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妈在老婆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被撞身亡。
为了找到凶手,我没日没夜地进行犯罪侧写。
即将完成凶手画像之际,我却被车撞飞,双目失明,十指俱断。
幸亏老婆盛如意来的及时,她将肇事者送入监狱,我们的孩子也顺利出生。
复查期间,我意外恢复光明,刚想告诉盛如意这个好消息。
却在手术室外听到盛如意和医生的谈话。
“盛总,先生的双手又有了恢复的迹象,您还要把他的手指再敲断吗,这都已经八次了,先生已经没了妈,小少爷也被您给掐死了。盛总想保护苏北辰,但是没必要毁了先生啊!”
“要是让白许泽画出来,北辰这辈子可就毁了。北辰那么善良,他只是不小心的。我和北辰马上就要大婚了,绝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我承诺过北辰,小煜是我唯一的儿子,这辈子绝不辜负他们父子!白许泽没有儿子不要紧,我会给他养老,就让我用余生向他赎罪吧。”
我痛苦地浑身颤抖。
原来,杀母仇人近在眼前。
而我深爱的女人为了他,把我手指敲断八次,还将我的至亲之人拖入地狱。
如果这是她想要的,那我成全她。
1
“等会动作麻利点,把白许泽的十指砸碎后,再把他的输精管全部切除,他现在已经认为小煜就是他的孩子了,应该也不会闹着让我再生一个了,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切了的好,这样以后做的话,他就可以不戴了,我就喜欢那种感觉。”
医生大惊失色:“盛总,先生已经又瞎又残了,您为了让苏北辰的孩子进门,都杀了小少爷了,现在还要切了先生的输精管,如果有一天先生知道真相,恐怕受不了啊。”
盛如意漫不经心:“这有什么,他都已经残废了,除了我谁还会要他。”
“反正他也看不见,到时候先和北辰举办婚礼,等没人了再和他办一场,他好骗的很。”
“况且他现在胆子小了,不敢出门不敢坐车,连听车的声音都会怕的发抖,到时候我以保护的名义把他关家里,举目无亲,他想哭都没处哭去。”
“盛总那您等会要看着吗?”
盛如意笑了:“都看过八次了,不差这一次了。”
脚步声靠近,我折返躺回冰冷的手术床。
医生看了一眼我裹满纱布的双手,面露不忍:“先生已经这样遭罪八回了,大剂量的麻药对身体也会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盛总您真的忍心吗?”
盛如意烦躁地踹了脚手术台:“别废话了,快点动手,他残了我养,傻了我也养!”
医生任命般叹了口气:“先生对您一腔爱意,陪您从低谷崛起,如今却落得家破人亡,事业尽毁的地步,希望盛总您有一天不要后悔。”
“为了北辰和小煜能幸福,他受这点算得了什么。我绝不后悔,也希望他这次不要那么聪明,我会给他一个善终,让他活在我编织的童话里,也算是对得起他的了。”
“还是老规矩,多打点麻药,我怕阿泽疼,敲左手可以敲的不那么狠,想到阿泽要用嘴用脚拿东西,我可受不了。”
麻药推入我的体内,但是不知为何,并没有起效。
我听到盛如意的手机响起:“盛总,给肇事司机家人的封口费每月一百万已经付了。”
“这点小事下次不要再告诉我了,再和那家人说一遍,谁来查都咬死了就是他撞的阿泽和他妈,这辈子都不许出现在阿泽面前乱嚼舌根。”
“哈哈哈怎么会呢,他儿子能拿到顶包这个差事美得很呢,一条命换一千万,值了。”
笑声回荡在手术室内,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
原来,撞死我妈的不是别人,而是苏北辰。
盛如意为了不让这个秘密被发现,花钱找来人对我们父子痛下狠手。
原来我的孩子,早已死在了他亲生母亲的手里。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的亲骨肉,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看一眼。
为了她的心上人清清白白,她说掐死就掐死了。
我视为救赎的女人,才是操刀的刽子手。
我好悔,悔我遇上这样的白眼狼。
我好恨,恨我爱上了这样人面兽心的禽兽。
锤子重重砸下,手指传来一阵阵剧痛,一根接一根,十指软烂得像烂泥。
冰冷机械探入身体,在腹腔中搅动撕扯。
我死死闭着眼睛,咬住嘴唇,想把痛苦和哀嚎吞下肚,可眼泪还是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2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疼痛中惊醒。
盛如意用热毛巾擦着我额头的冷汗,满眼心疼:“是不是很痛,阿泽受苦了。你复诊的时候居然晕倒了,医生给你全身检查,你的手恶化的更严重了,连带着输精管都有病变的风险,医生说什么也要切了,我怎么都劝不住。”
“阿泽,就算你以后没有生育能力了,一辈子看不见了,拿不了东西了,你还是我最爱的人,是我唯一的丈夫。”
双手又缠上了更多的纱布,肚子也是火辣辣的疼,我一动,鲜血就不住地渗透出来。
我没有反应,只是想下床,却把盛如意吓得够呛。
她忙抱住我,不住地道歉,心疼地眼泪止不住地掉。
泪水落在了纱布上,更痛了。
盛如意几乎要给我跪下了:“阿泽,是我错了,你别动了,我求你,我求你了!”
即使盛如意觉得我瞎了,可还是演的这样好,好到我之前都信了,信她爱惨了我。
我心口堵得慌,心中升起最后一丝希望:“我没事,我就是梦到妈妈和孩子了,他们说好痛好痛。我想他们了。”
盛如意松了口气:“阿泽,这些都过去了,不要再想了,凶手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婆婆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你就是我的命。你想孩子了,我马上让他来,好不好?”
我偏过头去,没有戳破她的谎言:“不用,让他好好休息吧。”
我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我也不想看见苏北辰的孩子在我眼前蹦跶。
在这之前,我一遍遍抱着他的时候,他们母子二人是不是都在笑我。
笑我痴心妄想,愚蠢至极。
母亲、孩子尸骨未寒,却抱着仇人的孩子喊宝贝。
盛如意没当回事,只是揶揄道:“就你惯着他,你最爱的人不会是他吧,我可要吃醋了,你要少爱儿子一点,多爱爱你老婆。”
盛如意,你狸猫换太子,妄图让我把对孩子的爱都给盛煜。
我爱你五年,可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舍得给我。
终究是我太贪心。
3
我坚持要回家祭拜妈妈,盛如意深知妈妈对我的重要性,给我办了出院手续。
盛如意是一路扶着我回的家,在我耳边说尽甜言蜜语:“阿泽,即使你一辈子都看不见,拿不了东西,我也会陪着你爱着你,我愿意做你的眼,做你的手,与你共度余生。”
从前我要是听到盛如意讲这样的情话,一定会感动的不能自已,可是听着这一切,我只觉得是歹毒的诅咒。
盛如意带我来到灵堂,这是她特地为我在家里设置的,就是为了让我可以无时无刻为妈妈诵经祈福。
可是我一进门,就看到墙上黑白照赫然挂着的是苏北辰的妈!
盛如意置若罔闻,熟练地领我到蒲草垫上,她先磕了个头:“婆婆在上,请您安息。”
“阿泽,你不跪吗?”
我浑身血液骤然冰冷,只希望眼前都是我的幻觉。
多少次,我深夜跪坐在灵堂向妈妈忏悔,没有抓到害她的凶手。
多少次,我磕头磕到鲜血直流,只求妈妈来世安乐,祈求她能当一回我的女儿。
可是盛如意只是温柔地看着我,就像之前的每一回。
她欺我眼瞎,看着我向仇人的妈一遍遍磕头,祈福。
我一开口,吐得昏天黑地。
盛如意担忧不已,忙活了半天,她将我抱回房间,在我床边和衣睡着了。
我看到盛如意的手机亮起,是苏北辰发来的消息:“亲亲老婆,阿泽还是看不见吧,那我继续发消息给他鼓励他,希望他能早日康复。”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发现苏北辰已经给我发了上百条。
他知道我看不见,却还是不放过恶心我的机会。
“如意真是的,我生日而已,又给我送海岛,又送高定西装的,还包了最贵的酒店给我庆生,说我值得最好的,真是太浪费了。”
“小煜今天哭着闹着不要被叫宝贝,说你太恶心了抱着他亲不撒手,如意心疼他,给他送了十个基金会和九十九辆不同颜色的超跑,他才多小呀,就要被宠坏了。”
我看着照片里他们三人亲密无间,满脸幸福的样子,只觉得分外刺眼。
我看着床头放着的那张未完成的素描,眼神逐渐冰冷。
我打给了远在国外的发小,他在极地探险,他说三天之后,就来接我脱离苦海。
也好,我正好可以完成这幅画。
4
盛如意醒来就看到我枯坐在床上,她心疼极了:“阿泽,我知道你好不了很难过,没关系,你心里有气,打我也好骂我也好,你别憋着,我不想你难受。”
我举起满是绷带的手,语气淡淡:“打你,我会疼。”
盛如意马上给我换了绷带,不顾鲜血和难闻的气味,对我绑满绷带的手亲了又亲。
“阿泽,今天妈六十大寿,我带你去热闹热闹,过几天咱们可就要结婚了,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到了盛家祖宅,一眼就看到被众人簇拥着的盛母,她做了时髦的卷发,一手拉着苏北辰,一手抱着盛煜不住地稀罕。
盛母看都不看我,盛煜也只是斜睨着我,翻了个白眼。
苏北辰笑着打圆场:“伯母,阿泽肯定想你了,你再这样拉着我,阿泽要吃醋了。”
盛母嫌恶地将我扫视了一圈,指着我骂:“他啊,就是讨债的鬼,眼瞎手断的,就这还要缠个绷带拄这个拐杖,从医院出来给我找晦气。白许泽,你克母克子,就是克人的命,我六十大寿,还想多活几十年呢,你个一家早死挨车撞的命,离我远点!”
我冷笑:“当年,你也是这么和我妈说的吧。”
“亲家母啊,我还想多活几十年给如意带带孩子,你可怜可怜我吧。”
盛母当年就是说着这句话,给我妈跪下,求我妈救她的命。
盛母一直看不上我,我妈背着我偷偷给盛母捐了骨髓,就是希望他们家人好好待我。可是,身体虚弱的她刚出医院,就被车子撞飞了。
盛如意之前会帮我说几句话,可现在的她眼里只有他们父子。
她抱起盛煜,同苏北辰旁若无人地接吻,被他勾了魂。
盛如意趁着换气的功夫,轻飘飘说了句:“不要吵了,大喜的日子。”
我死死咬住嘴唇,还有三天,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
盛母见此,也不气了,冷笑一声:“我跟你个瞎子置什么气。”
盛煜挣脱开怀抱,重重将我撞倒,却不留神也带到了苏北辰。
盛如意赶忙扶起苏北辰,这才舍得施舍给我一个眼神:“阿泽,你没事吧,不长眼的下人而已,我去哄哄我妈,你也别生气了。”
说完,头也不回地带着苏北辰离开,将我一人留在舆论中心。
寿宴继续,众人也直接当面议论起我来。
“听说他以前是个有名的侧写师,现在就是个残废,盛家好吃好喝地供着,自己还要惹他们不痛快,真是够蠢的。”
“我看苏先生和盛总才是天生一对,以前他还倒贴着往盛总面前凑,现在得亏他瞎了,看见了指不定多心痛呢。”
我走到后院求个清静,却看到草丛攒动,暧昧的声浪一阵比一阵大。
我往前凑近一看,入眼的画面此生难忘!
盛如意不着一缕,像个树袋熊地攀附在苏北辰身上。
“如意,你想不想被车撞啊,我可以帮你喔。”
盛如意满脸通红:“可是,阿泽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等咱们结婚后好不好?······阿泽?”
盛如意、苏北辰齐齐对上我的视线。
苏北辰恶劣地勾起唇,压低声音,却幅度更大地顶起胯来:“可是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反正他看不见。如意,我来咯~”
盛如意再也忍耐不住,呻吟出声。
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大开大合,默默退了出去。
5
我走回前院,众人都去祝寿了,没有人会注意到我。
我拿出手机,看着手机中妈妈的照片终于哭了出来。
妈妈,你为了我的幸福,用自己的半条命救了白眼狼······
你黄土枯骨,可是她却百人祝寿。
都怪我,都是我识人不清。
突然,放在一旁的盲杖朝我的手狠狠抽来。
手指剧透袭来,手机被打碎,满手的血糊在妈妈的照片上,妈妈又一次在我面前躺进了血泊。
苏北辰面带餍住,笑得张狂:“刚刚就感觉你不对劲,没想到你真能看见了。怎么样,看我和如意做,是不是看的你浑身燥热啊。”
“你再怎么看那个老太婆,她都活不过来了,她真该死,居然用捐骨髓的这点恩情去逼如意早点嫁给你,这么多嘴还是死了干净。你知道吗,她死之前,都是求着我不要伤害你。”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为了我和小煜,如意不还是对你和你的儿子动手了吗,即使小煜根本就不是她的孩子,但是你心心念念的儿子还是被她引产了,剖出来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被如意活生生掐死的呢。真可怜啊白许泽,我是你,我就自挖双眼,不如死了,永不超生的好。”
他将视频丢给我,我看到妈妈被他一遍遍开车碾过,看到孩子在盛如意手中一点点面容变紫。
“还有,你知道为什么如意一定要让医生拿掉你的输精管吗,因为我听到过你和你妈说下辈子要让她当你的女儿,我就是要让你这辈子没有子女福!”
我双眼赤红着抢过盲杖,高高扬起,还没碰到他,却见他大叫着跌坐在地。
下一秒,我就被盛如意一把踢倒在地上。
“白许泽,你疯了吗?北辰好心怕你受冷,你用盲杖抽他干什么?”
苏北辰委屈着:“如意,我看阿泽拿着手机,想问问要不要帮他拿着,去里面给伯母祝寿,他却觉得我故意说他盲人还要看手机,然后用盲杖把手机敲碎了,还说要把我的眼睛戳瞎,肚皮戳烂,头盖骨敲碎当敲着玩。还说那是别人妈,又不是他的妈,祝寿祝寿,祝伯母直接寿终。”
“我真的好害怕,如意,我不是有意的,阿泽再怎么生气也不该咒伯母啊。”
盛如意听后怒不可遏:“白许泽,你自己天煞孤星,克母克子,不对,是跟儿子不亲,还怪上别人了,要不是你非要做那个犯罪侧写,我怀孕了都不管,还要到处跑,怎么会被人撞,世上人这么多怎么不撞别人非撞你,你要是好好在家,会有这事吗?”
“你自己残疾了,医院治了几次治不好心里有病了,北辰好心过来你不领情就算了还推别人,手都断了还想打人,你怎么这么恶毒,这么没家教!”
“教出你这样的儿子,你妈不被车撞死也要被你气死,死了也是活该,还咒我妈,我妈活得好好的!”
我恶毒,我没家教,死了活该?
我吼得声嘶力竭:“那你盛如意,能不能告诉我,撞我妈的凶手现在在哪里?我的孩子又在哪里?医院对我做了什么,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啊!”
盛如意眼中闪过心虚,又陡然提高音调:“又不是谁声音大谁有理的,凶手已经死刑了,儿子只是今天没和你打招呼,你就这么记仇吗,去医院当然是复查换药啊。”
“真是搞不懂你,莫名其妙的!快给北辰道歉!”
这时,盛煜冲出来,脚在我的手背上乱踩:“死瞎子,不许欺负爸爸!!”
我吃痛,一把把他掀翻在地:“滚开!”
“你真是疯了,白许泽!小孩子你也下得了手!”
“如意,快看看小煜啊,他脚也磕破了。”
盛母出来差点气晕过去:“你这个讨债的鬼!乖孙有什么事,我要跟你拼命!”
盛如意看了眼满手是血的我,头也不回地牵着苏北辰,带着盛煜离开。
我绝望闭眼,满身是血地被丢出盛家祖宅。
6
回到家的第二天,盛如意还是没有回来,道歉的短信接踵而至:“对不起阿泽,是不是很痛,我当时太着急了,我妈一直喜欢北辰,我怕你伤了他让妈不开心了,孩子也是,他太小了,北辰又一直来家里,他就认错爸爸了。明天就是我们的婚礼了,我们不要想不开心的事情了,好不好?”
我放下画笔,体贴回复:“我明白的,你都是为了这个家。”
“都是为了我的阿泽,只要你幸福,老婆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我没再回复,给佣人们都放了长假,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想收拾一下东西,却发现属于我的东西少的可怜,扔起来也省事。
第三天,也是他们婚礼的日子,我打电话给了墓地,取回了妈妈和儿子的骨灰。
电话中盛如意的声音难言兴奋:“阿泽,我现在在婚礼现场,礼服已经给你送过去了,我答应过婆婆,也答应过你,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等着我来接你好吗?”
我拆开送来的礼服,不是我的尺码。
网上热搜都是【盛总世纪大厦追爱现场——世纪婚礼进行中】,全城大屏幕争相播放婚礼现场。
苏北辰西装是奢华高定,而我的这件西装同我衣柜里别的衣服一样,看起来就很廉价。
在她眼里,我永远只配被敷衍。
我语气嘲讽:“好,新婚快乐盛总。”
盛如意没有多想,只当是我的情趣:“同乐,我的阿泽。”
我在桌上留了三张纸,随后带着文件夹打车赶往世纪大厦。
我将文件夹交给酒店前台,让他们给新娘,随后搭乘直梯来到顶楼。
发小来接我的直升机停在了这里,我最后看了一眼大屏幕。
盛如意笑容灿烂。
我再也没有回头,登上了悬梯。
婚礼现场,盛如意即将和苏北辰交换戒指之际。
助理拿着文件夹,逃也似地冲了进来,面色惨白:“盛总,不好了,先生知道真相了,他刚刚跳海了!”
第2章
7
盛如意不可置信,手不自觉地颤抖,价值连城的婚戒掉在了地上。
苏北辰见被打断了,气急:“你在胡说什么?我不是好好在这儿吗?”
他不顾穿着礼服,赶忙蹲下将婚戒捡了起来,递给盛如意。
“如意,别听他胡说,大家可能看着呢,我们继续吧。”
盛如意却再也没看他一眼,直接走下了台。
她拽着助理的领子低声吼道:“什么意思,阿泽好好在家等我去嫁给他,这么重要的日子,他都看不见,一个人怎么可能出门,又怎么可能跳海,你是疯了吗?”
助理哆嗦着,将文件夹交给了盛如意。
“这是先生刚刚亲手交给酒店前台的。”
盛如意打开,发现是一叠的情书和一张素描。
情书是白许泽这五年写给盛如意的每一封,从低谷重归顶峰,都是他陪在她的身边。
只是落款处全部被撕掉了名字。
素描则是白许泽出事前未完成的那幅,如今已然完成,赫然是苏北辰。
只是纸张褶皱,几乎被鲜血浸染。
白许泽出事后也要紧紧抱在怀中的画,他视为能找出凶手的唯一希望。
在他失明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摸索,渴望着重获光明,重拾画笔。
盛如意难以置信,白许泽居然有一天完成了它,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复明了,他知道真相了。
盛如意慌忙掏出手机,想打他的电话,却已经是关机状态。
不、不会的,也许他只是知道了凶手,她可以解释的,北辰不是有意的。
她会嫁给她,告诉他,她愿意用余生来爱他陪伴他。
只要他愿意给她机会。
可是一想到那个熬夜七天也要拿着画笔坚持侧写的身影,盛如意心中陡然升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已经派搜救队去打捞了,可那是大海,盛总您要有心理准备。”
盛如意转身就要出门。
可是苏北辰跑了过来,撞向她,情书和画撒在了地上。
苏北辰拉着盛如意的手:“如意你要去哪里,你不能走,要是你走了,他们都会笑话我的,没有新娘的婚礼你让我怎么办。”
“北辰,阿泽跳海了,下次我给你一个更好的。”
苏北辰愣了一下,抬脚就踩在情书上,将情书碾得不成样子,笑得嘲讽:“阿泽这么惜命怎么可能会自杀,他这么爱你,估计就是发现了你要嫁的人是我,故意用这种方式惹你怜惜。”
他又将目光移到那张素描上:“你看,他就是知道新郎不是他,在作呢,要闹的越大越好,让大家看你的笑话。我们今天大婚,这是他给我的礼物吗,满纸都是血真是晦气死了,妈说得对,他就是晦气的讨债鬼,来恶心人的,他还想你嫁给他,他这种克母克子的命,谁知道会不会克妻,我要是他,不如找辆车撞死来的痛快。”
盛煜也过来,在满地的情书上乱踩,大喊着:“撞死死瞎子!”
盛如意看着父子二人践踏白许泽的真心,心中火气蹭地冒了起来。
别人不知情,你苏北辰还不知情吗?
阿泽为什么被人说克母克子,是谁撞死的婆婆,是谁哭着说不是答应他只有小煜一个孩子吗,才生生掐死了自己的儿子?
如今颠倒黑白,教的儿子都这样没有教养,至少是阿泽宠爱过的孩子,却还是这幅养不熟的白眼狼模样。
他们父子这幅恶毒的嘴脸让盛如意十分厌恶。
这就是自己一定要迎进家门、此生绝不辜负的人吗?
就是为了他,才让阿泽遍体鳞伤吗?
“够了!”
盛如意怒斥,没等她说完,却接到了医生的电话。
“盛总,我在盘点药物的时候发现,麻药数量不对,之前操作失误,打的根本不是麻药,也就是说先生全程是清醒的。先生的眼部检查也很好,估计也快恢复了。再想跟您说一声,当时在手术室门口我看到一个身影,当时以为是眼花了,现在想估计就是先生。先生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当时我问您会不会后悔,您说绝不后悔。不知道现在您怎么想的?”
盛如意浑身颤抖着摁断了电话。
原来,从这么早开始,她的阿泽就恢复了光明,知道了真相。
她却还傻傻地以为他被蒙在鼓里。
他不敢暴露自己复明了,是不是害怕她像反复敲断他双手一样弄瞎他?
她的阿泽该有多害怕,多痛苦。
不行,她要找到他,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
盛母拦住了失魂落魄的盛如意:“如意,你去哪里,今天是你的大婚,你不是最想嫁给北辰了吗,你们郎才女貌的,为什么还要惦记那个克母克子的残废啊,他死就死了,反正世上也没人惦记他,少他一个不少!你真要为了他,丢下你的亲儿子和老公?你舍得让他们难过吗?”
苏盛煜被苏北辰拧了把胳膊,嚎啕大哭起来。
“老婆,我知道你心善,但是不能为了不相干的人耽误大婚吧,我真的想和你结婚,当你合法的丈夫。”
婚戒熠熠夺目,价值千万,可在这一刻光芒刺痛了盛如意的眼睛。
她给了苏北辰和盛煜这么多,可是又给了阿泽什么呢?
好像什么都没有,如今还要落到背上一个不相干的人这样的名目。
盛如意声音冷了下来:“没有交换戒指,婚礼还没结束,不要叫我老婆。”
盛母还想再拦,盛如意冷笑:“妈,你要是闲的没事硬要找事,我不介意把你这把老骨头再抽出来。”
众人不敢再劝,任由她冲出了酒店。
8
盛如意一路飙车,拿钥匙的手都在颤抖。
却在见到屋内场景后,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屋内大件什么都没有变,阿泽仅剩的东西却没了踪影。
只有画布旁满地的鲜血,提醒她这是阿泽存在的痕迹。
血已经干涸,但仍就触目惊心。
她的阿泽就这样左手执笔,任由鲜血落下,一笔笔绘出罪恶的线条。
盛如意看了桌上的三张纸。
一张是婆婆的骨髓捐赠单。
“如意啊,阿姨做的这点算不了什么。阿姨老了,不能一辈子都陪着阿泽,他呀,太重感情了。阿姨只盼着你能嫁给阿泽,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一张是她随手一放却被阿泽珍藏的b超单。
“我不求我们的孩子多聪明,多漂亮,只希望他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最后一张是她的保证书。
“我承诺,我盛如意,生生世世待阿泽好,绝不有二心。我会守护我的王子生生世世,至死不休。”
一家三代,都被她辜负,不得善终。
盛如意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她到底干了什么!
跟着她的助理此刻才出声。
“盛总,救援队还在搜救中,还是没有消息。另外,刚刚我去查了先生的行踪,调出了前几天祖宅的监控,还查到了苏北辰一直给先生发消息,黑进了苏北辰的手机,还查到了这两段视频。”
祖宅监控、苏北辰给阿泽发的消息、那两段杀人的视频、一份没有血缘关系的亲子证明。
清清楚楚,都是罪证。
盛如意不声不响地看完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吐出一口鲜血才停下。
她的阿泽,被人践踏,而她是帮凶,是刽子手。
她一遍遍纵容别人践踏他,羞辱他。
还为了个野种,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诛了阿泽的心。
明明他是她的王子,是曾经的天之骄子。
盛如意眼神冰冷:“找到那个贱种,我要见他。”
苏北辰被带过来的时候,穿的还是那件高定西装,只是浑身满是血污、腥臭,他被扔在地上,再也不复当日的神气。
助理解释:“当日警局已经收到苏北辰的杀人视频,婚礼当场苏北辰拘捕,趁乱跑了出去,被车撞飞后,我们是在桥洞底下找到的他,当时他身边还有五个老乞丐。”
苏北辰神志不清,看到盛如意眼底才爆发出希望的光:“你终于来了,如意我等你等的好苦啊。你是不是想通了,白许泽死就死了,你还有我,还有小煜,为什么要等着那个残废。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啊,他能给你的爱,我也能的,我最爱你了,我也给你写好多好多情书,相信我好不好?”
苏北辰挣扎着爬过去,想要摸盛如意的脚:“我爱你,如意,我好冷,你能抱抱我吗?”
盛如意慢慢走近,却在下一秒狠狠碾上他的双手。
“你爱我,在盛家生意遇到危机的时候就弃我而去。”
苏北辰尖叫着打断:“我只是被人骗了,你知道的,我不是有意的,我是无辜的。”
盛如意冷笑:“是啊,你最无辜了,故意撞死婆婆,骗我是不小心的,我为了你伤害阿泽,让他受了这么多苦。你居然还拿野种认我当妈,让我害死了我的亲生骨肉。你怎么敢的,居然还敢刺激阿泽,谁让你给他看那些的,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大海里生死未卜。我要你给他们赎罪!”
苏北辰连连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太爱你了,你要是嫌弃小煜不是亲生的,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
苏北辰企图把衣服脱下来,可他现在这样哪还有半分人样。
盛如意神情厌恶:“脏死了。把他送回去吧,死了太便宜他了。”
苏北辰卖弄求饶着,回应他的只有盛如意冰冷的目光。
在被拖出去前一刻,他冷笑着嘶吼:“盛如意,掐死亲儿子,开车撞他,敲他十指,切他输精管,桩桩件件哪件不是你干的,你就是为我动的手,我脏,你比我脏一千倍!你的阿泽早被你害死了,尸沉大海,死无全尸!”
苏北辰被送回了桥洞底下,衣服被剥去,双眼被戳瞎,十指被敲断。
他高喊着自己是总裁的丈夫,却被人堵住嘴拖了过去,再也没能爬出这个桥洞。
盛煜被扔去了孤儿院,盛母不可置信地晕了过去,醒来被告知白血病复发,病情来势汹汹。
而这一次,再也没有适合的骨髓。
盛家一时之间鸡飞狗跳,但是盛如意充耳不闻。
只是跟着救援队,在茫茫大海中搜寻着我。
助理犹豫着开口:“都这么多天了,就算会游泳的人尚且活不下来,先生双手皆断,就算能找到先生,恐怕也是······”
盛如意声音哽咽:“不会的,我的阿泽吉人天相,他还在等我来接他,我们的婚礼还没开始,他不会有事的。”
9
彼时的我,已经来到大洋彼岸温暖的国度。
发小心疼不已,给我找来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生,手术进行的很顺利。
医生说只要好好康复训练,以后别说是画画了,就是做手术也没问题。
我被逗笑,发小抱着我说:“阿泽,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就该多笑笑。我真希望你永远这么开心,以后阿泽的笑容,我来守护!”
“至于那群人渣,我觉得真是便宜他们了!”
我离开前,拜托发小帮忙,伪造了跳海的假象,还让他派手下把苏北辰手机里他撞人的视频复制了一份,交给了我曾经共事的同事。
至于盛如意动手的那份,还留在我的邮箱里。
“你可不要心软啊。”
“放心,我绝对不会。我要看着他们每个人下地狱。”
在我双手进行康复训练的期间,发小怕我太苦闷,就搜集了他们的近况给我看。
我看到苏北辰在桥洞下被惨绝人寰的对待,他想咬舌自尽,却被人拔光了牙齿。
我看到盛母在多人病房里,被剃光头发躺在病床上,一声声喊着“如意,我还想多活几十年”,却无人理睬。
我看到盛煜不服管教,又踢又咬,叫嚣着他妈是总裁,他有九十九辆超跑,却被人指着骂失心疯的野种,给揍的鼻青脸肿。
我看到盛如意发疯似的想向人赎罪,在得知我妈和儿子骨灰被拿走时,更是崩溃痛哭,狂扇自己巴掌。
我将邮箱里的视频发给盛如意,既然她这么想儿子,我也得成全她。
我再次见到盛如意的时候,是在妈妈和儿子的墓前。
盛如意神情憔悴,像是找到了寄托似的在他们墓前不停地磕头。
磕到满脸是血,她才终于鼓起勇气望向我。
“阿泽,对不起。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我伤害了你们,我真的很后悔,我现在一闭上眼睛,都是你们痛苦的哀嚎。我今天擅自过来,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就是、我就是太想你了,阿泽。”
“如果可以,能不能让我用余生向你赎罪,或者我愿意生生世世赎罪,只要你能在我身边,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求重新开始,我知道这样的伤太痛太痛了。我只求能在你身边看看你。”
“阿泽,我爱你。”
我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抚摸上墓碑上乖乖空白的照片:“盛如意,多看你一眼,我的手、我的眼、我的整个人就痛。如果你真的还有一点点的良心,就不要在这里,不要像个来现场欣赏受害人惨状的杀人凶手一样,会吓到他们的。”
“不要你的余生,我要你生生世世,再也不许出现在我们面前。”
盛如意最后的希望被打碎,她再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
后来,再听到有关盛如意的消息,是她的死讯。
发小把盛如意的赠予协议摆在我面前:“盛如意给你了名下全部资产,她把视频给了警方,向大众承认了她的罪行,然后在家里自杀了。她死之前,让人敲碎了自己的十指,戳瞎了双眼,身边什么都没带,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
我放下画笔,出声打断:“我知道,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结束了,我只愿我所爱之人来世都可以幸福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