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养姐和邻村一个死人有婚约。
重生后的罗青山为了帮她逃避婚约,
故意在京剧院来乡村曲艺团选拔演员的演出前夕,在我喝的水里下巴豆。
养姐成功被京剧院选上,跟返城的罗青山一起去北京结婚;
我却只能代替养姐与死人履行婚约。
所有人都觉得我不会善罢甘休,
我却不吵不闹,一心待嫁。
只因前世,我凭借一曲《红灯记》顺利入选京剧院,
养姐却因为落选不得不嫁给死人投河自尽。
罗青山冷静地参加了养姐的葬礼,
而后热烈地追求我,和我结婚,
却在一次演出后,将怀孕三个月的我推落高台。
弥留之中,我听到他的声音:
“如果不是你抢了彩霞的名额,她怎么会自杀,这都是你欠她的!”
既然这样,重来一次,我就成全了他们。
谁知我出嫁那天,罗青山却悔疯了。
1
我错过选拔后,师父双膝跪地,声泪俱下地恳求曲艺团团长。
希望他能和京剧院的负责人说说,再给我一次机会。
爸妈却怕煮熟的鸭子从养姐的碗里飞走,竟然空口白牙举报师父演禁戏,传播封建糟粕。
团长不得已让师父停职接受调查。
我扑进师父怀里,忍不住哽咽。
“对不起师父,是我连累了您。”
师父却只是心疼地拥住我。
“违禁的事师父没做过,老天有眼,一定会还我清白。”
“但彩绢,你一定不能就这么认命了。”
“凭你的天赋和实力,京剧院的工作本就该是你的。”
“要是随随便便嫁给一个死人,你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我摇了摇头,动作虽轻,却显得格外郑重。
“没什么的师父,真嫁给一个死人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死人......不会害我。”
前世最后一场演出圆满完成,罗青山走上台,面无表情地朝我伸出双手。
我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完全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以为他是要拥抱我,满心欢喜地扑进他怀里,却被他反手重重推落高台。
筋骨寸断的剧痛哪怕重来一世,也依旧深深镌刻在我的脑海中。
再次睁眼的那一刻,我发誓这辈子绝不重蹈覆辙。
我最后一次来曲艺团收拾东西。
养姐林彩霞牵着罗青山走到我旁边。
没经过我的同意,她就迫不及待地抚摸着我的行头,眼中都是贪婪。
“小绢,反正你就要离开曲艺团嫁人了,那个村也没有曲艺团,你这些行头以后也用不上了,不如就把它们给我,我带它们去首都见见世面。”
“你不是一直想去北京吗?这些行头跟我去了,就好像你也跟我去过了一样。”
我不由自主把怀里的箱子抱得更紧。
“这些都是以前师父们留给我的,我想留个念想。”
罗青山皱起眉头。
“你姐姐以后可是京剧院的演员,要什么行头没有?你这些破烂能被她看上是你的福气。”
“你自己没本事选上,就别连累这些行头跟你一块烂在那个死人家里不见天日。”
养姐作势抹了抹眼泪。
“许是妹妹觉得我不配吧,我唱功的确不如妹妹,所以师父们但凡有什么好东西也都是传给妹妹。”
“如果不是妹妹因为身体原因错过了演出,哪轮得到我被选进京剧院呢?”
“要是妹妹被选进京剧院工作,你也拿到了返城名额,你们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然后结婚。”
她说着,哭得更起劲了。
“何况本来跟那个死人有婚约的人就是我,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吧。”
“是我抢了妹妹的东西,我愿意把工作和你都还给妹妹。”
罗青山立刻握住养姐的肩膀,急不可耐地向她表忠心。
“胡说什么?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就算当初被选上的是彩绢,我也绝对不可能和她在一起,更不要说结婚。”
2
养姐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听着罗青山毫不犹豫的话,心底阵阵发寒。
我倒宁愿罗青山真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不会和我结婚。
前世,落选的养姐哭得梨花带雨,说我为了看她笑话,故意买通负责人,抢了她进京剧院的名额,当晚便投河自尽。
爸妈对我恨之入骨。
养姐下葬后,我身上新伤叠旧伤,被打得几乎不剩一块好皮。
是以往对养姐用情至深的罗青山徒手拦下了差点就要打在我头上的致命一棒,
代价是右手粉碎性骨折。
罗青山用仅剩的左手给我上药、包扎。
他带我去北京,送我去京剧院报道,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我上下班。
他不肯错过我的每一场演出,还总是在演出后为我献上一束鲜花。
他和我求婚,娶我为妻,一点点抚平了我内心的创伤。
却又在我终于全身心爱上他、依赖他的时候,亲手把怀孕的我推下我曾经最热爱的舞台。
原来他娶我不是因为爱我,只是想要报复我。
原来他当初救我不是不忍心看我死在他面前,而是我就这么死了,实在难解他心头之恨。
从前世的惨痛记忆里艰难回神,我的脸上只剩一片冰冷。
我对上养姐得意忘形的双眸。
“你唱功的确没我好,还算你有自知之明。”
“得了便宜自己偷着乐就行了,少来我面前卖乖。”
从前,我和她说话从来不会这么不客气。
养姐无意识张大双眼,惊得连哭都忘记了。
“你、你......”
罗青山更是怒发冲冠,恨不得当场给我一巴掌。
我眼风冷冷地扫过去,他被我的气势慑住,不由得顿在原地。
“还有,不是人人都跟你一样眼瞎,喜欢这种口蜜腹剑的男人。”
“我对他没兴趣,以前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
听我这么坚定地说不喜欢他,罗青山的眸光立刻变得晦暗难明。
我却理都没理。
“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我也奉劝你一句。”
“小心着点,别看他现在对你殷勤,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一把把你从台上推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罗青山闻言脸色大变,甚至呼吸都不由自主急促了起来。
我冷冷地别开眼睛,抱着箱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妈妈正和左邻右舍吹嘘养姐的工作和婚事,夹杂着对我恶意的贬低。
“别看彩霞只是养女,她可比我亲生闺女有出息多了,一下子就被京剧院给选中了。”
“这不,和青山的婚事也定下来了,人家青山可是返城的知青,父母又是大学教授,前途不可限量的。”
“不像彩绢,以前仗着她师父偏心处处抢彩霞的风头,到了关键时刻怕在京剧院的行家面前露怯,居然编出闹肚子这么蹩脚的理由不去演出。”
一片对养姐的恭维之声里,所有人都向我投来鄙夷的眼神。
我正要若无其事地越过他们,门外却突然传来敲门声。
是一道浑厚的男声:
“请问这里是林彩绢的家吗?”
我妈被打断了说话,一脸的不耐烦。
“什么事?”
“秦家来送彩礼的!”
门被打开,在众人震惊的目光里,十几个做工精致的红色大樟木箱子被膀大腰圆的男人们依次抬了进来,足足堆满了半个院子。
领头的男人交给我一个信封,然后就带着剩下的人眨眼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过了好一会,院子里的人才渐渐回过神来。
“这、这么多大箱子,都是那个死人家里给小绢的彩礼?”
“不是说打小绢未婚夫一死他们一家就没劳动力了,过得一穷二白嘛?”
“打开看看啊,指不定里头是一堆破烂,最值钱的就是这几个箱子呢。”
箱子被我爸一个个打开,院子里的人也都一个个傻了眼。
3
一个个满满当当的大箱子里盛着的不仅不是破烂,竟然还都是行头!
精美华丽到我只有在曲艺团电视机播放的录像里,在那些举世闻名的戏曲名家身上看到过。
我不可置信,却又忍不住爱不释手地抚摸上箱子里最扎眼的一身戏服。
这居然是京剧大师梅兰芳生前演《霸王别姬》时穿过的戏服!
可这么珍贵的东西,秦家又是从哪弄来的?
院子里也是议论纷纷。
“毕竟是嫁给死人,彩礼多点就当给小绢的补偿了。”
“这得值多少钱啊,真给我这么多钱,让我嫁死人我也愿意啊。”
“可从没听说秦家有人唱戏啊,这些东西都是打哪来的?”
这时,林彩霞带着罗青山回来了。
我妈快步走到林彩霞身边,对她耳语几句。
林彩霞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足足堆满了半个院子,甚至有好些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行头,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可很快,她心生一计,故意表现得一脸痛心。
“小绢,我知道你是怕嫁给一个死人惹人笑话,那你也不能偷曲艺团的行头拿来装自己的门面呀。”
罗青山也是一脸的义正言辞:
“没错,我和彩霞刚才亲眼看见你在曲艺团鬼鬼祟祟,上去问你怎么回事,你才跟我们说了没几句就急急忙忙跑了出来。”
“现在看来,你当时应该是心虚吧?”
院子里的人纷纷用不齿的目光看着我。
“竟然都是偷的曲艺团的东西,这种人就应该报警把她抓起来。”
“难怪连她爸妈都看不上这个亲女儿,本事没有,人品还不行,哪点比得上彩霞?”
“她师父不是也才被举报停职了,上梁不正下梁歪,师徒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气得连声音都在抖:
“师父是清白的,不许你们诋毁她!”
从前我以为罗青山只是太爱养姐,所以养姐的死才会让他丧失理智。
如今见他这副是非不分的样子,我终于明白,
他会不分青红皂白把养姐的死全都怪在我头上,完全就是因为他罗青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
村民们义愤填膺,
林彩霞却挡在了我面前。
“求大家不要再怪妹妹了。”
“她马上就要嫁给一个死人了,那家还一穷二白的,妹妹不知道嫁过去以后怎么活,所以才偷走这些行头,想以后卖了换粮吃。”
“她命苦,不像我有爸妈给置办嫁妆,再加上青山的彩礼,一辈子吃穿不愁。”
“她只是想要活下去啊!”
妈妈装成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好彩绢,你把这些行头给我们,我们都帮你还回去,这件事大家也就当作没发生过。”
帮我还回去?
我看他们是见钱眼开,想把这些东西据为己有吧。
4
不知是谁跑去曲艺团请来了团长,跟着一起来的还有我师父。
看到师父,我的眼圈瞬间红了。
师父心疼地把我拉到她身边,不住摩挲着我的肩膀。
团长表情威严。
“怎么回事?”
养姐平时就最怕团长和师父,立刻吓得想往罗青山背后缩,
谁知却被团长点了名:
“林彩霞,你来说。”
养姐只能硬着头皮把我偷曲艺团行头的事含糊其辞了一遍。
团长听后却皱起了眉头。
“小绢从曲艺团带走的都是自己的东西,这些行头都不是咱们曲艺团的。”
“彩霞,你在咱们曲艺团的年头也不短了,团里有什么道具你应该都有印象才对。”
“你马上就要去京剧院工作了,再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到时候丢的可是咱们村的脸。”
养姐当场就被骂得哭了起来。
罗青山见状立刻把她护在身后,转过头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不是偷的,那就是她自导自演,为了充门面,拿一堆假货来糊弄大伙!”
师父本来一直没说话,这时却忍不住冷哼一声:
“亏你还是个知青,连京剧四大名旦的东西都认不出来?”
罗青山愣在原地。
村民们纷纷把矛头调转到了林彩霞和罗青山身上。
爸爸气势汹汹地指着师父。
“你因为传播禁戏、收受贿赂被停职,村里早就传开了,这有你说话的地吗?”
“住口!”
团长怒斥一声。
“派出所已经调查清楚,梁老师违禁、受贿都系谣言,她现已恢复原职。”
爸妈瞬间面如土色。
我怒视着眼前在这个世界上本该和我最亲的几个人。
“给老师和我道歉!”
罗青山仍旧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林彩绢,我劝你别把事情做那么绝,免得以后真过不起了,求我时不好开口。”
我冷笑。
“求你?就算秦家真像你们说的穷得连饭都吃不起,那我就是要饭也不会要到你家门口。”
罗青山被我噎了一下,瞬间气急败坏。
“林彩绢,你少跟我充大头,以后有你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
说完,他就拂袖而去。
和师父告别后,我回到房间,摸出一直揣在怀里的信封。
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英气逼人。
难不成这是秦泽涛生前拍的照片?
可秦泽涛不是十几岁就去世了?照片上的男人看上去却足足有二十好几。
送彩礼的男人们把东西放下后,眨眼间就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我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个清楚。
罢了,反正只要不是嫁给罗青山,嫁谁我都无所谓。
第二天就是我出嫁的日子,也是养姐和罗青山回城的日子。
爸妈给装满了林彩霞嫁妆,还有林彩霞和罗青山行李的拖拉机空出来的地方一层层铺上厚实的棉垫;
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全都围在林彩霞和罗青山周围,恭喜之声不绝于耳;
只有师父拉着我的手,一脸忧心忡忡地望着通向村外的路。
林彩霞故作担忧地看了眼天上斗大的日头。
“小绢,你跟秦泽涛毕竟结的是冥婚,按理说应该是晚上迎亲才对,怎么能跟咱们活人结婚的时辰一样呢?”
“冥婚例多,忌讳也多,姐姐是真的忍不住为你担心啊。”
罗青山也凑过来阴阳怪气:
“是啊小绢,你这结的冥婚,待会妹夫家要怎么把你接过去啊,该不会是拿棺材抬过去吧?”
周围人听后一脸晦气,齐刷刷后退几步,站得离我更远了。
妈妈趁机端着碗黑狗血走上前来,绕着我身边洒了一圈,最后又把剩下的一股脑泼在我身上。
我半张脸都被溅上猩红的血液。
师父赶紧抽出汗巾帮我擦拭,可不管怎么擦,我颊边却始终残留着一道暗红色的血印。
妈妈捏着鼻子,站得离我远远的。
“小绢,别怪妈狠心,实在是你嫁得不体面,又是冥婚,怕招惹来什么脏东西害了全家。”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以后也就不要回家了,免得连累我们。”
爸爸则抽出把桃木剑,围着我边转边跳,动作极尽滑稽,嘴里还念念有词。
突然,他瞪大了双眼,手上的桃木剑笔直地朝我刺了过来。
要不是我躲得快,那剑尖险些直接划破我的脸。
师父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心疼得眼圈都红了。
我一手放在师父背后帮她顺气,一手紧紧地攥成拳头。
正当我要将心中的怒火宣泄出去,却突然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巨大轰鸣。
军绿色的吉普就像一座小山,转眼横亘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一袭军装的男人英俊的眉眼撞入我眼帘。
赫然与照片上一模一样!
他也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我。
“媳妇,我是秦泽涛,我来娶你了。”
第二章
5
秦泽涛的身影一出现,整个院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鸦雀无声。
有胆小的村民吓得踉跄后退,躲在拖拉机后头,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二舅妈直接腿软跪坐在地上,嘴里念叨着“活见鬼”。
大伯手里的旱烟掉在地上,火星子烫着了裤腿,都没敢弯腰去拍。
我爸连滚带爬往后缩,桃木剑戳进自己裤腰带都没发觉。
秦泽涛仔细看了我几眼,原本带着浅淡笑意的眸子骤然一紧。
他猛地伸手,指腹擦过我颊边未干的血迹,眉头紧锁:“你受伤了?”
我也震惊不已,下意识告诉他:“不是我的血......”
他低头嗅了嗅,眸中寒光一闪,转头看向我妈。
她手里还攥着那只盛过黑狗血的碗,碗底残留的粘稠血迹正往下滴滴答答地淌着。
秦泽涛的眼神骤然冷冽,浑身的杀意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们拿狗血泼她?”
这句话像刀锋般凌厉,吓得我妈直往后退了好几步,手里的碗都差点摔了。
他冷笑一声,一脚踹向我妈手里的碗。
“砰!”
碗摔在地上四碎飞溅,黑红粘稠的狗血全洒在了林彩霞崭新的白裙子上。
那可是她为了今天去北京特意换上的,裙面洁白如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现在,腥臭的黑狗血溅了她满身,血迹斑驳而狰狞。
“啊!!!”
林彩霞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惊慌失措地拍打着裙子。
“我的裙子!!!这是我拿最贵的料子做的,我才做的!!!”
罗青山也怒了,冲上前指着秦泽涛鼻子喊:“你干什么?!她招你惹你了?!”
秦泽涛微微偏头,眼神像看个死人一样盯着他。
“欺负我媳妇,就是惹我了。”
林彩霞急得眼泪直掉:
“我这裙子可是要穿去北京的!现在全毁了!你赔!你必须赔!”
秦泽涛低笑一声,嗓音冷得骇人:
“赔?你拿狗血泼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赔?”
林彩霞被噎得满脸通红。
罗青山还想上前理论,可刚一抬手,就被秦泽涛攥住了手腕,力道大得他骨头“咔”地一响,疼得整张脸都狰狞起来。
秦泽涛一字一顿,语气狠戾。
“再敢对我媳妇伸一根手指头试试。”
罗青山自诩知青,一辈子都被人众星捧月,从没受过这种委屈,他气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媳妇是你叫的吗?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大家都不知道,秦泽涛都死了多少年了!”
秦泽涛加大了手劲,罗青山疼得龇牙咧嘴,差点直接跪了下来。
“你问我算什么东西?”
秦泽涛嗓音低沉冷冽,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在我脸上,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在对我无声地说:
别怕,有我在。
他的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军官证,直接甩在了罗青山脸上。
团长两个字如同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把在场众人砸得头晕眼花。
不等我细想,我妈已经扑了过来,脸上带着惊恐和怀疑:
“不可能是秦泽涛!老秦家早就死绝了,他们家的儿子十几岁就没了,哪儿来的什么团长?!”
我爸也颤抖着站出来,指着秦泽涛:
“对!我和老秦是发小,他儿子长啥样我能不知道?你根本不是他!”
林彩霞眼珠子一转,猛地拽开嗓门尖叫道:
“妹,!你从哪儿找来的男人替你装门面?这可是冥婚啊,你要是不想嫁秦泽涛,直说就是,何必搞这种把戏?”
罗青山跟着冷笑:
“冒充军人可是大罪,村长,去派出所叫警察来,把他抓起来!”
村民们立刻议论纷纷,有的点头附和,有的惊疑不定地看着秦泽涛的军官证,一时间谁都不敢上前。
就在众人纷纷起哄时,村口突然又传来一阵引擎轰鸣。
比军用吉普更加响亮,像是多辆军车驶来的震动声!
这些军车的车盖上无不挂着鲜红的“囍”字大花。
几个穿着军装的军人从车上下来,快步走到秦泽涛面前。
为首的男人面容严肃,肩上扛着两杠一星,一看便知军衔不低。
“秦团长!”
他站定,抬手向秦泽涛行了个军礼。
全场寂静。
罗青山脸色骤变,
林彩霞的尖酸刻薄表情瞬间僵住,
我妈直接吓白了脸,腿软得站不住。
这是真的军队高官!
军官递给秦泽涛一份档案,一个大红信封。
秦泽涛将它们连同军官证一起递给一头雾水的我。
我翻开档案,上面写着:
秦泽涛,10岁入部队,15岁参加特种作战,16岁因机密任务假死脱身,转入地下工作。
现在调回军部,任团长。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没死......
他真的没死!
6
师父突然踉跄着从人群中冲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秦泽涛面前。
“秦团长!求您给我们彩绢做主啊!”
师父的眼泪顺着皱纹纵横的脸滚下来,声音都在发抖:
“前几天京剧院来我们村曲艺团选演员,彩绢在演出前一天被人下了巴豆,这才错过了选拔的机会!”
师父指着爸妈、林彩霞和罗青山。
“就是他们干的,他们都偏心林彩霞,所以才害的彩绢。”
我心头一震,赶紧要去扶师父。
师父却挣开我的手,执拗地跪在地上:“彩绢怕连累我,什么都不肯说!可我这个做师父的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害啊!”
秦泽涛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下药?”
罗青山脸色发白,立刻跳出来大喊。
“胡说八道!这是栽赃陷害!”
“梁老师你这是公报私仇!你嫉妒我们之前举报你违禁、受贿,所以故意这么说,就是想要报复我们!”
林彩霞也尖声帮腔:
“是啊,妹妹自己拉肚子闹脾气,怎么能怪我们?我看是你们师徒俩合起伙来......”
“闭嘴!”
秦泽涛一声暴喝,震得两人猛一哆嗦。
他转头吩咐身旁的军官:
“王连长,立即彻查此事。把当天接触过彩绢饮食的人员都控制起来。”
“是!”
王连长刚要转身,我爸突然冲上来拦人。
“不能查!”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这是我林家的家务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我妈也扑过来拽我:“死丫头,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吗?赶紧把你师父送回家去,别让她在这发疯!”
秦泽涛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冷冷道:
“下药害人可不是家务事,这是刑事犯罪。”
眼看军人要进村调查,罗青山突然冲到我跟前,扑通跪了下来。
“彩绢!”
他仰头看我,眼神慌得像条被踩了尾巴的。
“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真要毁了我吗?”
“罗青山你疯了吧?谁跟你有情分?”
我被他恶心得直往后退。
“下药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有一天你会自己毁了自己?”
林彩霞见状也哭着跪爬过来:
“妹妹,姐姐错了!都是姐姐鬼迷心窍,求你看在姐妹情分上......”
“姐妹情分?”
我冷笑打断。
“你撺掇罗青山往我水里下巴豆的时候,抢我工作机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姐妹情分?”
就在这时,王连长已经带着几个战士押着村里的赤脚医生过来了。
那大夫抖得跟筛糠似的,一见这阵势就全招了:
“是、是罗知青来找我买的巴豆!他说是家里牲口便秘......”
全场哗然。
我妈直接瘫坐在地上,林彩霞的假哭声戛然而止。
秦泽涛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证据确凿,带走。”
几个战士立刻上前把罗青山按倒在地。
“不行!”
我爸突然发疯似的冲上来。
“青山是返城知青!他父母是大学教授!你们不能带他走!”
他又转过头来冲我吼:
“死丫头,你是不是见不得你姐姐好,不能嫁给青山所以就要毁了他?”
秦泽涛将我护在身后。
“罗青山算个什么东西,林彩绢现在要嫁的人,是我!”
他指着爸妈和林彩霞。
“你们几个默许、撺掇罗青山下药,一并带走!”
我把发疯一样地胡乱挥舞着桃木剑,想要抵挡周围的军人。
王连长一把掀开军装下摆,露出腰间的配枪:
“妨碍军务,一律按敌特处理!”
这一嗓子直接把我爸吓尿了裤子。
罗青山被反剪双手押着,突然拼命挣扎着朝我大喊:
“彩绢!我爱你啊!我后悔了,后悔和林彩霞订婚,我真正爱的人是你啊!”
“爱我?”
我气笑了。
“你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心里只有林彩霞一个,就算我被选上京剧院去了北京,你也绝对不会娶我吗?”
罗青山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妈突然冲过来要抱我的腿,被秦泽涛一脚挡开。
“彩绢!妈错了!”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妈给你磕头!求你看在......”
“晚了。”
我退后一步,站在秦泽涛身边.
“从你们往我身上泼黑狗血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有家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让我以后都不要回家了。”
“从今以后,我就只有丈夫,没有爸妈了。”
秦泽涛紧紧握住我的手,对王连长下令:
“全部带走,依法处置。”
“彩绢!!!”
在罗青山和林彩霞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吉普车载着他们扬长而去。
师父终于踉跄着站起来,含泪笑着看我:“好孩子,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秦泽涛单手解下军装外套披在我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擦去我脸上残留的血迹。
“媳妇,我们回家。”
军绿色的车队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车头上的大红喜字鲜艳得刺眼。
我转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年的村子,头也不回地迈进了新的人生。
7
军车驶入军区大院时,我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整齐列队的士兵,挺拔的松柏,还有远处传来嘹亮的军号声。
秦泽涛牵着我的手走下吉普车,转头对站在一旁的王连长道:
"带夫人先去文工团报道。"
"是!"王连长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又冲我笑了笑:
"嫂子,这边请。"
我攥紧了衣角,有些踌躇:
"我......我很久没唱戏了。"
秦泽涛揉了揉我的发顶,声音温柔:
"彩绢,你不知道,之前你唱戏的时候我在台下听过。"
"你的嗓子简直就是老天赏的。"
“不要辜负它,也不要辜负你自己,好不好?”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我紧锁的心门。
文工团的排练厅里,我穿上了崭新的戏服。
看着镜中的自己,前世坠台的画面突然闪回,我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身后稳稳扶住了我。
"彩绢,看着我。"
秦泽涛的拇指拂过我颤抖的睫毛。
"到那天,舞台下会有一千个观众等着看我夫人有多厉害。"
"现在台下只有我一个。"
他拉着我转向空荡荡的观众席。
"唱给我听,好不好?"
伴乐响起时,我的声音起初有些发颤。
但当唱到"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时,秦泽涛突然站起身,跟着荒腔走板地哼唱起来。
"噗嗤。"
我笑出了声,破音的调子反倒让我找回了儿时在田间唱戏的纯粹快乐。
最后一串高腔冲上云霄时,排练厅门口早已围满了鼓掌的文艺兵。
"天呐!这水平直接能上春晚了!"
"不愧是梁老师的嫡传弟子!"
8
几周后,王连长带着调查结果匆匆赶来。
“团长,调查清楚了!”
“罗青山承认自己在林彩绢水中下巴豆,人证物证俱在,已经被判处劳改,取消返城资格。”
“林彩霞涉嫌教唆犯罪,经调查,她当初在京剧院选拔中的成绩并不合格,是靠罗青山的关系才入选的。现已撤销她的入职资格,退还原籍。”
“至于林家人,因包庇犯罪行为,按情节轻重给予处罚。”
我听着他们的结局,心中竟已没有太多波澜。
前世他们欠我的债,今生已经还清。
秦泽涛见我沉默,握紧我的手:“要不要再告他们?”
我只是轻轻摇头:“不需要了。”
他们已经付出了代价,而我也已经开始了新的人生。
几年后,村长寄来的信中夹着一份泛黄的县报:
「劳改农场发生斗殴,林父林母重伤不治」
「劳改犯前文艺骨干林彩霞与罗青山登记结婚」
我将信纸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有些人,终究要为自己种下的恶果买单。
又是一个飘雪的除夕夜。
文工团的化妆间里,我看着镜中描摹精致的虞姬妆容,
秦泽涛突然推门而入,手里举着一封加急电报。
"刚接到的消息。"
他眉头紧锁,
"罗青山昨晚醉酒后把林彩霞从二楼推了下去。"
我手中的珠钗"叮当"坠地。
"她......?"
"当场死亡。"
秦泽涛抱紧我。
"公安在他家搜出了十八封写给军区的信,全是要求见你一面的。"
央视的直播倒计时已经响起,我抹掉眼角的湿意站起身来。
这一次,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自己的舞台。
破败的茅草屋里,罗青山踉跄着踩过结冰的尿渍。
电视屏幕闪烁着雪花点,村长家传来的春晚欢乐颂却清晰可闻。
"接下来有请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林彩绢女士!"
他发疯似的把脸贴在糊满报纸的窗户上。
镜头里的我正迎着掌声嫣然一笑,无名指上的钻戒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而镜头扫过的观众席里,穿着军礼服的秦泽涛正捧着山茶花等候。
"本来都该是我的......我的......"
罗青山抓起半瓶劣质白酒猛灌,却没发现身后的煤炉早已熄灭。
当《贵妃醉酒》的唱腔飘到村东头时,风雪终于吞没了最后一声呜咽。
罗青山冻僵的尸体最终倒向积满泪痕的窗户纸。
9
谢幕时,我望见秦泽涛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他胸前的勋章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就像很多年前那个用军装擦掉我脸上狗血的青年。
回到后台,他忽然单膝跪地,从军装口袋掏出一个红丝绒盒子:
“补个仪式。”
“当年下聘用的是文工团的行头,这次......”
盒子里的和田玉平安锁上刻着”涅槃”二字。
窗外新年的烟花轰然绽放,我们相拥的影子映在化妆镜里,仿佛两株终于冲破冻土的并蒂莲。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