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赏花宴上,贵妃提议抽签助兴。
妻子宋晚抽中了为心上人赋诗。
满座宾客注视下,她提笔蘸墨,却为小侯爷写下柔情悱恻的情诗。
“虽然我已成亲,但在我心中,致淳才是我真正的夫君。”
众人的哄笑声中,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系统的声音:
“宿主,攻略任务彻底失败,只要你身死,我就能带你回家。”
我攥紧袖中玉坠,转身冲向荷花池,一跃而下。
可等我真的回到原世界后,一向厌恶我的宋晚却不惜一切追了过来。
1
“郡马爷,该您抽签了。”
宫女递来一只雕花木筒。
我随手抽出一支,木签上刻着:“簪花予亲眷”。
身旁的官员们嗤笑:“郡马爷,您府上可还有亲眷能应这签?”
我抿唇不语。
周家早已败落,我哪来的亲眷?
“郡主抽中了什么?”有人高声道。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主座。
宋晚一袭淡黄留仙裙,眉眼冷淡,手里拿着一支木签发愁。
身旁的小侯爷薛致淳凑近看了一眼,轻笑:“阿晚抽中了为心上人赋诗呢。”
满座哗然,纷纷起哄。
宋晚唇角微勾,提笔蘸墨,在宣纸上挥毫而就。
太监将诗念出来后,众人纷纷面面相觑。
“好诗啊!这诗一首藏头诗吧。”
“致......淳,这是写给小侯爷的啊!”
薛致淳闻言,含情脉脉地看向宋晚。
宋晚神色淡淡,却未否认。
“郡马爷,您的亲眷到了。”
太监尖细的嗓音刺入耳中。
我抬头,只见两个宫人推搡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衣衫褴褛,脸上沾着泥灰,畏畏缩缩地站着,活像个乞丐。
“这......这是周家的庶子?”
有人嗤笑出声。
“周家何时多了个乞丐庶子?”
“郡马爷为了充面子,连亲眷都能找人假扮,真是可笑。”
讥讽声此起彼伏,我的脸颊烧得发烫。
宋晚冷嗤一声:“周云阶,你连亲眷都要作假,果真毫无底线。”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
系统在我脑海中轻声道:“宿主,只要在这具身体里死去,你就能回家了。”
回家。
回到那个有父母疼爱的世界,而不是在这里受尽屈辱。
我猛地站起身,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冲向了荷花池。
“郡马爷!”
有人惊呼。
可我充耳不闻,纵身一跃。
冰冷的池水瞬间淹没了口鼻,窒息感席卷而来。
恍惚间,我听见岸上乱作一团。
而系统的声音清晰传来:“宿主身死,方可归家。”
我缓缓地闭上了眼,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2
再睁眼时,我的喉咙火辣辣地疼。
眼前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青灰色的帐顶,浓重的药草味,还有手腕上被攥出的红痕。
我没死成。
“醒了?”
冰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缓缓转头,宋晚坐在床边的木椅上,一身衣裙纹丝不乱,唯独裙摆处沾了水渍。
她盯着我,眼底压着怒意。
我无力地问:“为什么救我?”
“你以为寻死就能威胁我?”
她冷笑一声,俯身掐住我的脖子,厉声道:“周云阶,你就算要死,也得先把该做的事做完。”
这时,门帘被掀开了,薛致淳快步走进来,关切道:“阿晚,太医说郡马爷无碍了?”
他轻叹了一口气,“都怪我,若不是我劝郡马赴宴,他也不会如此......”
宋晚拍了拍他的手背:“与你无关。”
我看着他们交叠的衣袖,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明日随我入宫。”
宋晚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拍在床边,“照着这个向陛下澄清,是你嫉妒致淳,故意在赏花宴上闹事。”
我撑着手臂慢慢坐起来,纸张上的字迹刺得眼睛生疼。
那是我要认罪的供词。
“若我不愿呢?”
“你以为你还有选择?”
宋晚嗤笑,“周家虽败落,但族中老幼尚在京城。”
我猛地抬头。
她俯身凑近,威胁道:“你若不乖乖听话,我就让周家彻底消失。”
薛致淳轻笑一声:“阿晚,郡马刚醒,你别吓唬他了,万一......”
“滚。”
我厉声打断他。
两人同时一怔。
我抓起药碗砸向床榻边的矮几,瓷片飞溅,“都给我滚!”
宋晚眼中寒光骤现,薛致淳吓得后退一步。
僵持片刻后,她竟真的拽着薛致淳转身离去,只在门口丢下一句:“明日辰时,我来接你。”
言毕,门被重重地摔上了。
我瘫软在床榻上,系统突然出声:“宿主,死亡失败是因为救援太及时。下次需要更决绝的方式。”
“我知道。”
我冷笑一声,“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当夜,我变卖了所有能动的首饰和衣裳,连当年圣上赐的玉佩都没留。
管家惊得直搓手:“郡马,这、这可是御赐的......”
“换成现银。”
我把银票塞进袖袋,“全部送去城南的流民棚。”
回府时已是三更天。
我摸黑走进厢房,从柜底抽出了一条白绫。
系统问道:“宿主确定要现在尝试?”
“这次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我踩着圆凳将白绫抛过房梁。
脖子刚套进去,房门突然被踹开。
我被两个小厮拽了下来。
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抬头看见宋晚站在面前,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就这么想死?”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锦盒砸在了我的身上,“看看这个再决定!”
盒盖弹开,里面是一枚汉白玉的玉佩。
“给你的生辰礼。”
她咬牙切齿道,“别再闹了。”
我怔怔地看着玉佩。
今日......确实是我的生辰。
五年前的今日,她曾亲手为我做了一碗长寿面,许诺和我长长久久。
“宋晚。”
我轻声问,“如果今天我真的死了,你会难过吗?”
她震惊地看着我,随即冷笑:“你死了,谁给致淳澄清?”
我点点头,当着她的面把玉佩扔出了窗外。
“宋晚,我们和离吧。”
3
玉佩摔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宋晚冷笑一声:“你再说一遍。”
“和离。”
我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句道,“宋晚,我们到此为止,你放过我,我也成全你和小侯爷。”
她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周云阶,你以为郡主府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不是在和你商量。”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锦盒,将空盒递还给她,“和离书我已经写好了,明日就递去官府。”
她的眼神陡然沉下来,猛地扣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肉里:“你以为我会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用。”
我甩开她的手,“按照律例,夫妇分居一年以上,无论妻子还是丈夫都可自行请离。”
“你!”
“我们分房已经一年两个月了,郡主。”
我平静地看着她,“你心里清楚,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阿晚?”
薛致淳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焦急,“你在里面吗......”
门被推开,薛致淳拎着玉佩碎片走了进来。
“阿晚,你的那块玉佩怎么碎了?”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腰间,那里挂着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汉白玉玉佩。
“原来如此。”
我轻笑一声,“郡主真是大方,连生辰礼物都能送双份。”
宋晚厉声道:“你胡说什么!”
我弯腰拾起一块较大的碎片,借着烛光看清了内侧刻着的小字“致淳安泰”。
“真有意思。”
我笑了笑,将碎片丢回了地上。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宋晚的拳头攥得发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阿晚!”
薛致淳突然插进来,拉住她的手臂,“既然他有意成全我们,你为何不从了他......”
宋晚猛地甩开他:“出去!”
薛致淳踉跄了一下,脸色瞬间涨红。
他神色阴沉一瞬,转身离开了。
房门关上后,宋晚伸手揽住我的脖颈,抬头就要吻上来。
我偏头躲开。
“别碰我。”
我冷冷道,“恶心。”
“好。”
她后退一步,“如你所愿。”
说完,她转身大步离开,房门被摔得震天响。
4
千秋宴当日,我穿了一身素白锦袍。
自从那夜和宋晚彻底撕破脸,我便再没见过她。
和离书已经递去官府,只等批复。
“郡马,该出发了。”
丫鬟在门外轻声提醒。
马车驶向皇宫,系统忽然出声:“宿主,今日是最后的机会。”
我攥紧袖口,“我知道,只要死成,就能回家了。”
宴席设在御花园的千秋亭。
我刚落座,就听见一阵骚动。
宋晚来了,身边还跟着薛致淳。
经过我面前时,她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有停留。
“郡马爷。”
薛致淳在我身旁坐下,“听说和离书已经递上去了?真是可惜呢。”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搭话。
“其实阿晚心里是有你的。”
他凑近几分,“只是她这人重情义,当年我救过她一命,所以她......”
“薛致淳。”
我放下茶盏,“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他一愣。
“就是这副假惺惺的嘴脸。”
我轻笑,“明明恨不得我立刻消失,却偏要装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正要开口,远处传来:“陛下驾到!”
众人慌忙起身行礼。
皇帝落座后,宴会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忽然有侍卫慌张跑来,在皇帝耳边低语几句。
皇帝脸色骤变:“有刺客混入宫中,诸位爱卿暂且留在亭中,禁军已去搜查。”
亭内顿时骚动起来。
就在这时,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钉在了柱子上。
“保护陛下!”
混乱中,有人从背后捂住我的口鼻。
我挣扎着回头,看见薛致淳也被另一个黑衣人制住。
眼前一黑,我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庙的地上,双手被粗绳绑在身后。
薛致淳蜷缩在对面墙角,衣袍满是灰尘,狼狈不堪。
“醒了?”
一个蒙面男子蹲在我面前,刀刃贴上我的脖颈,“郡马爷,别来无恙啊。”
冰凉的刀锋激起一阵战栗,我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系统在我脑海中提醒:“宿主,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蒙面人立刻警觉起来,拽起我和薛致淳挡在身前。
庙门被踹开,禁卫军首领率领一队禁军赶来,身边还跟着焦急的宋晚。
见此情景,宋晚咬了咬唇,冷声道:“放人。”
蒙面人狞笑:“郡主,只能选一个。”
说着将刀逼得更紧了,“要你夫君,还是要小侯爷?”
宋晚的目光在我和薛致淳之间游移。
薛致淳哭喊:“阿晚!救我......救我啊!”
她没有理会他,冷冷地瞥了我一眼,“周云阶,这次又是你自导自演的吧?”
我静静地看着她,淡淡一笑:“是啊,你猜对了。”
她脸色一沉,抢过身边禁军的弓箭,抬手拉弓。
宋晚从小由皇家武师教导,骑射功夫很好。
箭矢破空而来,却不是射向绑匪。
我眼睁睁看着那支箭擦过我的耳际,精准地穿透劫持薛致淳那人的咽喉。
“阿晚!”
薛致淳趁机挣脱,扑进了宋晚跟前。
蒙面人暴怒,刀刃陷入我的皮肤:“混蛋!你妻子宁愿救别人也不救你!”
鲜血顺着脖颈流下,我却感觉不到疼。
系统在我脑中倒数:“通道开启倒计时:十、九、八......”
“宋晚。”
我轻声唤她。
她这才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再见。”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我猛地抓住绑匪持刀的手,狠狠往自己心口刺去。
剧痛袭来的瞬间,我听见宋晚撕心裂肺的喊声:“云阶!”
“三、二、一。恭喜宿主,返回通道已开启。”
黑暗彻底吞噬了我的所有意识。
第2章 2
“云阶?云阶!医生,我女儿手指动了!”
这个声音......好耳熟!
我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输液瓶,还有母亲那张憔悴又惊喜的脸。
我真的回来了。
“妈......”
我的嗓子干涩得发疼。
母亲一把抱住我,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父亲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看到我睁着眼,碗差点摔在地上:“女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哽咽道:“你这孩子,吓死我们了......”
我这才知道,我在现代出了车祸,昏迷了整整一个月。
而那个世界五年的光阴,在这里不过是一场大梦。
母亲小心翼翼地把吸管递到我嘴边:“慢点喝,你肠胃还弱。”
温水滋润喉咙的瞬间,我崩溃大哭。
他们手忙脚乱地安慰我,我却哭得更加厉害。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眼泪是为终于结束的煎熬,为失而复得的家人,也为......那个再也不会见到的人。
“做噩梦了?”
父亲笨拙地拍着我的背,“梦见什么了哭成这样?”
我摇摇头,把脸埋进母亲怀里:“就是想你们了。”
系统突然在我脑海中响起:“宿主适应良好,是否现在解除绑定?”
“等等。”
我在心里问,“宋晚后来怎么样了......”
系统沉默片刻:“她抱着你的尸身三天不放,直到陛下下旨将你安葬。后薛致淳曾经贿赂科举考官的事情暴露,被贬为庶人。”
我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云阶?”
母亲担忧地摸着我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我握住他的手,“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了。”
父亲立刻站起来:“我这就去买肉!”
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宿主,要看看那个世界的后续吗?”
“不了。”
我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从今往后,那个世界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明白。解除绑定程序启动。最后提醒,宋晚可能会......”
“让她烂在那个世界吧。”
我打断它,掀开被子走到了窗边,“我要开始新生活了。”
窗外阳光正好,楼下花园里,几个康复期的病人正在散步。
我深吸一口气,真实的、带着花香的空气充盈肺腑。
母亲拿着拖鞋追过来:“你这孩子,刚好就光脚乱跑!”
我乖乖穿上鞋子,突然抱住他:“妈,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傻小子。”
护士来查房时笑着说:“周先生气色好多了,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对了。”
母亲指了指床头柜,“你昏迷期间,不知道谁放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在你身上。”
他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盒子。
拆开后,我愣住了。
是一枚汉白玉的玉佩碎片。
父亲凑过来看:“这什么?玻璃?”
“没什么。”
我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垃圾而已。”
玉佩落入桶底的瞬间,我仿佛听见很遥远的地方,有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但当我凝神去听时,却只有窗外树枝上,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
6
出院那天,下着小雨。
父亲撑着伞护在我头顶,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我小心台阶。
我踩过积水的地面,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云阶,上车。”
父亲拉开后座车门,“你妈特意给你垫了软垫。”
我刚要弯腰坐进去,余光忽然瞥见医院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清瘦的女人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雕花木匣。
她就那么直直地站在雨中,死死地盯着我。
是宋晚。
“怎么了?”
母亲顺着我的视线看去,“那人你认识?”
我摇了摇头,“不认识,走吧。”
父亲发动车子,后视镜里,那个身影突然动了。
宋晚大步追上来,用力拍打车窗:“周云阶!”
父亲吓了一跳:“这人谁啊?”
我强作镇定,“精神病吧。”
车子加速驶离,宋晚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但我知道,她不会就这么放弃。
果然,第二天清晨,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到宋晚站在门外,身上还是昨天那套衣服,只是换成了现代的棕色风衣。
她手里依然捧着那个木匣,眼下青黑一片,显然一夜未眠。
我转身就要回卧室,母亲却已经开了门:“请问你找谁?”
“伯母好。”
宋晚小声道:“我是......云阶的朋友。”
“朋友?”
母亲狐疑地打量她,“云阶从没提起过你。”
“我们有些误会。”
她抬眼,越过母亲直接看向站在客厅的我,“能让我和他单独谈谈吗?”
我走过去挡在母亲前面,“妈,把门关上。”
宋晚突然跪在地上,当着母亲的面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纸张,最上面那张赫然是古代的和离书,旁边还有一封婚书。
“云阶,我查清楚了。”
她缓缓道:“薛致淳当年根本没有和我发生关系,他是骗我的......”
母亲倒吸一口冷气:“云阶,这人在说什么?”
我冷笑,“演电视剧呢。”
她固执地跪在那里:“我知道你恨我,但求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
我打断她,“解释你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选择救薛致淳?解释你怎么把我们的定情信物转手送人?还是解释你这些年是怎么冷落我、羞辱我的?”
母亲震惊地看着我:“云阶,你们真的认识?”
“不认识。”
我抓起木匣摔在了宋晚身上,“拿着你的破烂滚远点!”
纸张散落一地,宋晚慌忙去捡。
她抬头时,眼睛里浸满了泪水:“云阶,我把命赔给你行不行?”
“你的命?”
我嗤笑,“值几个钱?”
她浑身一震,呆滞在原地。
母亲看不下去了:“这位小姐,我女儿刚出院,请你离开。”
宋晚固执地跪着不动,直到对门的邻居探头张望,父亲拿着扫帚出来赶人,她才慢慢站起身。
“我会等你。”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一直等。”
我当着她的面重重地关上了门。
父亲忧心忡忡:“要不要报警?”
“不用。”
我勉强笑了笑,“她很快就会走的。”
可当晚,我起夜时发现阳台上有动静。
拉开窗帘,宋晚竟然就站在楼下,仰头望着我的窗户。
我拉上窗帘,拨通了物业电话:“有个可疑人物在楼下徘徊,麻烦处理一下。”
十分钟后,警笛声响起。
透过窗帘缝隙,我看到警察把宋晚带走了。
她全程没有反抗,只是在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我的窗户。
第二天,我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那是我在古代最爱吃的点心。
我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第三天,她又来了,这次是一束沾着露水的茉莉。
第四天,是一本手抄的诗词集。
每一天,她都会带着不同的东西出现,又在我拒绝后默默离开。
直到第七天夜里,暴雨倾盆。
我被雷声惊醒,鬼使神差地走到窗边。
宋晚依然站在那里,浑身湿透,手里依旧捧着那个木匣。
闪电照亮她惨白的脸,她抬头看见我,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下一秒,她直挺挺地倒在了雨地里。
“活该。”
我轻声说,却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7
第二天一早,我发现手机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
正要关机,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我在医院,想见你最后一面。——宋晚”
我删掉短信,拉黑了号码。
晚上新闻播报,郊区某影视基地发生道具事故,一名特技演员重伤入院。
镜头扫过抢救室门口,一个熟悉的木匣孤零零地躺在长椅上。
母亲正在削苹果,突然说:“今天物业说,楼下那个人再也没来过。”
“嗯。”
我咬了一口苹果,淡淡道:“挺好的。”
睡前我检查了所有门窗,确认阳台锁好后才躺下。
半夜却被一阵窸窣声惊醒,睁开眼,宋晚就站在我的床前!
我猛地坐起来:“你怎么进来的?”
她脸色惨白,虚弱地说:“我从医院偷跑出来,然后翻窗进来的,云阶,你清楚我的身手。”
“滚出去!”
我伸手去摸手机,“不然我报警了。”
“就五分钟。”
她哀求道:“说完我就走。”
窗外开始下雨。
“宋晚。”
我深吸一口气,“你知道我死的时候有多疼吗?”
她浑身一颤,右手无意识地捂住胸口,仿佛那里也有个血洞。
“刀扎进去的时候,我听见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我平静地叙述,“血堵在喉咙里,呼吸像刀割一样......”
“别说了!”
她跪在床边,额头抵着床沿,“云阶,我宁愿那一刀是捅在我身上......”
“够了!”
我猛地拉开门,“滚!”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而亮,照出她惨淡的脸色。
她最后看了我一眼,慢慢走向了电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郡主府的后院,老梅树下站着一个人影,那人好像把什么东西埋进土里。
我想走近看看,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8
早上,母亲在厨房煮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兄弟孟泽发来的消息:“考古频道在播宋代专题,有个郡主墓的新闻,你要不要看?”
我本想拒绝,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链接。
电视屏幕里,主持人站在一座刚发掘的古墓前:“这座宋代郡主墓保存完好,墓中陪葬品极少,但有一箱保存完好的手札......”
镜头扫过那些纸张,上面的字迹力透纸背。
“云阶离府第一年,梅树死了。”
“今日又梦到他跳荷塘的样子,惊醒时枕巾尽湿。”
“致淳流放途中病逝,罪有应得。”
......
最后一张只有三个字,笔锋凌厉得几乎划破纸面:“我悔了”。
“根据墓志铭记载,这位郡主终身未再嫁......”
我关掉了视频,这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云阶!”
母亲在楼下喊,“有你的快递!”
纸箱很轻,寄件人一栏空白。
拆开后,我傻眼了。
是那个雕花木匣。
“谁寄来的?”
父亲凑过来看。
我强作镇定,“可能是孟泽送的礼物。”
回到房间,我盯着木匣看了很久才打开。
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样东西:一封和离书,一封婚书,还有一沓地契。
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物归原主”。
和离书上的墨迹已经褪色,但宋晚的签名依然清晰。
婚书却像是新写的,连朱砂印都鲜艳如初。
地契全是郡主府周边的产业,每张都写着我的名字。
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周先生。”
一个陌生的男声,“我是宋晚的主治医师。”
我握紧手机:“她怎么了?”
“今早护士查房时发现她不见了。”
医生语气沉重,“监控显示她凌晨翻窗离开了......”
我打断她,“她的事与我无关,请不要再打来了。”
挂断电话后,我把木匣塞进了衣柜最底层。
午饭的时候,电视里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某精神科患者站在跨江大桥护栏外,警方正在劝说。
“现在的年轻人......”
父亲摇头叹气。
我放下碗筷:“我吃饱了。”
回到房间,我死死地盯着电视。
画面里,宋晚的眼睛肿的像核桃。
我拿起手机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我走到了新闻里的大桥位置。
“我就知道你会来。”
宋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是为你。”
我没回头,“只是来了结一些事。”
她慢慢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望着江水:“谢谢。”
“那个墓,我看到了。”
我直奔主题,“何必呢?”
她淡淡道:“因为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至少在那个世界,我得给你一个交代。”
我们沉默地站着,直到阳光穿透云层。
“宋晚。”
我转身面对她,“我们都该往前走了。”
她不舍地看着我:“好。”
远处传来警笛声,是医院的人找来了。
宋晚看了一眼江面,突然问我:“如果有下辈子......”
“不会有下辈子。”
我打断她,“到此为止吧。”
她眼中的光一点点暗下去,却还是点了点头:“保重。”
看着她被医护人员带走,我掏出那张照片的碎片,任由江风把它卷向远方。
回家路上,我删掉了所有未接来电,把木匣捐给了博物馆。
工作人员惊喜地说这是珍贵的宋代文物,问我从哪里得来的。
“一个故人。”
我笑了笑,“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推开家门时,母亲正在包饺子,父亲在擀皮。
热气氤氲中,他们同时抬头:“回来啦?洗手吃饭。”
“好。”
我挽起袖子,“我来帮忙。”
9
两年后,我结婚了。
孟泽帮我整理领带的时候,突然压低声音,小声说:“门口有个怪人。”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礼堂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
她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瘦削的下巴。
“要叫保安吗?”孟泽紧张地问。
“不用。”
我收回目光,“可能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我知道是谁。
婚礼进行曲响起,站在台上,看着闻月走向我。
她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我车祸后复健时的主治医师。
就在这时,我却在余光里看见那个戴帽子的女人站了起来。
“云阶,别娶她!”
宾客一片哗然,保安立刻上前阻拦。
闻月下意识护在我身前:“这位小姐,请你离开。”
宋晚哽咽道:“通道要关了......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我深吸一口气:“宋晚,够了。”
保安架住她的胳膊把她拖了出去。
闻月担忧地看着我:“没事吧?”
“没事。”
我摇摇头,“继续吧。”
仪式结束后,孟泽告诉我宋晚被送回了精神病院。
据说她这两年一直在各个时空节点徘徊,就为了找到通道再次见到我。
“真是疯子。”
孟泽撇撇嘴,“不过长得倒是挺好看。”
我笑了笑没接话,转头招呼宾客。
深夜,闻月在浴室洗澡,我站在窗前看夜景。
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空荡荡的病房,床头柜上摆着两样东西:那把郡主府的钥匙,和一粒安眠药。
我删掉照片,关掉了手机。
浴室门打开,闻月擦着头发走出来:“累了吧?”
“有点。”
我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明天去度蜜月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她笑着亲了亲我的脸颊:“都准备好了。”
床头灯熄灭后,我在黑暗中睁着眼。
闻月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温热的手臂搭在我的腰间。
窗外,春夜的细雨悄然而至。
我轻轻转身,将闻月抱进怀里。
明天,会是崭新的一天。
10
两年后,闻月生了一个女儿。
下班回来后,她洗了手才接过孩子。
“今天有个病人问我,当妈妈是什么感觉。”
她低头逗弄女儿,“我说,像是心上长出了最柔软的一块肉。”
我笑着去厨房热汤,转身时瞥见茶几下的报纸。
角落里有一则小新闻:《宋代郡主墓出土文物将赴海外展览》。
配图是那个熟悉的雕花木匣,玻璃展柜反射的冷光让它看起来格外遥远。
夜里哄睡孩子后,闻月突然问我:“要不要给孩子取个小名?”
“你想好了?”
“安宁。”
她轻声道,“希望她一生安宁。”
我心头蓦地一颤。
在那个世界,宋晚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新婚夜我掀开她的盖头,她说要在郡主府种满宁香花,求个一生安宁。
“好啊。”
我抱住她,“就叫安宁。”
孩子满月那天,家里来了许多客人。
闻月抱着女儿接待同事,我忙着给亲戚倒茶。
母亲拉住我:“门口有你的快递。”
纸箱很轻,寄件人信息空白。
拆开后,我怔在了原地。
是一本装帧古朴的线装书,《宋史》。
“这什么啊?”
母亲好奇地探头。
“同事送的资料。”
我合上书页,“放书房吧。”
夜深人静时,我才翻开了那本书。
其中一页被折了角,记载着宋晚的生平:
“靖和三年,郡主宋氏终身未嫁,卒年三十五。临终前命人焚毁郡主府,唯留一株枯梅,葬于树下。”
书页夹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熟悉的笔迹:“遇见你,是我三生有幸。忘了我,愿你一生安宁。”
我将纸条撕碎冲进了马桶,书也塞进了书架的最底层。
窗外忽然下起雨来。
闻月睡眼惺忪地走进书房:“怎么还不睡?”
“马上。”
我关上灯,“安宁没醒吧?”
“睡得正香呢。”
她揽住我的肩,“明天我妈过来帮忙,你可以好好休息了。”
我笑着点点头,“谢谢你,让我这么幸福。”
11
安宁两岁生日这天,家里挂满了彩色气球。
小家伙穿着公主裙,摇摇晃晃地追着气球跑。
闻月单膝跪在地毯上,张开手臂等着她扑进怀里。
“慢点跑。”
我切好水果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安宁被地毯绊了一下。
闻月眼疾手快地往前一扑,整个人垫在了她身下。
“咚”的一声闷响,她的后脑勺磕在了茶几角上。
“没事吧?”
我赶紧跑过去。
闻月却先抱起安宁检查:“宝贝摔疼没有?”
安宁眨巴着大眼睛,突然吧唧一口亲在了她的脸上:“妈妈痛痛飞走啦!”
我噗嗤笑出声,伸手揉她后脑勺:“我看看。”
她顺势抓住我的手,仰头笑道:“亲一下就不疼了。”
“在孩子面前没个正经。”
我红着脸抽回手,却被她揽住腰抱住。
安宁挤在我们中间咯咯笑,小手糊了闻月一脸奶油。
晚上哄睡孩子后,闻月钻进我怀里:“周末带安宁去动物园吧?她昨天看图册一直在喊大象。”
“好。”
清晨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时,安宁的小奶音已经在门外响起:“妈妈!太阳晒屁屁啦!”
闻月睡眼惺忪地去开门,安宁立刻举着绘本扑上床:“妈妈讲!”
我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到绘本封面上画着一家三口手牵手。
安宁的小手指点着画面:“爸爸,妈妈,宝宝!”
闻月对着安宁肉肉的脸颊吻了一下,笑道:“宝宝真棒!”
阳光洒满了餐桌,窗台上的茉莉开得正好。
安宁叽叽喳喳地说着童言童语,闻月一边给她擦嘴一边冲我眨眼。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