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周鹤野恋爱的第三年,我装穷被他发现了。
于是陪他住了三年地下室的我,一夜间成了沈家尊贵的千金大小姐。
也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他追到沈家,茫茫大雪天,穿着单衣跪在地上跪到双腿麻木也不肯起来。
迎来的却只有我恶狠狠的一巴掌。
“陪你逢场作戏三年,你真以为自己配得上我吗?”
周鹤野离开的时候,只给我留下一句话:
“沈栀,你是我人生的最后一课。”
就这样,我把自己卖回了暗无天日的沈家,也换回了周鹤野的医药费。
而我也终于可以了无牵挂的死去。
五年后,周鹤野成了身价百亿的商业权贵,
带着四岁的女儿参加学校的十年校友会,想看我后悔莫及的模样。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死很久了。
01
周鹤野推开出租屋门的时候,我在扬起的灰尘里看清了他的脸。
他穿着定制的西装,丰神俊朗,和我记忆中的他越发不像。
我这才记起,我和他已经五年不见了。
我也,死了五年了。
风吹着我围着他绕了个圈,他身后的小姑娘抱着他的腿,瓮声瓮气地喊了他一声“爸爸”。
我停下来,愣愣地看着半条腿高的小姑娘。
如果当年我和他结婚了,我们的孩子也许也这么大了。
眼眶蓦地泛起酸意。
我还爱周鹤野,可他也许恨我。
分手时,他跪在茫茫大雪里求我回头。
“栀栀,你看看我,不要离开我。”
我强忍着眼底的泪,打他巴掌的手都是抖的。
“周鹤野,我不过是消磨时间,陪你演了三年的戏。”
“你真以为我一个千金小姐愿意和你这样的穷小子在一起吗?”
“蠢!”
一句“蠢”,压垮了他的傲骨。
他站起来的时候,白皑皑的雪地上,是跪出来的深坑。
他说:“沈栀,我不会再像爱你一样爱别人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知道我和他许诺的一辈子,走到头了。
可我没办法。
他生了病,手术费要五十万。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二十年前,母亲用命换我离开吃人不吐骨头的沈家。
十五年后,我为了五十万,又把自己卖了回去。
周鹤野出国治疗那天,沈家以他为要挟把我绑进婚房。
曾欺辱过母亲的男人一步步向我靠近,我看着墙壁上的挂钟,
确定周鹤野的飞机已经起飞,心满意足地从十七楼一跃而下。
我痛苦一生,唯一的快乐是和周鹤野的三年。
所以等再有意识的时候,我就回到了我们一起生活过的出租屋。
整整五年,我看着房子落满灰尘,墙壁爬上霉斑,最坚固的洗手架也被铁锈摧垮。
时间就这样把我和他相伴的痕迹一点点抹光,我竟然又等来了他。
和他的孩子。
周鹤野蹲下身子,和小姑娘说话的语气温柔:
“等爸爸把这里收拾干净,就给你做饭吃,好不好?”
小姑娘怯怯地点头,视线却跟着周鹤野打转。
我像从前那三年里一样,无所事事地跟在他身后。
“周鹤野......”
我想问问他现在都是百亿总裁了,为什么还要回这个破房子住。
想问他做了手术后,病情还有没有复发过。
可刚喊完他的名字,我的嗓子就像被一团棉花堵住,眼泪也掉出来。
他细长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反着光。
我的周鹤野,不是我的了。
02
从前我不懂,为什么我死后一直游荡在世间。
现在大概懂了,我想亲眼看到周鹤野没了我,还能过的幸福。
我后退几步,看着忙碌的男人和乖巧的孩子,明白我该离开了。
可就像过去的五年我只能守在出租屋一样,现在我被困在了周鹤野身边。
一阵铃声打破了安静,周鹤野掏出手机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熟悉,是我们大学的班长。
“鹤野,听说你回国了?明天是毕业十年的校友会,班里所有人都来,你有时间赏脸吗?”
“所有人吗?”
周鹤野的声音微不可闻,班长没听清,追问了句:
“你说什么?”
周鹤野摇了摇头,“没什么,明天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他有些乏力地坐到凳子上。
扣子解开的衬衫下,他跳动的胸口好像纹着一串英文字母。
没等我看仔细,小姑娘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我不知道周鹤野问出的那句“所有人”是因为什么。
或者我卑劣地有过一个念头,觉得是因为我。
可我不敢承认。
相比于周鹤野还念着我,我更希望他恨我。
周鹤野一向不喜欢招摇,可校友会当天,他一出现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不仅仅因为他的身份地位,还因为他奢华不凡的穿着打扮。
让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过得很好。
一群人围过来,周鹤野的视线在人群中一扫而过,垂眸的瞬间眼底闪过一抹黯然。
班长并未发现,只是看到他手中牵着的小姑娘时惊呼出声:
“天呐鹤野,几年不见,你和沈栀都有......”
他的话没说完,跟在周鹤野身边的我却明了。
他误会了孩子的母亲是我。
可我这样的人,注定不配拥有周鹤野,也不配有这么乖的孩子。
而且他现在有了妻子,这种话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周鹤野也明白了班长的意思,他牵紧孩子的手,冷冷开口:
“她不是,我已经结婚了。”
话落,所有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陷入尴尬。
其中有知道内情的人出来打圆场。
“班长你说什么呢?沈栀当年那么绝情和鹤野分手,鹤野怎么可能还跟她在一起?”
班长脸上讪讪的,带着歉意对着周鹤野笑了笑:
“抱歉啊鹤野,我就是看这孩子和沈栀有些像,没多想......”
周鹤野“嗯”了声,拿出一颗糖,动作有些僵硬地剥给小姑娘。
其他同学有意活跃一下气氛,话题便转到了我身上。
“沈栀今天怎么没来?”
“沈家破产后,好像一直没听到她的消息......”
“我倒是听说她嫁给了一个姓林的富商,可能就待在家相夫教子,不愿意抛头露面了吧......”
周鹤野手中的糖掉在地上,随后又平静地拆了一个新的递给小姑娘。
其他人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继续说:
“那还能比鹤野有钱吗?要我说沈栀就是丢了西瓜捡芝麻,瞎了眼!”
哄笑声随之响起。
班长叹了口气,拍了拍周鹤野的肩膀。
“鹤野,都过去了。”
周鹤野的眼神幽深难辨,沉默片刻后笑了声。
“一个女人而已,早就忘了。”
我站在他身边跟着他笑,眼里的泪却掉下来。
旁边没说话的团支书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
“可是鹤野,我之前在一个晚宴上见过那个富商,他老婆好像不是沈栀。”
“而且那个富商,名声挺不好的......”
听见这话,周鹤野眼神一紧。
我连眼泪都顾不得擦,追在团支书耳边着急大叫:
“别说了别说了,你就让他误会我过得好就可以了......”
我不想让周鹤野知道我已经死了。
他那么聪明,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出当初分手的真相。
说不定还会因为我的死,责怪自己的软弱无能。
可我的死,是因为长年累月的抑郁症,因为暗无天日的沈家。
因为唯一和我血脉相连的父亲,为了钱伙同继母把我送上别的男人的床。
这一切都和周鹤野无关。
可我只是是一个魂儿,团支书听不到我的话。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周鹤野已经要来当初晚宴主办方的电话。
03
铃声响了几秒,电话那边很快接通。
知道对方是周鹤野,那边的语气也很恭敬。
“林总之前的确有个姓沈的老婆,可结婚没几个月,她就跟别的男人跑了......”
“周先生,需要我帮您调查一下那位女士现在的情况吗?”
周鹤野几乎是立刻打断,带着斩钉截铁的厌恶:
“不用了,像她这样嫌贫爱富的人,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虽然这样的结果是我想要的,可真的看到他脸上的厌恶,我还是觉得难过。
和周鹤野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每天挤在十平米的出租屋。
冬天太冷就抱在一起睡,夏天太热,他就给我扇一晚上的扇子。
二十四岁生日那天,周鹤野用攒了半个月的钱买了一个蛋糕。
我吹灭蜡烛的时候,许愿周鹤野长命百岁,我和他长长久久。
可转天医生就告诉我,他生了病,不做干预的话,只能再活半年。
我那时拿着他的体检报告,哭得只能看清上面五十万的治疗费。
那对我们来说无异于是天价。
我们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十年。
可周鹤野等不起,我不想他死。
母亲死后,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所以我自以为是的抛弃了他,以五十万的价格把自己卖回沈家。
他一开始不信,拉着我的手苦苦哀求,说不论发生什么都要和我一起面对。
我强忍着眼泪,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周鹤野,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再后来,他跪在沈家门口的那个大雪天,成了我们这辈子见的最后一面。
校友会结束前,周鹤野抱着小姑娘,突然开口:
“你们谁要是见到沈栀,麻烦帮我转告一声,我的妻子很想见她。”
“如果能把她带到我面前来就更好了,我一定有重谢。”
尽管早就知道周鹤野身边已经有了新人,可听他亲口说出时,
我的心里还是传来密密麻麻的疼。
从前在一起的时候,周鹤野最常说的话是:
“这是我的妻子沈栀......”
“我妻子喜欢......”
“很适合我的妻子......”
而现在,被他公之于众的妻子,已经不是我了。
04
因为周鹤野的话,校友会结束后,学校官方论坛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寻找沈栀”的帖子。
百亿总裁的爱恨情仇加上高额的酬金,让这条帖子很快登上热搜。
实时评论里,不乏吃瓜的路人以及对我的谩骂。
周鹤野好似对这些并不知情,他每天带着小姑娘公司、出租屋两点一线。
期间他的助理有提出帮他重新安排住所,却被他拒绝。
我不懂周鹤野这样的坚持是为了什么,
就像我不懂他无端提出周太太想见我。
可我也并不担心周鹤野会找到我。
当年我从楼上跳下去,姓林的富商为了掩盖罪行,已经买通了所有人,抹去了我的过往。
周鹤野回到出租屋的第五天。
他躺在打扫干净的木板床上,盯着墙皮脱落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姑娘爬到他身边,拿着一张照片喊他。
他不明所以地接过,脸上的表情在看清照片的那刻僵住。
我凑过去看。
竟然是一张我和他的合照。
照片上我俩穿着校服,对着镜头笑得青涩。
我突然想起,这似乎是唯一一张我和他打印出来的合照。
从前的手机上倒是有很多,可都随着我和周鹤野的分手,被删的一干二净。
沉默了很久,周鹤野才哑着声音开口:
“在哪儿找到的?”
小姑娘指了指柜子的夹层,缩进周鹤野怀里,安安静静地抱着他。
周鹤野看着照片看了很久,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卷起的毛边。
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已经深呼吸好几次。
最后他捏紧了照片,将照片从中间撕成两半。
“不重要了......”
他拿起手机,吩咐助理把论坛上的帖子撤掉。
周鹤野好像真的要忘了我了。
他不打算找我,也不要恨我了。
我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捂着嘴,哭得话都说不完全。
“是啊周鹤野,不重要了,你要和你的妻子、孩子......”
“没有。”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我还来不及思考,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周鹤野领着她去开门,门外的一男一女他并不认识。
可我却在看到他们时候控制不住地浑身颤抖。
父亲和继母脸上带着一如既往贪婪的笑,像五年前把我卖给那个男人一样,
把一个沾着泥土的骨灰盒先保死的捧到周鹤野面前。
“周先生,您不是在找沈栀吗?我们把她带来了。”
第二章
05
周鹤野脸上的血色在话落的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身体猛地一晃,下意识将怀里的小姑娘紧紧搂住。
小姑娘却面无表情,像是并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把沈栀带来了?”
周鹤野的声音干涩沙哑。
他强逼着自己的视线从廉价的骨灰盒上移开,一双手却攥的发白。
门外的沈立强和姜梅当了五年穷人,早就磨掉了最后一丝廉耻。
他们脸上的笑比五年前更谄媚。
姜梅指着骨灰盒抢着开口:
“周先生,这就是沈栀啊!”
“当年她回了沈家后,为了攀附林家,硬是跟我们断绝了关系嫁过去!我们做父母的,拦都拦不住啊!”
她假惺惺地掉着眼泪,沈立强接着她的话继续说:
“是啊!谁知道她进了林家就变了!不仅嫌贫爱富的本性暴露无遗,还不安分守己,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才结婚没几天,她就要和男人私奔,一不小心,就失足从十七楼摔下来了!”
他重重叹了口气,把骨灰盒又往周鹤野前送了送。
“林家嫌丢人,连祖坟都没让她进,草草就把她埋了。”
“我们知道您在找她,这才托了很多关系找到埋她的地方,把她给您送来......”
“至于您说的悬赏......也算......也算她最后尽点孝心,帮衬帮衬家里......”
沈立强和姜梅一唱一和,将我死亡的真相扭曲。
可除了这些,其他都是真的。
尽管这五年我一直被困在这间出租屋,可对于我的肉身,我仍有微弱的感知。
我知道我被送去抢救,知道他们在我死后很快将我火化,又为了掩人耳目,
把我埋在见不到光的深山老林。
我流着泪看向周鹤野。
我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究竟是对我死亡的震惊,还是觉得我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终于死了的大快人心。
可两者都不是。
周鹤野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额角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
许久,他像是有些迷茫的呢喃:
“为什么......死了?”
他不在意我的“爱慕虚荣”,不在意我是否真的那么不堪。
他唯一在乎的,是我死了。
时至此刻,我崩溃大哭,声嘶力竭地冲着沈立强和姜梅大喊:
“滚!你们都给我滚!不要来伤害他,求你们......”
我不在乎他们把我卖给别人,我只乞求所有的事情就到此为止。。
只要不让周鹤野再往下追查,什么都好。
可周鹤野的这句问话,被他们误会了周鹤野不想给他们钱。
姜梅脸上的谄媚瞬间被泼妇般的刻薄取代。
她猛地叉起腰,尖利的嗓门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捅破了那个我守护了五年的秘密。
“周鹤野,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
“就算沈栀对不住你,可当初要不是为了给你治病的五十万,她早就和沈家断绝关系了,又怎么可能回来!”
06
“轰”的一声,周鹤野只觉得自己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只有姜梅说的几个字不停回响在他的耳边。
五十万......手术费......
为了他......回去......
那一瞬间,他猛地想起我突然的分手,想起那场大雪中我冰冷的眼神和刻薄的话语......
“周鹤野,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蠢!”
他跪在雪地里,尊严尽碎,心如死灰......
他带着恨意和不甘远赴他乡手术,在病痛和背叛的双重折磨中挣扎求生......
他拼命爬到顶峰,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她后悔......
可现在竟然有人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我在演戏。
我用最残忍的方式推开他,是为了让他活下去!
我用自己的死,换来了他的生。
巨大的信息量和颠覆性的真相,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周鹤野彻底淹没。
他猛地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心脏位置,汗珠顺着脸颊大颗大颗落下。
“周鹤野,你怎么了?周鹤野,你说话啊!”
我着急地抓着他的胳膊,一双手却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一股比死亡更甚的无助感将我淹没。
哪怕是在五年前那个昏暗的婚房,我也是想着跳下去,跳下去一切都会结束。
可此刻,看着周鹤野因真相而濒临崩溃的痛苦模样,无边的悔恨像毒藤般缠绕住我的灵魂!
如果,如果我还活着......哪怕只多活一天,只多活一刻,
至少我还能在这个时候,抱一抱周鹤野。
可我死了,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沈立强和姜梅也被周鹤野的表现吓傻了。
他们脸上的贪婪和刻薄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两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着浑身颤抖的周鹤野,对视一眼,
终于意识到,他们似乎捅了一个天大的篓子。
......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又仿佛只过了一瞬。
周鹤野粗重痛苦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了一些,但那捂住心脏的手依旧青筋暴起。
他把我的骨灰盒从他们手中夺回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而后看向满目恐惧的沈立强和姜梅。
他不相信,为了救他甘愿把自己卖回家的我,会和别的男人不清不楚。
我的死,一定另有隐情。
周鹤野派人看住二人,又让助理去调查五年前我死亡的证据。
他想起二人方才的说辞,面露狠厉:
“你们最好把知道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07
那位姓林的富豪从前的确权力滔天,可相比较现在的周鹤野,还是小巫见大巫。
助理很快带着一个平板电脑回来,面色凝重至极,眼神里带着不忍。
“先生,查到了。”
他将平板递过去,屏幕上是触目惊心的扫描文件和照片。
“这是当时被林家买通压下的一份原始尸检报告......”
“还有一位当时参与抢救的护士偷偷保留的......沈小姐身上的伤痕照片。”
周鹤野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报告残页上清晰写着:死者颈部、手腕有严重约束性淤痕,疑似侵犯痕迹......
照片虽然模糊,但那些青紫的指印、撕裂的伤痕,无声地控诉着我死前遭受的暴行。
与此同时,还有一份来自沈家前管家的录音。
他详细交代了我的母亲是如何用自己的命换我离开沈家。
又说出那晚姓林的男人如何强迫我,我又是如何在绝望中挣脱冲向阳台一跃而下。
“沈栀小姐曾经亲眼目睹林峰侵犯了她的母亲,所以林峰走进婚房的时候,她就已经崩溃了。”
“可先生和夫人威胁她,如果伺候不好林峰,就把你从机场抓回来,把五十万拿回去。”
“她跪在地上求他们,然后心甘情愿地走进了婚房。”
“她在房间待了一个半小时,晚上八点零六分,我们听到声音的时候,她就已经从窗户跳了出去。”
周鹤野猛地记起,五年前他出国时,乘坐的那趟航班,晚八点零五分起飞。
我到最后一刻,还是想着他的安危。
他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呼吸粗重得像濒死的野兽。
突然,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五指的关节处瞬间鲜血淋漓。
“栀栀......对不起......是我太蠢......我不值得......”
他终于哽咽出声,滚烫的泪水混合着指间的血,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不顾一切地扑向他,冰冷的魂体穿过他颤抖的身体。
“周鹤野,不是你的错!看着我!我不怪你!我爱你!我从未停止爱你!!”
哭声响彻整个房间,就在这时,小姑娘突然闯进来。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的方向,说:
“姨姨,不哭。”
08
小姑娘话落的瞬间,周鹤野浑身剧震!
他猛地低下头,难以置信地顺着小姑娘的视线看向自己身边的位置。
“念栀,你,你说什么?”
周念栀茫然无措地看着神态的父亲,抬起手缓缓指向他的身边。
“照片上的姨姨,哭哭......”
一瞬间,周鹤野脸上的痛苦被复杂代替。
我的灵魂也瞬间僵住!
不仅仅是因为知道小姑娘一直都看得到我。
还因为她的名字,念栀。
是思念沈栀的意思吗?
可周鹤野的妻子怎么办?他不是已经......
“周鹤野,不重要了,你要和你的妻子、孩子......”
“没有。”
周念栀的那声“没有”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从见到小姑娘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父女两个并不像。
就像大学班长说的,周念栀,反而更像我......
一个荒唐的念头油然而生。
周鹤野是不是并没有结婚,这个叫周念栀的小姑娘,也是他收养的。
周鹤野并不知道我此刻想了什么,他紧紧抓着周念栀,强压着眼底的泪问她:
“念栀,你是能看得到姨姨吗?她一直都在吗?”
周念栀理解了半天才像是明白他的意思。
她摇头,又点头,说:“有时候看到......她哭哭,爱你......”
得到这样的回答,周鹤野泪流满面。
他猛地将周念栀紧紧抱进怀里,将头深深埋在她稚嫩的肩膀上剧烈抖动。
终于,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冲破喉咙。
我的周鹤野,竟然哭得像个孩子。
......
哭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响了很久,周鹤野抬起头。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指间的血迹犹在,但那双眼睛里的痛苦和脆弱已被一种恨意取代。
“念栀乖,还记得爸爸跟你说过的妈妈?”
“爸爸说你和她长得很像,一样的美丽漂亮。念栀,她不是姨姨,她就是念栀的妈妈。”
“这几天你先和助理叔叔回家,妈妈被人欺负了,爸爸现在要去......给妈妈报仇。”
09
周鹤野的动作很快,几乎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将证据提交到了警局。
沈立强和姜梅从前有钱的时候,做了不少贪污受贿的事。
加上卖女求荣,帮着别人掩藏罪证,后半辈子待在牢里就别想出来。
至于那位姓林的富商,他名下的林氏集团宣告破产,被周鹤野无情吞噬。
他为了逃脱法律的制裁,甚至想潜逃出境,却在机场被冰冷的手铐锁住。
只是狱中的日子并非终结,而是周鹤野为他“安排”好的、缓慢而痛苦的开端。
一切都尘埃落定后,周鹤野将我重新安葬。
他买下了临海墓园风景最好、阳光最充足的一片地。
纯白的大理石墓碑上,是他亲手书写的碑文:
“爱妻沈栀长眠于此
夫周鹤野
女周念栀”
墓碑旁,是他和周念栀亲手栽种的,我最爱的栀子花苗。
下葬那天,天空湛蓝如洗。
周鹤野抱着身穿黑色小裙子、神情懵懂却异常安静的周念栀,站在我的墓碑前。
他从贴身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那张泛黄的、边缘卷起的合照。
合照已经被他粘好,他的手指温柔地抚过照片上我灿烂的笑靥。
然后,他缓缓地、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自己衬衫的纽扣。
在他左边胸口,心脏正上方的位置——赫然纹着一圈精致而深刻的花体英文:
MySunshine,MyZhi.Eternally.
我的阳光,我的栀。永恒。
“你看......”周鹤野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眷恋和痛楚。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处纹身,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栀栀,你一直在这里。在我心上。永远都在。”
我的灵魂站在他身边,听着他深情的低语,看着他胸口那处为我而刻的永恒印记。
五年来的孤独、痛苦、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如同冰雪在暖阳下消融。
我的冤屈已雪,我的爱已传达,我牵挂的人也有在好好的生活。
我能感觉到,维持我留在这个世间的最后一丝执念,正在飞速消散。
我的魂体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透明。
我最后一次,倾尽所有的温柔和爱意,轻轻地将透明的“手”覆在周鹤野抚摸着纹身的手背上,又缓缓上移,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周鹤野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倏地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身边那片空处。
他又很快转向周念栀,在得到她肯定的点头后,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不舍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挽留!
我飘到周念栀面前,她小小的脸上露出茫然和一丝不安。
我倾下身,在她光洁温暖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念栀,乖,替妈妈......好好爱爸爸。”
做完这一切,我又飘回到周鹤野身边。
最后一次,将唇瓣贴近他的耳边,留下最终的道别。
“周鹤野,好好活着。”
“你知道妈?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你。”
母亲死后,我患上严重的抑郁症。
是周鹤野伸出一只手,他用沉默却坚定的守护,一点一点重新捂热了我的心。
是他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好好的爱着我。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穿过我的身体。
我的身影在周鹤野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如同被风吹散的流沙,化作无数闪烁的微光。
......
后来的年岁里,周鹤野带着周念栀去了很多地方,也看了很多风景。
他看着那张与我越来越像的脸,心底的思念越发压抑不住。
周念栀二十四岁那年,他放心地把她的手交到另一个男人手中。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他抱着一簇栀子花缓缓走向远处。
他望着湛蓝的天空,露出了二十年里最幸福的一个笑。
“栀栀,我来找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