,让我为沈家卖命。”
“帮沈家赚到的钱从来都不属于我,我也只有最基础的员工工资!”
“若你们两情相悦,何不早点互相成全,却折磨我一个局外人?!”
“难道我还要对此感激涕零吗?”
而且从始至终,沈父对沈凌月的做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段日子,我说是身处地狱也不为过。
父亲听到我的话,内心更加酸涩,牙关紧咬。
在苏骁气急败坏掏出怀里的刀刺向我的时候,司机将他轻松抓住,压在了地上。
“叶小先生,这人该如何处置?”
当初他让我毁容,如今我也要让他感受同样的痛苦。
我冷冷地说:“十一刀,一刀不少的帮我还给他。”
“不,别过来!啊——”
苏骁恐惧得涕泗横流,没想到司机是真的敢动手,疼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从一开始的咒骂,道后来的求饶。
“叶祈我错了!我不想毁容!”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曾经我也以为能有人救我。
可惜沈凌月已经掐死我最后的一丝幻想,让我一度以为自己就是不被爱的存在。
所以也从来得不到别人的怜悯和珍惜。
现在——
父亲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欲言又止,满眼愧疚。
我回之一笑:“没事。”
如今属于我苦难的日子已经过去了。
很快,沈凌月的公司因为被查出偷税漏税赔了巨款,信用值也因此跌至谷底。
但她并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司就此毁于一旦。
苏骁被苏家赶出家门,还当众宣布没有他这个儿子。
因为他之前嚣张恶毒的性子,得罪了太多人,他只能狼狈地躲起来。
而那些欺凌过我的人,都或多或少付出了代价。
有的被爆出黑料坐了牢,有的负荆请罪后被送去了国外。
临近过年,沈凌月给我打了一通电话,说公司已经卖掉了,能不能用钱来弥补我,治好我脸上的伤。
我淡声拒绝后就挂断了。
毕竟脸上的伤可以,心上的不行。
如果可以,我宁愿从未进入沈家,靠自己找到母亲,只要熬过这些年,就能一家团聚。
可惜往事不能重来。
只能往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