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是大梧皇子,因潇洒贪玩,来到安国边境。
却不料在这里,我捡到了身受重伤的安盛雅,以心头血入药救了她。
可后来我才知道,她是安国公主。
安盛雅说无以为报,愿与我结成夫妻,我们拜了天地,私定终身。
后来,她跟我说,“杨瑛,我不想你受苦,跟我回安国好不好?从此荣华富贵,我会待你一生一世。”
我满心欢喜的跟她回了安国,可她却用铁链将我吊在重楼之上,每日取两大碗心头血,还用参汤给我续命。
我绝望的质问她。
可她却淡淡道,“要不是你的心头血能够救清风,我会对一个下贱的贫民另眼相看么?真是不知好歹!”
万念俱灰之下,我放了一把火烧了重楼,假死回到梧国。
恢复身份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取消我和安盛雅的婚约,改娶她的姐姐。
后来迎亲使团进城,安盛雅抓着我的手着急道,“杨瑛!我就知道你没死!快跟我回去,清风快要不行了!”
我冷冷甩开她的手,“杨瑛可不是你叫的,本宫是安国皇子,殿下还是唤我一声姐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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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果然没死!怪不得当初翻遍了重楼的废墟,都没有找到你的尸首!”
“不过也罢,看在你畏罪返回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这些!快跟我回去救清风。”
说着,安盛雅就要来抓我的手,她眉头紧缩,神态着急。
“你知不知道清风没有你的心头血,日日夜夜都睡不着!”
看着她一刻都等不了的样子,我只想笑。
当年我放火烧了重楼假死,安盛雅面对熊熊燃烧的大火,也只是冷冷的说,“杨瑛这个贱民!不知道清风没了他的心头血,会被病痛折磨的么!”
“以为这么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么!来人把他的尸首找出来,将他挫骨扬灰,方能解我心头之恨!”
只有罪大恶极之人才会被挫骨扬灰,没想到安盛雅竟然这么恨我。
当时我就躲在不远处看着她满脸的不耐烦和愤恨,心中好似有一把刀狠狠的剜过。
我终于认清,这个女人其实根本就不爱我。
见我根本不理会,她恼羞成怒的扬起手,像是从前无数次那样想要打我。
下一瞬,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我的面前,被她大力扇翻在地上。
我忙着去扶他,却见到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正是当初我被关在重楼之上时,唯一陪在我的身边的小厮小九。
小九张嘴想要说话,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我这才发现他的舌头已经被拔掉了。
还不等我仔细思考,就听见安盛雅嗤笑一声。
“你不是一直想要跟我在一起么?只要你去救清风,我就勉强让你留在我身边做个马夫!但是你可不能再逃跑,不然我一定将你大卸八块!”
“这样你就满意了啊?”
安盛雅语气轻蔑,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仿佛给我了多大的恩赐。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就是跟她从小订下婚约的大梧皇子杨瑛。
马奴?我连娶她都不稀罕。
毕竟我这次来,是为了迎娶她的姐姐,回梧国做太子妃,将来做皇后的。
至于她,等待着的只有牢狱。
2
我将小九扶起来,理都不想理会安盛雅,只是冷冷拒绝,“不。”
见状,那些跟在安盛雅身后的狗腿子们,为了讨好她纷纷对我口出狂言。
“这贱民真是给脸不要脸!公主殿下马上要就要嫁给梧国皇子,做太子妃了!让你做马奴你还嫌不愿意了?”
“殿下,这种贱人就是吃硬不吃软,还是将他再吊在重楼上算了!”
原来他们还不知道我跟安盛雅姐姐和亲的事情,也不知道安盛雅根本没有机会做太子妃了。
安盛雅听了他们的话,彻底愤怒的冲着我咆哮,“杨瑛!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自利了!”
“当初清风因为你失聪,他都没有跟你计较,你难道不应该知恩图报么!”
知恩图报?
那年我在边境救了重伤不治,差一点气绝人亡的安盛雅。
她醒来说要以身相许,跟我一生一世做恩爱夫妻。
拜天地时,她割破自己的掌心,对着天地立誓,“此生只爱杨瑛一人,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可结果呢?她将我带到安国,将我困在高高的重楼上,每日剜我一碗心头血,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可有想过知恩图报?
至于隋清风,他所谓的因为我失聪,不过是被我拆穿了谎言之后的诬陷而已。
真正被害的失聪,一个耳朵听不到的人,是被倒吊在重楼房梁之上的我。
当年在重楼之上所受的苦,至今还像是噩梦一样缠着我。
想到这,我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心中对安盛雅的怨恨更甚。
见我不肯动身,安盛雅也没有耐心,直接就想将我拽走。
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孤立无援的人了,还不等她的手抓到我的衣袖,身后的暗卫就抽刀将安盛雅呵退。
安盛雅的目光在我和暗卫之间不断的流转,“杨瑛!这是什么人!”
“又是你从哪里救出来的人么!”
听着她愤怒的咆哮,我只觉得莫名其妙,这是父皇万一挑一,留在我身边的暗卫。
安盛雅看着我身旁严阵以待的男子,神情复杂的喃喃自语,“这人身上怎么会带着悟国的印信......”
她看着我,瞪大眼睛,“你究竟是谁!”
我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我乃大悟.....”
还不等我说完,安盛雅就忙不迭地打断,“我管你是谁!今天都必须去给清风治病!”
见状,安盛雅身后的人兴致勃勃的提议,“殿下,这贱民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不如穿了他的琵琶骨。”
“量他以后也不敢再放肆!”
安盛雅只是垂眸思索了一瞬,就摆手换来侍卫。
原本躲在我身后的小九,立刻扑倒在安盛雅的脚下。
即使他发不出来声音,仍旧不断的磕头求着安盛雅。
他知道我身子弱,当年的种种早就伤害了我的元气,若是再被穿透琵琶骨,怕是根本没有什么活路可言。
3
看着小九不管不顾的保住安盛雅的大腿,呜咽哭泣求她的样子,让我恍然想起几年前。
那时我已经性命垂危,看着像是没多少时日了,小九为了让我过得舒服一些,就去求安盛雅。
重楼又冷又潮湿,哪怕有一张床、一个被子,我都会过得舒服一些。
可是安盛雅却在隋清风的挑唆下,将小九重打八十板,他被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却还强撑着跟我道歉,“公子,都是我没用。”
其实他只是安盛雅送过来监视我的小厮而已,根本不需要如此为我。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
后来我假死逃脱,他忍着双手被灼烧的疼痛,在重楼的灰烬中寻找我的尸首。
又因为给我立了衣冠冢,为我哭坟,被隋清风拔去舌头。
明明还不到二十的年纪,现在却已经半头白发。
可现在他仍旧挡在我的面前,为我求情,不由得我心口一酸。
安盛雅冷哼一声,一脚踢开小九。
“下贱的东西,你也配为他求情!”
“来人,把这贱奴拖下去,乱棍打死!”
说着,她命人拿出铁锁,气势汹汹朝着我扑过来。
暗卫刚要抽出刀,将面前这些不知好歹人全都解决时,只见不远处跑来一个满脸惶恐的男人。
“盛雅!”
隋清风跌跌撞撞的抓住安盛雅的衣袖,脸上满是着急。
“殿下,我的丢丢它......”
“你知道自从我自从听不见以后,它就是我的命啊......”
安盛雅哪里见得了隋清风委屈的样子,瞬间手忙脚乱,一边柔声安慰隋清风,“清风别哭,丢丢怎么了?是跑丢了么?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找到的!”
一边扭头,朝着下人们怒吼,“都傻愣着干什么!主子的猫跑丢了都不知道去找么?府里养你们有什么用!”
下人们吓得瞬间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殿下,公子的狸奴不是跑丢了......是被人剥皮拆骨......扔在他的门口了......”
“公子午睡起来,见到这一幕,差点吓晕过去......”
安盛雅闻言,瞬间暴怒。
隋清风抓着安盛雅的衣袖,满脸慌张,“殿下,其实我看见.....”
他装模作样的看了我一眼,故意道,“我看见杨瑛,他抓走了我的狸奴......”
下一瞬,他扭过头看着我不解道,“我知道因为殿下对我好不喜欢我,可是我已经因为你变成了聋子.....”
“为什么你连一只狸奴都不放过啊......”
看着他装模作样的狼狈样子,我猛然想起,当初我也是这样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他放过我。
那时小九因为我被安盛雅杖责。
正当我想方设法的求守卫换一些药给小九治伤的时候,隋清风带着一群嬷嬷闯了进来。
他们将我按在地上,隋清风居高临下的看着我道,“想要金创药,就跪下来给我磕三十个响头。”
闻言,我毫不犹豫的开始磕头,将我的尊严都送到他的脚下践踏。
小九看着我满头是血的样子,泪流满面的哀嚎。
“公子,你身体不好,为了我不值得的!”
哪想到,隋清风一听这话瞬间暴怒,飞起一脚揣在我的肚子上,“一个下贱的废物,也想要攀上公主,真是不自量力。”
随后,他一个眼神示意,几个嬷嬷就将我架起来,猛地挥动拳头朝着我的肚子打来。
一阵阵绞痛传来,我几乎痛不欲生。
可为了能够治疗小九,我只能卑微的哀求,“求求你,放过小九,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隋清风看着我,嗤笑一声,“放过他?你们主仆两个颠倒黑白,惯会诉苦装可怜!”
很快,我就感觉到脸颊不断涌出的鲜血。
隋清风看着我的整张脸被鲜血染红了的样子,嫌弃的捂着鼻子,“恶心死了,打得再用力些。”
嬷嬷死死的捶打着我,在我晕过去之后,又用凉水将我泼醒,直到他们硬生生的将我的耳朵打到失聪。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安盛雅的声音,“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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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命挣脱开嬷嬷的钳制,一点点爬到安盛雅的脚边。
“我的耳朵......盛雅我的耳朵......”
“我听不见了......”
安盛雅眸光一闪,刚想要弯腰来扶我,就听见隋清风大哭起来,“杨瑛,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金创药的消息,你怎么能对我......”
安盛雅立刻猛地一脚踢开我。
原来隋清风已经倒在我的血泊里,眼眶通红的看着她。
安盛雅将他心疼的扶起来,隋清风却故意道,“殿下,你不能怪杨瑛,我知道他都是因为太爱你了,才见不得我跟你恩爱的......”
“殿下,是我不配......”
安盛雅瞬间暴怒,扭过头冲着我怒吼,“杨瑛!你心思就这么歹毒么!”
我想要跟她解释,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带着隋清风就快步离开。
而我则看着她冷漠的背影,气得直接晕了过去。
再睁眼,是被安盛雅用凉水泼醒的。
她将我倒挂在房梁上,愤怒的用匕首刺进我的胸口。
“要不是你这废物!清风再也不会听不见了!更不会伤心生病,这都是欠他的!”
“你也聋了是吧!活该,就当是给他赔罪了!”
想到当初的惨痛,我就忍不住心中汹涌的恨意。
安盛雅心疼的将隋清风扶起来,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脊背,“你求他做什么!我不会允许他伤害你第二次了!”
“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安盛雅两步走到我面前,恶狠狠的等着我,“杨瑛!你立刻给清风磕一百八十个响头道歉,在一辈子给他为奴为婢。”
“要不然我就立刻穿了你的琵琶骨,将你丢到天牢里等死!”
听着安盛雅的话,我不禁在心中冷笑。
安盛雅自己不过是仗着陛下的宠爱,才能作威作福。
现在两国联姻,我要娶的人马上就会是梧国太子妃。
就凭她也配处置我?
见我仍旧不为所动,隋清风的贴身丫鬟忽然跑过来,痛哭流涕的哭诉,“殿下,奴婢在公子的小厨房里发现了这瓶毒药!”
隋清风听完,当即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
“殿下,一定是他!为什么他害了我一辈子还不够,还要害死我啊。”
安盛雅转头,狠狠得看着我。
我冷笑一声道,“真是天道好轮回,你怎么不反思一下是不是自己坏事做绝,有人想要替天行道!”
“隋清风,如果是我,我才不会让你死的这么轻松!我一定要将你倒吊在房梁上,三刀六个洞,慢慢流干你的血!为我报仇!”
安盛雅听完,愤怒的朝着我大喊,“杨瑛!你心思歹毒至此,当年的事情分明是你的错,你竟然怨恨清风这么多年!”
“看来真是留你不得了!我这就将你碎尸万段!”
说着,安盛雅让人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不慌不忙的站在原地,父皇留给我的暗卫可是以一当百的勇士,就他们这些人,根本不会被我放在眼里。
我只想着,怎么才能不着痕迹的杀了面前的狗男女。
就当安盛雅让人一拥而上的时候,只听见远处传来一声。
“安盛雅!不得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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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一道喜怒难辨的声音的传来,我扭过头只看见一个身着公主服饰,周身气度高贵典雅的女子,缓缓走来。
“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安盛雅脸色难看的冲着她行了个礼,“我的事情不劳皇姐费心。”
皇姐?
还不等我反应,安盛雅的狗腿子们就谄媚的迎了上去。
“殿下,我们只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贱奴而已。”
“是啊,这贱奴害了四公主殿下的面首,要不给他点颜色看看,我们安国的脸往哪里放啊。”
那人的视线落到我的身上,我身上还穿着她亲自挑选的华服。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竟然是她......
难道她就是安国的二公主安盛竹么?
只一眼,她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飞起一脚将那人踹的飞出去老远。
“放肆!你竟然说本宫的未婚夫是贱奴!”
“谁给你的胆子,不想活了么?”
她几步来到我的面前,两脚踢翻了一旁围着的侍卫,随后凌厉的眼神扫过安盛雅,眼底迸发出浓浓的杀意。
“本宫倒是不知道,是谁活腻了。”
原本对着我口出狂言的人立刻跪下,整个人都吓得瑟瑟发抖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小九挣脱了牵制,“扑通”一声跪在安盛竹的面前。
虽然他不能开口说话,但是满脸泪水的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他有冤屈无处可诉。
看着小九担忧惊慌的样子,安盛竹将手指攥的咔咔响,她脸色更是阴沉的难看。
她眼底通红,极力压制着心头的怒火,抬眼看向一直没有言语的安盛雅。
“当街伤人,你还真是无法无天啊!”
安盛雅却充耳不闻,一直柔声安慰着隋清风,只是眉眼间写满了不耐烦。
我知道她一向不喜欢这个长姐。
只因安盛竹是元后嫡出,而她只是受宠的贵妃女儿,安国皇帝无数次想要将她嫁到梧国去,可都被满朝的大臣以她只是庶女激烈反对。
因此她在暗地里记恨起来,无数次下手想要除掉这个姐姐,自然也不会将她放在眼里。
见安盛雅就像是没有听见,隋清风忍不住开口提醒,“殿下,二公主跟您说话呢。”
安盛雅还是冷笑一声,不懈的目光从头到脚的打量起来安盛雅。
“皇姐,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了。”
“我家里的事情你也要插手么?难不成他日我嫁到梧国成了太子妃,也还要听你的不成?”
随后她又嘲讽的瞪了我一眼。
“杨瑛,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倒成了她的未婚夫。”
“怎么你觉得是能抱上她的大腿么?”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最后挑了挑眉,故意大声道:
“皇姐,这种废物你也嫁,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么?”
“父皇也不会同意的,不过你要是实在喜欢,我倒也不是不可以让,就送你做个小奴罢了,反正我也玩腻了。”
安盛雅嘲讽又轻蔑的话让隋清风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殿下,你怎么能这么说杨瑛呢,怎么说杨瑛也是对你一片痴心啊。”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嘲讽,我只觉得胸口都鼓胀着愤怒。
我向前两步,正准备开口教训他们,却被安盛竹拦住。
她温热的手握住我冰凉的掌心,一如那年放火助我离开时,给我温暖和依靠。
她漫不经心的一笑,颇为嘲讽的却像是一记重锤,重重的砸在安盛雅的头上。
“玩腻了?”
安盛竹忽然低笑出声,声音里却淬着冰。
“妹妹可知,你口中的小奴,正是大梧皇帝亲封的东宫太子,亦是本宫三日前在太庙祭告天地的夫君人选。”
“哦对,你应该不知道你早就不是大梧皇帝看中的和亲人选了吧。”安盛竹故意顿了顿,“妹妹,至于什么太子,成为什么太子妃,就不要痴心妄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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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衣摆被风吹开,露出腕间与我同色的暖玉,“快带着你的面首回公主府吧,若是你从此夹起尾巴做人,说不定我可以放你一马。”
安盛雅一愣,旋即大笑起来,“东宫太子?杨瑛,你编故事的本事倒是长进了。”
“皇姐,你连这种谎话都能说么?”
“亏得那些大臣张口闭口说你是什么皇长女,我看也不过如此么。”
她伸手就要来扯我的手腕,“今天就算是她在这,也别想带走你!”
还不等她靠近我,暗卫的刀光刚一闪,安盛竹已扣住她手腕,指节捏得她腕骨咔咔作响。
“妹妹是忘了太庙的祭文?”
安盛竹从袖中抖开一卷明黄绸布圣旨,“安国皇帝亲书:皇女安盛竹,许配梧国太子杨瑛,着即和亲。”
圣旨甩在安盛雅脸上时,我看见她瞳孔骤然紧缩,她不可置信的一字一句的看下去,似乎怎么都没有想到我竟然会是太子。
隋清风忽然尖着嗓子笑,“殿下别信!他定是偷了太子的信物!”
“当年在重楼,他连件完整的衣裳都没有......”
话未说完,小九忽然扑到我脚边,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
展开来,是半枚烧痕累累的玉佩,正是大梧皇子代代相传的龙纹佩。
“这是......”
安盛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接过玉佩,指尖抚过残缺的龙头,那是当年为救她,我用匕首割开胸口时,玉佩被血浸透留下的痕迹。
安盛竹将另一半凤纹佩从腰间解下,两相拼接,龙凤呈祥的纹样在阳光下严丝合缝。
“三日前祭告天地,”
安盛竹的声音冷如寒冰,“你在府里陪着隋清风赏雪,自然不知父皇已下密旨许我这门亲事。”
“至于你?妹妹,这么多年你为了隋清风荒唐事做尽,就等着做一对亡命鸳鸯吧。”
她侧身让开,身后的禁军抬出一箱奏折,一封封全是弹劾安盛雅的文书。
“不可能......”
她踉跄后退,撞翻了隋清风。
“你明明是我从边境捡来的贫民!怎么会......”
“怎么会是什么太子......况且父皇已经答应我去做太子妃,又怎么会......”
安盛竹勾唇一笑,“妹妹,如果你能留下一条命,都算是我无能。”
“不仅是你,还有你的贵妃母亲,都躲不过这一难了,这是你欠我的,也是你母亲欠我母后的。”
说完,安盛竹拉着我的手就准备离开。
可没想到安盛雅却抬步追了上来,死死的盯着我,不甘心的问。
“你真的要娶她么?”
我都要被气笑了,不知道她是不是被吓得失心疯了。
见她还要纠缠不休,安盛竹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声音充满了警告。
“妹妹你自重一下。”
安盛雅的脸色顿时如同被雷劈了一样。
“你根本不爱她,是不是,只要你说是,我立刻就带你离开她!”
这次,我是真的被气笑了。
分明是她先背弃誓言,分明是她折辱我。
怎么还有脸说这话呢?
我冷哼一声。
“安盛雅你还真是不要脸!当然是我愿意娶她啊!你算什么东西,还带我走?”
“你既然选择了隋清风,你我之间再没有关系了!”
安盛竹扭头带我回了王府,大门紧闭之前,安盛雅还不甘心的跟在后边喊,“可你明明爱的是我啊!”
“你怎么可以娶别人!”
“我们拜了天地,我的清白之身都给了你啊!”
可我只觉得讽刺,幸亏早就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7
晚间,我推开安盛竹的书房门,看她正斜倚在软榻旁摩萨着手里的龙纹玉佩。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
“当年在重楼外放火助我脱身的人,是你,对吗?”
安盛竹摩萨玉佩的动作顿了顿,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起身为我倒了一杯茶。
“殿下可还记得,五年前边境那场雪?”
“你救安盛雅的那片松林外,有个冻得快死的少女,是你偷偷塞给她半块烤饼,还塞进她手里几两银子。”
我猛地抬头,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那时我瞒着侍卫溜出营地,见松林深处有个穿粗布袄的少女倒在雪地里,唇色发紫,怀里却死死抱着一卷残破的兵书。
我以为她是迷路的小姑娘,便把身上的烤饼和银两给了他,临走时还听见她哑声说了句,多谢公子。
“是你?”我震惊得几乎握不住茶杯,“可你那时......”
“那时我被安盛雅母亲的杀手追杀,逃到边境,”
安盛竹苦笑一声,“后来我千辛万苦回到都城,才知道救了安盛雅的人被他囚在重楼。”
“我派人查过,发现你每次被取心头血后,总有个小厮偷偷用金疮药给你敷伤,那金疮药,是我托暗卫辗转送去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胸口的位置,那里至今还留着匕首划过的浅疤。“去年重楼失火前,我收到密报,说隋清风要逼你心甘情愿的自杀。”
她的声音冷下来,“所以我让暗卫扮成杂役混进去,给你留了火折和逃生路线,又故意在城郊放出安盛雅苛待救命恩人的流言,逼他暂时顾不上追你。”
原来那场假死并非天衣无缝,而是有人在暗夜里为我撑起了一片天。
我想起逃离重楼时,墙角那堆特意堆放的干柴,想起浓烟中隐约指向密道的箭头,眼眶忽然发热。
“为什么?”我哑声问,“你我素未谋面,不过一面之缘,你何必为我冒这么大风险?”
安盛竹忽然起身,走到我面前。
她弯腰拾起桌上的龙凤佩,将两半拼合在一起,龙凤纹样在灯下熠熠生辉。
她指腹轻轻擦过我那半玉佩上的血痕,“因为从你把烤饼塞进我手里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这世上竟有人会对陌生人这般赤诚。”
她抬起眼,眸中映着我微怔的模样。
“后来我查到你的真实身份,大悟最受宠爱的皇子,却为了一个那样一个人甘愿隐藏身份。”
“安盛雅不懂珍惜,我却不能看着你被折辱至死。”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你在重楼受苦时,我以心如刀割。”
“只是当时我力弱,根本无力与安盛雅对抗,幸好上天垂怜,让我能够一步步走到你身边。”
“我搜集安盛雅的罪证,等了三年,就为了今日让你堂堂正正为自己报仇雪恨。”
我看着安盛竹眼中的认真,顺眼红了眼眶。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如此爱护我,为我努力的撑起一片天。
我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
“所以你救我,不只是因为......感恩?”
安盛竹低笑一声,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拼好的龙凤佩系回我腰间。
“殿下只需知道。”
“从今往后,再无人能取你一滴心头血。”
“你受过的苦,我会让安盛雅千倍万倍地还。”
暖黄的烛光映在她的眸子中,我再也忍不住将她拉入怀中。
事情果真如安盛竹所说的那样,只是半个月的时间,安盛竹就被愤怒的皇帝下狱,贵妃也被送到佛寺出家。
最后去见安盛雅时,她狼狈不堪的缩在天牢的角落里
我知道那是安盛竹故意关照过的。
见到我,她立刻扑上来抓住我的衣袖。
“杨瑛......”
“我知道错了,求你看在当年的情分上......”
8
“情分?”
我踢开她的手,声音冷的像是淬了冰一般,“你用铁链吊我时,可曾念过我救你的情分?”
“你说我是下贱贫民时,可曾记得拜天地的誓言?”
我蹲下身,捏住她下巴,迫使她对视着我眼中的怒火。
“你用匕首剜心头血时,可想过情分二字?”
“现在跟我说这些,你不觉得可笑么?”
安盛雅的瞳孔骤缩,喃喃自语的摇着头。
恰逢此刻,天牢深处传来隋清风的尖叫,他被铁链吊在房梁上,正被太医撬开嘴灌药,那是当年他给我下的软筋散,如今原封不动还了回去。
“当时只是我鬼迷心窍,不是故意的。”
“杨瑛......”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隋清风那个混蛋的错,你要相信我!”
安盛雅忽然跪在我的脚边,不停的磕头,“我把隋清风给你处置,我把所有封地都给你,求你跟父皇说句话,饶了我这一次......”
“饶你?”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可知我在重楼被吊了三百零九天,每日两碗心头血,生不如死。”
我撩起衣袖,露出小臂上的针孔,“他怕我昏迷过去感受不到疼痛,于是派人每日用银簪刺我。”
“安盛雅,你说,我该饶你哪一条罪?”
安盛竹忽然从阴影里走出,“这是今早呈给父皇的。”
安盛竹将一封信丢到安盛雅的身上,“你跟隋清风真不愧是一对苦命鸳鸯,他可是供出你仗着父皇的宠爱,每日都让你的母亲在他的参汤里下慢性毒药。”
“父皇知道以后,已经赐死了你的母亲,至于你怕是也活不了几天了。”
安盛雅吓得身子更加的颤抖,她抓着安盛竹的衣摆。
“姐姐,你救救我!我是你亲妹妹啊!”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那都是隋清风那个畜生胡说八道的!”
“亲妹妹?”
安盛竹甩开他的手,“亲妹妹可不会埋伏杀手想要置我于死地!”
随后她看向我,眼神温柔却带着寒意,“杨瑛,你想如何处置,都随你。”
我蹲下身,仔细的打量着安盛雅眼中的惊慌和恐惧,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可以饶你不死。”
安盛雅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
我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冷声道,“但你要替我做件事。”
我凑近她耳边,轻声道,“去隋清风的牢里,把他当年羞辱我的那双手,一根一根掰断。”
我直起身,看着她煞白的脸,“做完这件事,我就赏你个全尸,毕竟,我们还有过一点情分不是么?”
说完我就让人把安盛雅送到了隋清风的牢房,无论她愿不愿做,都只有一个下场。
牢门外,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安盛竹递给我件狐裘,“冷吗?”
我摇摇头,“她会这么做么?”
安盛竹沉默片刻,“无论她会不会做,我都在隋清风的药里加了东西,能让他清醒着感受每一份疼痛的滋味。”
她的发顶抵着我下巴,声音轻柔,“杨瑛,有些债,我会帮你讨回来。”
我点点头,随后抱紧了她,静静地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忽然传来惨叫,隋清风撕心裂肺的喊着,“殿下,不要!”
可得到的只是安盛雅一次比一次用力的折磨。
原来那么相爱的两个人,也会为了活着,不惜让对方痛苦的死去,忽然间我只觉得胸口那道陈年旧疤不再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