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植物人老婆刚醒,就删光了我们之间所有的互动。
只留下一条最新编辑的:“最幸运的就是回头时有人在原地等你。”
配图是一张她和初恋高空滑翔时深情对视的照片。
我沉默不语。
懂事的儿子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找了老婆。
等我赶到时,他被苏晴月以不尊敬父母为由绑到蹦极台上。
我目眦欲裂,告诉她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能做极限运动。
苏晴月却与她的白月光教练十指相扣,不以为然道:“他就是被你惯坏了才这么没家教,小小年纪敢对长辈指手画脚。”
“别说我和你都没有病,他不可能会有,就算真的有,说不定刺激刺激反而治好了呢?”
她让人拦住我,冷眼听着儿子的哭喊声越来越小。
十分钟后终于大发慈悲把他拉上来。
面对儿子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地喘息,苏晴天挽着白月光扬长而去。
我顾不上恐高抱起儿子狂奔到医院。
听到他的死讯时,再也忍不住崩溃大哭,给苏家老爷子打去电话。
“安安死了,苏晴天也醒了,我欠您的恩情应该还完了吧?”
1.
苏家老爷子赶到医院时,儿子已经被送进停尸间。
他迟疑地越过我,颤颤巍巍掀开白布,挺直的脊背却在瞬间佝偻。
“怎......怎么会?安安昨天还在逗我这个老头子高兴。”
“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爷子老泪纵横,拐杖跺的地板砰砰响。
我从悲伤中回过神来凄惨一笑。
“是苏晴天,安安去找了她和祝东林,被绑着推下了蹦极台。”
每多说一个字,我的心就像被烈油反复烹烤,煎熬至极。
老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破口大骂:“畜生!”
“我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个不孝子,她不知道安安有心脏病吗?”
迎着我绝望的眼神,老爷子哑口无言。
停尸间一时陷入沉闷压抑的氛围中。
直到殡仪馆的车来把安安带走时,我才如梦初醒,疯了一样抱住他幼小的身体。
“安安没死,他昨晚还说要送我个特别的生日礼物,他不会死。”
“你们不能带走他,不能带走我的安安!”
殡仪馆的人摇头叹息,此起彼伏地对我说着:“节哀。”
我怎么节哀?
我不能节哀!
苏家老爷子见我状态癫狂,上前来拉住我。
“安安那么懂事,一定也不希望你为了他伤心。”
“更何况他从小到大住在医院接受治疗,连外面的风景都没看过,现在终于自由了,对安安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他的话让我渐渐平静下来,心好像也空了一块。
殡仪馆的车离开后,苏老爷子沉着脸吩咐身后的助理。
“给那个畜牲打电话,让她回来参加安安的葬礼,在安安的坟前忏悔。”
又在电话接通之前安抚我:“放心,爷爷一定会让她给你个交代。”
话音刚落,苏晴天不耐烦的声音就从电话里传出。
“爷爷,是不是那个废物又找你告状了?”
“他一个大男人恐高就算了,生的孩子也是废物,怎么配做我们苏家继承人?我只是为了锻炼锻炼他......”
“够了!”
苏老爷子打断她,语气疲惫地说道:“你七年没尽过当母亲的责任,以后也不需要尽了。”
“苏晴天,后天是安安的葬礼,你回来送他最后一程吧。”
苏晴天在电话里乖乖应下,转头就给我打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破口大骂。
“林时,我一个当母亲的,难道还不能给他个小小的教训?你至于告到爷爷那里吗?”
“还说什么参加葬礼,我们苏家所有的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也没见有人脆弱到死,你撒谎也不懂得找个好点的理由。”
我沉默地听着。
等电话里传来忙音时抬眼看向苏老爷子。
他声音哽咽,恨铁不成钢地感慨:“造孽!真是造孽啊!”
随后又放低姿态劝我:“林时,这七年来你尽心竭力治疗晴天,又独自一人把安安拉扯大,当年的资助之恩早已还完,但是......”
“但是爷爷真心希望你能跟晴天白头到老,再给她一次机会好不好?”
“如果安安的葬礼她没来参加,我就做主让你们离婚。”
2.
苏家靠极限运动起家。
为了饮水思源,几乎所有后代都要从小练习。
祝东林是苏晴天的教练,也是她的白月光。
只可惜七年前苏家遭逢变故,祝东林见势不对抛下苏晴天出了国,害她在高空滑翔时精神分散,摔下来全身骨折。
为了帮她治疗,也为了让苏晴天重振旗鼓,苏老爷子找到我。
哪知道婚后苏晴天不仅没有收心,反而变本加厉。
原本就没有好彻底的身体再次遭遇重创。
安安一岁时,她彻底成了植物人,躺在病床上足足七年。
这七年来我费尽心思治疗她,又尽心抚养安安成长。
以为苏晴天醒来,会放下前尘往事好好维系我们的三口之家。
没想到她对祝东林的执念这么深。
更没想到她会为害死自己的亲生儿子。
八年了,就算是石头都能捂热,苏晴天的心却始终冷硬。
我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张口正要拒绝,却在看到老人家的满目悲怆时收住了嘴。
“爷爷,我答应您最后一次。”
苏家老爷子眼眶通红的离开,我送走他,麻木地往家里走去。
打开门却看到玄关处放了一双不属于我的男士皮鞋。
隐隐约约的对话声从卧室里传来。
“晴天,这是你和林时的房间,是你们一家三口的私人空间,我在这里真的好吗?他们知道会不会生气?”
苏晴天嗤之以鼻:“什么一家三口?我苏家人人都是极限运动佼佼者,偏偏林时父子俩恐高,废物有什么资格做我的丈夫和儿子?”
话音落下,祝东林的轻笑声伴随着暧昧声响起,我浑身血液凉透。
过了许久才自嘲一笑,抬脚走回卧室。
房间里两人的兴致被打断,齐刷刷把视线落在我身上。
苏晴天不满斥责:“怪不得安安没有家教,原来你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过如此,进来之前不懂得敲门吗?”
她侮辱我已经是家常便饭,我不以为然。
偏偏苏晴天还要一再提及安安。
他死前最后一刻还在抓着我的手安慰:“爸爸,是安安不听话,不怪妈妈,你不要跟她生气。”
这么懂事的孩子,苏晴天她到底怎么忍心?
我怒上心头,狠狠一脚踹在床上,大声嘲讽:“是你们偷情过于忘我,没听见吧?”
苏晴天恼羞成怒,一巴掌重重打在我脸上。
“林时,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没有自知之明,敢这么跟我说话?”
祝东林起身心疼地替苏晴天揉着手,嘴上假惺惺劝说。
“林时,晴天正在气头上,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不是我说,安安是你的亲儿子,再怎么样也不能拿他的性命开玩笑啊。”
我看着他嘴唇嗡动,一副男主人的样子跟我说话,气急反笑。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无力感。
“苏晴天,不管你信不信,安安是真的没了。”
“你要是还有一丁点良心,就应该去他的葬礼上送他最后一程。”
无关于自己。
我现在仅仅是站在安安的角度上,希望他最后一段路有母亲的陪伴。
也算是了了一桩心愿。
许是见我表情认真,苏晴天怔住,不自觉问我:“真的吗?”
不等我回答,祝东林就嗤笑出声。
“怎么可能?”
“蹦极可是最简单的极限运动了,从没听说过有人死在这个项目上,况且我们离开时安安不是好好的吗?”
他的话提醒了苏晴天。
她脸上的担忧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愤怒。
“林时,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你要是继续这么冥顽不灵,就别怪我不给面子!”
不重要了。
什么都不重要了。
从苏晴天毫不犹豫相信祝东林时,我和她就只是陌生人。
我深吸一口气,去角落里收拾好安安喜欢的玩具,转身离开时却被苏晴天叫住。
“过几天是安安的生日,我会抽空陪他去趟游乐园,你们父子俩不要闹了。”
她日日有时间和祝东林鬼混在一起。
儿子的生日等了八年,却还要等她抽空。
我扯回被苏晴天拉住的衣角冷笑一声:“不需要。”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任凭她在身后骂我。
“没良心的东西,你最好一直这么有骨气,别到时候像个可怜虫一样跪在地上求我。”
3.
我爱苏晴天,众人皆知,她也知道。
靠在儿子冰冷的身体旁,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明明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却偏偏爱上不该爱的人。
害了安安,也蹉跎了青春。
无声落泪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屏幕上苏晴天三个字让我的心不自觉漏掉一拍。
我抱着仅剩的一丝期待接起,结果却大失所望。
苏晴天怒吼着质问我:“林时,东林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指责来的太快,我愣在原地。
反应过来后却更加讽刺。
自离开家后我就待在殡仪馆连门都没出,怎么可能会对祝东林做什么?
这根本就是他用的苦肉计。
解释的话到了嘴边,我又不自觉咽下。
连安安去世的事情她都不肯信,又怎么会信我的解释?
咽下心中的苦涩挂断电话,苏晴天却再次打回来。
她语气不善的威胁:“林时,我不管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半个小时内必须到医院给东林道歉,否则......你父母的骨灰就别想要了。”
“你说什么?”
我目眦欲裂,跑到存放父母骨灰的地方,发现那里早已空无一物。
“苏晴天,我父母的骨灰在哪里?”
咬牙切齿问完这句话,我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再也忍不住嘶吼出声。
“你水性杨花害死安安,现在又连我父母都不放过。”
“苏晴天,你何至于此!”
苏晴天却半点都听不进去,仍旧不管不顾道:“你明知道东林是滑翔伞教练,还要派人打断他的腿。”
“林时,这就是你害人的代价。”
“你错了苏晴天,这不是我害人的代价,是我爱你的代价。”
嘶哑着嗓音说完后,我起身往医院赶去。
入眼却是苏晴天坐在病床前,精心照料祝东林的一幕。
她看见我立刻皱起眉头,高高在上地指责:“林时,给东林道歉。”
“我父母的骨灰呢?”
我没有理会她说的话,双眼紧盯着苏晴天。
她眼里闪过心虚,一边从床头柜拿出骨灰,一边教训我。
“你急什么?给东林道完歉我自然会还你。”
“好。”
事已至此,尊严跟父母的骨灰比起来不值一提。
我不再犹豫,朝祝东林的方向低下了头:“对不起。”
话说完,胸腔的血没忍住从唇角溢了出来。
苏晴天脸上闪过担忧,抬起脚却被祝东林拉住。
“晴天,我的腿又疼了,你帮我看看好不好?”
在两个人中间做选择,苏晴天从来毫不犹豫。
祝东林看着为他忙前忙后的苏晴天,朝我挑衅一笑。
可我早已经不在意了。
在一旁等他们忙完,我冲苏晴天开口:“骨灰能还给我了吗?”
她愣愣地点头,抱着骨灰朝我走来。
路过祝东林时,他却突然大叫着伸出手。
我瞪大眼睛,用生平最快的速度移动,却仍然没有在骨灰罐掉落前接住。
父母的骨灰化为尘土随风扬起,也带走了我心中唯一的留恋。
“苏晴天,我们离婚吧。”
话说完,天边升起一缕霞光。
到了送安安离开的时候了。
我毫不犹豫转身,洗漱得体后去了殡仪馆。
苏家老爷子短短几天像是老了十几岁,原本的精神头也消失无踪。
强撑着祭奠完安安后,他颤颤巍巍递到我手上一份离婚协议。
“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安安。”
“林时,谢谢你为苏家做的一切。”
我深深鞠了一躬,坐上去国外进修的飞机。
苏老爷子从墓地离开后,却径直找到医院,二话不说让人把祝东林打了一顿。
“我绝对不会允许你进我苏家门,要是还敢在晴天身边搬弄是非,别怪我要了你的命!”
祝东林吓破了胆不敢说话。
苏晴天却不依不饶,挡在他面前跟苏老爷子对峙。
“爷爷,东林是我爱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对他?”
“你爱的人?”
苏老爷子冷哼一声,把安安的死亡报告甩到她脸上。
“你爱的人就是撺掇你杀死自己儿子的凶手吗?”
第2章
4.
“什么撺掇?什么杀死自己的儿子?”
“爷爷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苏晴天想解释,说安安没有死,这一切都是林时因为嫉妒设计的阴谋。
可看着手上那份死亡报告,她怎么也说不出话。
“爷爷,安安怎么会死呢?一定是你生我的气,想要惩罚我对不对?”
“我知道错了,你让安安回来吧,我答应陪他过生日的......”
苏晴天声音颤抖,心里的恐慌也越来越严重。
她抓住爷爷的手,希望爷爷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开玩笑的。
可苏老爷子却把她重重甩开,呵斥道:“你还记得安安是你的儿子吗?”
“苏晴天,你昏迷七年,从未对安安尽过一丝一毫的责任,好不容易醒来,第一件事也不是关心他,而是要了他的命。”
“你怎么配做一个母亲?!”
毫不客气地斥责让苏晴天愣在原地。
她想起安安独自一人来找她时,藏在宽松衣服下的瘦弱身形。
她当时嗤之以鼻,嘲讽他:“娇生惯养,八岁了还挑食,长得像个小土豆一样。”
想到安安当时的难过表情,苏晴天像是吞了一万根针般疼得喘不过气。
难道他不是因为挑食,是真的生病了吗?
“爷爷,林时说安安有先天性心脏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为母亲对自己的孩子一无所知。
苏晴天问出这句话时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职。
她鼻头酸涩,恨不能回到当时多看安安一眼。
可苏老爷子却只是叹息一声,又交给她零一分文件。
“我已经做主让你和林时离婚了,这是离婚协议书,你收起来吧。”
沉浸在伤心中的苏晴天骤然抬头,满脸震惊。
“爷爷,林时他怎么可能跟我离婚?您是不是......弄错了?”
八年前林时只是个刚毕业的穷小子,费尽心机入赘到苏家才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
他怎么会舍得放弃?
“而且......而且林时很爱我,他说过想和我好好过日子的,怎么可能离婚?”
苏晴天心烦意乱,不停的找着各种理由自欺欺人。
苏老爷子失望透顶,看着躺在地上的祝东林冷笑。
“当初苏家有难,他跑的比谁都快,你两次受伤都是林时陪在身边,可你呢?”
“你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这个男人,害死自己的儿子,毁掉林时父母的骨灰,晴天,再多的爱也是会消磨完的。”
苏老爷子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话却像当头棒喝砸在苏晴天心上,让她陷入回忆里无法自拔。
地上的祝东林等苏老爷子一走,立刻故技重施。
“晴天,我的腿好痛呀,身上也好痛,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流血了?”
往常一见他这样,苏晴天就急得什么都顾不上了。
可这一次,她却冷眼看着祝东林没有反应。
“林时从来没喊过疼,就连八岁的安安被吊在空中,都没有说过害怕。”
见她一而再提起林时父子俩,祝东林生气质问:“晴天,你说过要跟林时离婚嫁给我,现在不是正好吗?难不成你又后悔了?”
苏晴天是想过和林时离婚。
可她没想到会是林时先提出来,也没想过自己的心里会这么难受。
心烦意乱间,她随口跟祝东林说了句:“结婚的事情再说吧。”
转身一路疾驰回到了家。
5.
颤抖着手打开门后,苏晴天如释重负。
“我就说嘛,林时那么爱我,怎么舍得离婚?”
小声自言自语后,她用从未有过的温柔神色喊着林时的名字。
可是客厅没有,厨房没有,卧室没有......
找遍了整个家,都没有林时的踪影,苏晴天越来越慌。
在看到安安父子俩写给她的信被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时,她无力的跌坐在地上,眼泪汹涌而出。
植物人七年,并不是什么知觉都没有。
苏晴天每天都能听见安安在她床头说话。
“妈妈,我今天偷偷吃了汉堡,爸爸知道后很生气,你赶紧醒来哄哄他好不好?”
“妈妈,爸爸终于同意我和别的小朋友一起上学了。”
“妈妈,我考了第一名,为什么还是没有人喜欢我?他们都不跟我玩。”
“妈妈......妈妈......”
孩童稚嫩的声音回响在耳边,每一句都是对她这个母亲小心翼翼地期待。
可她呢?
苏晴天记起,自己当初烦透了这个孩子。
她在心里恶毒的回答了无数遍。
“你活该,被打一顿才能长记性。”
“傻子都该上学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没有人跟你玩,还不是因为你不合群?”
未说出口的话在醒来后变成了怨气,那个孩子来找她时,苏晴天厌恶皱眉。
他似乎感受到了,只字未提自己,只是小心翼翼地求她。
“妈妈,你能不能回家陪陪爸爸?”
她讨厌一个孩子竟然管的这么多,恰好祝东林提议,让安安学习蹦极。
苏晴天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那个孩子至死都没有怪过她。
那是她十月怀胎,血脉相连的孩子啊!
苏晴天放声大哭。
哭够了,她被良心的谴责驱使,开车去了安安的墓地。
墓碑上他笑容明媚,仿佛在一声声呼喊着:“妈妈。”
苏晴天抬手抚上安安的照片,这才意识到她的儿子真的再也回不来了,哭的肝肠寸断。
一声声对不起响彻在墓园。
在那里从白天呆到黑夜,苏晴天精神恍惚地回家,想要和林时谈谈。
可那盏从前为她而亮的灯此刻却没有亮起。
林时没回来。
苏晴天心里涌出这样的想法,慌忙拿出手机打电话。
可电话那头只有客服冰冷机械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连好几个都是这样的回复。
苏晴天精疲力竭,靠在车上缓了好久,才重新回到医院。
她找到前台的护士询问林时的去向。
护士看着她却眼神怪异:“林医生早就辞职了,您作为他的太太不知道吗?”
苏晴天脸上青红交加,不是气的,是羞的。
她确实对林时关心颇少,除了他是医生以外一无所知。
讪笑着正要离开,祝东林却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拦住她。
“晴天,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等的都要饿死了。”
“今晚吃什么?我想吃那家佛跳墙,要不你让人赶紧去买?”
明明祝东林和从前一样,苏晴天今晚却只觉得他聒噪。
拉下脸来呵斥:“你一个大男人事情怎么这么多?想要什么不能自己做吗?”
她说完瞪了祝东林一眼就离开。
疾驰到苏家老宅,准备求爷爷告知林时的下落。
6.
苏家老爷子沉默不语。
看了苏晴天很久很久,才缓缓开口:“晴天,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以后爷爷也不管你了,你喜欢祝东林,就挑个日子和他结婚,只要不把苏家的生意给他插手就行。”
唯一的重孙去世,苏老爷子心力交瘁,什么都不想管了。
苏晴天见白天还坚决反对她和祝东林在一起的苏老爷子松口,心底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慌张。
“爷爷,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找到林时,和他好好谈一谈。”
“求您告诉我林时的下落。”
苏晴天毫不犹豫地跪下,态度虔诚。
苏老爷子见此却更加头疼。
“你已经因为自己的固执害死了安安,还要因为自己的固执再去打扰林时的生活吗?”
“你说你想找他谈谈,可他的态度很坚定,此生并不想再见你,你还不明白吗?”
话音落下,苏老爷子在佣人的搀扶下回了房。
随着一盏盏灯关掉,苏晴天彻底没了希望,呆在原地黯然垂泪。
另一边祝东林见她态度改变,急忙打电话试探。
“晴天,你在忙吗?怎么没有到医院陪我?我很想你......”
苏晴天沉默了许久,平静说道:“东林,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了,我是有丈夫有儿子的人。”
“你儿子已经死了!”
情急之下,祝东林口不择言,说完后他就后悔了。
可这话不知道怎么刺激到苏晴天,她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去医院揪住祝东林的衣领。
“你再说一遍?我儿子怎么了?”
“祝东林,当初要不是你提议让安安蹦极,我又怎么会做这种事?这一切都怪你!”
人做了自己接受不了的事情,总会下意识推卸责任。
苏晴天也不例外。
她追悔莫及,把儿子的死全怪到祝东林头上,疯了一样打骂。
祝东林一开始还受着,被打疼之后,抓住苏晴天的手就把她甩在地上。
“你疯了吗?”
“当初不是你说林承安没家教要惩罚他吗?现在装什么圣母?”
“还是说你也想学别人那一套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幡然醒悟的做派,苏晴天,你不觉得自己虚伪吗?”
毫不留情地辱骂戳破了苏晴天最后一层伪装。
她再也不能自欺欺人,往后余生都要活在痛苦和愧疚中。
......
苏家发生的事情我全然不知。
下飞机后就被国外生物科技公司的代表克里斯接去参加聚会。
席间,他频频感慨:“我邀请了你八年,你终于来了,林,我可真是太高兴了。”
毕业时他们公司给我抛来橄榄枝。
可我为了报答苏老爷子的资助之恩,留在国内和苏晴天结婚。
又为了治疗她耽误八年。
“是我不对。”我举杯道歉:“庆幸贵公司宽宏大量,还肯收留我。”
克里斯摆手,一顿饭宾主尽欢。
饭后他提出让我休息,我却拒绝,直接去了公司。
自安安走后,我只要一停下就会想起他。
语气徒增伤悲,不如找些事情忙起来。
我快速投入工作,全身心研发治疗心脏病的药物,希望世界上能少一些像安安一样的孩子。
半年后一次研讨会上,门外却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
安保人员看着我一言难尽。
“林先生,外面有一位自称是你妻子的女人擅闯,还说不见到你绝不罢休。”
妻子?
7.
参会人员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林,从未听说过你还有妻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道了声抱歉,起身朝门外走去。
苏晴天看到我欣喜若狂:“林时,你真的在这里,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怎么能不告而别呢?”
一连好几个问题,苏晴天忙着问出口。
我笑她装傻充愣。
抬眼看过去,却见她从前保养得当的头发竟然白发丛生,像是老了好几岁。
真是报应!
我嗤笑一声,冷冷开口:“苏总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苏晴天满眼受伤,往前走的脚步停住。
“林时,我们是夫妻,你至于用这么生疏的称呼吗?”
“我早就跟你离婚了,算什么夫妻?”
从她嘴里承认和我是夫妻,是我从前日思夜盼的事情。
现在听来却怎么都觉得恶心。
我皱眉不满。
苏晴天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
“林时,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找你,想尽力补偿......”
“不需要。”
我不等苏晴天把话说完就打断,对她轻飘飘说出口的话更加厌恶。
“你补偿了,安安就能回来吗?”
“苏晴天,你要是现在就滚,我们之间还能维持最后的体面,要是非要自找难堪,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我做梦都想报仇,是安安临死前的话无数次劝住了我。
可现在,苏晴天竟然还自以为是地往我跟前凑。
真以为我是从前那个林时吗?
我说完就返回研讨会现场。
苏晴天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在原地没有追上来。
研讨会结束后,我马不停蹄赶回国外,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小插曲。
没过多久,讨厌的人却找上门来。
祝东林用和从前一样嚣张跋扈的态度威胁我。
“林时,我劝你离晴天远一点,否则别怪我给你好看。”
“你想怎么给我好看?”
我从忙碌中抬眼,紧紧盯着祝东林。
杀子之仇涌上心头,恨不能把他剁碎了喂狗。
四目相对间,祝东林从最初的怔愣中回神,看着我气急败坏。
“你装什么装林时?不过就是个连老婆孩子都留不住的废物,我会怕你吗?”
安安去世是有我的责任,这也是我一直耿耿于怀的事情。
可苏晴天......
我冷笑一声朝门外挥手。
从未施展过拳脚的保镖鱼贯而入,对着祝东林拳打脚踢。
惨叫声不绝于耳。
终于让我一直压抑的心放松了几分。
把祝东林赶走后,我没了工作的心思,回家闷头就睡。
醒来后给克里斯打去电话。
“国内的研讨宣传我去。”
一直逃避不是问题,我总要面对苏晴天,面对祝东林。
安安的死也必须有个交代。
流程商定后,我坐上了回国的航班,在安安的墓地附近租了套房子。
苏老爷子得到消息,亲自上门邀请我去家里吃饭。
我不好拒绝,时隔八年又和苏晴天坐在一张桌子上。
她褪去从前满身骄傲,搓着手不安地给我夹菜。
“林时,这是你最爱吃的菜,多吃点。”
苏老爷子也打圆场:“这是晴天知道你要来,亲手做的,快尝尝。”
安安在时,常说想吃妈妈做的饭。
可他直到死都没吃上。
“苏晴天,你知道安安爱吃什么吗?”
8.
她脸上的笑容顿住。
苏老爷子脸色也灰败下来。
“是我们苏家对不住你和安安,但是林时,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往前看啊。”
罪魁祸首身体健康的活在这世上,我怎么能心安理得。
这顿饭吃的味同嚼蜡,不过十分钟,我就起身离开。
苏晴天追上来,抓着我的手恳求:“林时,我真的知道错了,和祝东林也已经说清楚,你就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可以啊。”
我轻飘飘地说完,苏晴天眼中溢出兴奋的光芒。
“除非你死,或者祝东林去死。”
后半句话让苏晴天眼中的光迅速熄灭。
她后退两步,惨笑着捂住脸,冲我大吼大叫。
“你以为我不难过吗?安安也是我的孩子!”
“自他去世后,我无时无刻不活在痛苦和愧疚中,夜夜不得安睡,做梦都是那孩子叫我妈妈的样子。”
“我亲手害死他,愧疚远比你这个当父亲的更重,可是我能怎么办?”
“我也是被骗了啊!”
......
从苏晴天断断续续的描述中,我这才知道,祝东林骗她说自己当初是被我联合苏老爷子赶走的,为的就是自己上位。
苏晴天信以为真,把我当成了拆散鸳鸯的罪魁祸首,醒来后迫不及待去弥补他。
也因此,对于和我生的安安少了几分耐心。
“我已经让人把祝东林打了个半死,他的工作也没了,林时,你还让我怎么办?”
她情绪激动,直到现在还妄图推卸责任的行为更是让我气急,嘶吼着反驳。
“不够!”
“根本不够!”
心中愤恨宣泄,我用手指着苏晴天咬牙切齿道:“你们都该死!”
“安安他还那么小,还有大把美好的人生没有体验,甚至......甚至他再等一年,我就能把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的药物研究出来。”
“你知不知道安安原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啊?”
我的怒吼吓到了苏晴天,她愣在原地,眼泪扑簌簌的流。
“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重复呢喃着这句话,苏晴天无力地退后。
夜晚辗转反侧时耳边却不停回想起林时说的话。
只要一想到儿子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却在等待的最后阶段被自己毁掉,她就压抑的喘不上气。
天亮时,苏晴天做了最终决定。
她把自己在苏家所有的股份整合,无条件转让给林时。
又把两人的夫妻共同财产也划分到林时名下,自己净身出户。
做完这一切后,苏晴天把那份压在抽屉里的离婚协议书拿出来,签下了名字。
从此以后,苏晴天与林时再没有任何关系。
叫秘书帮忙把这些都送到林时那里之后,苏晴天给祝东林打去电话。
对方自信的声音立刻传来。
“怎么样晴天,后悔了吧?”
“我就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找我,一直在等着你呢。”
苏晴天心如刀割,此刻才彻底认清自己执着了多年的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她调整心情,装出被祝东林猜中的样子。
“最了解我的人永远都是你。”
祝东林打消疑虑,在苏晴天约他出门时毫不犹豫答应。
“晴天,既然是道歉,你总要有些表示吧?”
充满暗示意味的话在屏幕那头响起,苏晴天平静嗔笑。
“当然有。”
她把地点约到了当初安安蹦极的地方。
换好衣服在上面等着祝东林。
在他过来时开口提议:“东林。我们一起蹦极吧。”
9.
祝东林不疑有他。
这里的所有设备他几乎都了如指掌,每次和苏晴天见面也大都在这里。
绑上安全设施后,毫不犹豫地俯冲下去。
自由的感觉让他松弛,看着上面的苏晴天挥手欢呼。
“晴天,你快下来呀。”
苏晴天笑容明媚,笑着笑着却泪眼婆娑。
“祝东林,安安的死我有责任,你也有责任。”
“现在你先走一步,我随后就来。”
她说罢,在祝东林惊恐的眼神中弯下了腰。
锋利的美术刀在牵引绳上划动,每多一下,苏晴天的心就轻松几分。
祝东林拼命挣扎,越挣扎,下落的速度越快。
他不敢地闭上眼,怒骂苏晴天:“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苏晴天不以为然。
做完这件事后,张开双臂想要一同跳下去,却察觉到自己被人抓住。
“林时?”
......
收到苏晴天让助理送来的各种文件后,我意识到不对。
等助理查出她的行踪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想和祝东林同归于尽。
可是安安曾说过,他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活得长长久久。
我不能让苏晴天死。
千钧一发之际,我拉住苏晴天的衣角。
她动作顿住,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林时,你原谅我了是吗?”
“永远不会。”
我冷冷说完,苏晴天自嘲一笑,迫不及待地表示:“哪怕我给安安报了仇吗?”
“哪怕你给安安报了仇。”
不论做什么,我的安安都回不来了。
又谈何原谅?
把苏晴天扯下地面后,我拿出手机报了警。
她怔怔地陪我坐在原地,心平气和问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
“你可以去死,但不能打着安安的名义。”
我冷冷说完,迎着苏晴天诧异的目光认真开口:“一项故意杀人罪,就足够你偿命了。”
或许是知道了她的结局,我此刻的心情竟然异常平静。
挑着苏晴天问的问题,给她讲了些安安小时候的事情。
警察来之后,她没有反抗,笑着跟对方离开。
临走时回头笑着跟我说:“如果能见到安安,我一定会好好弥补他。”
“但我最希望的,还是他不要再见到我这个母亲了,是我不配,还有......”
“林时,对不起。”
她深深地朝我鞠了一躬,满眼真诚。
苏晴天审判前一天,我做梦梦到了安安,他身体健康,和同龄人玩的开心极了。
见到我满脸兴奋地跑上来:“爸爸,我交到了好多新朋友,他们都围着我转,还说要去咱们家里看你和妈妈。”
我不知道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多年期盼终于成真。
但安安此刻的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一觉睡醒,我把被眼泪洇湿的枕头洗干净,去了法庭。
因为故意杀人且祝东林死亡,苏晴天毫无疑问被判处死刑。
苏家老爷子心梗住进了医院,偌大的苏家后继无人。
他把股份全部转让给我后,去了寺庙不再过问世事。
而苏晴天,执刑前一天,我把安安当初用拼音写的日记本送了过去。
她哭着看完日记,带着安安曾经最美好的祝愿离开。
从此清风明月,世间的路,只剩我一个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