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得知我主动离婚,成全她和身患绝症的白月光在一起后,妻子以为我终于懂事。
她破天荒地主动停止冷战,并答应和我度过最后一个结婚纪念日。
可当天,我等在餐厅一整天,打了十几通未接电话,最后却等到她的白月光在朋友圈发了他们手持结婚证的微笑照片。
配文:「如愿以偿。」
我手滑点赞,下一秒,妻子气恼地打来电话。
「就因为你这个赞,季礼病情加重了,他已经只剩一个月了,你能不能别再乱吃醋,给我添乱了。」
事后,妻子为了惩罚我,故意让我净身出户,并扬言一个月后看我态度再决定是否复婚。
可她不知道,我只有三天了。
在她拿到和白月光结婚证的当天,我便攻略失败,即将在三天后被抹杀。
1.
得知要净身出户时,我坐在沙发上,心情出乎意料的平静。
毕竟三天后就将被抹杀,人都要没了,净身出户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一时间连家务都懒得收拾,只尽情的躺在沙发上,本以为柳如烟像以往那样半个月不会回来,我可以平静面对死亡。
结果这时房门传来响动。
「季礼,你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在这里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话音落下的同时,柳如烟扶着她的白月光齐季礼进了门。
她体贴的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干净的拖鞋,弯腰放在季礼的面前。
这种待遇,我从未有过。
两人走进客厅,似乎没想到我会在,柳如烟的神情一滞,不过很快便平静下来,一改刚才的温柔,冷眼冲我道:「季礼身体不舒服,剩下的一个月要在家里,我好方便照顾他。」
「你应该没意见吧。」
看似在询问,实则在通知。
我还能有什么意见呢?
上次我对她要离婚和身患绝症的季礼复合有意见,被她单方面冷战近两个月,我想方设法给她送礼物,哄她,结果却在路上出了车祸。
给她打电话求救,她直接挂断我的电话,告诉我如果坚持不近人情,她将永远不会再接我的电话。
也正是那次,我明白了她要满足季礼遗愿的决心,答应了和她离婚。
我沉默着没出声,柳如烟显然也没把我的态度当回事,扶着季礼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熟练的冲我使唤道:「你去做碗鸡汤,季礼刚做完手术不久,需要补充一下营养。」
我没有动。
季礼眼珠微转:「怎么能委屈林诚哥呢,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着,他艰难的站起身,又重重的跌回沙发上。
明显在演。
我看得想笑,忍不住道:「你是绝症,又不是腿残废,不至于连这点自理能力都没有吧。」
季礼脸僵了一瞬,脸色涨红,委屈的望向柳如烟:「如烟姐,林诚哥看来还是不喜欢我,我还是走吧。」
柳如烟匆忙拦住他:「这是我们的家,要走的另有其人。」
说完,她抓住我的胳膊,用力的扯向门口。
意识到她的动作,我匆忙挣扎,可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柳如烟这次却力气很大地将我推出去。
她冷酷无情的关门:「季礼最后一个月都要在这里休养,你出去再找地方住吧。」
一个月?
可我三天后就要死了。
现在让我走,我能去哪儿?
我死死地用手挤着门框:「不行,我不走,这套房子是我买的,装修也是我出的钱,要走也应该是你们走。」
柳如烟冷笑:「林诚,别忘了,你已经净身出户了,这套房子现在是我的。」
我顿了顿。
不止如此,这套房子在最初买下的时候就写的柳如烟的名字。
过户手续是她主动要求去办的,办完后我才发现没有加我的名字,我问过她,她不以为然,说:「我们已经结婚了,写谁的名字有什么区别呢,反正我们是一家人。」
那时候的我对她十分信任,也想不到会闹到今天,为此并没有在房本名字上纠结太多。
我内心郁结,知道再扯这个已经没用了,现在的柳如烟早已不是当初满眼是我的柳如烟。
我语气软了一些:「但我现在不能走,至少让我再住三天。」
柳如烟讥笑:「林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之前你就故意点赞把季礼气进手术室。」
「再让你住三天,等你把他气死吗?」
我被她噎的一哽。
还想说什么,柳如烟却重重的甩上门,我的手被夹到,疼得下意识缩回。
又过了三分钟,房门再次打开。
可不等我燃起希望,柳如烟阴着脸将我的被褥和行李箱一同扔了出来,随口甩了句「林诚,你再好好冷静冷静吧」旋即,便将房门关得震天响。
望着再次紧闭的房门,我忍不住苦笑一声,埋头收拾着散落一地的衣物。
气吗?
当然是气的。
可是没有办法,我的所有财产,包括工资卡都捏在柳如烟的手里,甚至就连命都被捏在了她的手里。
当初柳如烟生了场重病,作为男友的季礼却在她最需要陪伴的情况下,一言不发的甩掉她出国。
我得知后,为了救下柳如烟,毅然绑定了攻略系统。
一旦她和其他男人领证,便算作攻略失败,她能活,但我会死。
成功......没有成功,我必须用一生去攻略柳如烟,直到她自然死亡,这场攻略才算结束。
我以为我出现在柳如烟最需要的时候,和她患难相助,她会和我走到最后。
刚在一起的那些年,柳如烟也确实很爱我,会关心我,会在我生病时整夜不合眼的照顾我,会为我做营养餐,还会为了送我贵重礼物,忍痛卖掉自己最爱的名牌包包。
结婚八年,所有人都说我们恩爱。
直到一个月前季礼回来,一切都变了。
柳如烟说恨季礼,可她得知季礼回国的消息后,整个人都变得心不在焉,同学会当天,得知季礼会去,从不会忘记我生日的她一整天没给我发消息。
后来她瞒着我和季礼走得越来越近。
季礼告诉她,当初自己离开是为了挣钱给柳如烟治病,后来还给她发过很多消息,却没收到回复。
柳如烟自然不相信,可季礼却拿出带有时间的消息截图。
柳如烟开始动摇,怀疑有人故意删除过消息。
而那时候守在她身边的人只有我。
且出院后她丢过手机,也是我主动帮她办的新的手机号。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便已成立。
事后无论我怎么解释,柳如烟都只剩一句话,让我拿出证据反驳,可八年前的事情,我又怎么能找到证据?
柳如烟对季礼的话愈发深信不疑,最后得知季礼为了挣钱给她治病患上绝症后,她毅然要和我离婚,完成季礼的遗愿清单。
想到这里,我自嘲的笑了一声。
拉着行李箱刚走出小区大门,手机响了一声,是我为柳如烟设的专属音效。
我腾出一只手摸出手机,看到柳如烟发来二百块钱。
我没敢收。
在断定我有预谋的和她在一起后,柳如烟便开始用钱拿捏我,收了她的钱,我就要按她说的去做。
上次我收了她发来的十块钱的烟钱,却没按她说的去接她的白月光。
她一封投诉信便让我没了工作。
果然,柳如烟的消息很快发来:「林诚,我们结婚八年,也不是全然没有感情,如果不是你太过分,我也不想做到现在的地步。」
「拿这些钱找个好点的酒店,另外,你现在跟季礼道个歉,让他安心一些。」
不等我回复,这时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柳如烟的同学群。
之前我参加过他们的同学会,有人私下热情的拉我进了他们的男生群。
此时群里【季礼】发了张图片,他手上戴着一枚很闪的鸽子蛋钻戒。
「如烟说过两天婚礼用这个当我们的结婚钻戒讨我开心,大家觉得怎么样?」
群里没人说话。
我回复他:「不怎么样,你要告诉柳如烟,这时候送钻戒有什么用?要送风景好,有山有水的墓地。」
消息刚发出去三秒,柳如烟的来电疯狂打过来。
2.
我已经猜到了,必然又是季礼跑到柳如烟面前告状,这通电话是柳如烟替他来骂我的。
近一个月,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
柳如烟不相信和她结婚八年的我,而选择相信伤害过她的季礼。
我自嘲的笑了一声,摁了挂断。
似乎知道我不会接,这次柳如烟没再疯狂打电话,而是选择短信轰炸。
「林诚,你让我太失望了,你不就是嫉妒我给季礼买钻戒吗?那我偏偏让你再嫉妒一点。」
紧接着,柳如烟发来好几张图片。
上百块的男士香水,上千块的男士鞋子,上万块的电脑显卡,还有一辆几十万的豪车订单......
平时柳如烟连十块钱三双的袜子都不舍得给我买,现在却拿我的钱花大价钱讨好季礼。
或许是快死了,我没有像之前那样愤怒,反而觉得心境平和,我回复她:「也不是很嫉妒,不管多贵,反正一个月后就要跟着季礼入土了。」
想了想,我又语重心长道:「你多花钱在自己身上吧。」
可消息没发出去,对话旁跳出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柳如烟把我拉黑了。
见状,我收起手机,准备先找个地方住下。
本想低头道个歉,拿柳如烟给我的二百块钱找个酒店,结果发现柳如烟将我拉黑后转账也办法收了,连最后的二百块也没了。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本就没什么朋友。
小时候在我被其他小孩子揍得鼻青脸肿的时候,穿着公主裙的柳如烟曾经帮我吓跑过他们,为了安慰我,柳如烟还塞给我一颗大白兔奶糖。
或许是太苦了,尝到奶糖的第一口我便觉得甜到了心里,之后每次回忆起柳如烟我都觉得甜滋滋的。
为此考上大学后,我第一件事便是搬到了柳如烟所在的这所城市。
在这里,我只有柳如烟一个熟悉的人,也只有这一个勉强能称得上是家的地方。
无处可去,又被保安赶了好几次,最后我才勉强在附近找了个过夜的地方。
夜晚的风冰凉。
我打开手机看到季礼又发了新的动态,是他和柳如烟在温暖的房间里跳舞的视频。
视频里,柳如烟身姿轻盈,舞姿熟练,和季礼配合的十分默契。
最后结尾的动作是季礼环着她的腰,将她高高抱起,我看到季礼看了眼镜头,眼神得意又挑衅。
我知道他这条朋友圈是给我看的,目的是为了激怒我。
等到我气冲冲的找到他时,不等我做什么,柳如烟就会「巧合」的出现,然后认为我故意欺负和威胁季礼。
等我想要拿出证据,季礼早就将那条仅我可见的朋友圈删了个干净,为此坐实我撒谎的行为。
这也是我和柳如烟这一个月以来关系迅速恶化的原因之一。
可此时,我并不在意,只是望着柳如烟的舞姿,内心有些酸涩。
婚后八年,我从来不知道柳如烟这么会跳舞。
有次我偶然翻到她穿着芭蕾舞衣服的照片,问了一句,她只淡淡告诉我「学过,忘了」,我说她跳舞的模样很好看,让她继续学,她却突然大发雷霆,将照片撕个粉碎。
我一度以为是我对她的要求引起了她的反感。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原来不跳舞是因为季礼不在,生气,大概也是因为我碰到了她心里有关于季礼的逆鳞吧。
所以她现在应该挺高兴的,高兴到甚至不怀疑,已经身患绝症的季礼为什么还有精力在跳舞。
但我没想太多,还剩两天的我此时全身疼痛,呼吸艰难。
我将自己蜷缩的像只煮熟的虾,一整夜又冷又饿,一点一点的感觉着生命的流逝。
好不容易睡过去,没过多久,我便被硬币砸醒。
「咦,这不是林诚哥吗?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乞丐呢。」刚从被子里探出头,季礼矫揉造作的嗓音传来。
我睁开眼,看到柳如烟正挽着季礼的胳膊站在我面前。
柳如烟打量着睡在地上的我,又扫了眼我旁边的行李箱,眼底闪过复杂:「林诚,你有完没完,我不是给你转账了吗?你在这儿睡什么?」
不等我说话,转而她像是想到什么,冷笑一声:「还是说,你想用苦肉计?」
「我觉得不像。」一旁的季礼突然道。
正在我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帮我说话时,季礼却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居民楼:「从这儿好像能很清楚的看到我们房子的卧室。」
「你......」柳如烟瞬间脸涨红,一巴掌狠狠地甩在我的脸上。
我两耳嗡嗡作响,喉头也涌上一股腥气,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季礼匆忙拉着柳如烟退后两步,笑道:「林诚哥,你这是干什么?想让如烟姐关心你可以直说啊,没必要咬血包吓人吧。」
「我吐血吐很多次了,但血的颜色不会这么深,这一看就不是人血。」
听季礼这么说,柳如烟方才还有些担心的眼神平静几分。
她似乎想说什么,季礼扯了扯她的袖子:「如烟姐,我饿了,不是说好下来吃饭的吗?」
一句话,柳如烟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季礼的身上。
我的肚子也叫了两声。
从被赶出来到现在,我还一点饭没吃,胃早就疼了一阵又一阵。
马上就要死了,我不想做个饿死鬼。
见两人要走,我厚着脸皮跟上:「我也要去。」
柳如烟不耐烦的皱起眉头:「你去什么?」
季礼也道:「林诚哥,我们要去西餐厅,你这身打扮,恐怕会被赶出来的吧。」
似乎是觉得丢人,柳如烟将我拉到一旁。
她压低声音,语气也软了下来:「林诚,别闹了,行不行,季礼只剩一个月了,我不管之前的事情怎么样,最后我只想安心陪他一个月。」
「你就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完成他的遗愿,别在这最后一个月缠着我了,行吗?」
我看到她认真又恳求的眼神时,喉头哽得厉害。
最后,我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不缠着你,但你要答应我,明晚陪我过我们之前没过完的纪念日晚宴。」
或许是想尽快甩掉我,柳如烟没有犹豫的点头:「成交。」
我又补充:「你一个人来。」
柳如烟顿了一下,却还是答应下来:「但你也记得,以后不准再纠缠我。」
说完她转身拉着季礼离开。
望着她急匆匆离开的背影,我轻笑一声。
不会再纠缠了。
以后都不会了。
明天,我就会让她亲眼看到我死在她的面前。
3.
我去了我们经常会去的那家服装店,买了套西装,将要付的钱记在柳如烟的账上。
本以为柳如烟又会姗姗来迟,结果赶到餐厅的时候我发现柳如烟早就到了。
看来,她是真的很怕我会纠缠她。
似乎察觉到我的视线,柳如烟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愣了一下:「你穿了西装?」
柳如烟说我不适合西装,所以我的衣柜里基本都是休闲装和运动衣。
但现在,我不想管她喜欢什么,只想体面死去。
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本以为柳如烟又会说不好看,谁知她却低声道:「没想到你穿起西装来,人模狗样的还不错。」
不等我诧异,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温柔,自言自语般道:「当然还是你最好看了,你是行走的衣架,穿什么都好看。」
我这才注意到,她戴了耳机。
旁边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她和季礼的聊天界面。
赴我纪念日的约,想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这些年,大抵也是如此吧。
结婚八年里,我曾看到她偷偷对着季礼的照片流泪。
那时候我只觉得她是不忿季礼背叛自己的事情,但目前看来,更多的应该是她伤心和季礼分开的事情吧。
我嗤笑一声,将菜单推到她面前:「点菜吧。」
柳如烟坐直身子,几乎是习惯般勾了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和红烧狮子头。
我微怔片刻,听到柳如烟笑着跟对面报完菜名后,又道:「这是你最喜欢的菜了,我怎么会忘呢。」
原来就连她曾对我爱的细节,都夹杂着季礼的存在。
柳如烟仿佛意识到什么,话刚说完,眼神紧张的望向我。
或许是受到的打击实在太多,这种小事反倒让我产生不了什么情绪,我假装没听到她的话,随手勾了几道菜,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我被抹杀的时间越来越近,即便再饿,面对着再美味的饭菜,也早就没有了食欲,而柳如烟大多数时间都在和季礼谈笑,一顿饭下来,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
见我放下筷子,柳如烟看了眼时间:「我该走了,我已经按约定来了,你也应该遵守诺言了吧。」
我点头:「当然,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份纪念日的礼物要送给你。」
「什么礼物?」柳如烟疑惑。
「关于季礼身上的真相。」
柳如烟怔愣。
旋即,猛然站起身。
我以为她是知道了什么,谁知柳如烟却惊叫:「季礼,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看了眼意外被挂断的电话,仓促起身就要走。
我拦住她:「你不想知道他......」
「我不想知道。」柳如烟一把揪住我的领口:「林诚,我已经按约定来了,你如果敢趁这个时候对季礼动什么手脚,我饶不了你!」
说完,重重的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猛地后跌过去很远。
面临抹杀,我的身体已经轻到了她想不到的地步。
柳如烟也没想到我会这么轻,愣了一下,不可思议的朝手上看了一眼,而后,又想到刚才恐惧尖叫的季礼。
她没再管我,转身就走。
餐厅内乱成一团,有人好心去扶我。
然而一片嘈杂声中,一道声音猛然惊道:「他没气了。」
柳如烟脚步顿住。
第2章
4.
「应该不至于吧,我看他只是被推了一下,怎么会没气呢?」
四周有人疑惑道。
其他人附和,说我可能进入了假死状态,让人帮我做人工呼吸。
柳如烟神色复杂,她紧皱着眉头,调转脚尖,走向被人群挡得严严实实的我。
快要走近时,她的手机又响了。
是季礼发来的短信:「如烟姐,快回来。」
看到消息,柳如烟顿时紧张,再也没看我一眼,转身便出了餐厅的大门。
她一路将车开的飞快。
走到小区楼上,一边大喊着季礼的名字,一边猛地推开门。
焦急的模样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记得,之前柳如烟也曾经这么担心过我。
那年在国外,我的手机被偷,还未等我补办新手机号,当晚,我便看到柳如烟火急火燎,满头是汗的赶到。
看到我,她一句话没说,抱着我嚎啕大哭。
后来我才知道,有骗子偷了我的手机给她打电话说我出了事故。
她傻乎乎的按照骗子的要求将钱转过去后,对方直接将她拉黑,柳如烟急了,却不是生气被骗钱,而是担心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她放下工作,买了最早的航班跑来找我,因为不知道我出差的地点,她打遍了我们公司同事的电话。
那时候的柳如烟,大概是爱过我的。
此时她仍然满头大汗,却是在找另一个男人。
柳如烟找遍了房间,最后准备去厨房的时候,恰好和刚从厨房出门的季礼撞了个碰面。
季礼浑身是水,可怜兮兮的望向他:「如烟姐,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厨房的水管突然爆了,我试了半天也没修好。」
见到他没出什么事,柳如烟总算松了口气。
季礼又道:「耽误你和林诚哥的纪念日晚餐了吧,真是不好意思。」
柳如烟的神色莫辨,迟疑了片刻。
她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想路人的那句话?还是想到她也是在纪念日的中途强行推开我才回来的?又或许是想她在冤枉了我?
不过都不重要了。
最后她还是摆了摆手:「不怪你,你也被吓到了,回房间歇一歇吧,我找人来修。」
季礼委屈:「我本来是想给你做些吃的,等你回来一起用餐的,但现在厨房都是水......」
几分钟后,柳如烟带季礼去了五星级酒店,吃了晚餐。
回来后季礼去了卧室休息,柳如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爆掉的水管和满地的水。
迟疑了片刻后熟练的拨了我的号码。
我已经死了,这通电话自然没有打通。
柳如烟望着嘟声后自然挂断的电话,皱了皱眉,点开和我的聊天,编辑消息:「家里水管爆了,你回来修一下。」
发送失败后,她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将我删除了。
于是将我重新加回好友,再次发送消息,结果仍然失败,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我把她也删除了。
5.
柳如烟脸色涨红,似乎有些生气。
也是,之前她拉黑删除我已经不是一两次了,但我再生气也不会删除她。
主动权始终在她的手里。
这还是我第一次不识好歹的敢删她。
柳如烟又给我发了条短信,然而一发出去她便发现消息被拒收了。
我把她的手机号也删了。
柳如烟终于怒不可遏,刚要发火,这时她的手机叮的一声来了消息,她匆忙返回社交界面,却发现是转账24小时未接收被退回的提醒。
她愣了愣。
似乎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为什么我没有住酒店的原因。
「可他身上不至于二百块都没有吧?」我听到柳如烟小声嘟囔道。
我被她气笑了。
可惜我已经死了,如果没死,我定然要告诉她,我所有的卡都在她的手里,担心我会走上歪路,她还将我所有的超前消费都关掉了。
她对我向来精打细算,每个月的生活费连烟钱都计算在内。
别说二百,我身上就连两分钱都没有。
她应该是很清楚的,可她似乎不愿意再多想,又重新找了维修师傅修好水管后,便将手机一扔,去了卧室。
季礼正穿着我的衣服,频繁摸着手腕。
我这才看到,他正戴着柳如烟很久之前送我的那块手表。
价格将近十万。
这是柳如烟送给我的最贵的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上万元的礼物。
「如烟姐,你看,是不是我戴上这块手表会更合适?」季礼笑着在柳如烟面前晃了晃手上的表。
本以为柳如烟会一如既往地宠他,可谁知,柳如烟却拧了下眉,语气不悦:「谁让你动这块手表的?放回去!」
大概是没想到柳如烟会生气,季礼愣了一下,随后敛下眉眼,委屈道:「对不起,我只是看这块表挺好看的,想着临死前能试戴一下也不错,我没想到你会生气。」
说着,他捂着胸口重重的咳了两声。
模样柔弱。
或许是也想到季礼马上不久人世,柳如烟眼神软了几分,语气也缓和下来。
她抿了抿唇,将手表收起来,道:「林诚爱吃醋,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我也是怕他知道后会对你不利。」
「你如果喜欢这款手表,我之后再送你同款的。」
季礼嘴上说着好,人畜无害的要将我的手表放回去。
结果从柳如烟手里接的时候却故意缩了一下,柳如烟心不在焉,也没注意到。
手表啪的落地。
玻璃表盘碎出一道裂纹。
「对不起,如烟姐,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松手,我还没接好。」季礼立刻认错。
柳如烟皱了皱眉,显然不太高兴,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知是真的怕我知道手表碎后会生气,还是担心其他什么,晚上的时候柳如烟睡的并不好。
一大早她便起来,给我原来公司的同事打了通电话。
得知柳如烟的身份和来意后,同事疑惑道:「林诚早就已经被辞退了呀。」
6.
柳如烟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要辞退他?」
同事道:「大概半个月了吧,半个月前有人往公司投了封投诉信。」
柳如烟有些急了:「他在公司呆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就因为一封投诉信就被开除呢?」
她表情怔愕。
看得出来她似乎真的不知道那封投诉信导致我被辞退的事情。
同事听出了她的语气急切,斟酌着话道:「您别生气,其实单纯一封投诉信是没事的,我们经理本来也想保他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投诉信投到了大老板那里。」
同事叹了口气:「我们也求过情的,但是没有办法,大老板对员工的个人生活作风问题看的比个人能力更重。」
又说了两句后,同事礼貌的挂断了电话。
柳如烟怔忪的愣在原地。
眼神有些茫然。
反应过来后,她红着眼眶忍不住又给我打了通电话。
仍然是没有接。
季礼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来,显然听到了全程。
在柳如烟看不到的地方,他黑色的眼珠微转,随后轻声道:「林诚哥没有工作这件事没有告诉你吗?他瞒着其他人也就算了,怎么连身为妻子的你也瞒着啊?」
一句话,使得柳如烟原本对我眼神里的愧疚全无。
柳如烟咬了咬牙:「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原来他不是这样子的。」
季礼将他的手机拿到一旁:「或许一开始就是,只是为了接近你,所以刻意伪装的很好吧。」
「我听说,当初选工作之前,他找人调查过你的信息。」
说着,季礼将一张信息表放在她的面前。
他还拿出了录音,是一道和蔼的嗓音:「对的,当初如烟毕业的时候,是有个男生过来问了柳如烟的信息,还问了柳如烟未来的打算。」
「那个男生好像叫林诚。」
柳如烟脸色逐渐变得愠怒。
这是她大学时,带她的教授的嗓音。
当初我为了找到柳如烟,确实跟教授打过一通电话。
事实如此,可从季礼嘴里说出来,落到柳如烟耳朵里时,却又变了味道。
季礼引导的问道:「如烟,你还记不记得,那时候我们关系很好,他打这通电话,查你的消息是为了什么呢?」
「我们在一起这一个月不是偷来的时间,是本就属于我们的时间,被他偷走了八年。」
「他当初做了,就应该承受后果,而且他有手有脚,不想接电话,那就是真的不愿意接,你就不要再管他了。」
「别再理会他了,专心办我们的婚礼吧。」
7.
季礼的话是有用的。
接下来柳如烟果然没再试图联系我,她开始带季礼去看婚礼的酒店,看婚纱,还会拍两人合照发到朋友圈。
大家起初担心我会看到,不想和我撕破脸,不敢评论。
到后来,发现我一直没出面后,便纷纷开始打趣,还说要参与两人的婚礼。
不过还是有女生看不下去,给柳如烟发消息。
「你和季礼结婚不是只是满足他的遗愿吗?闹得这么大张旗鼓不太好吧。」
「话说得不好听一些,季礼去世后,你如果要和林诚复合,林诚就算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不开心的吧。」
「而且,我最近好像也很少看到林诚出面了。」
柳如烟看到消息,冷笑一声,沉着脸回她。
「我才不管他开不开心。」
「他当然不敢再出面了,做小人做了这么多年,我倒情愿他这一辈子都别再出面了。」
气冲冲的发完消息,柳如烟用力的摁灭了手机。
可很快,她还是又点开手机,又看了眼和我的聊天,最后又愤怒的摁熄。
我不太清楚她的心思。
其实也没必要明白,反正我已经死了,死得悄无声息。
而且如她所愿,我在抢救无效后,因为医院联系不到我的亲人,在死前我又签署了遗体捐献,所以我的器官被拿去移植给了需要的人,尸体也已经被拉到了医院做了大体老师。
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和她有交集了。
我原本估摸着,即便她知道我的死讯,也要等很久之后了,但让我没想到的是,柳如烟知道这个消息,并没有过多久。
临近婚礼前,即便季礼再三保证觉得身体参加完正常婚礼没关系,但柳如烟还是不放心,强拉着他去了医院做检查。
等待季礼从检查室出来的几分钟后,柳如烟闲得无聊去看医院墙上的公告栏。
最新的公告栏里,张贴着一张感谢名单。
柳如烟起初看的并不在意,直到后来,他在遗体捐献的感谢名单里,看到了我的名字。
她的脸色严肃下来。
我本以为她并不会多想,可谁知柳如烟竟然抛下还在检查室的季礼,特地跑到前台,报出了我的名字。
「能不能让我看一下他?」柳如烟眼神惶惑。
护士不好意思的摇头:「大体老师是值得尊敬的,我们不对外展示。」
「不过,您是她的什么人?」
「我是他的妻子。」柳如烟着急道。
护士笑了笑:「那可能是同名同姓,这位大体老师是单身,具体一点,是离异人士。」
我本以为柳如烟会就此罢休。
可谁知她却不依不饶,坚持展示出的信息和我高度重合,她一定要见到我,最后护士没有办法,最后从档案里提到一张我的照片给她。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柳如烟脸色蓦然惨白。
8.
照片上确实是我的脸。
更重要的是,这张照片是柳如烟当时帮我拍的,所以她比谁都认识这张照片。
看向死亡时间的瞬间,像是受到强烈刺激,柳如烟大口的呼吸。
「女士,您没事吧。」护士担心道。
准备过去扶她休息,柳如烟却抱着照片,捂着脸,蹲在地上痛哭出来。
这时做完检查的季礼急匆匆的跑来:「如烟,怎么了?」
柳如烟眼泪簌簌落下,哽咽道:「林诚死了。」
「他怎么可能会死呢?那天他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就会死呢?」
她哭的泣不成声。
听到这个消息,季礼悄无声息的扬了下唇角。
他没说话,一直等到柳如烟哭得没有力气,才蹲下身,朝柳如烟道:「林诚哥这件事我也很难过,但我这里还有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柳如烟没说话。
季礼又道:「刚才检查完,医生说我身体很健康,他说我之前的绝症,或许是误诊。」
「林诚死了也没关系,我能够守在你身边,陪你一辈子。」
柳如烟愣了愣,抬眼望向季礼。
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
季礼也看不懂,他道:「是不是感觉太不可思议了,我也觉得很梦幻,但事实确实如此,如烟姐,这大概是老天对我们分开八年的补偿。」
「补偿?」
柳如烟重复着他说的这两个字。
最后,自言自语道:「会这么巧吗?」
当天柳如烟神不守舍的回了家。
我本以为她会很快接受现实,和季礼再续前缘,可谁知,当晚她便取消了和季礼的婚礼。
季礼十分不解:「我知道林诚死了你很伤心,但你们已经离婚了,我们这么相爱,为什么不能结婚呢?」
柳如烟抬眼望着他,眼底罕见的闪过怀疑:「你真的爱我吗?」
季礼坚定点头:「当然了,这些年我做梦都想和你在一起。」
「那你这些年为什么不从国外回来呢?」柳如烟问他。
季礼顿了一下,道:「我一直在赚钱为你治病。」
柳如烟又问:「在联系不上我的时候,难道第一件事不是继续想方设法的联系我吗?」
闻言,我忍不住有些诧异。
没想到柳如烟还是会动脑子质疑他的。
或许也没想到柳如烟会突然怀疑他,季礼神情变得委屈,嗓音也弱了几分:「如烟姐,你今天怎么会这么咄咄逼人呢?」
「我知道你是因为林诚哥去世的事情在难过,但你也不能随意的去怀疑爱你的人呀。」
「你这样,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柳如烟目光空洞的落在他的身上,苍白的唇翕动。
最后只吐出一句话:「你先回去吧。」
季礼撒娇:「这里就是我的家,你让我去哪儿啊?」
柳如烟冷漠的望向他:「这不是你的家,这是我和林诚的家,这是林诚买下的房子。」
9.
季礼愣了愣。
柳如烟又道:「当初是你给我出主意,说他以后会不爱我,要把他的卡握在手里。」
「可他连房子只写我的名字都不会生气,而且我听医生说了,他死的时候,胃里是空的,他死的时候,至少饿了两天。」
「季礼,我现在很后悔听你的话。」
她冷若冰霜的眼神有实质的落在他的身上,季礼被看得浑身有些发毛。
「未来是个未知的变量,没人能说得清楚,我也是为了你好啊,如烟姐。」季礼还想蛊惑她,可看着她的眼神,最后还是败下阵来,道:「那你先好好休息,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聊。」
说完,季礼恋恋不舍的推门离开。
在他离开后,柳如烟停了两分钟,突然站起身,走出门跟了上去。
看来柳如烟发现了季礼的不对劲。
其实我早就告诉过她,季礼是有问题的,可当时的柳如烟根本不相信我,她认定了就是我拆散了他们。
那她现在为什么又相信我呢?
恐怕连柳如烟自己都不知道。
她乘着电梯到达一层时,望着不远处季礼的背影,脚步迟迟没有迈出去。
最后她伸出手,又决定要离开的时候,却隐约传来季礼的笑声。
「放心吧,现在林诚死了,更有利于我们的计划了。」
「不过柳如烟好像已经怀疑我了,我得想办法让她继续对我深信不疑。」
「你们帮我设计一个英雄救美的情节吧,她本来就舍不得我,如果我对她有救命之恩,她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相信我的。」
柳如烟听到了这些话,她紧握着拳,眼眶通红。
她最讨厌别人骗她了,我本以为她会冲上去戳穿季礼,气愤的质问他为什么要骗她。
可谁知,沉默半分钟后,她还是摁了电梯的上行键。
我已经不知道柳如烟到底在想什么了,如果她还爱季礼,为什么之前会取消婚礼?
可如果她不爱季礼,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柳如烟却仿佛没听到季礼说过的那些话一般,又开始和他形影不离,甚至又要继续婚礼。
不过很快,我便明白了柳如烟的打算。
婚礼当天来的人很多,不少人听说了我去世的事情,看向柳如烟的眼神奇怪。
柳如烟却像是没看到一般,继续以新娘的身份接待来人。
许久后,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作为新郎的季礼迟迟没有出现。
大家似乎也注意到了,不少人都在寻找,还有人跑到柳如烟面前,询问她知不知道季礼去了哪儿。
未等柳如烟回答,婚礼的大屏幕上,突然流传出一段视频。
10.
随着视频的时间拉长,众人瞪大眼睛,望向柳如烟的眼神同情。
我也反应过来,这些正是那天我准备交给柳如烟的,关于季礼欺骗他的事情。
自始至终,季礼的回来就是一场骗局,他从来没有什么绝症,他回来的目的也只有一个,卷走柳如烟的财产,最好还能带走柳如烟这个人。
看到视频,大家议论纷纷。
然而还没有结束,这段视频最后,还有一段拍的十分模糊的视频。
是我死那天,餐厅的视频。
视频显然是偷拍的,在我倒在地上后,第一个冲上前,直呼我已经没气的人,在说这句话之前,便在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拿着针筒,将里面的液体打进了我的身体内。
最后是那个人的一段口述,承认了是季礼雇人让他这么做的。
台下早已议论纷纷。
柳如烟在众人同情的眼神中缓缓走上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般,轻声道:「这些证据已经提交到警方的手里,恶人也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报应。」
「感谢大家再次参加我和林诚的婚礼。」
这段时间以来,我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广,尽可能的不会再待在她的身边,所以也不知道,前段时间她表面上分出心思准备婚礼,原来是在调查季礼的事情。
那季礼呢?被她杀了,还是被她送进去了?
不等我多想,大屏幕上又一道新闻传出,季礼落网,他的身后还牵扯出一连串的犯罪记录。
情节严重,如果没有意外,即将判处死刑。
柳如烟望着新闻,在众人的惊叫中,口中突然吐出黑色的血。
没等到急救车来临,柳如烟便死了。
她的灵魂升空,和我对视时,眼神猛然闪过惊喜。
「林诚,你是在等我吗?」
她像以前那样扑向我,可这次我并没有迎接她,她的身子直直的穿过我。
我像以往般笑眯眯的望向她:「没在等你哦,我只是在等坏人受到应得的报应。」
「现在,我也该走了。」
在她震愕痛苦的眼神中,我身体腾空,越飞越高。
越飞越远。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