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工友杨明带回一只灰白色的狼幼崽,还骗我们说这是一只小狗。
我告诉他,工厂宿舍不让养宠物,而且谁知道野生动物身上有没有寄生虫跟病毒,劝他把“狗”送走。
谁知这小东西能听懂人话,而且从此记恨上了我。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醒来,我眼前都是一片被用过的卫生巾,鞋里总是湿乎乎的一股子尿骚味。
直到那天我弟弟来工厂找我,那畜生趁我去车间的工夫,把他脚趾咬断了一根。
我气得抄起扳手就要打死它。
杨明死死抱住我的腰,让那畜生趁机逃了。
五年后,我高升去了市里的总厂。
高兴地回村里,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家里人。
不料推开院门的瞬间,一股腥臭扑面而来。
院子里,十几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盯着我。
领头的正是那只已经长大的狼崽子。
我爸妈和弟弟已经被这群畜生分食,四肢血淋淋散落一地。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头狼扑倒在地,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再睁眼时,我又回到了工友抱着狼崽回宿舍的那天。
1.
那双幽绿的狼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上一世被撕碎的痛感仿佛又钻进我的每一寸骨头。
工友杨明抱着那条灰白色的狼崽,贱兮兮地冲我说:
“树港,你看这小狗崽腿都瘸了,多可怜啊,咱们发发善心,在宿舍养着它吧。”
我看了一下其他室友的脸色。
都是一个村出来的老乡们,因为畏惧杨明是厂里主管的亲侄子,都缩在床铺上一言不发,用眼神疯狂暗示我快管管这事。
我盯着杨明那张得意的脸,心里发冷。
这哪是什么发善心,分明是来恶心我的。
他明明知道我小时候跟爷爷进山被狼追咬过,最怕的动物就是狼。
杨明又凑近了些:
“港子,你觉得咋样?”
我扯了扯嘴角:
“行啊,挺好的,正好我用它来克服一下童年阴影。”
说完我还摸了摸小狼崽的头。
见我这么做,杨明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其他人异口同声喊着:
“树港!”
我知道,他们是指望我这个宿舍长来拒绝杨明。
前世,我也的确这么做了。
谁知道野狼有没有狂犬病。
更何况工厂宿舍明令禁止养任何宠物。
要是哪天咬伤了人,我们这些住在一起的都得担责任。
可自从我考上技校,靠本事进厂当了技术骨干后,杨明就一直看我不顺眼。
我不让养,他偏要在床底给那畜生搭窝。
我实在忍不了,只好去找车间主任说理。
主任骂了他一顿,他才不情不愿地把狼崽弄走。
我还以为他会把小狼送去流浪动物收容站。
结果他只把小狼放在了厂区后面的小树林里,每天还偷偷带着食堂剩饭去喂。
有次我下夜班撞见他,听见他跟那畜生说:
“都怪那个陈树港装模作样,害得主任让我把你送出来,现在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这话说得我都想笑。
杨明家分明就在隔壁村,又不是远在天边。
要真想养,送回家不就得了。
我懒得跟这个性格扭曲的工友计较。
但谁能想到那畜生智商还挺高。
被杨明这么一挑唆,对我怀恨在心。
从那以后,我枕头底下总能翻出些恶心玩意。
有时是带血的卫生巾,有时是血淋淋的半截蛇,到后来,他甚至还会在我床上拉屎撒尿。
我找过保安,可那畜生太狡猾,根本抓不着。
能找到它的只有杨明,他却一直装聋作哑。
还在工厂里面造谣说我这个技术骨干仗势欺人,冤枉他的“小可爱”,没证据就乱泼脏水。
这种日子熬了大半年。
直到那天我弟弟来厂里找我,给我带了些家里腌的咸菜。
我换工作服的功夫,就听见他的惨叫。
冲出去时,弟弟捂着的脚血流不止。
那畜生就蹲在一旁,嘴边的毛都染红了,还冲我呲牙。
我眼前一黑,抄起旁边的扳手就要砸死它。
杨明不知从哪冲出来,死死地抱住我的胳膊。
“你快跑!他要打死你!”
我被他推得一个趔趄。
那畜生一溜烟钻进了杂草丛。
五年后,小狼崽成了狼王,带着狼群找到了我家。
想起前世满地断指残骸的吓人场景,我忍不住浑身发抖。
这一世,谁爱管杨明养狼谁就管去。
我可不想再趟这趟浑水。
2.
见我这么痛快答应,杨明反倒愣了一下。
“港子,这可不是养两天就完事,等它腿好了我也要一直养着,你要是不乐意现在就直说,别到后面又去告我姑父。”
听到这句话,我故意伸手摸了摸那狼崽的脑袋。
“挺好的,你好好养,长大了应该很威风。”
杨明脸色有点发青。
我没理他,换上工作服往车间走。
我这会儿正好要去顶替李师傅的夜班,时间差不多了。
刚出门就听见老乡老王在后面小声嘀咕:
“明子,你要不再想想,咱们宿舍这么多人住着呢。”
杨明冷着脸:
“树港这个宿舍长都没意见,你瞎操什么心?”
后面说什么我没再听。
但我清楚,老王肯定不敢跟他顶嘴。
杨明可是厂里主管的亲侄子。
专管工人考核打分的那种。
谁要是得罪了他,这个月的绩效就别想要了。
少了绩效不说,到年底还可能被裁员。
所以宿舍其他老乡虽然看不惯他的做派,也只能憋着气。
而他最看不上的就是靠实力当上技术骨干的我。
觉得我是在打他的脸。
正因为这个,他处处跟我作对。
下了夜班,重生的感觉才真实起来。
回到宿舍时,杨明还在开会没回来。
那狼崽被他随便扔在个纸皮箱里,连水都没给准备。
可怜的畜生蜷在角落,受伤的那条腿肿的几乎两倍大。
我刚放下工具包,老王就凑过来:
“树港,你跟明子说说,让他赶紧把这玩意弄走吧,每天晚上起夜绿油油的眼睛也太吓人了。”
我反问他:
“你自己不会说?咱们不是一个村的?”
“我哪敢啊。”
老王搓着手。
“就你跟他从小一块长大的,又是技术骨干,说话管用。”
“就因为我跟他打小就认识,我就得得罪他呗?”
我瞥见狼崽睁开了眼,清了清嗓子。
“再说了,这小家伙多可爱呀!还能给咱看门呢!”
老王脸都白了。
“这小东西晚上一直狼嚎,严重打扰到我们休息了,你作为宿舍长不该管管吗?”
我摆摆手。
“我可管不了别人想养啥,你要是不乐意,自己去找厂里领导说去。”
见我油盐不进,老王气得直跺脚,骂骂咧咧地走了。
“你们俩真是一个德性。”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跟杨明一个德性。
倒是老王这个样子让我想笑。
明明都是一个村的。
非得让我去得罪人。
3.
刚才在我面前耍横的老王,等杨明回来就跟个哑巴似的,头都不敢抬。
半夜里,我还没睡着,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是爪子刨纸箱的声音。
杨明被吵醒了:
“什么玩意儿?”
“好像是你那小狗在叫唤。”
老王小心翼翼地说,“明子,它是不是饿了?你喂过它没?”
“我没喂,我自己刚加完班还没吃上饭呢,哪顾得上管它。”
话音刚落,狼崽嚎叫了一声。
杨明顿时火了,抄起床头的保温杯就往下砸:
“叫个屁!明天再给你吃的!”
保温杯砸在箱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不知道是被砸怕了,还是听懂了杨明的话。
那畜生总算消停了。
没一会儿,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
我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上一世,杨明见我害怕狼崽,把它当宝贝似的伺候。
跟小时候对他养的那条土狗一样,每天用剩饭喂它,给它上药,甚至连睡觉都要搂着它一起睡。
现在倒好,连口水都懒得给。
莫非是因为我这次没表现出害怕,他觉得这招不管用了,就不稀罕了?
接下来几天更印证了我的猜测。
说要给狼崽找吃的杨明,跟失忆似的,早出晚归。
偶尔瞟一眼箱子,就算尽了责任。
狼崽本来就伤得不轻,再加上饿着渴着。
没几天,伤口都开始化脓,整个身子瘦得皮包骨。
我以为它就这么完了,谁知那天夜里却听见动静。
那畜生像是回光返照,在箱子里折腾个不停,眼神阴森地盯着我们几个。
狼这畜生跟狗可不一样,它睚眦必报。
我琢磨了一下,趁着休班去镇上买了点消炎药,又从食堂要了些剩菜剩饭。
回来后,我小心翼翼给它清理伤口。
狼崽一开始龇牙咧嘴,死活不让我碰。
我压低声音。
“别怕,我帮你处理处理,很快就能好了。”
它安静下来,任我摆弄。
处理完伤口,我把剩饭倒给它。
那畜生闻了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来是饿狠了。
从那以后,我每天都给它带点吃的。
后来看它在纸箱里可怜,我托镇上的兽医带了铁笼子和狗窝回来。
见我对狼崽越来越上心,杨明反倒不管了,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不过就算这样,他也没提过要把畜生送走的事。
我寻思着等它伤好了,就送去林业局,让他们放生到深山里。
谁知道三天后,杨明却突然翻脸了。
4.
那天我刚下夜班,就接到了车间主任的电话。
匆匆跑回宿舍,只见车间主任和一个厂领导站在一起。
其他工友挤在一起,脸色发白。
杨明冲我露出个阴险的笑。
我还没开口。
厂领导就直接发问。
“陈树港,听说你在宿舍养狼崽?”
我摇头。
“不是我养的,是杨明捡回来的。”
杨明立马跳出来。
“陈树港,你可不能血口喷人,那是你养的狼崽。”
厂领导拍案而起。
“你怎么回事?在宿舍养狼这种危险动物,工友们都投诉到安监处了。你知不知道要是出了事,整个厂都要担责任!亏你还担任了宿舍长,就是这么管理宿舍的?”
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是安全检查组看到了狼崽,吓得不轻,直接捅到了上面。
我瞥了杨明一眼,心里冷笑。
咱们厂这么大,安全组怎么偏偏查到我们宿舍来了?
肯定是这小子打了招呼,现在外面工友们都议论纷纷,估计也是他搞的鬼。
杨明这会儿更来劲了。
“陈树港,我早就提醒过你了,养这种狼容易出事,你非不听。”
我冷着脸。
“明明是你捡回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领导,你们问问宿舍里其他人就知道了。”
我觉得跟老王他们平时关系还不错,应该会说句公道话。
谁知老王低着头,声音发抖。
“我们...我们也不清楚,就看陈树港天天喂它...”
“老王,你他娘的还有没有良心!”
我气得眼前发黑,死死盯着这帮软骨头。
厂领导拍着桌子。
“你这人怎么回事?做错事不认,还威胁同事?不要以为你是总公司派下来的技术骨干就能为所欲为。”
“这种人留不得,必须严肃处理!按规定,这事儿得记大过。”
记大过!
我在公司辛辛苦苦付出,好不容易才熬到评高级工程师职称,要是记了大过就全完了。
车间主任赶紧打圆场。
“领导,要不再考虑考虑,兴许这里头有什么误会...”
“主任,您这也太偏心了。”
杨明插嘴。
“就因为他是技术骨干,就能无视厂规吗?这不是纵容他吗?”
主任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再为我辩解。
厂领导也点头。
“处理,必须处理!这种不遵守规章的人,评什么高级工程师?”
杨明越发得意,眼睛都笑眯了。
我深吸一口气。
“这狼崽真不是我...”
“陈树港,这人证物证俱在了,你就别想着狡辩了。”
我盯着杨明,冷冷道。
“我有证据能证明,这狼崽子不是我的!”
第二章
5.
我从工具包里摸出一个小型摄像机。
自从上次杨明污蔑我偷配件后,我就在工装上偷偷别了这玩意儿。
我调出那天的视频,清晰记录着杨明抱着狼崽进宿舍时的嚣张样子。
还有他威胁其他工友不许说出去的画面,以及老王他们偷偷找我商量对策的场景。
视频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出来,证据确凿。
几个人的脸色像是吃了苦瓜,连厂领导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杨明还在狡辩。
“这有什么用?你不是天天给它喂食,还专门去镇上订了笼子?谁不知道你把它当宝贝?”
“领导,我喂它是看它好歹也是一个生命,总不能就放我们宿舍里把它活活饿死。”
我直视着在场每个人。
“买笼子是怕它伤人酿成大祸,这总比某些人好吧?”
杨明还想张嘴,车间主任及时制止。
“得了,事情搞清楚就行,不过工厂不是动物园,杨明,你闯的祸自己解决,今天就把这畜生弄走”
“陈树港,你这个宿舍长也有责任,以后管好自己的人。”
主任为了息事宁人,给我俩都扣了顶帽子。
趁厂领导还没发火,赶紧把事情压下去。
最后下了死命令,让杨明今天必须处理掉狼崽,免得节外生枝。
等领导们走后,这事虽然没给我惹麻烦,但挨了顿训的杨明却像吃了火药。
他踹开笼子的架子,铁门哐当作响。
抓狼崽时下手特别狠。
那畜生眼里闪着愤怒和恐惧的光。
显然听懂了刚才的对话。
我走近问:
“你准备把它送哪去?”
“我送哪你管得着吗?滚一边去!”
我装作担心。
“要不交给我处理?等它伤好了,我认识林业局的人,能妥善安置。”
狼崽听我说话,眼神突然亮了起来,身子也往我这边靠。
似乎真想跟我走。
杨明见状更火了。
“你个白眼狼!老子救了你,你倒想认贼作父?”
他抓着狼崽的后颈,使劲晃了几下。
那畜生疼得呜咽出声。
杨明冷笑着瞥我。
“想要是吧?门都没有!我这就把它扔山里去!”
说完,他夹着狼崽就往外冲。
走路时还故意颠簸,像是在泄愤。
我喊道。
“你轻点,它还有伤没好!”
杨明充耳不闻。
反而走得更快更猛,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气都撒在那畜生身上。
等他走远后,宿舍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大家都低着头,谁也不敢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老王终于憋不住了。
“树港,我们也是没办法,你也知道他姑父管着咱们的奖金,谁敢得罪他啊。”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的火蹭地就窜上来了。
我就不明白了,一个靠关系进厂的二世祖,凭什么让这么多老实人看他脸色。
压着火气,我问。
“你们真想一辈子这样?”
老王一愣。
“啥意思?”
“就这么让他骑在头上拉屎撒尿?今天这事闹成这样,以他那德性,肯定记恨上你们了。”
我斟酌着用词。
“你们想不想一块收拾收拾这个二世祖?”
6.
让我意外的是,老王他们居然真接受了我的提议。
杨明半小时后回到宿舍,胳膊上缠着绷带。
有人随口问他狼崽送哪去了。
他啐了一口。
“那畜生有病,刚出厂区就给我来一口,跑得比兔子还快。等让我逮着,非剥了它的皮!”
我默不作声。
第二天趁着休班,我去了厂区后面的小树林。
“小灰!”
我喊了两声,灌木丛里窸窸窣窣。
不一会儿,那小家伙就钻了出来。
“你个傻东西,还真在这等着。”
我蹲下身子笑了。
从工装兜里掏出跟兽医要的药水,给它处理伤口。
除了原先的伤,身上又添了几道新口子。
我鼻子一酸。
“这都是杨明打的吧?对不住,是我没本事护着你。”
那畜生竟然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手掌,像是在安慰我。
我摸着它的头叹气。
“我也想带你回家,可我们工人宿舍不让养宠物,都怪杨明,要不是他,主任也不会逼我把你送走。”
我学着杨明当初挑拨的语气,那小家伙眼神也变得跟前世一样幽深。
接下来几天,我每天下班都来看它。
给它带点厨房剩的肉,帮它擦药。
狼崽的伤渐渐好了,个头也壮实不少。
这时候,杨明那边出事了。
先是有人在厂里微信群里面发了张照片,说在后山看见一只灰白色的狼崽,问是不是谁家的狗跑丢了。
还配了张照片,想让大伙帮忙看看这东西凶不凶。
底下有懂行的说这是狼,虽然不会主动伤人,但特别记仇,千万别招惹。
又有人纳闷这种野生动物怎么会出现在工厂附近。
当天晚上就有人爆料,说是某车间主管的侄子故意带回宿舍吓唬工友,还想栽赃给别人,结果被人家录音抓了现行。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大家都认出是杨明。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他在厂里得罪了这么多人。
想想也是,一个主管侄子,天天仗势欺人。
拿着考核分压榨工友,谁不憋着一肚子火。
评论区全是骂他不负责任的,既然要处理那畜生,为啥不送到深山里去。
就这么放在厂区,万一伤了人可怎么办。
帖子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还捅到了安监处。
杨明被叫去谈话,追问他为什么不报警或者找林业局处理。
这下闹大了,说不定要被记过处分。
他从办公室回来,脸色难看地爬上床。
突然“啊”地一声惨叫。
一只血淋淋的猫崽从床上飞了出来。
老王他们刚进门,那带血的猫崽正好砸在他脸上。
宿舍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咒骂声。
7.
等宿舍里的骚动平息,我才装作刚回来的样子推门进去,问出了什么事。
老王脸色发青,指着地上。
“有人...在杨明床上放了只死猫...”
杨明站在床边发抖。
“哪个王八蛋敢跟老子玩阴的?”
他凶狠地瞪着我,眼神里带着怀疑。
老王蹲下仔细看了看。
“这猫...浑身都是撕咬的痕迹,像是被什么大型动物...”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该不会是那只狼干的吧?”
“放他妈的狗屁!”杨明一脚踹翻凳子,“一个畜生能有这本事?”
嘴上这么说,但他脸色已经不太对劲。
他二话不说冲去了监控室,非要调出今天的录像。
在保安大叔那儿磨了一上午,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我们几个上班那阵子,宿舍楼连个人影都没有。
“不对劲啊...”
保安大叔挠头。
“你们一楼住着,会不会...”
话没说完,老王就接上。
“从后面的围墙翻进来的?”
杨明立马去查外墙的监控,这一看可不得了。
那只狼崽子正趴在围墙上,嘴里叼着只死猫,轻巧地跳进了宿舍。
杨明脸都绿了,指着我鼻子。
“好你个陈树港,是不是你教唆那畜生害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
“杨明,你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脑子不太清醒?一只野兽而已,你觉得它能听得懂人话?”
杨明气得直哆嗦,可又拿不出别的证据。
这事只能不了了之。
但从那以后,他的床上总能发现些奇怪的“礼物”。
有时是半截蛇尾,有时是只死老鼠,甚至还出现过一只被啃得面目全非的宠物狗。
杨明被折磨得不轻,只好搬回家住。
他以为回了家就能躲过这一劫,谁知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着民警冲进了宿舍。
他报警了。
因为那只狼崽子昨晚居然找上了他家。
8.
据说那天他刚洗完澡躺下,就感觉床边有异响。
一睁眼,那狼崽正趴在他床头柜上,眼睛在黑暗中泛着诡异的光。
杨明吓得从床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摸索床头灯。
那畜生一个箭步冲上来,狠狠咬住他的肩膀。
等他终于摁亮台灯,只看见狼崽从阳台一跃而下。
“我家在二楼,这不是一般的野兽,快抓住这个怪物!”
杨明这阵子被吓得不轻,整个人瘦了一圈,走路都带着颤。
民警虽然觉得这事邪门,还是带着专业设备开始在厂区搜查。
不仅搜遍了每个角落,连其他工人的宿舍杨明都要硬闯进去检查。
这动静闹得太大,整个厂区的人都来围观,连总部来视察的领导都惊动了。
领导说这事对企业声誉不好,让杨明私下解决,厂里会协调处理。
“放狗屁!你们就会推三阻四!”
杨明指着领导的鼻子骂。
“我今天非得抓住这个畜生!”
领导被他这副德行气得直哆嗦,但看他疯魔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么大规模搜寻了两天,还真让他们在废弃仓库逮住了那狼崽。
杨明二话不说就往我宿舍冲。
他把装着狼崽的铁笼往地上一砸,声音嘶哑。
“好你个陈树港,敢这么玩我?”
我皱眉问他。
“你又发什么神经?”
原来杨明是从保安室调监控时发现的端倪。
找狼崽的过程中,多个摄像头拍到我在后院喂它。
他笃定是我指点狼崽去他家闹事,还教它怎么吓唬人。
杨明扯着嗓子骂。
“你可真不是个东西,玩这种下作招数,小心遭报应!”
我嗤笑。
“你是不是被吓傻了?我承认给它喂过食,但那是看它饿得皮包骨,它就是只野兽,你以为是孙悟空啊,还能听懂人话?”
“就是你在搞鬼!”
我刚要反驳,老王突然开口。
“杨明,你差不多得了,一只野狼而已,你非得把人想得这么坏?”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怼他。
杨明眼睛眯成一条缝。
“哟,什么风把你的胆子吹这么大了?”
老王挺直腰板。
“咱们都是一线工人,你不就仗着你姑父是主管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说的是实话。”
“好得很。”
杨明气得浑身发抖,抓起狼崽后颈。
“不管是谁指使的,今天这畜生必须死在这!”
狼崽感觉到危险,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杨明从工装裤兜里掏出把扳手。
就在他要动手的瞬间,我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
“你冷静点!”
我声音都在抖。
“它也是条命,咱们送动物保护站不行吗?”
“滚开!”
杨明一脚把我踹开,我摔在水泥地上。
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别伤害它,杨明,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放它一条生路。”
结果听了我的话,杨明表情更狰狞。
“陈树港,你他妈贱不贱啊?为了条畜生下跪,我今天非得打死它!”
他分神的功夫,狼崽猛地扑上来,一口咬在他拿扳手的手上。
杨明惨叫一声,那畜生立马窜进了黑暗里。
“陈树港,都怪你坏我好事!”
杨明像疯了似的掐住我的脖子。
这时铁门被人踹开。
车间主任冲进来,怒吼:
“杨明,你他妈疯了是吧!”
杨明不情不愿地松手,低声叫了声。
“主任...”
“跟我走!”
主任脸色铁青。
“厂长在办公室等着你呢!”
9.
等杨明被主任拽走后。
我打开工会公告栏,才知道为什么老王突然有了底气。
原来这段时间,杨明平日里的恶行都被人捅到了网上。
从刁难新工人到打击报复,事无巨细全被扒了出来。
这几天抓狼的闹剧更是惹怒了整个厂区。
一个退休的老师傅看不下去了,在职工群里爆料说杨明能当上考核员纯属走后门。
他姑父收了不少好处,才把这个位置给了这个不学无术的侄子。
而杨明上位后更是变本加厉,借着调整工人绩效的机会,没少收取好处。有人为了多拿几百块钱的奖金,不得不给他塞钱。
这事在厂区传开后,有人直接把证据递到了市里的总厂。
总厂本来就因为杨明这几天闹得鸡飞狗跳很不满,这下又收到实锤,立马派人来查。
一查一个准。
老王不是突然硬气了,是看杨明这次在劫难逃,才敢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这事处理得雷厉风行。
一周后,厂区大喇叭广播通知。
因为收受贿赂、滥用职权,他姑父被降级调离,杨明当场开除。
听说在厂长办公室,杨明和他爸妈跪地求情。
说什么认错改过,给个机会。
厂长拍着桌子。
“工厂不是你家开的,犯了错就得付出代价!”
杨明这些年全靠关系吃饭,连中专都没读完就来厂里当大爷。
现在被开除了,上不上下不下。
想回学校重新读书,这么多年早就跟不上进度了。
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是死路一条。
等他来宿舍收拾东西时,整个人都蔫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所有的怨恨都记在我头上。
临走前,他咬牙切齿地放下一句狠话:
“陈树港,这事没完!”
10.
杨明这种记仇的性格,我清楚他这话绝不是放着玩的。
从那天开始,我就调了班次,不再上夜班。
走哪都格外小心,连去趟超市都要看看天色。
就这样战战兢兢地熬到了高级工程师评定,成功调去了市区总厂。
这一年多,既没见过那只狼崽,也没遇到杨明。
临走那天,车间的工友们非要给我践行。
酒过三巡,我把几个喝得东倒西歪的兄弟塞进出租车。
头有点晕,想着溜达着回家醒醒酒。
刚拐进小区附近的商业街,就感觉背后有人跟着。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四五个纹着花臂的男人就把我围住了。
我哆嗦着往后退。
“几位大哥...这是要干嘛?”
“干嘛?”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咧嘴笑着。
“请你喝点东西,陪哥几个聊聊天。”
我心跳如擂鼓,颤抖着去摸手机。
“我劝你们别乱来,我马上报警!”
话音未落,手机就被人从后面抽走。
那人阴笑着说。
“兄弟们,带这位工程师去喝茶!”
我被他们拖进一条废弃的防火通道。
四周漆黑一片,连个路人都没有。
两个人把我摁在水泥墙上,另一个人伸手要扯我衣领。
突然间,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哀嚎响彻整个通道。
我听见他们惊恐地喊。
“卧槽!是狼群!”
低头一看,黑暗中密密麻麻都是发亮的眼睛。
就像上辈子临死前看到的场景重现。
它们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呜咽,像是在享受猎物的恐惧。
我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这时肩膀一沉,转头一看。
是那只灰白色的狼崽,只是已经长成了头狼的模样。
它亲昵地用鼻子蹭我的脸,我强忍着恐惧,笑着说。
“老伙计,你现在可真威风啊!”
狼群把那帮人逼到死角,我的小家伙看起来怒不可遏。
它张开血盆大口要去撕咬时,我大喊。
“住手!”
它虽然不解,但还是停下了动作。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那几个瘫软在地的人面前。
他们吓得直打哆嗦。
“大哥饶命!大爷饶命!”
我盯着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说,是不是杨明给你们钱让你们来的?”
11.
我猜得没错。
这群人都是杨明雇来的。
被开除后,他在家里啃了几个月老本,实在扛不住父母的唠叨,只好出来找活干。
因为没有文凭,正经单位都不要他。
最后只能去夜市摆摊,结识了一群地痞混混。
这时听说我要去总厂当工程师,想起当初的事,就给了这帮人五千块,让他们废了我的手脚。
听到这个数字,我浑身发冷。
要不是小灰及时赶到,这些人为了五千块,指不定会把我打成什么样。
我最终还是放过了他们。
等那群人跌跌撞撞逃走后,我蹲下来挠挠狼王的耳朵。
“看你现在这么威风我就放心了,赶紧带着你的家族回深山吧,人心太毒了。”
“你看杨明对我都能下这种狠手,要是让他知道你还活着,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报复你。”
我说完这话,那畜生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它用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掌,像是在告别。
接着领着狼群离开,往杨明住方向去了。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拂晓,我就赶到杨明租住的地方。
他家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到处都是警灯闪烁。
“太惨了,屋里全是血,连根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什么玩意儿干的?”
“听说是狼群,可咱们这里哪来的野狼啊?”
这事很快传遍整个城市,但没过多久就被压了下去。
当地警方发布通告,说是野生动物园的狼逃脱了,正在全力搜捕,请市民关好门窗。
没几天,杨明的死讯传来。
据说他临死前还保持着意识,拨通了110,一直喊着有狼群闯进来。
等警察破门而入,就只剩下一具残缺的尸体。
因为是野兽所为,现场又没有目击者,这案子最后不了了之。
过了几天,我半夜被什么东西压醒,睁眼看见小灰趴在我床边。
它比上次更加魁梧了,不过这回是独自前来。
我问:
“你的族群呢?”
它用嘴指了指阳台外面,像是在说都在楼下等着。
我懂了,它是怕进来太多吓到我的家人。
我沉默了很久,摸了摸枕头下的工具刀,轻声问:“要不要留下来陪我?”
小灰怔了一下,轻轻摇头。
它用额头蹭了蹭我的脸颊,像是最后的道别。
我扔掉工具刀,紧紧抱住它。
“走吧,永远别回来了,你该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恍惚间,我似乎看见它眼里闪过一丝不舍的泪光。
它郑重地点点头。
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从此再无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