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首长姥爷来村里寻亲这天。
我爸正在处理妈妈的尸体。
前一晚,我爸说要给怀孕的小青梅补身体,逼妈妈半夜上山采菌子。
妈妈失足跌落悬崖,天亮时都凉透了。
我爸扯掉妈妈身上的祖传玉佩塞给小青梅,将知情的我溺毙在粪坑。
青梅成功假冒首长女儿,从此和我爸住进高门大院,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再睁眼,我回到了我爸叫妈妈采菌子的那个晚上。
我刚要拉起妈妈跑,爸爸和青梅却拦住我们,脸上闪着贪婪的凶光。
那一刻,我知道。
他们也重生了。
1.
上辈子溺毙的窒息感仿佛还在喉间。
我猛然坐起,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身旁的位置。
妈妈同样面色惊恐,无声地握住了我的手腕。
来不及犹豫,我抓住妈妈的手,就往屋外跑。
爸爸高大的身躯挡住我们的去路。
削瘦阴沉的脸上闪着贪婪的凶光:
“你们去哪?”
我浑身一抖,眼看爸爸步步紧逼。
我掐紧掌心,连忙护在妈妈身前,小心赔笑:
“我和妈妈打算去村长家买只鸡回来炖汤,给唐阿姨补身子。”
“光吃菌子怎么能有营养呢?”
谁知道,这句话直接惹怒了爸爸。
他猛然举起拳头,挥向妈妈:
“老子穷得连赌债都还不起了!哪有钱去买鸡?”
说完,爸爸伸手掏向妈妈:
“快把你身上的祖传玉佩拿给我卖了,我好还赌债!给小婉肚子里的孩子买补品!”
听到这话,我又是浑身一僵。
收养妈妈的人家并不富有,甚至称得上是贫寒。
在将妈妈嫁给爸爸后就双双去世,一份遗产也没留下。
于是,爸爸理所应当地认为妈妈的祖传玉佩也不过是个廉价的仿品,向来不屑一顾。
他怎么会突然索要妈妈的玉佩?
我咬牙拒绝:
“不行!这是妈妈父母留给妈妈唯一的遗物了!”
唐婉也挺着肚子拦在我们身前,大声附和:
“现在家里都快穷得揭不开锅了!谁顾得上你们?”
“而且我肚子里可是林家的唯一的香火,独苗!”
说完,她斜眼瞥向我和妈妈:
“我可和某些人不争气的肚皮不一样,只会生赔钱货。”
我掐紧掌心,怒火自心底蔓延。
唐婉不仅是爸爸的青梅,还是爸爸的情人。
在生下我当天,她就和爸爸滚到了一张床上。
而妈妈,则在生完我的当天就被爸爸从床上强拽起来,逼着去地里干农活。
导致下身撕裂,子宫脱垂,这辈子再也不能怀孕。
不仅如此,还落下了许多难以治愈的后遗症。
爸爸对此视若无睹,他懒懒地从唐婉的床上坐起,甩了妈妈一个巴掌:
“没用的东西!难道你还想怪是老子让你揣不上种的?”
“产婆来看过了,小婉肚子里已经揣上了我的种,还是个男娃。”
“以后你和小赔钱货照顾小婉,要是小婉和我儿子有什么事情,我杀了你们母女两!”
一语成谶。
后来,他真的杀了我们。
3.
回想起上一世的残忍死状,我逐渐清醒。
当务之急,是保住我和妈妈的性命,拿着玉佩让妈妈和沈首长成功认亲。
不论如何,都要成功拖过今晚。
我在背后扯了扯妈妈,妈妈心领神会。
她扯了扯嘴角,点头:
“好,明天我就把玉佩拿给你。”
爸爸冷笑一声,松开了攥着妈妈脖子的手:
“行,滚吧。”
“给小婉补身体的鸡我去买,你们两在家给我把玉佩准备好!”
大门被猛地反锁。
爸爸扶着唐婉往外走。
我费劲地爬上窗口,听见爸爸笑着和唐婉谋划。
唐婉咬牙切齿:
“你真打算让沈竹心活到明天?明天首长就该来了!”
“要是那贱女人认亲成功,让她一股脑把这几年我们对她的事情全说出来,沈首长能放过我们?”
“我肚子里还怀着你儿子呢!”
爸爸攥紧拳头,下定了决定:
“放心,今晚她们两就必须得死!”
“不管再来多少次,都只能是我和你回沈家,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寒意席卷全身,背后冒出一身冷汗。
联合爸爸和唐婉刚才种种怪异行径,我明白过来。
他们也重生了!
4.
妈妈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攥紧拳头,用力狠狠锤了一下炕沿。
将我用力抱进怀里,说道:
“小雪放心,妈妈这辈子一定会好好保护你!”
“不会让他们懂你一根汗毛!”
我扑进妈妈怀里,无声落泪。
自从唐婉怀上男孩后,我和妈妈在这个家里的日子就越来越不好过。
在爸爸的默许下,唐婉不断用各种细碎的手段折磨我和妈妈。
她在外装得善良无私,将村里其他家的各种琐事包揽过来,让我和妈妈去做。
小到穿针引线,大到抬木造梁。
烈日炎炎下,我和妈妈如同老黄牛一般,背着铁犁替村长家锄地。
她和爸爸却躲在屋里,吃着大鱼大肉。
等到深夜,我和妈妈终于忙完地里的活回家时,摆在我们面前的却只有狗才吃的泔水剩菜。
我不甘心地冲进屋里质问,却被爸爸拿着木棍打翻。
唐婉靠在门槛上,用指甲剔牙:
“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东西,给你们吃狗饭都算是瞧得起你们了。”
妈妈冲上来,把我护在怀里,承受爸爸的殴打。
直到唐婉和爸爸消气。
她被抽得浑身青紫,我却毫发无损。
妈妈说,我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希望和念想。
妈妈用粗糙的指腹帮我擦干眼泪,随后站起来在屋内翻找。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在屋子找了半天后,妈妈拿着一瓶还没用完的农药走了出来。
她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
“小雪,我有办法了!”
5.
等到爸爸和唐婉带着鸡回来的时候。
我和妈妈已经在厨房起锅烧水,准备做饭。
饭桌上照例没有我和妈妈的位置。
唐婉捧着鸡腿,吃得满嘴冒油,才将吃剩的鸡骨头扔到我面前的地上。
她嗤笑一声。
像使唤狗一样朝我嘬嘬嘬:
“给你吃口好的,快啃。”
我低垂目光,蹲在地上继续吃着苦野菜,无视了她的挑衅。
唐婉冷哼一声,移开了目光:
“不识好歹的东西,赏你最后一顿饭都不要。”
爸爸敲了敲桌子,讥笑道:
“谁让她们愿意做饿死鬼。”
说着,爸爸蹭地一声站起,捞起一旁的铁斧朝我和妈妈冲来。
可没走几步,爸爸的表情就逐渐扭曲起来。
眉毛和眼睛都紧皱在一起,变成四个黑点。
唐婉也捧着肚子哀声叫唤起来,越来越多的鲜血从她的裤腿涌出。
她惊慌失措地想站起来,找爸爸求救,却连站都站不稳,径直倒在了地上。
妈妈从一旁走出。
拿着木棍用力地砸在了爸爸的后脑勺上。
随着一声闷哼,爸爸头破血流,倒在了地上。
我本以为,下在鸡汤里的农药分量足够折磨爸爸和唐婉好一阵,让他们在首长进村前都没办法对我们下手。
我们能有足够的时间和首长相认。
但我没想到,爸爸居然还有余力站起来,甚至追杀我和妈妈。
他拽着斧头,如同地狱罗刹,咬牙切齿:
“你们两也重生了?!”
“还好我没吃多少,要不然真要栽在今天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拽着妈妈的手一路狂奔,往屋外跑去。
屋外狂风大作,苞米叶子刮在我和妈妈的脸上,生疼。
我们却一步也不敢停。
眼看身后的爸爸越来越近,我闭眼咬牙,拽着妈妈的手窜出了苞米地,往村口处跑。
我冲到村医家门前,用力敲门,撕心裂肺地大喊:
“村医救命!唐阿姨流产了,你快去我家看看吧!”
大门被人猛然打开,村医出现在我们眼前:
“快带我去看看!”
他的视线飘移,挪到跟在我们身后,头破血流的爸爸:
“林山,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躲在村医背后,抢答道:
“爸爸太着急了,跟我们来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爸爸额头青筋暴起,尴尬地将斧头往自己身后藏。
好半晌后,他才点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样:
“是我自己摔的,先去看看唐婉吧。”
6.
等村医赶到时,唐婉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没了。
她虚弱地倒在地上,脸色惨白,身体像冰块一样冷。
孩子没能完全流掉,而是死在了她的肚子里。
为了把死胎拿出来。
村医给唐婉简单做了手术。
听着屋内唐婉凄厉的惨叫声,爸爸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走到我身边,眼底是藏不住的憎恨和愤怒。
他刚想做什么,村医就从屋内走了出来。
村医摇了摇头,惋惜道:
“可惜了,肚子里是个男孩,早点把孩子下葬了吧。”
霎时间,爸爸双眼猩红。
布满红血丝的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他冲进屋里,抱着死去的孩子。
大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和他相反的,是苏醒不久的唐婉。
她撕心裂肺地嚎哭,哭得连声音都沙哑。
“我要她们都去死!都给我的儿子陪葬!”
爸爸轻轻拍上她的肩膀,安慰她:
“等村医走了,我就出手。”
“我要把她们剁碎了拿去喂狗!”
阴暗的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打在墙上,像极了一对张牙舞爪的恶魔。
村医已经缓缓起身,准备离开。
一旦村医离开,等待我们就是残忍的无边地狱。
我必须想到办法,拖延更多的时间。
我忽然想起,村里老人曾经讲过的话。
对付无赖的方法,就是变得比他更无赖。
思索片刻,我转回屋内,拿走了那块认亲的祖传玉佩。
随后,举起锤子,用力将玉佩砸碎。
7.
村医离开的时候,我带着砸碎的玉佩走到爸爸面前。
原本精致透亮的玉佩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石粉末。
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见到这堆碎片,爸爸脸色涨红。
他猛地冲到我面前,磨得反光的斧头抵上我的脖子,怒声质问我:
“林雪,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摊开手,坦然回答:
“认亲的信物没了,如果爸爸你想要过上人上人的生活,只能让我和妈妈活下去。”
“妈妈知道沈家的家族秘密,这个秘密,只有沈家人知道。”
“没了信物,想要让沈首长认下唐婉这个女儿,只能说出这个秘密获取信任。”
爸爸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气得猛拍桌子,气得胡须都在发抖: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摇头,语气平淡:
“不是威胁,我和妈妈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明天妈妈会把沈家人的信息和走丢时的细节告诉你们,让你们去认亲。等到我和妈妈安全离开后,我们再写信告诉你们家族秘密是什么,让沈首长完全相信你们。”
我抿紧下唇,从眼眶里挤出眼泪:
“人上人的生活让给你们,我真的只想要和妈妈一起活下去而已。”
“爸爸,如果你真的杀死我和妈妈,那家里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也没有钱给唐阿姨治病,她会死的。”
爸爸阴沉着脸,看向床上躺着不断流血,隐隐约约有血崩征兆的唐婉。
又看向我和妈妈。
门外不断传来上门讨债的人的叫声。
他松开手上的斧子,愤恨地瞪了我一眼:
“要是你们敢骗老子,就大家一起死!”
8.
第二天,沈首长按时进村寻亲。
为了确保他们能认亲成功,在认亲前,爸爸特意将妈妈锁在了柴房里。
而我,则低着头跟在爸爸身边,替他补充回答沈首长的问题。
沈首长已经在村长家等候多时了,一见到爸爸,就立刻迎了上来。
将走丢时的细节一一对应后。
沈首长热泪盈眶,一把握住了爸爸的手:
“父母,爷爷奶奶的名字和家庭住址,甚至连走丢时穿的衣服细节都对上了!”
“你说的那个女人就是我的女儿,谢谢你替我照顾她,她现在在哪?我想见她!”
爸爸瞬间欣喜若狂。
在沈首长看不见的阴影处,他无声地张嘴大笑。
好半天后,他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滑稽地挤出一滴泪水:
“她在家里养病,她也很想你。”
“岳父,我现在就带你去见他。”
我站在身后,看着爸爸脸上的笑容,看向他眼底止不住的贪念。
我想,他现在一定好得意,好自信。
认为自己坐稳了沈家女婿的位置而沾沾自喜。
不知道一会儿再见到我为他准备的惊喜后。
他还能这么得意吗?
沈首长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见到面色苍白的唐婉,沈首长心疼不已,立刻指挥下属安排车辆。
要带着唐婉离开。
在即将离开时,我故意凑上前,摔倒在沈首长面前。
下一瞬,被我藏在怀里的玉佩碎片掉在了沈首长脚下。
那是我在砸碎玉佩时,留下的唯一一还算完好的碎片。
小小的碎片上,被人精细地雕琢出一个“沈”字。
在沈字身边,还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家图腾。
沈首长的目光在落在玉佩碎片的那一瞬间,瞬间停滞。
他急促地弯腰捡起碎片,单手将我从地上拽了起来:
“小女孩,这块玉你是从哪里拿的?”
下一秒,他的质问声在看到我的脸时戛然而止。
映入他眼帘的,是我那张和妈妈有着七分相似的脸。
第2章
9.
我抱住沈首长的腿嚎啕大哭:
“姥爷!他们都在骗你!唐婉根本不是你的女儿!”
“我妈妈才是你的女儿!”
站在首长身旁的唐婉立刻慌乱。
她踉跄地追上来,试图将我们分开:
“她就是个不知道从哪儿过来乞讨的乞丐,这个东西肯定是她不知道从那捡到的。”
“爸,你别信她的鬼话,快让她滚出去!”
沈首长却没有松手,他眼神闪烁,抓着我的手越来越用力。
焦急问道:
“你妈妈是谁?你妈妈现在在哪儿?”
我指向屋子背后,破烂不堪,四处漏风的柴棚。
靠近柴棚。
妈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走丢时,我穿的不是粉色上衣,是妈妈亲手给我织的紫色毛衣。”
“我们家住在海城路47号,但那是我们第二次搬家的地址,第二次搬家前,我们一家四口还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在海棠支路102号。”
“我们家的秘密其实是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那就是妈妈因为生病味觉失调,做的饭特别难辞,但我们为了让妈妈不伤心,每次都把饭菜吃得一干二净。”
“每次吃完妈妈做的菜,大家都要喝满满一壶的水,脸憋得通红。”
听完妈妈的话,沈首长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
他匆匆上前,一脚踢开上锁的柴棚门。
门的另一边,站着泪流满面,满身伤痕的妈妈。
“爸爸,好久不见。”
“小雪,叫姥爷。”
10.
爸爸的表情在瞬间僵硬,他瞪大了眼睛。
身体因为愤怒抑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前,试图插入姥爷和妈妈之间:
“岳父,这女人就是个精神病!我们村里都知道她精神有问题,她说的话怎么能信呢?”
他赔笑道:
“小婉才是您女儿啊,刚刚您不都认下了吗?”
姥爷抓着我和妈妈的手越来越紧。
他将我们护在身后,冷眼瞥向爸爸:
“闭嘴!难道我连自己的女儿都认不出来吗?”
姥爷心疼地看向我和妈妈身上被爸爸殴打出来的伤口。
大多数伤口都还很新鲜。
淤青久久不散,高高肿起,带着刺骨的疼。
斧头刺开的伤口因为没能得到及时的处理开始发脓感染。
姥爷叹息一声,不忍地闭上眼。
再睁眼,则满是对爸爸的愤怒: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这才是我的女儿。”
“我女儿在你这里到底受了多少折磨,受了多少罪,我早晚会跟你慢慢清算。”
“现在我要带我女儿走,你再敢上前拦我们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跟在姥爷身边的下属们就已经走上前。
在我们面前自发地组成一道安全的屏障。
看着眼前高大威猛,身穿军服的男人们。
爸爸彻底泄了气。
他小心翼翼地退后,不敢再上前一步。
已经坐上汽车的唐婉也被人赶了下来。
她站在尘土飞扬的路边,瑟瑟发抖,哀求道:
“爸!你宁愿信一个疯女人的话都不愿意信我的话吗?”
“我才是你的女儿啊!”
唐婉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居然朝妈妈扑去。
她大吼怒骂:
“都是你这个贱女人抢了我的位置,就应该把你弄死!”
“林山,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拖走啊!”
姥爷抬手,将唐婉抓住,摔回了地上。
眉眼冷峻,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把这个顶替我女儿的冒牌货拖走,别让她再胡言乱语。”
很快,唐婉就被人拖走了。
只剩下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迹,证明她曾经出现在这里。
在姥爷的护送下,我们坐上离村的汽车。
寂静的车厢里,姥爷怜惜地将我们拉到身边。
拿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替我们清理擦拭身上的伤口。
清理伤口时的痛意连爸爸殴打我们时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可我和妈妈却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扑倒在姥爷怀里大哭。
11.
回到沈家后,我改了名字,跟随妈妈改姓沈。
和军区家属院里的孩子们一样,读书上学。
生活平静而温馨。
仿佛从前在林家村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有点漫长的噩梦。
但很快,这份平静的温馨被打破了。
爸爸找上门来,不愿意和妈妈离婚。
甚至恬不知耻地要做沈家的上门女婿。
人来人往的大门前,爸爸鼻青脸肿地躺在三轮车上,朝人群大喊:
“沈青锋忘恩负义!我收留照料他女儿十年,现在居然要让他女儿和我离婚!不就是嫌弃我家穷吗?”
“虚伪!你们这么虚伪的一家人配做什么首长!”
“我要去中央举报你们!”
姥爷从屋内走出,神情愤怒:
“难道我要对一个虐待我女儿的变态卑躬屈膝吗?”
“做梦!”
姥爷嗤笑一声,继续说道:
“而且你能有什么证据去证明你和竹心之间是夫妻,你们有领过结婚证,办过婚礼?”
爸爸哽在了原地,一时有些语塞。
哪怕和妈妈在一起十年,生下了我,他和妈妈也从未成为过正式夫妻。
每当妈妈想要和爸爸领证时,爸爸总是百般推脱。
他说,等到他赚到大钱后再给妈妈补办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
可妈妈等了整整十年,都没等到这个婚礼。
到了后来,等妈妈再提结婚时,爸爸的说辞就变了。
他面露嫌恶,嫌弃妈妈干农活的手没有唐婉的收支细腻。
嫌弃妈妈没有唐婉风情有魅力。
他高高在上地俯视妈妈,拳头如同雷雨落下:
“你全家都死了,我让你在我家住,给你一口饭吃就够了。”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你配得上我吗?”
或许妈妈也想起了曾经的那些痛苦回忆。
她浑身一抖,扯了扯姥爷的衣袖。
姥爷安抚地拍了拍妈妈的手背,叫来门卫:
”把他给我带走!不准让他继续出现在这里闹事!”
爸爸没有走。
他从板车上坐起,丑陋的脸上扬起一抹轻蔑的笑:
“沈竹心的右边胸口上有一颗痣。”
“大腿内侧有一块我烫的烟疤。”
“沈竹心,你还想让我继续说哪里?”
他的声音格外洪亮。
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鄙夷,怜悯还有讥笑。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的名声是最重要的。
爸爸这么做,无非是想让妈妈身败名裂,他想羞辱妈妈。
眼看妈妈的脸越来越红,表情越来越难堪。
我甩下身上的书包,冲了出去,一口咬在爸爸的大腿上。
我的声音同样嘹亮:
“你的屁股上有颗瘤子!”
“你的脚心有个大水泡!”
“你和唐婉两个人在床上光屁股打架的时候我全看见了!”
周围围观的人们哄堂大笑,窃窃私语嘲笑爸爸。
这下子,轮到爸爸感到难堪了。
他臊红了一张脸,把我从他身上扯下来,骂道:
“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
说着,他就想要动手打我。
巴掌扬起到一半,姥爷已经出现在我身后,把我从爸爸手中抢了回来。
姥爷一拳反击回去,打中爸爸的鼻梁。
爸爸捂着鼻子,颓然地倒回了板车上。
姥爷又捏了捏拳头,冷笑道:
“别以为造谣就能毁掉竹心,像你这种无赖我见多了。”
说完,姥爷扭头看向身旁的警卫,开口道:
“小张,你去联系警卫科的同志,就说这里有人闹事,让他们带几个同志们过来处理。”
“闹事造谣,最少也能关进局子里拘留个十天半个月。”
妈妈咬了咬唇,从姥爷身后站了出来。
她出声提醒姥爷:
“还有聚众赌博,算上这一条,足够他在局子里关上三个月了吧。”
妈妈的目光在爸爸身上流转一圈,冷笑道:
“林山,我再也不会像之前一样软弱,任人宰割了。”
“我不会再让你来打扰我的生活,也绝对不会再对你心慈手软。”
12.
爸爸这时才慌乱起来。
眼看警卫离他越来越近,爸爸手足无措地从板车上爬起来。
扯住妈妈的手,放低了声音。
“别跟我闹脾气了,要不是你不愿意继续和我在一起,我也不会说这些话。”
“之前的事情是我听信了唐婉的话,这次我想通了,我和你才是夫妻,。”
“你不喜欢唐婉,我把她赶出去就行了。”
他话还没说完。
唐婉的声音就从身后响起。
“林山!你你还算是人吗?”
唐婉披头散发地从背后冲了过来。
和记忆中的印象大不相同,她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二十岁一样。
憔悴干瘪,脸颊向内凹陷出深窝,披头散发的样子像极了深渊索命的女鬼。
每走一步,身下就流出一滩淅淅沥沥的鲜血。
唐婉怒吼着扒上爸爸的身体。
“为了给你生儿子我把自己折磨成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居然打算把我甩了?”
“休想!这辈子你都别可能甩掉我!”
唐婉越说越急,开始口不择言:
“别忘了你上辈子做过的事情!为了巴结上沈首长你都做了什么!”
“我们两一起杀了沈竹心和沈雪...”
话没说完,爸爸就捂住了唐婉的嘴。
他疾言厉色:
“闭嘴!你疯了!你在胡言乱语!”
爸爸惊慌地看向姥爷,额头直冒冷汗:
“这些话都是她瞎编的。”
“竹心,别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我会用我的全部去补偿你。”
妈妈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爸爸,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妈妈退后一步,将我护在她身后。
“林山,别做梦了。”
“你就是个从里到外都烂透了的人渣。”
“早点去死,才是对我的补偿。”
赶来的警卫们上前,将爸爸和唐婉拖走。
逐渐消失的身影里,只留下阵阵不甘心的怒吼:
“沈竹心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他猩红着双眼:
“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
13.
爸爸被警卫们带走后,我和妈妈回归到了正常的生活。
妈妈在姥爷姥姥的陪伴下,逐渐从那段不堪的婚姻里走出。
一改从前的阴郁低沉,变得活泼开朗。
还时常跟着姥爷,去部队里参观学习。
有时,也带着我一起去。
她有些羞涩地开口:
“妈妈从小的愿望就是像你姥爷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现在好不容易回家,有机会能实现愿望,我想努力去试一试。”
“小雪,你会支持妈妈的对吗?”
我连忙点头答应。
我比妈妈更希望她能够实现愿望,找到自己的自由。
可就在我们散步回家时,脑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痛击。
眼前瞬间陷入昏暗。
再睁眼,爸爸狞笑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牵着捆着我和妈妈的绳子,拖着我们往高山悬崖的方向走去。
唐婉一瘸一拐地跟在身后。
笑得同样残忍:
“只要你们死了,我们就能再一次重生。”
“这一次,人上人的机会是我们的。”
我猛然扭头,看向一旁昏迷的妈妈。
她已经醒了过来。
在一片颠簸混沌中,她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递来一块锋利的石块,用手在我掌心写下两个字。
“别怕。”
不知道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多久,爸爸和唐婉终于拖着我们到达了山顶。
他掐住妈妈的脸,肆意狂笑:
“沈竹心,你不是很狂吗?现在怎么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别以为自己仗着有个首长老爹就肆无忌惮,我还有机会翻盘。能重生一次,我就能重生第二次。”
“只要按照上辈子的方法杀了你们,就一定能成功重生!金钱!权力!女人我全都要!”
唐婉也凑了过来。
她狠狠揪住我的头发,逼我不得不把身体折成90度:
“死丫头,只要你死了,我的儿子就能回来。”
“睁开眼,好好看看你妈这个臭婊子是怎么死的!”
我瞪大眼睛。
看着妈妈被爸爸拖到悬崖边。
就在爸爸松开绳索,准备把妈妈推下悬崖的时候,妈妈身上的绳索猛然断裂。
她扭过身,绷紧了全身的肌肉朝爸爸扑过去。
双腿绞住爸爸脖子,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妈妈朝我大喊:
“小雪,就是现在!”
我用力拿着石片割破绳索,朝唐婉的方向扑去。
利用我在部队里学到的防身术,抬脚朝她最脆弱的膝盖窝踢去。
唐婉没料想到我会突然反击,加上她本就因为流产而身体虚弱。
她只是短暂地闷哼一声,就痛苦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爸爸那边,则是同样的痛苦的闷哼声。
妈妈喘着粗气,嗤笑道:
“林山,窒息的感觉好受吗?”
“我每天都去部队里锻炼学习去,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绝对不要死在你手里,第二次。”
等到姥爷带着人上山找到我们时。
爸爸和唐婉已经昏迷过去,被我和妈妈合力用绳子捆在了悬崖边的树上。
姥爷大步冲过来,将我们紧紧拥抱在怀里。
晨光微曦,照映在我和妈妈的脸上。
泛起柔和的金光。
我和妈妈相视一笑,紧紧地回抱住姥爷。
14.
爸爸和唐婉因为故意伤人以及绑架,被判处无期徒刑。
他们的下辈子都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了。
在入狱后的第一年,唐婉就因为流产的后遗症导致身体血崩。
不治而亡。
在她死前,她还在不断地伸手,试图将自己流出去的血塞回自己的身体。
她喃喃自语:
“这是我的儿子!儿子!”
“我儿子不要我了!你快回来,妈妈会把你生出来的。”
她死不瞑目。
爸爸听到这个消息,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继续对墙面自言自语:
“我要回去。”
“一定还有其他方法可以重生,我要回去过我的新生活。”
“我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我要回去。”
入狱的第三年,爸爸也死在了监狱里。
听姥爷说,他是自己一头撞死在墙上的。
他一边加速撞向墙壁,一边大喊:
“我明白了!只要我死了,我就能回去了!我要重生了哈哈哈!”
我淡然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花束,朝妈妈的方向跑去。
今天是妈妈正式入伍,成为一名军人的日子。
我才不要在意其他人。
妈妈接过手中的花束,低下头亲吻我的脸颊。
念念不舍地看了我一眼后,转身离开,加入大部队。
下一秒,轰鸣的掌声响起。
白鸽成群从空中飞过。
妈妈迎着晨光,踏入属于她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