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为从小喝牛奶长大,所以我身体比任何同龄人都成熟。
18岁那年,弟控的姐姐怕我被人骗了身子,委托她的好闺蜜照顾我。
结果见面的第一次,女人就盯着我胯下的硕果没挪开眼睛,缠着我要了一次又一次。
从那以后,白天她是我的上司,晚上我是她的私人助理。
整整四年的地下恋,我被塑造成她最喜欢的样子。
四年后,她前未婚夫回国,她从床上抽身匆匆去机场接他。
我强忍着难堪追去机场。
明明一个小时前,女人柔软的身体还缠在我身上。
此刻却当着我的面,被另一个男人搂在怀里:
“顾墨宸,四年前是你趁我酒醉爬上我的床。”
“现在这样无理取闹,真的很没意思。”
她看男人的眼神如此温柔,看我时的嘲笑也格外认真。
我也觉得挺没意思的,低头发信息告诉姐姐,让她帮我答应温家的联姻。
然后抬眼笑着回她:
“好啊,那就再见吧。”
01
姐姐的电话很快打过来。
手机那头,她还在欣慰我终于放下了喜欢多年的神秘女人。
却不知那个让我在感情中死去活来的人,就是她最好的闺蜜——江晚栀。
结束通话,我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离职报告,走向人事部。
流程却卡在了最后一步。
“顾助理,如果你想一个星期内就离职的话,需要总裁的签字批准。”
江晚栀,又是她。
我连最后的离开,都无法绕开她。
我捏紧了手机,走到无人的走廊尽头拨打了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无人接听的时候,电话通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传了过来。
“喂?找阿栀吗?她在洗澡......”
阿栀,洗澡。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刺进我的心脏。
可我的声音却异常平静:“不用了,谢谢。”
不等对方再说什么,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毫无血色的脸。
可没过两分钟,手机又急促地震动起来。
我盯着“江晚栀”的名字看了几秒,才滑动接听。
“找我有事?”
电话里,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可昨天晚上,她还躺在我的身下,一遍遍地轻唤我的名字。
我攥紧了离职报告,指节泛白:
“江总,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才能走流程。”
江晚栀“嗯”了声,随即像是又想起什么,说:
“对了,晚点回去一趟。把你留在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他要搬过来住了。”
“西郊那套公寓空着,你可以搬过去。我毕竟答应过以宁,要照顾好你。”
四年前,她醉酒把我拉上床,施舍给我“床伴”的身份。
四年后,她又借着“好闺蜜”的名义,施舍给我一处住所。
她面面俱到的处理方式,让我觉得可笑,又没意思极了。
我笑笑:“不用了,江总。我是成年人了,可以照顾好自己。”
更何况,等她在离职报告上签完字,交接完最后的工作,
我这荒唐的四年,就都结束了。
我也要娶妻了。
02
在酒店睁眼到天亮,我却觉得比在江晚栀身边醒来的任何一个清晨都要清醒。
叫了车回到住了四年的别墅,推门而入的瞬间,我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曾经黑白灰配色的房间处处被暖色覆盖。
我求了江晚栀一个月都没能挂上一张合照的玄关,此刻也被改造成了她和宋知言的照片墙。
“阿言喜欢这样。”
江晚栀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见我看向她,她脸上露出一丝苦恼。
“昨天他来了,看到你的东西有些不高兴。”
直到我被她带到杂物间,我才明白她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角落里,我全部的行李像是一堆垃圾,被胡乱地堆着。
江晚栀送我的劳力士手表,被踩得看不出样子。
一对我们亲手制作的马克杯,被摔得七零八碎。
江晚栀叹了口气。
“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扔了吧,回头需要什么,我再赔你新的。”
不值钱吗?
我看向狼藉中一个彩色的玻璃罐。
罐子的盖子碎了,露出里面我暗恋她时亲手折出来的千纸鹤。
一共1001只千纸鹤,每一只都藏着我曾经不敢宣之于口的爱意。
我捡起那个碎裂的玻璃罐,把散落的千纸鹤连同那些坏了的礼物一起,扔进旁边的垃圾箱。
江晚栀的眉头瞬间拧紧。
我却笑了笑:“江总说得对,不值钱的东西,脏了坏了,就该扔掉。”
包括我那愚蠢的、不合时宜的感情。
我不再看她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低头拿出一直放在包里的离职报告。
“江总,这是我的辞职......”
话未说完,江晚栀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宋知言的声音在安静的杂物间听得异常清楚。
“阿栀,外面下雨了,你快来接我。”
江晚栀脸上的情绪瞬间敛去,她看也没看我手里的文件,直接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
“你自己打车走吧,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江晚栀驱车离开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别墅位于半山腰,根本打不到车。
我只能打着伞,顶着风往山下走。
突然一个趔趄,脚下一滑,我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传来火辣辣的疼。
我顾不上伤口,只紧紧地抓着装着离职报告的包。
它要是湿了,我还要再找一次江晚栀。
我不想再和她有牵扯。
偏偏是这个时候,一辆熟悉的白色保时捷从远处驶来。
车子经过我时,没有丝毫减速,水花溅到我身上,增加了几分狼狈。
透过副驾驶的玻璃,我看到前座打扮精致的宋知言,和笑得温柔的江晚栀。
我咬着牙,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站起来。
膝盖钻心的疼,但我仍挺直脊梁,朝着与保时捷完全相反的方向,决绝离开。
03
离职报告提交后,流程只需要等三天。
最后一天,我在办公室交接工作。
手机屏幕亮起,是江晚栀发来的消息:
送一杯热水进来。
毕竟还没有正式离职,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完成。
我倒好一杯热水,敲门进到办公室的时候果然看到了宋知言。
他躺在沙发上枕着江晚栀的腿,而江晚栀正温柔地替他揉着胃口。
过去四年,我无数次替江晚栀挡酒,落了严重的胃病。
胃疼得蜷在工位上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她也只是丢给我一盒止痛药,附带一句毫无温度的“别耽误工作”。
但可笑的是,我曾经为此感动过。
我目不斜视地越过二人,将杯子放到办公桌上。
“江总,热水放在这儿了。”
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宋知言站起来,突然开口。
“等一下!”
“你是......顾以宁的弟弟?”
不等我回答,宋知言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脸也迅速肿起来。
江晚栀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震惊。
“阿言,你干什么?”
男人却瞬间红了眼眶,声音里满是委屈:
“京市顾家的大少爷!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你身边当助理。”
“你还骗我说他不喜欢你?”
空气瞬间凝固。
江晚栀复杂的目光在我身上一闪而过,而后温柔地靠进宋知言怀里。
她语气里有些无奈,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
“就算是喜欢......那也是一厢情愿。”
“毕竟我的心里,只装的下你一个人。”
宋知言脸上闪过一抹得意,他抱紧江晚栀,恃宠而骄道:
“那你把他开除!我不想再看见他!”
江晚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一瞬间的犹豫。
宋知言见状,拿起放在桌上的热水,只一瞬,他就尖叫着把水泼到了我身上。
“啊——阿栀,好烫!”
看着他泛红的指尖,江晚栀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她冷冷地注视着我,全然忽略了我裸露的胳膊上烫伤的皮肤。
“顾墨宸!你跟了我四年,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是故意针对阿言吗?”
不等我解释,江晚栀就叫来了秘书。
“林秘书,顾墨宸工作失误,扣掉他这个月的工资和奖金!下周员工大会,全公司通报批评!”
林秘书飞快地看了一眼我狼狈的模样,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是江总,顾助理他......已经离职......”
04
秘书话落的瞬间,宋知言突然叫起了疼。
“阿栀,既然你这么护着这个助理,那我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江晚栀瞳孔一紧,顾不得秘书说了什么,死死抱住宋知言。
“阿言不要!”
她冰冷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在我身上:
“顾墨宸,再有下次,你就给我滚回京市!就算是顾以宁亲自来求情都没用!”
手上的伤疼得让我冷汗直流,声音却异常平静:
“你放心,我不会的。”
江晚栀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明显一怔。
她没再说话,一把拉住宋知言。
“走,去医院。”
视线又扫过我被烫红的皮肤,她眉头拧得更紧。
“你也跟着一起!”
担心伤口感染,我沉默地跟上。
坐进后座,手机震动,是江晚栀发来的消息。
【刚才是我太着急了,但我已经失去过阿言一次,不能再失去他第二次。】
【你如果生气的话,我会补偿你。】
我看着这行字,再看着前排对宋知言嘘寒问暖的江晚栀,觉得可笑透顶。
指尖一点,我直接拉黑了江晚栀。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联姻对象的好友申请。
温若蘅......说起来我和她有过一面之缘。
深吸一口气,我点了通过。
车子停在医院急诊门口。
刚推开车门,一辆车突然从侧面疾驰而来。
江晚栀几乎是本能地将宋知言护在怀里。
我被带得踉跄了一下,跌进了一旁的花坛。
再起身时,我就看到江晚栀神色紧张地带着手背擦伤的宋知言往急诊大厅里冲。
“这位先生,你的胳膊在流血,赶紧去包扎......”
身边的陌生人递给我一块干净的帕子。
我捂住伤口道了谢,没有一丝犹豫,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
车辆启动,朝着没有江晚栀的方向驶去。
......
与此同时,江晚栀安顿好宋知言,想起同样受了伤的我。
她找护士要了一支烫伤膏,问:
“跟我一起的来的另一个男人呢?他叫顾墨宸,在哪个病房?”
护士翻了翻记录,摇头:
“不好意思女士,我们没有叫顾墨宸的患者登记。”
江晚栀愣住,捏着烫伤膏的手紧了紧。
手机铃声响起,是顾以宁。
刚接通,姐姐暴怒的吼声就冲了出来:
“江晚栀!你他妈就是这么照顾我弟弟的?竟然让他搞了一身伤!”
江晚栀拧着眉头,下意识认为我去找姐姐告状了。
她语气沉了下来,满是不悦:“他在你旁边?让他接电话。”
“接个屁!”
姐姐看了一眼被堵在机场的我,声音带着些许的愤愤不平:
“想赔罪的话,两天后墨宸结婚,你这个当姐姐的,必须到场!”
第二章
05
放下电话,江晚栀的思绪在“结婚”二字上久久没有回过神。
我要结婚了?
一直追在她身后,像个影子一样的我,竟然要结婚了......
那一刻,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是终于摆脱了我的开心,还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江晚栀就这样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在病房等了半天也没能等到她的宋知言走出来,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才回过神来。
“阿栀,你怎么了?”
江晚栀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从没觉得我和宋知言像。
第一次见我时,我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男孩,
我站在顾以宁身后,认真地听她们吃瓜逗乐。
她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乖巧。
后来我大学毕业,执意要留在海市。
顾以宁托她照顾我。
那时候顾以宁是怎么说的来着?
是墨宸在这里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他是为了她留下来的。
江晚栀对我的印象,就成了勇敢追爱。
再后来宋知言出国,她伤心之余借酒消愁,和我意外滚到了床上。
她看着眼睛红的像只兔子一样的我,说不出什么重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抱歉。
最终只是说一句: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昨晚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我不想因为你,失去以宁这个好闺蜜......”
可我抓住了她的手,像是用尽毕生最大的勇气问她可不可以给自己一次机会。
那一瞬间,江晚栀突然发觉,原来我喜欢的那个人,是她。
所以,我才会在她和顾以宁打羽毛球的时候送上两瓶温水。
所以,我会成为顾以宁身边的小跟班。
所以,在昨天晚上她把我拉上床的时候,我没有拒绝。
江晚栀不想继续这样的错误,可那时我看着她的眼睛很亮,让她狠不下心拒绝。
她就这样默许了我和她之间见不得人的关系。
无数个深夜醒来,她看着睡在身边的我,也会想说一句我“傻”。
怎么会有人爱到这样卑微呢?
可偏偏真的有人。
而被爱的对象,还是她自己。
江晚栀悄悄藏起了那支治疗烫伤的药膏。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把它给宋知言。
她拉住宋知言的手,问:“还疼不疼?”
可话出口的瞬间,她竟然也分不清究竟是想问谁。
06
第二天一早,江晚栀带着宋知言回了家。
黑白灰搭配的布局早就变了样子,每天清晨我插进花瓶的一枝玫瑰也早就枯萎。
宋知言坐在客厅地沙发上,噘着嘴撒娇似的说:
“阿栀,我想吃你亲手做的早餐。”
可是,我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她。
或者说,我从来没有要求江晚栀为我做过什么。
我总是默默地接受着她安排过来的一切。
不管是工作,还是随时发泄来的情欲。
想到这些,江晚栀心里突然升起一抹烦躁。
偏偏宋知言此时还在喋喋不休。
“阿栀,我又看上了一款新的窗帘,浅灰色的......”
“沙发也换一款新的好不好?还有......”
江晚栀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有些敷衍地回复宋知言:
“都随你,我要去公司了。”
说完,她不顾宋知言在身后大喊大叫,决绝地开车离开。
办公室里,木质的办公桌上没有她已经习惯的面包牛奶。
抽屉里,我备好的卫生棉也早就空包。
她招呼秘书送来一杯咖啡,喝进嘴里的时候觉得牛奶喝咖啡的比例哪哪儿都不对。
“怎么咖啡的味道变了?”
秘书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说:
“之前您的咖啡都是顾助理冲的......”
又是我......
江晚栀第一次觉得,原来我早就融入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她长舒了一口气,又问秘书:
“顾助理什么时候回来?”
秘书一怔,有些不明所以:
“江总,顾助理已经离职了,您亲自签的字啊......”
“轰”的一声,江晚栀想起了那天在家里我让她签的那份文件。
顾以宁也适时发来我和温家大小姐的婚礼邀请函。
那一瞬间,江晚栀才发觉:
我彻彻底底地离开她了。
我也真的不要她了。
可她好像后知后觉,爱上我了......
07
婚礼T台上,我与温若蘅在宣读着结婚誓词。
司仪将话筒递给我,问我是否愿意娶温若蘅时,一阵躁动从门口传来。
“他不愿意!”
江晚栀一脚踢开了礼堂的大门,大步流星朝T台中央走来。
一身白色的纱质长裙,比温若蘅还像新娘。
“墨宸,跟我走,我不喜欢这个玩笑。”
她眉眼深邃,紧紧的盯着我。
“我没跟你开玩笑。”
“如你所见,我要结婚了。”
我看向她时,露出我无名指上戴的钻戒。
江晚栀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的时候,台下的姐姐冲上来拽住了她。
“晚栀,你发什么疯?今天是墨宸的婚礼!”
“我知道!”
江晚栀甩开她,一双幽深的眸子依旧紧紧盯着我。
“可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们在一起四年了!”
话音落下,饶是混不吝的姐姐都愣住。
她的目光在我和江晚栀身上打量,最后紧皱着眉头看向江晚栀:
“你的意思是,让我弟弟没名没分地做了四年地下情人的那个混账,是你?”
江晚栀眼底闪过浓浓的愧疚。
见状,姐姐已经全然明白。
怪不得她在机场见到我时我浑身是伤。
怪不得一向勇敢的我会答应家族的联姻。
怪不得我会在她怀里哭得那么难过......
原来,我竟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她的好闺蜜。
“江晚栀,你混蛋!”
姐姐顾不得场下的亲朋好友,一拳打到江晚栀脸上。
她也不反抗,只等姐姐的怒火发泄后,定定地看着我。
“墨宸,跟我走......”
只是一贯冰冷的语气,此时却满是哀求。
我直直的望着她,轻笑一声。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小丑。”
江晚栀的瞳孔骤然一缩,扯出一抹僵硬地笑。
“别闹了墨宸。”
“你总不能为了气我,就随便找个女人娶了。”
看着江晚栀那张欲盖弥彰的脸,我突然觉得好没意思。
我喜欢了这么多年的女人,其实也没那么好。
我嘲讽地笑笑:
“江晚栀,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为什么要气你?”
江晚栀看着我决然地神色,心底渐渐生寒。
此刻她才发现,我看向她的眼神,已经不似当初。
现在的眼睛里有淡漠、释怀、讥笑。
唯独没有当初的爱意。
江晚栀的心脏瑟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的揪起,又嬉笑着扔下。
最后像物理上的塑性形变一样,不可复原。
她的嘴角扯出一丝僵硬的笑。
其实早该预料到今天的,毕竟是她亲手把我推远的。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
一只强有力的手掌扼住了她,她抬眸时,温若蘅那张蕴满薄怒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温若蘅声音冷硬。
“江小姐,请您不要破坏我和我丈夫的婚礼。”
江晚栀直视上她,两双眼眸明暗交锋,浓浓的火药味在空气中弥漫。
许久之后,江晚栀的眼神忽闪了一下,松开了我。
她指了指身边的温若蘅,问我。
“你真的要和这个女人结婚?”
“与你无关。”
温若蘅挥了挥手。
“保安。”
“请江小姐离开。”
08
江晚栀被保安赶出婚礼现场,从来高高在上的她,怕是第一次这么狼狈。
可我无暇顾及。
满屋子的宾客在底下窃窃私语声不断。
即使我平时再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眼光,面临此情此景也会觉得有些羞恼。
温若蘅看出了我的不适,她神色认真,拍了拍我的手背,小声说道:
“放心,我来解决。”
我静下心来,只当这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江晚栀离开后,婚礼进行的很顺利。
当最后的流程走完,我和温若蘅在婚房内两两相望。
气氛有些尴尬。
“今天的事情已经压下来了,不会有人乱传的。”
“谢谢。”
“......”
沉默了许久,温若蘅摸摸鼻子,不自然的开口。
“今晚,我去次卧睡。”
我诧异的看向她,心底泛起一股莫大的感激。
还有满满的愧疚。
“抱歉,是我的错。”
我低下了头,小声的向她道歉。
那天决心和江晚栀分手的时候,我万念俱灰。
心里带着对她的几分怨念,答应了和温若蘅的联姻。
我承认我有赌气的成分,反应过来后,婚事已成定局。
我抱着“那就好好和温若蘅过日子”的心态结了婚。
但我确实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重新接受另一个女人。
是我对不起温若蘅。
“还有,谢谢你。”
温若蘅望向我时,目光如和风细雨般温柔。
“墨宸,你的过去,其实我都知道。”
我心脏一紧:“那你不介意吗,我......”
她说:“说实话,还是有一点点的。”
“但更多的是心疼,我觉得,你为了江晚栀这样,不值得。”
“谁让我喜欢你呢?”
我满脸震惊的看向她。
温若蘅她说什么?
喜欢我。
可我们,不是为了完成长辈的任务才走到一起的吗?
温若蘅被我看的红了耳朵。
“你忘了吗?我们是见过面的。”
我当然记得。
认识温若蘅的那年,我七岁,她八岁。
那时温家刚刚搬到我家旁边的那栋别墅,我对新来的温若蘅充满好奇。
倒也没有其她原因,只是觉得她长得很好看。
我屁颠屁颠的去找温若蘅玩儿,但或许是时机不对,竟然一次面都没见到过。
后来有次下雨天,我放学回家的路上遇到一群小孩围着温若蘅要保护费。
那时有着大侠梦的我从天而降,拎着一根棍子打跑了那群小屁孩。
本来以为借此机会终于可以认识温若蘅,但没想到第二天就听到她搬走的消息。
我难言的开口:
“你不会那时就......”喜欢我了吧。
温若蘅点点头,“嗯”了一声。
“你拿着棍子出现的时候,我觉得你像是大话西游里的至尊宝......”
她这样的形容,让我笑出了声。
她见我笑了,也跟着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些年,我一直有在关注你。”
“在我心中,和你结婚绝不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但我知道,你这些年其实......”
她顿了顿,望向我的眸色认真。
“墨宸,我可以等你,但别让我等太久好吗?”
我看向她,心情复杂。
我从没想过,温若蘅是真的喜欢我。
当初我为了江晚栀和家里闹翻,吵着闹着要取消两家的联姻。
温若蘅那边也只平静地回了一个“好”字。
我以为她觉得我无关紧要。
从来没想到她还有这份不敢言说的感情。
我心底的情绪更甚,沉默良久后,我给了她一个最为庄重的回答。
“好。”
她眼底似有烟花乍现,光彩照人。
我们两个对视了很久,而后,她轻轻的,虚拥住了我。
09
婚后第三天,温若蘅陪我回了家。
我妈拉着温若蘅的手左看右看。
怎么看怎么满意。
“若蘅啊,以前是我们家墨宸年纪小,不懂事。”
“辛苦你多担待他。”
“以后他要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你就跟妈说,妈替你教训他。”
对着温若蘅,我妈的眼角笑出了两道鱼尾纹。
温若蘅哂笑了一下。
“谢谢妈。”
她将目光望向我,认真说道。
“墨宸他,很好。”
“比所有人都好。”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情话搞得有些耳热。
我爸妈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若蘅啊,你们趁着年轻,赶紧要个孩子。”
“我这可天天在家盼着抱孙子呢。”
“妈......”
我有些难为情地开口。
“我,我出去透口气。”
躲躲风头。
但当我看见庭院中那个清瘦的身影时,我就有些后悔了。
江晚栀就这样站在院子里的那颗樱桃树下,神情萧索。
她见我出来,神色默了默。
“墨宸。”
她看起来很憔悴,跟我印象中意气风发的模样完全不同。
我叹了口气,知道自己难逃一番纠缠,
“什么事?”
我定住脚步,没再朝她走近。
她站在台阶下,我立在台阶之上。
她向上仰视着我。
“你我之间,要生疏到这种地步了吗?”
我轻笑了下:“没必要了吧。”
她眼底的痛苦涌现,望着我欲言又止。
几番挣扎过后,她认命似的开口。
“墨宸,如果我说我爱你的话,我们能和好吗?”
“以后我好好对你,行不行?”
我震惊的看向她。
“江晚栀,我已经结婚了。”
我伸出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露给她看。
“你想当小三吗?”
“有什么不好?”
她神色认真,一字一顿的回答我。
“只要你愿意。”
我的心脏像被锤子狠狠砸了一下。
被震得喘不过气。
我后退两步,摇了摇头。
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江晚栀了。
“我不愿意。”
江晚栀走向我的脚步猛然顿住,她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为什么?”
她都......她都这么低声下气的哄我了。
我看着她愕然的面庞,问出了几年里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江晚栀,你真的喜欢我吗?”
她被噎了一下,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转而她急切地回答我。
“当然,要不然我也不回来找你。”
“墨宸,我真的爱你。”
我摇了摇头。
“我觉得不是。”
“你来找我,只不过是觉得自己弄丢了一个听话小玩具罢了。”
什么......意思?
江晚栀有些不解。
我没看她的脸色,继续说道。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会将她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
“绝不会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不给她名分。”
“我会舍不得让她哭,舍不得让她难受。”
“爱情是个让人幸福的东西,因为我爱她,所以我开心。”
“而不是她爱我,所以我开心。”
“但这些,你都没有做到。”
“你并不喜欢我,你只是喜欢我喜欢你的过程。”
江晚栀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直到最后,她羞愧的无地自容。
“对不起,我那时一直在伤害你。”
现在对我来说,她的道歉已经毫无意义。
我想对她说的话已经对她说完,剩下的再多说也无益。
我转过身,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温若蘅。
虽然什么事都没有,可我还是没由来的心虚。
“你怎么也出来了?”
温若蘅看着我,声音很轻。
“妈让我喊你吃饭。”
我点了点头,跟她回屋。
但江晚栀拉住了我的胳膊,当着温若蘅的面,她言辞恳切。
“墨宸,我们两个真的没有以后了吗?”
我看着她苦苦追求答案的眼睛,觉得有些好笑。
突然起了些恶劣的心思。
我将宋知言回来时,她伤我最深的那句话如数奉还给了她。
“江晚栀,你现在这样无理取闹,真的很没意思。”
说完,我甩开她的手,跟温若蘅转身进了屋。
而江晚栀走后,门口的台阶上放着那天在医院拿来的烫伤膏。
药品有期限,可我对她的喜欢,早就过期了......
10
我碰了碰温若蘅的胳膊。
“你都听到了吗?”
“嗯。”
“那你是不是有点不开心了,我跟她解释了这么多。”
她莞尔一笑:“没有,跟她说开了也好。
“我知道你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的。”
不同于江晚栀时刻带有的轻微攻击性。
温若蘅就像春日里的暖阳,永远和煦。
心中的暖意再度泛起,我跟她道了句谢。
“谢谢老婆。”
“什么?”
温若蘅的身体猛地一绷。
我起了逗弄的心思,往她身边凑了凑。
“我说,谢谢老婆。”
温若蘅她脸色爆红,半天没说出什么话。
看着我戏谑的眼神,她突然加快脚步,撇下我自己进了屋。
呃,她顺拐了。
......
此后半年时间,我都刻意避开了江晚栀。
圈内好友的聚会上,总是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我和温若蘅的感情也在一天天的相处中升温。
那天她照常捧着一束向日葵接我下班。
她站在车前,渐沉的夕阳给她渡了一层淡淡的光。
我的心跳突然漏掉了一拍。
“别住次卧了。”
我和她说。
她一下子呆住,愣愣地接过我的包,愣愣地给我开车门。
又愣愣地坐上了驾驶座。
她转头看向我时,眼底光芒流动。
当晚,温若蘅抱着我不死活不撒手。
人前成熟稳重的温氏总裁,人后谈起恋爱来像一只粘人的小猫。
再听到江晚栀的消息,是姐姐告诉我的。
她说江晚栀回到海市后,要把宋知言赶回国外。
宋知言本就是为躲避国外的高利贷才重新回到江晚栀身边,自然不肯轻易答应。
他每天都去江氏旗下的公司闹,江氏集团的股价下跌,江晚栀忙得焦头烂额。
宋知言见此路行不通,竟起了狠心,趁着江晚栀下班的时候,开了一辆车朝她撞了过去。
江晚栀双腿骨折,宋知言涉及杀人未遂,被捕入狱。
如今我对江晚栀无爱也无恨,听到这些,竟然只剩唏嘘。
姐姐走后,温若蘅又粘人地缠上来。
我摸着她的下巴,戏谑的看着她:
“吃醋了?”
她委曲的点了点头。
“嗯。”
我回抱住了温若蘅的腰身,踮起脚尖。
吻在了她的唇上。
“现在还吃醋吗?”
她眼神微暗,啪的一下关上了卧室灯。
世界的喧嚣远去,我们的世界只剩彼此。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