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恢复高考前一晚,村花杨晓芸约知青竹马出门散心。
哪怕知道村花目的不纯,我也没有像前世一样,拼了命的找人阻拦。
只因上辈子,我偶然听见杨晓芸跟人密谋,
“今晚我就给他下药圆房,让他明天赶不上去城里考试。”
“谁让他非要参加高考,想跑出我们村的!他必须留在村里做我的男人!”
我将事情告知夏卫国,却换来他的训斥:
“沈静秋,你就是嫉妒我喜欢晓芸,才故意污蔑她!”
情急之下,我到公社报信,连夜将夏卫国送进城里,他才顺利参加高考。
可杨晓芸却因事情败露被村里人耻笑,精神失常投河自尽。
夏卫国以感谢为由约我到家里吃饭,却在饭菜里下了安眠药。
我在废弃砖窑里被人玷污时,夏卫国就倚在窑洞口,用相机记录下这一切。
父母收到我被玷污的消息,急火攻心双双身亡。
奔丧路上,夏卫国将不雅照甩到我面前,
“沈静秋,你毁了我的爱情,就要付出代价!”
我承受不住撞墙自杀。
再醒来,我又回到恢复高考前一天。
这一世,我不会再做那个多管闲事的傻子!
1
“沈静秋,你的思想怎么这么龌龊!晓芸不过是想为我疏导一下压力,你竟然这么污蔑她!”
夏卫国愤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猛然惊醒。
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竟然完好无损。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上一世,我得知杨晓芸的阴谋后第一时间跑来阻拦夏卫国。
即使得到他的训斥,为了他的前程我也忍辱到公社报信。
最终他顺利参加高考并考上了好大学,而杨晓芸却因事情败露,遭村里人耻笑,精神失常投河自尽。
夏卫国约我到家里吃饭说是要感谢我,实则在我的饭菜里下了安眠药。
我被他叫来的流氓玷污清白时,他就在废弃砖窑门口拍照。
父母得知消息后双双暴毙。
我赶回去奔丧时,他将我的不雅照甩在我的脸上,“要不是你去公社告状,晓芸怎会被人耻笑!”
“沈静秋,都是你害死了晓芸,我要你全家为她陪葬!”
看着面目狰狞的他,我心灰意冷,撞墙自尽。
夏卫国冷眼看着我气绝身亡,眼里尽是狠厉。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遍体发凉,打了个冷颤。
“沈静秋,你又在想什么歪主意。我告诉你,你是不可能阻止我去见晓芸的!”
提起杨晓芸的名字,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温柔,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晓芸说为了帮我缓解压力,今晚会给我一个特别的礼物。”
“有了晓芸的心理疏导,我明天肯定能超常发挥…”
他还沉浸在喜悦中喋喋不休地说着,我在心里一阵冷笑。
就在刚刚,我路过草垛时,听到杨晓芸和别人小声密谋,
“今晚就让他和我圆了房,就算为了读书人的脸面,他也会对我负责的!”
“人家可是大学生苗子,你这么做他难免会记恨你一辈子的!”
“记恨?等他尝了这其中滋味,爱我还来不及呢!这一辈子,他休想跑出我的手掌心…”
这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特别的礼物,足以毁掉他一生的“礼物”。
想到这里,我不禁冷笑出声,“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与我无关!”
“提前预祝你因为杨晓芸的心理疏导,超常发挥!”
说完,我转身离开。
2
夏卫国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将我拽了回来。
“沈静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表面上答应得痛快,背地里不知道搞什么幺蛾子。”
“你是不是又要去公社报信?今天你就待在这里吧,等我和晓芸散心回来我再放你出去。”
说着,他将我推倒在椅子上,便要将房门锁上。
他和杨晓芸一起出去今晚肯定回不来,明天一早我还要赶去城里参加高考,被关在这里肯定会耽误。
想到前世被他亲手毁掉的人生,我奋力起身冲向门口想要逃出去。
可夏卫国的力气很大,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拦了回来。
我顾不上其他红着眼眶愤怒地朝他吼道,“夏卫国,这次高考对我来说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你放心,你和杨晓芸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你就别拿我的前途开玩笑了!”
闻言,夏卫国的眸子动了动,他掐着我脖子的手松了松,可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他目光狠厉道,
“沈静秋,你就是在故意装可怜博同情,然后到公社报信。我是绝对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的。”
眼看着求他我无望,我只能卯足力大声呼救。
可此时大家都在队里干活,根本没有人能听到。
夏卫国此时有些害怕了,他竟找来绳子将我捆了起来,并用毛巾堵上了我的嘴。
“沈静秋,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我说过,等我和晓芸散完心自然会放你出去的。”
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我的脸上,一股巨大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难道重来一世,我还是不能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夏卫国看向我的眼神变了又变,“这些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非要一直纠缠我,阻拦我去见晓芸!”
我绝望地死死盯着门口,最终他还是将门锁了起来。
阳光在我眼前一点点消失,我的心也一寸寸变凉。
原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在他这里竟然是我的纠缠。
我们一同下乡做知青,曾经多少次给予彼此鼓励。
更是在得知恢复高考的消息后激动相拥,互相给彼此加油打气。
我们约定好一起考同一所大学,以后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为着这个目标,我们经历了多少个日夜的坚守。
可自从杨晓芸出现后,一切都成了泡影。
我想现在的夏卫国也早已忘记了我们之间的约定,既然这样,那便到此为止吧!
绝望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是孟亚东!
他看到夏卫国鬼鬼祟祟从这里出去感觉不对劲,便过来查看,果然发现被绑着的我。
得知事情的真相后他义愤填膺要去公社报告,却被我拦了下来。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
这一世,夏卫国的命运就让他自己来决定吧!
3
吃过晚饭,我正在收拾明天高考需要用到的物品时,夏卫国的姐姐来找我了。
她和我们一样,也是知青,与当地青年产生感情后结婚生子,失去了回城机会。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恢复高考对我们知青的重要性。
只见她脸色惨白,一见到我便焦急地询问,“静秋,我到处找不到卫国。明天就是高考了,你说他能跑哪里去啊?”
说着,她上前攥住了我的手,“静秋,你平时经常和卫国在一起,你一定知道他在哪里对不对?”
我松开她的手,后退两步,斩钉截铁地说道,“卫红姐,我不知道!”
闻言,夏卫红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焦急之色,“那你一定知道他平常经常去的地方吧?”
我继续摇摇头,“卫红姐,我真的不知道。”
见我什么都不清楚,夏卫红也只好作罢,失落地离开了。
这时,和我同屋的知青王香翠过来笑嘻嘻地调侃我,
“你是不是和夏卫国吵架了?他的行踪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队里谁不知道你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我真的不知道。”还没等她说完,我平静地打断了她的话。
“还有,以后别乱开我们的玩笑,我们只是普通同志关系。”
见我态度决绝,王香翠只好就此作罢,没有再继续追问。
我的心里酸了酸,我当然知道夏卫国在哪里。
此刻,他正和杨晓芸一起沉沦。
但一想到我前世的悲惨下场,连父母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攥紧了拳头。
既然他要美人不要前程,那便随他去吧!
第二天一早,我早早起床赶赴考场,果然没见到夏卫国的身影。
考场外,夏卫红一看到我便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冲了过来,
“静秋,卫国他昨天一晚上都没回去。他同宿舍的说见你们白天还在一起呢,他到底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去了哪里?”
他同宿舍的赵青禾也满脸焦急,“静秋,这次高考对于卫国来说多么重要你不是不知道。马上就要开考了,卫国到现在还没来。你快想想,他会去哪里?”
看着他们焦急的模样,我的心里闪过一丝动容。
可想到上一世惨死的经历,我咬了咬牙,缓缓摇头,“我真的不知道。”
见状,两人也只好作罢。
“算了,静秋也不会骗我们,咱们再好好找找吧。”
但怎么可能找到,杨晓芸铁了心要毁了夏卫国的前程,怎么可能轻易让他参加高考。
此刻,夏卫国还不知道在哪里昏睡着呢。
果然,夏卫国缺席了整场考试。
直到上午的考试结束,他才姗姗来迟。
这次高考是夏卫国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他们一家人为此操碎了心。
就算夏卫国平时成绩优异,可这是第一年恢复高考,谁不是铆足了劲冲刺。
缺考一门基本与大学无缘了。
如果他的父母知道他缺席了考试,想必会气得不轻。
果然,刚走出考场,就见赶来的夏卫国父母瘫坐在地上,一个气得捂着心脏喊疼,一个气的脸色惨白。
见到夏卫国的第一眼,夏父一个箭步冲上前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你这个逆子!你去哪儿了?”
而夏卫国却指着刚走出考场的我,咬牙切齿道,“爸妈,姐,是沈静秋。我不愿意和她考一个大学,她便下药将我关了起来,让我考不上大学!”
“我一醒来就赶了过来,没想到还是错过了考试。沈静秋她要毁了我的一辈子啊!”
说着,他的眼里竟泛起了泪花。
4
我被他的话震惊了,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诬陷我,我愤怒地看向他。
夏卫国的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他迅速低下头不敢看我。
还未等我反应过来,夏卫红和夏母便朝我冲了过来。
夏卫红红着眼眶用力撕扯我,“沈静秋,亏我那么相信你,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恶毒。”
夏母也发了疯一般在我脸上猛猛扇了几个耳光,我的嘴角瞬间渗出鲜血。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为什么要毁了我儿子的前程!”
“你知道为了这次高考,我们全家付出了多少心血吗?竟然被你这个贱人毁于一旦。”
我被两人打得毫无还手能力,路过的考生见状也纷纷对我指指点点。
“活该!人家不跟她考同一所大学她就要毁了别人的前程!”
“就是,怎么会有心肠这么恶毒的人,打死她也不亏!”
“这次高考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她竟然害别人错失高考,简直和杀人凶手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人竟然还能参加高考,要我说应该取消她的成绩,让她永远不能参加高考!”
“同意!她就算考上大学也是社会的败类,将来肯定会继续祸害社会!”
大家越说越激动,甚至有的人义愤填膺,开始对我拳打脚踢。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路过的人无不对我嗤之以鼻。
我只好双手抱头,蜷缩在地上。
透过人群,我看到夏卫国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
他虽看起来很是焦灼,可与我相视时那抹阴狠的笑却怎么也藏不住。
现在的他,与上一世我撞墙而死后那狠厉的目光重叠。
此刻我明白,现在的夏卫国,再也不是那个与我互相鼓舞,为我加油打气的他了。
既然如此,我们之间的情分便可以完全斩断了!
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句,“把她的手打废,看她下午还能不能进考场!”
我浑身汗毛瞬间竖起来,难道这一世,我还是逃脱不过悲惨的命运?
夏母随手抄起一块儿板砖向我逼近,我绝望地闭上双眼。
“住手!”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男声响起。
只见孟亚东带着民兵团出现了。
2
5
众人见民兵团到来,纷纷停了手,夏母也被民兵团及时拦了下来。
但还是有不少人起哄。
“这女的因为人家男的不同意和她考同一所大学,就下药害人家错过高考,快把她抓起来!”
“对,这种人就应该拉去枪毙,别留在社会上祸害人!”
孟亚东挡在我面前,大声呵斥道,“都住口!你们亲眼看见她下药了?”
他转身扶起满身伤痕的我,目光坚定地看向夏卫国,“夏卫国,你说沈静秋下药害你,有证据吗?”
夏卫国脸色一僵,随即梗着脖子道,“我...我醒来时只有她在我身边!”
我擦去嘴角的血迹,冷冷开口,“呵,真是可笑!我昨天一整天都在知青点复习,王香翠可以作证。”
这时,王香翠从人群中挤出来为我辩解道,“没错,静秋昨天确实一直在宿舍复习,我们还一起讨论题目来着。”
闻言,夏卫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孟亚东继续追问,“那你昨天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考试?”
夏卫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从远处传来,“夏卫国!你这个负心汉!”
众人回头,只见杨晓芸披头散发地冲过来,一把揪住夏卫国的衣领,
“你昨晚明明答应要娶我的,怎么一觉醒来就不认账了?”
全场一片哗然。
我冷笑一声,“原来如此。夏卫国,你为了和杨晓芸厮混,自己放弃了高考,现在却来诬陷我?”
夏卫国恼羞成怒,猛地推开杨晓芸,“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给我下药!”
杨晓芸跌坐在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件染血的衬衣,“大家看看!这就是证据!昨晚我们已经圆房了,这上面还有我的处子血!”
夏父夏母顿时面如土色,夏卫红更是直接瘫软在地。
夏卫国慌乱地后退,“不…不是这样的,是她设计我...”
孟亚东厉声喝道,“够了!夏卫国,你不但自己放弃高考,还诬陷他人,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围观的众人也纷纷倒戈,“原来是他自己鬼混误了考试!”
“还诬陷人家女同志,真是无耻!”
“这种人活该考不上大学!”
一旁的杨晓芸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大得整个考场外都能听见。
“夏卫国,你昨晚在我床上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考上大学就娶我,现在想抵赖?”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站在孟亚东身后,看着夏卫国那张英俊的脸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红,最后变成猪肝色。
他的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夏父一个踉跄,差点晕过去。
夏母则像疯了一样扑向杨晓芸,“你这个不要脸的村姑,勾引我儿子!”
杨晓芸灵活地躲开,反而把衬衣举得更高,“大家评评理!昨晚他喝了我家的米酒,抱着我说要一辈子对我好,现在翻脸不认人!”
她转向夏卫国,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你要是不认账,我就去公社告你强奸!”
6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打在夏卫国头上。
在这个时期,强奸罪是要枪毙的重罪。
我看到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孟亚东抓紧时机高声说道,“大家都看清楚了吧?明明是夏卫国自己乱搞男女关系耽误了考试,却诬陷沈静秋同志。这种行为简直可耻!”
人群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那些刚才还对我拳打脚踢的人,此刻都用鄙夷的目光看着夏卫国一家。
夏卫红捂着脸蹲在地上哭泣,夏母则瘫坐在地,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我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走到夏卫国面前。
他抬头看我,眼中满是惊恐和乞求。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希望我像从前一样,心软帮他解围。
“夏卫国。”我的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你辜负了我们从小到大的情谊,更辜负了党和人民对你的培养。作为知青,我们本该用知识建设农村,你却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的眼神从乞求变成了怨恨,但已经太迟了。
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他彻底失去了辩解的机会。
下午的考试我发挥得异常出色。
那些题目仿佛刻在我脑海里,每一道题都做得行云流水。
我知道,这是重生带给我的优势。
走出考场时,夕阳将天空染成了血色。
孟亚东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两个煮鸡蛋。
他递给我鸡蛋,眼里满是关切,“吃点东西吧,你中午都没吃饭。”
我接过鸡蛋,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那一瞬间,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上一世,孟亚东也曾默默关心我,但我眼里只有夏卫国,完全忽视了他的好。
我看向他,轻声说道,“谢谢你,亚东。今天要不是你,我可能...”
他打断我,“别说了,我们是同志,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忽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我早就发现夏卫国和杨晓芸不对劲,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无耻,反过来诬陷你。”
我咬了一口鸡蛋,蛋黄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远处,我看到夏卫国被父母拉扯着往村里走,杨晓芸像胜利者一样跟在后面。
夏卫国的背影佝偻着,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孟亚东顺着我的目光看去,语气坚定,“他们会有报应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知道,这仅仅是夏卫国噩梦的开始。
上一世他加诸在我身上的一切,这一世我要他十倍奉还!
7
回到知青点,王香翠正坐在门口洗衣服。
看到我,她立刻站起来,脸上带着歉意,“静秋,对不起,我今天应该早点站出来为你作证的。”
我摆摆手,“没关系,你最后不是帮我说话了吗?”
她拉着我进屋,关上门后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知道夏卫国和杨晓芸的事吗?听说杨晓芸早就计划好了,就等着高考这天对夏卫国下手呢!”
我装作惊讶的样子,“真的吗?”
王香翠压低声音,“千真万确,杨晓芸的表姐跟我一个生产队,她说杨晓芸怕夏卫国考上大学就不要她了,所以才想出这招生米煮成熟饭。”
我心中冷笑。
上一世我破坏了杨晓芸的计划,结果换来的是夏卫国的残忍报复。
这一世我冷眼旁观,他们却狗咬狗一嘴毛。
我故意问道,“那夏卫国现在怎么样?”
王香翠撇撇嘴,“能怎么办?杨晓芸她爹是生产队长,夏卫国要是不认账,别说回城了,在村里都待不下去。”
“听说两家已经在谈婚事了,啧啧,夏卫国这辈子算是毁了。”
我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夕阳已经落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夏卫国的人生就像这落日,再也没有升起的机会了。
最后一场考试前,我在考场外遇到了夏卫红。
她瘦了一大圈,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她叫住我,声音嘶哑,“静秋,我替我弟弟向你道歉。”
我平静地看着她,“卫红姐,事情已经过去了。”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卫国他被逼着和杨晓芸订婚了。杨队长说,如果他不答应,就告他强奸,让他吃枪子儿。”
我心中毫无波澜。
上一世,夏卫国为了报复我,不也用了更加狠毒的手段吗?
见我没有任何反应,夏卫红擦了擦眼泪,“静秋,我知道卫国对不起你。但你能不能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帮帮他?”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你爸爸在县里当干部,只要他一句话...”
我猛地抽回手,声音冷得像冰,“卫红姐,夏卫国自己做的孽,就该自己承担。”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你怎么这么狠心?卫国他只是一时糊涂。”
我冷笑一声,“一时糊涂?他诬陷我的时候可清醒得很!要不是孟亚东及时赶到,我现在可能已经被打残了!”
夏卫红哑口无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我转身要走,夏卫红却突然跪了下来。
8
她死死拽住我的裤脚,“静秋,算姐求求你了。杨家说了,订婚要三百块钱彩礼,还要三转一响。我们家哪有这么多钱啊!”
我低头看着她,这个曾经骄傲的女知青,如今为了弟弟跪在地上乞求。
我慢慢蹲下身,“卫红姐,三百块钱确实不少。但我记得,夏卫国不是有个在省城当工人的舅舅吗?”
夏卫红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舅舅他...他...”
我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上一世,夏卫国考上大学后,他那个势利眼的舅舅立刻送来两百块钱当贺礼。
夏卫红终于崩溃大哭,“舅舅说,卫国做出这种丑事,他没这个外甥。”
考场铃声响了,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我要考试了。”
走进考场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夏卫红还跪在那里,像一尊破碎的雕像。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我如释重负。
刚走出校门,就看到孟亚东推着自行车在等我。
他笑着问,“考得怎么样?”
我接过他递来的水壶,“还不错,这两天多亏你照顾。”
孟亚东挠挠头,耳根有点红,“那个...村里来了放电影的,要不要一起去看?”
我正要回答,突然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卫国!你别做傻事啊!”
我和孟亚东对视一眼,立刻朝声音方向跑去。
村口的老槐树下,夏卫国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脖子上套着麻绳,另一端系在粗壮的树枝上。
夏父夏母跪在地上哭嚎,杨晓芸则叉腰站在一旁,脸上满是不耐烦。
她尖声叫道,“夏卫国,你吓唬谁呢?你要真有种就跳啊!”
夏卫国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抓着绳套,眼神涣散。
“我不要结婚,我要考大学...”
杨晓芸冷笑,“做梦!你睡我的时候怎么不想着考大学?”
围观的村民越来越多,有人起哄道,“跳啊!不敢跳就别装模作样!”
夏母突然扑向杨晓芸,“都是你这个贱货害了我儿子!”
两人扭打在一起,杨晓芸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夏母的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就在这时,夏卫国突然大喊一声,“我恨你们所有人!”
他猛地跳下石头。
夏卫红尖叫着冲过去,“不要!”
但已经晚了,夏卫国的身体在空中晃荡,双腿剧烈抽搐。
孟亚东一个箭步上前,抱住夏卫国的腿往上托,“快解开绳子!”
几个村民赶紧帮忙,七手八脚地把夏卫国放下来。
夏卫国瘫在地上,脖子上有一道紫红的勒痕,双眼翻白。
夏母扑上去拼命按压他的胸口,“卫国,我的儿啊!”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夏卫国终于咳嗽着睁开了眼。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嘶哑地唤着我的名字,眼泪顺着眼角滑落,“静秋,我...错了...”
杨晓芸一把推开夏母,揪住夏卫国的衣领,“少在这装可怜!下个月必须结婚,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
夏卫国突然笑了,笑得诡异而凄凉。
9
他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灵魂已经被抽走,“好,结婚,我们结婚。”
回村的路上,孟亚东一直沉默。
快到知青点时,他突然开口,“杨晓芸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点点头,以杨晓芸的性格,一定会把夏卫国牢牢攥在手心里。
孟亚东小心翼翼地问,“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我看向远处,“等录取通知书下来,我就回城,你呢?”
孟亚东的眼睛亮了起来,“我也报了北京的学校。如果...如果都考上了...”
他没说完,但我懂他的意思,轻声说道,“一起加油!”
一个月后,录取通知书陆续送达。
我如愿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孟亚东也被北京理工大学录取。
离村那天,全村人都来送行,唯独不见夏卫国。
王香翠小声告诉我,“夏卫国疯了,整天在村里游荡,见人就问‘你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了吗’。”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终究为他的一念之差付出了代价。
火车缓缓启动,熟悉的村庄渐渐远去。
孟亚东坐在我对面,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侧脸上。
“新的生活开始了!”
我微笑着点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
这一次,我终于掌握了自己的命运。
10
火车抵达北京站时,已是深夜。
孟亚东坚持要送我到学校,我看着他被路灯勾勒出的坚毅侧脸,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宿舍外,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将我的行李递过来,“那周末我来找你?”
我笑着点头,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更忙碌。
每天清晨,我都会在图书馆门前的长椅上背英语单词,但我却乐此不疲。
这是我前世梦寐以求却未能实现的生活。
周末,孟亚东如约而来。
他穿着崭新的白衬衫,手里还捧着一束野花。
他耳根微红,“校园后面采的,比不上花店的好看。”
我接过那束沾着露水的野菊,突然想起前世夏卫国也曾这样送过我花,只不过那是为了引我入局。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直到一个冬日的午后。
我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突然听到有人小声议论,“你们听说了吗?有个知青在乡下杀人了。”
我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桌上。
邻桌的同学好奇地看过来,我强作镇定地捡起笔,耳朵却竖得老高。
“说是新婚当晚用剪刀把新娘捅死了。”
“更可怕的是他疯疯癫癫的,一直念叨着前女友的名字。”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果然,当天晚上,孟亚东急匆匆地找到我。
他手里攥着一封电报,脸色凝重得可怕。
“静秋,夏卫国杀了杨晓芸,现在在逃。他临走前在墙上用血写了你的名字。”
宿舍的灯光突然变得惨白。我扶住墙壁,前世被囚禁在砖窑的恐惧如潮水般涌来。
孟亚东握住我冰凉的手,“学校已经加强安保了,公安部门判断他很可能来北京找你。”
我猛地抬头,“我父母!”
他急忙安抚,“别担心!伯父伯母那边已经通知当地派出所保护了。”
当晚,孟亚东执意守在女生宿舍楼下。
我透过窗户看他裹着大衣在寒风中踱步的身影,眼眶发热。
11
三天后的深夜,我被一阵窸窣声惊醒。
借着月光,我看到窗缝里慢慢塞进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前世我和夏卫国在知青点的合影。
窗外传来梦魇般的低语,“静秋,我考上大学了。你看,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
一张沾满血迹的纸片从窗缝飘落。
我浑身发抖地摸到枕边的手电筒,光束照出纸上暗红的"北京师范大学"几个字,那是用血写的。
“砰!”
宿舍门突然被撞开,孟亚东带着校保卫科的人冲了进来。
几乎同时,窗户玻璃哗啦碎裂,一只伤痕累累的手伸进来乱抓。
“沈静秋!你毁了我的人生!”
夏卫国歇斯底里的尖叫划破夜空,“这次我要亲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保卫科的人已经翻窗出去将他制服。
我最后看到的,是他扭曲的脸贴在窗台上,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却挂着诡异的笑。
后来我才知道,夏卫国在婚礼当晚,用杨晓芸准备用来剪喜烛的剪刀,捅了她二十七下。
办案民警告诉我,“他一直喊你的名字,说如果不是你见死不救,他本可以考上大学。”
我沉默地摩挲着茶杯。
前世他毁了我的一生,今生我不过是袖手旁观,他却依然把一切归咎于我。
案件审理期间,我收到夏卫红寄来的信。
信纸皱巴巴的,满是泪痕,“静秋,卫国被确诊精神分裂。医生说他在作案时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觉。我爸妈一夜白头,我妈现在看见穿红衣服的人就会尖叫,说那是杨晓芸来索命。”
我把信折好收进抽屉。
这些眼泪,前世我的父母也流过。
12
毕业典礼那天,孟亚东在师大著名的情人坡上向我表白。
他紧张得语无伦次,最后竟单膝跪在了蒲公英丛里。
“静秋,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太早,但我实在等不及了。”
“我想要每天都陪伴在你的身旁,每天一睁开眼就能看到你的身影…”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俯身吻住了他。
孟亚东的嘴唇温暖而柔软,带着薄荷牙膏的清香。
分开后,他红着脸,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光,“你这…这是答应了吗?”
我笑着点头。
孟亚东激动地紧紧抱住了我。
他的心跳声透过衬衫传来,坚定而有力,“静秋,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守护你的!”
这时,远处传来同学们的欢呼声,毕业帽被高高抛向蓝天。
我望着那些飞舞的帽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那个满心伤痕最终撞墙而亡的沈静秋。
那个沈静秋,已经同过去的伤痛一同消散。
而现在的沈静秋,是被爱包围,充满阳光的沈静秋。
我也相信,往后的每一天,都将是美好的一天。
不久后,在双方亲朋好友的见证下,我们举行了婚礼。
当父亲挽着我的手交到孟亚东手上时,我看到了他闪烁的泪光,母亲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看着眼前健在的父母,此刻我的心里无比充实。
还好这一世,一切都还在。
13
婚后第三年,我和孟亚东搬进了单位分配的小院。
某个周末清晨,我正给窗台上的茉莉花浇水,收音机里突然播报了一则新闻,“原知青夏卫国在精神病院自缢身亡,终年32岁...”
水壶“咚”地掉在地上。
孟亚东从背后抱住我,温暖的掌心覆住我微凉的手。
过去的那些苦难,终将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记忆里的一粒尘埃。
我相信从今往后,等待我的只有阳光灿烂的日子。
那些前世的阴霾,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成为记忆里一个遥远的警示。
而我们,终将携手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