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男医助手术时不听指挥害我被患者投诉,爱我如命的院长女友发誓替我好好教训他,要让他飞的愈高摔得越惨。
她手把手教男医助做手术,破格将他转正,甚至将我拉下主治医生之位,反手提拔他当主治医生。
直到妹妹哮喘进了医院,我跪求呼吸道领域大神的女友替她做手术,女友满口答应。
可我在手术室外等了一天一夜,却等到男医助满手是血的出来,嘟囔道:
「都怪病人不提醒我剪到了她的大动脉,喷我一脸血。」
妹妹失血过多而死,女友才打电话哄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季明轩越得意,下场才越凄惨。你放心,就算手术失败,我有空再帮童童做一次就好,过两天是他的升职宴,我会当场把主任医师的称号还给你,让他狠狠出丑长教训,咱们再去领证办婚礼,让童童好好开心开心。」
可我却看出来,她所谓的教训早变了味道。
妹妹死后,我和她再无可能。
1
「顾城,你终于决定来我们医院当院长了吗?后天我亲自来接你!」
电话那头,我的师兄无比激动。
他锲而不舍挖我五年,这是我第一次回应,。
「嗯。」
挂断电话。
太平间内,我拿起湿毛巾,麻木地将九岁妹妹童童脸上干涸的血渍擦掉。
护士急匆匆闯进来找我:
「顾医生,秦院长找您,说有个重要的患者要您亲自看。」
我强行压下心头悲伤,跟了过去。
却没想到,所谓的重要患者,竟然是害死妹妹的刽子手季明轩。
「月姐姐,都怪患者不告诉我我切到了她的大动脉,吓死我了,我心脏疼!」
面对濒死患者都面不改色的女友秦时月蹲下身子哄他,一脸焦急。
我走过去,满眼愤懑:
「季明轩,全麻手术,她怎么告诉你,你——」
「闭嘴!」
秦时月脸色难看,深深皱眉:
「我让你来,是让你看明轩心脏如何的,你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周围护士都半是嘲讽,半是同情地看着我。
我还没说话,季明轩却指着我尖叫出身:
「月姐姐,顾城他明知道我怕血,却故意穿红色衣服吓我,我看他是故意想害死我,报复我!」
秦时月这才注意到我的白大褂已经被血染红,眼中划过震惊。
下一秒,却被季明轩捂着心脏的举动唤走注意力,剜我一眼:
「愣着干嘛!要是明轩出事,你就是草菅人命的杀人凶手!」
兵荒马乱后,季明轩躺在病床上昏睡,呼吸平稳。
秦时月松了一口气。
我转身就想离开。
她却叫住我:
「来我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她眉头紧锁:
「你明知道明轩有恐血症,何必故意泼自己一身红油漆吓他!」
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冲,她眉头一松。
「我让你给他看病,主要是为了让他得意,好捧杀他,你要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啊。」
「童童手术失败的事,是他不对,童童现在怎么样了,失血过多还在昏睡吧,回头她醒了,我就去看看她。」
我看着自己身上被血染红的白大褂,想哭,泪水却早已流干。
这都是童童的血啊。
我冲进手术室时,童童的血淌了一地。
我用尽一身医术,跪求护士快点输血,季明轩却以院长名义向血站驳回申请......
见我表情难看,秦时月无奈一叹。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粉色蝴蝶结。
「别生气了,这是前两天逛街时我看到的,觉得很适合童童,你替我好好哄哄她。」
要是以前,我早就因为她的小恩小惠暗自甜蜜,觉得她心中始终想着我们兄妹。
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见我不接,她抬眸正眼看我。
发现我眼中无光后,指尖一颤,终于意识到不对,起身将蝴蝶结塞进我手心。
「顾城,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只有让季明轩登高,才能跌重。拥有一切再失去的滋味,才够刻骨铭心,给你出气!」
可失去一切,痛彻心扉的人,好像是我。
去年季明轩刚入职,就和我处处不对付,说我教他的和课本上不一样。
我让他拿止血钳,他非要拿手术刀。
只是说他两嘴,他竟然直接离开手术室。
家属觉得这场手术不专业,却将我投诉,害我被调查,升职主任医师的计划打了水漂。
我和秦时月提了几句,她决定为我出气。
欲使人灭亡,必令其膨胀,给他一个教训。
一开始,秦时月每次阴阳怪气夸赞季明轩的时候,总会冲我心照不宣地眨眼。
我也忍不住偷笑,陪她演戏,假装被打击到,让季明轩无比得意。
可后来,这场戏越来越真。
一年前,我失去了自己的主治医生之位。
一周前,我的妹妹哮喘复发。
手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却因为我这个没用的哥哥信错了人,让她惨死。
现在,在我面前的女友,也在不知何时变了心。
一时间,我满目凄凉。
「秦时月,我们——」
分手吧三个字还没出口。
她的手机响起特殊提示音。
备注「明轩宝宝」的人发来的。
秦时月下意识拿起手机,转身避着我看。
可她以前从不避着我,甚至主动分享怕我误会。
还会和我嘲讽季明轩的自以为是,自作多情,发誓此生唯爱我一人。
现在,她抱着手机回复,唇角无意识上扬,一脸甜蜜。
随后转身开心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
门口,季明轩红着眼眶,楚楚可怜。
秦时月忙不迭关心:
「不是说别来找我,走这么远心脏疼不疼?」
季明轩越过她的肩头,满眼得意望着我。
下一秒,他却皱眉委屈道:
「月姐姐,你以前不是说你的办公室是我的私人领地吗,他为什么呆在这里?!」
「你也相信他,觉得是我故意要害他妹妹的是不是,既然这样,我也没脸呆在医院了!」
他赌气转身就跑。
在医院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秦时月在他面前不敢辩驳,就要去追。
想到什么,硬生生停下脚步。
转头轻轻拉住我的手摇晃,郑重承诺。
「顾城,过两天就是他的升职宴,你再忍一忍,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这是她最喜欢用的撒娇方式,以前被她这样示弱,我总是满心甜蜜。
可现在,只觉得厌恶。
不等我抽手,她转身去追季明轩。
我矗立在原地,用衣角擦拭手背。
可秦时月,两天后,是我离开的日子。
我不要你了。
2
离开办公室,我回到太平间,给童童火化。
顺便把沾血的白大褂和领带一起扔进焚化炉。
工作人员还劝我:
「顾医生,你这领带戴了五年,想必是重要的东西,真的要烧掉吗?」
只有我知道,这领带是当初秦时月送我的定情信物,我珍爱五年。
可现在情没了,要这个死物有什么用。
抱着童童的骨灰到家时,夜幕四合。
秦时月没回来。
却破天荒和我报备,说季明轩心脏疼,她在医院照顾。
上次报备,还是好几个月前。
我头一次没吃醋要她补偿,只是打开了办公软件,发送辞职申请。
一直没得到审批。
我没在意,转头咨询了律师朋友,想知道季明轩这个刽子手能否被法办。
却被告知这可能被认定为意外。
我枯坐在沙发上许久,才开始机械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五年时光,凝聚成一个20寸的行李箱。
隔天一早,我还在睡梦中,秦时月带的实习生笃笃敲门。
她看见屋内堆着行李箱,愣了一下:
「许医生,您这是要去旅行?」
「嗯。」
她没追问:
「秦院长请你出门。」
我本不想去,却被她身后保镖强行请走。
目的地是一家私房小厨。
秦时月身穿围裙,笑盈盈看我,将我拉入座。
她端上一道道卖相不错的佳肴,夹起一筷子鱼肉送到我嘴边:
「我亲手做的,你尝尝——」
看着她烫红的手,我有些恍惚。
为了彻底捧杀季明轩,她再没和我亲近,说演戏要骗了自己,才能骗过别人。
我紧闭着嘴,红烧鱼的汤汁溅到我的衣领。
她忙不迭帮我擦,手却一停:
「领带呢?」
没等我回复,轻笑道:
「又放起来珍藏啦。」
「咱们的婚宴就吃这些菜,好不好?」
「婚礼设计已经做好了,是你最喜欢的海滨婚礼,还有童童喜欢的花门,到时候让她给我们当花童......」
她一句句话语温柔,落在我耳中却像针扎一样刺耳。
我攥了攥拳。
想起童童临死前,哭着问我:
「哥哥,嫂子什么时候来救我?」
想起当初秦时月把童童当眼珠子一样爱护,关心她的病情,给她成夜讲睡前故事,却不知疲倦的样子。
和秦时月结婚,一度是我的终极梦想。
可永远不能完成了。
「秦时月,婚礼——」
她莞尔一笑,手指放在我的唇上:
「咱们的计划马上就要收尾了,明天是季明轩主任医师的升职宴,我会在所有人的面前宣布,将他开除赶出医院。」
「他名下我给的所有房,车,奢侈品,都会起诉追回。」
「他这些年早就习惯了发号施令,由奢入俭难,我倒要看看,当他一无所有,所有人都能踩他一脚的时候,还怎么自私自大!」
下一秒,包厢门被猛然踹开。
秦时月刚要训斥实习生。
看见是季明轩,瞬间白了脸。
季明轩站在门口,冲秦时月凄然一笑:
「秦时月,我以为你真的把我随口一说的话听进去,要在升职宴上亲手给我做一桌菜。」
「要不是顾城通知我,让我看好戏,我还不知道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也不用等到明天了,你给我的一切,我现在就还回去!」
他颤抖着手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价值不菲的手表,袖扣,领带,砸向秦时月。
拔下胸前主治医生胸牌时,他目光带着恶意,故意往我脸上扔。
我的脸颊被胸牌后面的针划破,渗出一条血线,很疼。
秦时月目光从没看我一秒,只是死死盯着季明轩,被砸中也毫不避让。
她的眼神让我浑身一颤。
最爱我那一年,她也这样看我。
那时我放弃师兄邀约,陪她从零开始。
为了省钱,我馒头就咸菜,因为营养不良,连轴做了十台手术后晕倒。
恍惚间,看见秦时月握着我的手,满眼心疼,发誓以后不会让我受委屈。
现在,这目光已经属于季明轩。
「秦时月,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我祝你和顾城百年好合!」
季明轩眼中含泪,一副决绝的模样。
转身时,却忽然蹲在地上捂着心口。
秦时月惊慌失措,跪在地上拿出随身携带的药:
「明轩你有心脏病,别激动,快把药吃了!」
「别过来!我不想看见你!」
季明轩大口大口喘着气,像电视剧小白花女主角一样,倔强,坚强地起身离开。
我下意识伸手拉住要追去的秦时月解释:
「这事不是我告诉他的,我不知道你会让我来试菜,更不会——」
秦时月却像触到瘟疫一样将我甩开。
她满眼厌恶:
「顾城,一天时间你都等不了吗?明轩要是出事,我要你生不如死!」
我的手指僵硬在半空,唇角扯出讽刺的笑。
同床共枕五年的恋人,为了季明轩要让我生不如死。
我缩回了手。
3
秦时月毫不犹豫追了出去。
实习生急忙走上前善后。
「顾医生,秦院长是一时情急,我先带你去处理脸上的伤口吧?」
我摇头拒绝,起身离开了餐厅。
不属于自己的饭,让人倒尽胃口。
手机上叮咚一声。
辞职申请被通过了。
看来,秦时月真的恨透了我。
也好。
离开餐厅后,我去医院拿档案。
路过时,众人嘲讽:
「听说了某人腆着脸求秦院长给他妹妹动手术,引得季医生吃醋,不小心手术失误,现在还被赶出医院,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想当初某人也是秦院长的心头宝,可风水轮流转,比不过真爱呀。」
这些冷嘲热讽,我早听腻了,心中毫无波动。
季明轩上位后,各种给我穿小鞋,一个小手术让我做十份方案出来。
其他人纷纷站队,跟着把活堆给我。
我曾幻想着等秦时月揭露真相那天,打脸众人。
现在想想,太幼稚。
档案室的人巴不得给我送走,胡乱把档案塞到我手里。
走出医院,我就看到季明轩发了新朋友圈。
照片是夕阳下他们比心。
而他们的指间,赫然出现了一对情侣戒指。
配文:
「她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我说,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我手滑点了个赞,连忙取消。
秦时月没有任何表示。
我自嘲一笑。
被骗得久了,难道还幻想她会来哄我。
回家已晚,我饿了一天,随手给自己煮了速冻饺子。
吃到一半,秦时月却回来了,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酒气。
酒精会影响身体素质,我心疼她从不让她应酬。
要是以前,我肯定会关心地问她去哪喝酒了,给她煮醒酒汤。
现在我眼也不抬,闷头吃饺子。
她甩掉高跟鞋,鼻尖动了动,眉头紧锁。
「怎么不等我?中午的菜你没打包吗,吃这种垃圾干嘛。」
秦时月不喜欢速冻食品,觉得廉价。
现在想想,廉价的是我们曾经吃苦奋斗的岁月。
她走过来,不小心撞到我放在行李箱上的包,里面我的洗漱用品散落一地。
她脸色微变,忽然一笑:
「顾城,你伤心了,闹着要离家出走?」
她毫不在意地随手把东西塞回包里。
和季明轩和好,她心情不错,按着我的肩膀好脾气道:
「今天我入戏太深,对你凶了些,和你道歉。」
「但是咱们策划了一年,要让季明轩记住教训的计划,不能就这么潦草收尾。」
「季明轩我已经劝回来了,只是短时间内,他肯定会警惕,你和童童再等等,顶多一个月,我找到合适的机会就让他出丑。」
「不过我知道你着急,我可以——」
从两天,到一个月。
说到底,只是她舍不得。
何必想尽借口骗我。
「不用了。」
我打断她,将最后一口饺子吞下去,抽出纸擦了擦嘴。
「我们分手吧。」
4
说出这句话,我如释重负。
秦时月为我按肩的手一僵。
我拂开她的手,起身收拾垃圾。
她酒精上头,哄我的耐心告罄,一下冷了脸:
「顾城,我不就去哄了一下明轩,你竟然要和我分手?」
「还是因为我没亲手给你妹妹做手术,你妹妹又没事,不是我不给她做手术就马上死了,你和我发什么脾气?」
提起童童,我心中绞痛,红了眼。
眼泪却早就在童童去世那天哭干了。
「对,就是因为你不给她做手术。」
「秦时月,你可以手把手教季明轩做手术,看着季明轩给童童做手术就那么难吗?」
提到这事,秦时月满眼讽刺,一脚踢开垃圾桶:
「难怪你一直发脾气,原来是虚荣,我这个院长做手术和他主治医生做有什么区别?明轩说的没错,你也不过一个沽名钓誉的俗人。」
我知道秦时月是孤儿,从小就穷,对名利有执念。
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淡漠道:
「虽然我被你从主治医生职位撤下去,可我手术一台没少做,你应该支付我同价位的工资,不多,补我五万就好。」
五万,买断五年感情,从此一笔勾销。
我可以用这笔钱给童童买个墓地。
秦时月目光冷得淬冰:
「顾城,我忍辱负重一年,不都是为了你!真要论,如果你不是我男朋友,你根本当不了什么主治医生,等和我结婚了,一切都是你的,你急什么?」
「不就是五万块钱,我给你,五十万,五百万又何妨!」
她抄起手机砸向我。
我没有躲,被砸中颧骨。
白天被胸针划破的伤口又开始流血。
秦时月瞳孔一缩,就要过来。
我捡起手机,转给自己五万块钱。
「谢谢。」
秦时月咬唇,摇晃着身子倒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眉头紧皱。
我知道她这是在赌气,却不想哄。
我去厨房洗碗,放好,将台面水珠擦干净。
她还以为我去厨房给她煮醒酒汤了,闭着眼小声吩咐:
「红糖不要太多。」
我无声地自嘲一笑,拎起行李,开门离开。
原来真正要走的时候,不是大吵大闹,声响连惊动一个微醺的人都做不到。
我随意找了个酒店住下。
季明轩发来视频挑衅。
监控视角下,季明轩酒吧买醉,被紧随而来的秦时月抢过酒杯。
秦时月极尽卑微,跪在他的脚边,拿出一对戒指深情告白:
「明轩,我承认一开始是为了顾城想要教训你,可渐渐的,我被你的上进善良所打动......」
所有的拖延,安抚,只是偏心的借口。
季明轩得意:
「顾城,你妹妹真的很难杀,我用刀划了三下,才割断她的大动脉,好在,最后赢的人是我,也只能是我。」
要是以前的我早就发疯质问。
现在,我激动地浑身颤抖,将证据保存下来,发送给了警察。
按灭手机,一夜好梦。
隔天,包厢内,秦时月按部就班地为季明轩举办庆功宴。
当季明轩挺胸抬头,一脸得意地让秦时月帮他别上主任医师胸章时。
包厢门被打开,警察冲了进来,大呵一声:
「季明轩是谁!」
秦时月慌乱之后,很快归于平静,起身维护道: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吧,明轩可是救死扶伤的医生,能犯什么事?」
警察一脸严肃:
「没认错!前天季明轩在手术中故意割断死者的大动脉,导致死者失血过多死亡。」
「死者正是报案人顾城的妹妹,顾童!」
第2章
5
另一边,师兄已经到我的楼下来接我。
我犹豫道:
「师兄,我可能要留在这里几天。」
师兄皱眉:
「你还是舍不得?秦时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
我释然一笑:
「不是迷魂药,是要等我妹妹的正义,我要看到有罪之人,受到惩罚。」
另一头,秦时月看见
秦时月听见警察的话,大惊失色,一下子撞倒酒杯。
「你说什么?」
警察却已经将季明轩铐上带走。
因为证据确凿。
很快,季明轩被关押起来,缓期一年。
而我,也做好了和师兄去外地医院当院长的准备。
期间秦时月妄图联系我,我选择了无视。
出发当天,我跟着自己师兄去排队登机。
师兄笑道:
「顾承,我邀请你五年,每年都给你发消息,你连赏顿饭的机会都不给,现在你一朝答应,我们董事长高兴极了!」
我垂眸,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
行李箱里,童童的骨灰童童静静地躺着。
「一直呆在一个地方,固步自封,也该腻了。」
师兄拍拍我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是个有追求的人,你放心,我们医院有无限创新,无限可能,永远不会让你腻的!」
我微笑不语。
不一会儿,队列开始移动。
前面的同事缓缓过了闸机。
我走在队列最后面。
忽然,听到耳边嘈杂声,无数惊呼。
转头,就看见秦时月气喘吁吁向我奔来。
「顾城,不要走!」
她大喊我的名字,众人的注意力被她吸引。
一旁,实习生也紧跟了过来:
「顾医生,您千万别上这架飞机!秦院长知道您要走,已经急疯了!她开了120迈,差点出了车祸才赶过来!」
秦时月上前,小心翼翼地牵住我的衣角,眼底化不开的惊恐:
「如果不是我派了私家侦探跟着你,你是不是想带着童童的骨灰一个人悄悄离开,这辈子都不想见到我了?」
我心脏一阵痉挛。
脑海中,童童瞪着乌黑的眼睛,抓着我心口的衣服,艰难地呼吸的样子重现。
她唇色紫绀,一遍一遍地说:
「哥哥,童童想活下去,想看见你和嫂子结婚。」
可我给秦时月打了99个电话求助,没有一个接通。
我只能苍白无力地,抱着童童,求她坚持,告诉她嫂子马上就要来救她。
可她孱弱的心脏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我深呼吸,淡漠道:
「是。秦时月,你不该来这里。」
「你知道吗?童童临死前,还哭着问嫂子为什么不来救她,秦时月,你要我怎么回复她?」
秦时月一脸空白,紧紧抓着我衣角的手无力滑落。
「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我以为只是寻常的失血过多,我以为她抢救回来了,我以为只是个可以拖延的小手术——」
我打断她:
「是小手术,成功率百分之百的手术,可她被活活害死了。秦时月,我和你,都欠童童的。」
秦时月眼泪决堤,竟然直接在我面前跪下,死死抱住我的腰。
路人不明真相,纷纷劝说:
「哥们,是你的女朋友吗?看起来很漂亮啊,女孩子能犯什么错,带走得了!」
秦时月忙对他道:
「我是他的女朋友,即将结婚,他却因为工作变动要和我分手!」
我目光冷漠,一把将她甩开。
「不,她不是,她只是个陌生人,仅此而已。」
6
路人明显看出我和秦时月关系不一般,不再多说。
实习生看自家院长跪地不起,连忙搀扶:
「秦院长,要不还是让顾医生走吧,大庭广众下被人看到,万一上了新闻,对咱们医院的形象......」
秦时月脸色难看,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如果不能现在留下顾城,以后无论她怎么追,顾城再也不会回头。
可很快,一队交警进入大厅。
看见秦时月,皱眉斥责:
「你超速驾驶,让你靠边停车还不停,就算着急赶飞机也不能这样,车子已经拖走了,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吧!」
秦时月低声请求:
「我可以跟你们走,但是求你们给我点时间,让我和我的男友说两句话,好不好?」
交警身边,医院同事一脸焦急:
「院长你怎么在这里,大事不好了!季明轩害死人的新闻发酵,不少人说我们草菅人命,事情闹大了!」
秦时月目光闪烁,冲我哀求道:
「顾城,你听到了吗?求求你回来,救救医院吧,医院是我们的心血啊!」
我满眼冷漠。
同事不断催促,秦时月咬了咬唇,下定决心:
「顾城,你等我,等我处理完医院的事情,马上来找你!」
看着秦时月一行人离开的身影,我唇角扬起,眼中毫无波动。
果然,说什么知错了,可医院的利益,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
师兄早在看见秦时月时就一脸愤怒,看向我的目光则充满同情。
我只是摇摇头,和他一起登机。
飞机升空,大地越来越小,以前觉得一辈子也走不出去的城市,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秦时月,再也不见。
一路上,我关机闭目养神。
落地后,我在酒店吃了早饭,补了一觉,师兄才带我去医院。
他一脸喜色地将我带到董事长办公室邀功:
「我们宋总可等了你五年,她是董事长唯一女儿,你的福气在后面呢。」
这话说的,让我忍俊不禁。
不过我也很想知道,宋总是什么人物。
推门,看见里面那道窈窕身影的瞬间,我愣住了。
喃喃喊出:
「学姐......」
师兄将我送进去后,识趣地带上门离开。
屋内,宋晚棠笑眼盈盈:
「当初我当交换生,意识到你在医学领域有非凡天赋,好不容易劝动你和我一起发展,却没想到,你为爱留下,一留,就是五年。」
「顾城,后悔了吗?」
她语气沉静。
7
我垂眸苦笑:
「后悔了,如果知道你是董事长的女儿,我就应该和你走。」
宋晚棠却一愣。
她记忆中的我,还是五年前那个眼中有光,原则性极强,身姿挺拔的少年。
她以为我会死犟到底,说不后悔。
却没想到,我一脸寂寥,看上去格外孤独。
这种孤独,让她心脏一悸。
她深吸一口气:
「怎么,和老婆闹不愉快了?」
「分手了。」
「分手了?什么时候,因为什么,你不是说自己爱她胜过爱自己——」
意识到自己情绪过分激动,宋晚棠手握成拳,轻轻咳嗽一声。
「别误会,我只是关心员工的身心健康。」
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宋晚棠比我还生气,磨了好一会儿牙,让我好好工作,一切放心。
第二天才正式入职。
安排好居所的第一件事,我拿秦时月给我的那五万给童童买了块环境优美的墓地。
埋葬童童,也埋葬我死去的爱情。
忙了一天,眼看着太阳落山,我却接到了秦时月的电话。
本想拒接,却习惯性按了接通。
无奈,我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背景音却嘈杂,显然是在酒吧。
我喂了两声,皱眉不耐:
「秦时月,没事挂了。」
秦时月醉意朦胧,说话大着舌头,却满是委屈:
「顾城,你以前不舍得我喝酒的,你知道我喝酒就浑身不舒服,会手抖,为什么现在你一点都不关心我了?」
「我知道,我的捧杀局,玩的是过火了。一开始,我送他豪车,他都不要,我笑他装清高,可当他开始收我东西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好满足,好开心,就好像养的一只流浪猫终于愿意吃我手喂的东西了。」
我沉默。
她的声音又低又缓:
「顾城,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控制自己的内心,怎么在看到他笑的时候,心脏跳的不那么雀跃,怎么在他难过的时候,心脏不绞痛?」
我以为我的心早已经如磐石。
现在,却依然有些刺痛,酸楚。
「秦时月,别说了,我不想听你和季明轩的爱情故事。」
可秦时月还是自顾自道:
「季明轩论能力,他比不上你,论长相,也没你帅,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想对他好。但你放心,我会把对他的感情埋在心底,我最爱的人是你,只求你别逼我了,别逼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醉倒了。
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把三心二意说的这样痛苦,觉得我会可怜她。
「秦时月,你还真是追着杀啊。不过我只是你前男友,要告白和季明轩告白去。在我心中,他时刽子手,而你是帮凶」
却没想到,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嗤笑声。
季明轩冲我炫耀:
「顾城,今天秦时月给我请了最好的律师将我保释,再次上诉,律师说,我很有可能赢,顶多三到五年。。」
「没想到你这么上道,主动退出。那秦时月,还有你们耗费五年掌控在手里的医院,我就却之不恭,直接收下了......」
8
我咬牙,攥着手机的手用力到发白。
但我知道,这个社会,就是弱肉强食但一切,已经和我无关。
「哦,那祝你能笑到最后。」
季明轩却洋洋得意:
「我知道你妹妹要做手术,也知道你妹妹会死,只有她死了,你才会彻底死心离开秦时月。」
「顾城,你能力再强,又有什么用?医生也是一种职业,职场,才不需要你这种老实人呢。」
我知道他是想故意激怒我,不停拿童童来戳我肺管子。
我沉默,挂断电话。
随后,手机弹出一句提醒。
「录音已保存至本地。」
早在季明轩拨通电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安什么好心,于是录音。
却没想到,真的让我录到了什么。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秦时月对他的过分放纵。
就算他想要自己手术,秦时月身为院长也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制止。
对付季明轩这种人最残忍的方式,就是让他一无所有。
秦时月,既然你口口声声爱我。
那么,就麻烦你帮我一臂之力吧。
我将录音转发到了秦时月的邮箱账户。
这是我和她的小习惯,一旦有不能言说的事就发邮箱。
邮箱有密码,就连彼此都不能告诉。
为了以防万一,我将这条录音同样发给了自己的律师。
放下手机,我开始收拾自己的宿舍。
行李不多,要采买的东西却多,转身去了超市。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工作节奏。
每个人都很专业,没有勾心斗角,也不需要我连轴转,简直宛如天堂。
甚至舒坦地让我有些无法适从。
但很快,我就收获了一个消磨时间的爱好。
钓鱼。
有时候,看着水面的波澜和涟漪,心里尤为安静,一天很快过去。
这些天,秦时月每天雷打不动给我发消息。
一开始,她不相信季明轩会那么恶毒,觉得是我伪造录音。
中间埋怨我狠心,赌气要拉黑我。
可过几天,又问我今天还好吗。
我从来不回,却也不删除她。
我要她一遍遍地提醒我,童童如何惨死,让我不要重蹈覆辙。
没想到,一个月后,我给童童扫墓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蹲下身子,在童童的墓碑前送上一束花,细心地擦去墓碑上的浮灰。
秦时月。
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没有逃避她的理由,走到童童墓前,放下她最爱的鲜切花。
和秦时月擦肩而过,却将她视若无睹。
她的视线从我出现的那一秒起,一直粘着我,从未分开。
直到我彻底忽视她,她却终于控制不住,伸手挽留我:
「顾城,你不要这样,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我也是你的家人啊,我可以给童童买一个更大的墓地,让她泉下有知,觉得幸福——」
「幸福?」
我打断她,满眼讽刺:
「一块大的墓地就幸福了吗?童童说过,不需要什么大房子,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童童在的地方,才是家。」
「秦时月,你害我家破人亡,我只希望你别再出现在我眼前。」
9
秦时月的心脏一阵痉挛。
无论如何,她也从没想过让童童这个贴心的妹妹死啊。
她从小出身孤儿院,没感觉到过亲情,是童童让她知道了被妹妹牵肠挂肚,万分信赖的滋味。
可说到底,是她太自负,太自以为是。
秦时月低声下气:
「顾城,我错了。你给我发的录音,我找专业人士鉴定了,是真的。这段时间,我都在忙着处置季明轩!」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邀功似的请我看照片:
「你看主治医生的位置,跑车,豪宅,所有东西我都拿回来了!」
「季明轩被我赶出医院,全行业的人都不敢要他,他过不下去这种简朴的生活,听说借了不少贷款,每天都有人上门催债,被打的浑身青紫。」
「你开心吗,你有开心一点吗?」
我深深闭目,只觉得这场捧杀玩到现在,实在荒唐。
我径直要走,秦时月一脸迷茫:
「你怎么还不开心?顾城,我到底还要怎么做?你想在这个城市定居?可以啊,我们就在这附近办婚礼,在童童能看见的地方,好不好?」
我一句也不想回应她。
怕下一秒骂出声。
接下来的几天,秦时月消失了。
我以为她在我这里碰壁,回国去了。
却没想到,她发消息请我去领证,并且说会一直等我。
我压根不想搭理她。
直到同事们议论纷纷。
「你们听说了吗?附近有个新娘,每天穿着婚纱,拿着钻戒在民政局等人,可死活等不到,有人说她被抛弃疯了,有人说她的老公去世了,走不出来。」
「听说她连续一个礼拜等待了,从民政局开的一瞬间就在等待......真是痴心一片,不知道辜负她的渣男是谁。」
连我都有幸从新闻上看到了对这个新娘的采访。
电视里,秦时月对着镜头,一脸认真:
「顾城,我会一直等着你。」
眼看着围观群众越来越多。
这天,我终于硬着头皮去了民政局。
秦时月身着婚纱,一脸喜色:
「你来了?」
她拿出来一个盒子,里面不是戒指,而是一条领带:
「定情信物,我又买了一条,不会让你再摘下它。」
我点点头:
「确实是来领证,不过,不是和你——」
我反手拉出身后的宋晚棠。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我的目光就渣男二字,觉得我是负心汉。
宋晚棠心理素质也不是盖的,坦然自若,甚至冲拍摄的记者挥手。
秦时月脸色扭曲,没问我这是谁,竟然精准叫出了宋晚棠的名字:
「宋晚棠,我就知道顾城肯定是被人蛊惑!原来是你!」
宋晚棠拂了下头发:
「是我,如何?」
秦时月咬牙切齿:
「你暗恋顾城多年,当初就想把他骗出国,别以为我不知道!」
下一秒,她泪眼朦胧地拉着我:
「顾城,无论这个宋晚棠和你说了什么,你都别信,我是爱你的啊,我们的那五年,刻骨铭心,你还记得吗?」
我淡漠一笑,专门用英文道:
「我没忘,我同样没忘记,你和季明轩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
「秦时月,现在我已经有了爱人,还希望你这个前女友,别来纠缠。」
说着,我将宋晚棠拉上台,以最快的速度领证。
10
秦时月想从中阻挠,却被众人拦下。
最后,我拿着结婚证,冲秦时月客套一笑:
「喜酒就不请你喝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的医院群龙无首,会乱套?」
秦时月满目凄然:
「顾城,你非要这样强硬的拒绝我吗?我究竟怎么做,才能让你原谅我?」
我不耐烦,随意道:
「要是你能让童童重新活过来,那我不是不可以考虑原谅你。」
让死人复生,是最直接的拒绝。
秦时月脸色煞白,指尖深深刺入掌心,说不出一个字。
却没想到,我刚和宋晚棠走出教堂。
迎面,看到一个蓬头垢面,举着菜刀的人冲了过来。
在场众人手无寸铁,乱成一锅粥,四散奔逃。
而那个人,显然是冲我来了,大声嘶吼:
「顾城,你阴魂不散,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的主治医生之位,我的股份,我的车,我的房怎么会全部被收走!」
这人,正是季明轩。
得到过一切,失去后,固然会痛苦。
却没想到,季明轩竟然彻底疯了,千里迢迢追杀我。
宋晚棠很快反应过来,要将我挡在身后。
我却直接松开她的手,用力将她推开:
「你快逃!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被他怎么样吗?」
季明轩却冷笑连连。
他挥舞着利刃,直接向我冲来。
我折身躲开,跑的比他想象中快。
眼见着追不到我,他将手中的利刃向我扔来。
危急关头,秦时月挺胸而出挡在我面前。
我只能看到一串血珠从她的心口迸发,划过空中。
一切,似乎成了慢动作。
耳鸣,掩盖了世间一切声响。
我将秦时月搂在怀中。
她不停吐着血沫,死死抓住我的手,竟然一笑:
「顾城,你好久没这样抱着我了,一命换一命,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我已经做不出任何的表情。
下一秒,警察和救护车赶到,直接将秦时月送走。
幸好,那一刀只是扎穿肺叶,没有伤及心脏。
我浑身是血地守在手术室外,心绪纷乱。
宋晚棠站在我身边,半晌,将结婚证递给我:
「要不,现在去离个婚?本来就只是演戏,却没想到,闹成这样。」
我伸出手。
抬眸撞见她眼底压抑的黯然。
然后覆在她的手上,让她把结婚证收回去,轻轻一笑:
「这么容易就离婚,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宋晚棠的目光一寸寸亮了起来。
我吐出一口气:
「你放心,她救了我,我会感谢她的恩情,但......爱情,不会再有了。」
秦时月病愈后,我将她送回国。
她知道我铁了心,没再多纠缠。
后来听说不久后,她离开医院,把所有钱捐给了重症儿童。
自己青灯古佛,上山清修。
而我和宋晚棠日久生情,过了一年又一年纪念日,成为圈内有名的恩爱夫妻,走向人生巅峰。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