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临死前,陆景川依旧陪他的新欢产检。
女儿阿宝摇晃着我的身体,闹着让我快醒来。
四岁的她还不明白死亡是什么,以为我只是睡着了。
看到我嘴唇太白,她踩着梳妆台的凳子。
颤颤巍巍地拿下一只口红,想要为我填补气色。
却无意中碰掉了桌子上的文件,那是我已经签好的离婚协议书。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女儿接起电话。
陆景川毫不客气的声音传了过来。
“祝枝枝,莹莹受伤了,滚来医院给她输血!”
看着尸体上抽血抽到满是淤青的双臂,我自嘲地笑了笑。
女儿的语气尽是慌乱:“爸爸,妈妈好像生病了,她睡了好久,身体好凉。你回来带妈妈看病好不好?”
听到女儿的声音,陆景川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他勃然大怒:“祝枝枝,为了让我回去你竟然挑唆女儿撒谎!”
“现在立刻滚到医院,来给莹莹输血,耽误了今晚莹莹跟我回老宅吃团圆饭,我饶不了你!”
说完,他狠戾地挂断了电话。
女儿听着电话的忙音,呆立在原地。
陆景川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01
女儿从桌子上找来一包饼干,拆开捏碎喂到了我嘴里。
“妈妈吃饼干,吃饱了有力气,身体就会好起来了。”
听着女儿的话,我心口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她生病时,我总是这么哄她吃饭的。
她才四岁,还不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
只以为我像她之前一样。
生病了,吃了东西就会好起来。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直盯着我的脸。
似乎期待我吃下饼干的下一秒就能睁开双眼,带她出去玩。
然而直到将整包饼干喂完,我都没有醒来。
她失望地垂下眸子,将饼干袋扔进垃圾桶。
“妈妈,你还不醒来,是因为没有吃到爸爸买的草莓蛋糕对不对?”
“以前你生病的时候,爸爸总会给你买草莓蛋糕。他说这是你最爱吃的东西,每次吃你总会对他笑。”
女儿的话,让我心头忍不住一阵酸楚。
其实我不爱吃草莓蛋糕。
只是因为草莓蛋糕是陆景川送的,我才喜欢。
曾经,陆景川很爱我。
哪怕我只是有一点小感冒,他都紧张到放下工作无微不至的照顾我。
我劝他,他却说任何事情都没有我的健康重要。
女儿那时满眼羡慕地看着我们,说将来一定要找一个像爸爸一样的男朋友,才肯嫁人。
可现在他爱上了别人。
“爸爸不在,阿宝去找爸爸给妈妈买草莓蛋糕。”
说完,她就拿着从抽屉里翻出来的纸币,准备出门买蛋糕。
我心头一紧。
阿宝只有四岁,她走过最远的距离就是小区的跷跷板和滑梯。
我焦急挡在她身前,却无济于事。
阿宝透着寒风出了门。
果然,阿宝没走多远就迷路了。
我的灵魂跟在阿宝身边,眼看她越走越偏。
心中紧张极了。
02
好在阿宝运气不错,竟然在路上遇到一个陆景川公司的员工。
她看着阿宝,温声询问她:“小朋友,你是不是找不到家了呀?还记得家住哪里?爸爸叫什么吗?”
恰好在此时,天空烟花燃起。
女儿指着周围大屏幕正在播放的陆景川拿钻戒向顾莹莹求婚的视频。
“妈妈生病了,我要去找陆宅找爸爸。”
女孩虽有疑虑,但还是凭借记忆将她送到了陆家老宅。
此刻陆家老宅正在举行一个小型的订婚仪式。
因为我还没签那份离婚协议,所以他们并不能真的领证。
然而顾莹莹的肚子却不能再等了。
陆景川只能先趁着家宴举行一个简单的订婚仪式。
等我签下离婚协议,他们再补办世纪婚礼。
女孩将阿宝送到老宅家门口,确定她无事便离开了。
阿宝跌跌撞撞推开门朝里面走去。
一路上,陆家老宅各个地方贴的到处都是大红喜字。
可见对这次订婚宴的重视。
阿宝找到陆景川时,他正抱着顾莹莹满眼笑意地往屋内走。
我看着陆景川眉眼俱笑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怔愣。
陆景川已经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如今笑这么好看,想来是对这个新娘子万分满意的。
他当初和我结婚时,也是如此开心吗?
女儿看到陆景川,踉跄着就要上前喊他。
然而,她还未喊出声,就被人从背后捂着口鼻抱走了。
我惊慌抬头,是婆母和她身边照顾她的保姆刘姨。
刘姨刚要松手,女儿立刻挣扎着要喊出声。
她怕惊动正陪着顾莹莹的陆景川,粗暴的手再次用力捂住女儿的口鼻。
挣扎间,女儿咬伤了她的手掌。
刘姨脸上露出痛苦狰狞之色,伸手朝着女儿脸上狠狠甩了几个巴掌。
又随手掏出来一块干活的抹布用力塞到女儿嘴里。
一旁的婆母看到昔日疼爱的小孙女被如此虐待。
非但没有阻止,眼中反而闪过快意。
她的手用力拧上女儿的小耳朵,声音尖锐又刻薄。
“是不是你那个贱人妈知道今天是景川的订婚宴,才让你过来捣乱的?”
“你个小野种,简直跟你妈一模一样,年纪不大心思却恶毒得很!”
“等莹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我就让景川把你和你那个贱人妈一起赶出去!”
阿宝吓得眼泪直流。
然而听到婆母说要让爸爸将我们赶出去。
她用小手抓住塞在嘴里的破布,硬是抽出来反驳道:
“你们是欺负妈妈和阿宝的坏女人!我要告诉爸爸,让他将你们赶出去!”
说着她用力挣扎着,从刘姨手上挣脱,转身就要往陆景川在的新房闯去。
03
婆母一把将她抓住,两只手掐在女儿两颊用尽了力气往两边拧。
女儿痛苦大叫出声。
“我看你就是故意捣乱,好破坏掉景川和莹莹的订婚夜!”
婆母眼中阴狠之色浮现。竟然端起手边用炭火烧得滚烫的热茶,用力灌进女儿的喉咙里。
女儿痛苦地眼泪流了满脸,全身疼得发抖,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看着女儿被他们这样折磨,我心疼得直颤抖。
不敢置信她们竟然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对付一个四岁的孩子。
陆景川明明答应我,只要我按时给顾莹莹输血,他就会好好抚养阿宝长大的。
可现在整个院子里都传来女儿痛苦又嘶哑的哀嚎。
我顾不上是鬼魂的身体,冲到她身边,用力掐住她的脖子,声泪俱下地求她放过我的孩子。
然而我只是一个鬼魂,触碰不到这世间的任何东西。
婆母看着女儿无声哀嚎的模样,脸上浮现笑意。
“把她给我扔进狗窝!”
保姆刘姨一边拖着我女儿往狗窝里走,一边对婆母说:“大黄这几天躁得很,把她扔进去保准让这小贱种活不到明天。”
大黄是藏獒,性情爆烈又凶狠。
女儿被丢到它身边待一晚上,哪里还能有命在?
我一下扑到女儿身边,哭着喊道:“阿宝,你快逃!快逃啊!”
眼看刘姨离女儿越来越近,我用力朝她推去:“你别碰我女儿!”
然而我的双手却直勾勾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又忘了,我已经死了。
我保护不了我的女儿了。
我怎么就这样没用,怎么就这样死了?
我心中传来锥心刺骨的痛意。
就在刘姨即将把人拖走时,陆景川的房门突然开了。
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04
我猛然抬头:“陆景川,求求你救救我们的女儿!”
然而,出来的却不是陆景川,而是顾莹莹。
她身上穿着合身的红色旗袍,小腹鼓鼓的。
婆母见来人是顾莹莹,整个人又放松了下来。
她上前,小心地搀扶着顾莹莹,语气温和地开口:“莹莹,地上滑,你走路小心些,别伤到肚子。”
顾莹莹看到地上我女儿的惨状,眼中快速划过一抹快意。
随后眉心紧紧蹙起,担心地说:“阿宝这是怎么了?”
婆母却一脚将阿宝踢得滚下台阶。
一张老脸上满是得意:“这小贱种被她妈蛊惑着,来扰乱你和景川的订婚礼,我已经替你们教训过了。”
“妈,你这下手也太重了。”
顾莹莹说着便要来扶她,只是刚碰到女儿她就站立不稳一样,往地下摔去。
就在她快要落地时,陆景行出现,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
顾莹莹脸上的神情一僵,随后换成一副委屈的神色。
“阿行,我不过是看阿宝身上有伤,想带她去疗伤。可这孩子她竟突然推我。”
“罢了,我相信阿宝也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一边捂着自己的肚子,一副委屈求全的模样。
可我刚才看的分明。
阿宝伤成这样,动一动都困难。
怎么可能推她呢?
陆景行,你睁大眼睛看一看啊!
可陆景行没有,他相信顾莹莹,轻而易举就给阿宝判了罪。
“上梁不正下梁歪!小小年纪就被她妈给教坏了!”
阿宝倔强地看向陆景行:“我没有推她,妈妈也不是坏女人!”
说完,她指着顾莹莹:“她冤枉阿宝,她才是坏女人!”
看到阿宝对顾莹莹不敬,陆景行狠狠一脚踢在自己书上面
看着阿宝狼狈受伤的模样,我心痛极了。
我以为陆景行也会心软,毕竟阿宝也是他曾经最爱的孩子。
然而陆景行却只是动了动眉头。
将顾莹莹打横抱起。
嫌恶地扫了一眼地上的阿宝。
吩咐佣人:“这么喜欢趴地上,那今晚就让她在这趴着,谁也不准管她!”
说完,他没再看阿宝一眼,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然而身后的阿宝却艰难伸手,拉住了他的裤角,嘶哑着喉咙发出微弱的声音:“爸爸,妈妈......病了......你去看看她吧,阿宝求你。”
我的脸上泪如雨下。
扑在阿宝身上,将她抱在怀里。
“阿宝,妈妈已经死了,没用的,你走吧,别让她们再折磨你了。”
然而陆景行却只是嗤笑着一脚将阿宝的手踢开。
抱着顾莹莹回到了屋子里。
他的声音落入院子:“当初你妈就靠着苦肉计让我娶了她,现在你也学?!”
看着阿宝眼中痛苦失望的神色,我心如刀绞。
我无数次责怪自己为什么执意不肯离婚?
为什么要对陆景行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以至于给了这群人折磨阿宝的机会。
一旁进入屋子的陆景行突然冲了出来。
“医生,医生呢?快让家庭医生过来,莹莹昏倒了。”
说着他立刻吩咐一旁的司机:“去别墅把陆枝枝带过来,莹莹可能需要输血!”
司机走后,医生很快赶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下的阿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对陆景行说:“阿宝如果不及时治疗,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陆景行却厌恶地看了一眼阿宝:“不过是跟她妈学的苦肉计罢了,别管她,快来看看莹莹,她没事吧?”
说着就要把医生推进了屋子。
我在阿宝身边,竭力想要拉住医生。
近乎绝望地冲着他们大喊:“别走!陆景行求求你别带走医生!救救阿宝!她还那么小!”
然而我的呼喊并不能阻碍陆景行带走医生的步伐。
过了许久,医生才从屋子里出来。
我焦急地想拉着他为阿宝诊治,却碰不到他。
这时,陆景行看到阿宝还在地上趴着。
浓眉紧蹙,指着医生说道:“你去给她看看,怎么还在演?”
医生蹲到阿宝身边,手指试探了一下她的呼吸。
看向陆景行的脸上,满脸惊恐:“阿宝小姐,她好像没有呼吸了!”
我的心一下疼了起来,像是被人用千万把刀子用力翻绞。
而同时,被陆景行派去抓我过来为顾莹莹输血的司机也赶了回来。
声音中满是惊恐::“陆先生,不好了,夫人已经死了!”
第2章 2
05
司机的话说完,整个陆家老宅都安静了一瞬。
陆景行半天才回过头看向司机。
他一向冷漠的眼神中,第一次多了迷茫。
“你......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不敢相信。
司机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再次说道:“我听先生您的命令去接夫人来这里,给顾小姐抽血。”
“只是,我进去的时候,大门敞开着,而夫人躺在卧室里,已经断气许久了。”
“我......我想着夫人的尸体不能没人收敛,于是就将她带了过来。如今夫人就在车里。”
“陆先生,这会儿是否要将夫人安葬呢?”
陆景行危险警告的眼神看向他,伸手猛然掐住了司机的脖子:“你收了祝枝枝多少钱,来这里替她演戏?”
司机一边在他手底下挣扎,一边努力解释道:“我没有,我没有啊陆先生,我发誓我说的没有一句瞎话,我去的时候夫人已经死去多时了。”
“是不是祝枝枝她不想再输血给莹莹,所以故意让你欺骗我?”
司机看着状态明显不正常的陆景行,有些害怕也有些无奈。
“您要是不信的话,医生就在那里,您让他给夫人做个尸检就什么都清楚了。”
“胡说什么?祝枝枝她明明还活着,哪里需要尸检?你没听阿宝说吗?她只是生病了,她没死!她那样的女人怎么可能会死?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吗?”
说着陆景行松开了他。
司机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蹲在地上大口呼吸。
刚才有一瞬间,司机真的有种陆景行会杀了他的错觉。
一旁一向看不上我的陆夫人,听闻我的死讯,竟然也有些怔愣在原地。
半晌才蹦出来一句:“死了好,死了就不能再缠着我儿子了。”
而陆景行听到他一向敬爱的母亲这样说,突然红着眼睛怒声道:“妈,你胡说八道什么?祝枝枝她怎么可能会死?阿宝不是说了吗,她只是生病!”
“只要我们派医生过去看看就会好的!”
陆夫人看着陆景行如此模样,有些怔愣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没有反驳他的话。
一旁的顾莹莹看着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的陆景行。
蹙眉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叫了句:“景行哥哥”
然而陆景行却不知道在想什么,并没有理她。
顾莹莹接着推他:“景行哥哥,你怎么了?”
陆景行仍旧不说话。
我飘到陆景行身前,看着他的眼睛。
他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在想我死了以后,顾莹莹以后再受伤怎么办呢?
我不由得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笑陆景行的多虑。
因为我和顾莹莹的血型根本不相同。
我是稀有的熊猫血,而她只是普通血型。
她根本输不了我的血。
她故意冤枉我,说我故意将她推入湖里,害她有了心绞痛的毛病。
还需要定期输血治病,否则就会一直生活在痛苦之中。
本来很扯的蹩脚借口,在陆景行丝毫不怀疑的相信之后成了加快我死亡的导火索。
06
我和陆景行本来很相爱。
本来陆景行的母亲不喜欢我,然而阿宝出生后,因为阿宝,她也逐渐接受了我。
我们原本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可这一切直到陆景行的发小,顾莹莹回来以后。
一切都变了。
已经逐渐接受我的陆景行母亲看向我的目光中再次带上了比之前更加浓重的厌恶。
就连她一向宠爱的阿宝,她也不再喜欢。
甚至十分厌恶。
我找不到原因,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如今的地步。
我下意识向陆景行求助,我和阿宝该怎么做。
可我没想到,陆景行也变了。
一向以女儿和我为先的陆景行仿佛一夜之间被人杀死。
而活着的陆景行对我和阿宝有时候甚至不如萍水相逢的路人。
毕竟路人不会无缘无故为了顾莹莹伤害我们母女。
直到一次陆家老宅的家宴上,陆景行的母亲直接略过我和阿宝,将顾莹莹的座位放在了陆景行的旁边。
我才知道,她不满意我做她的儿媳。
她更喜欢顾莹莹这样和他们门当户对的女人做她的儿媳。
我看向陆景行。
他原本为了让我有安全感,始终对别的女子避之不及。
然而在顾莹莹身边,以前的一切准则都失效了。
他开始事事以顾莹莹为先,也开始为了她渐渐忽略我和阿宝。
我们不在是他心中的第一位。
我想过努力挽回,却总是将他越推越远。
直到有一天,陆家老宅家宴上,顾莹莹拉着我一起跳了冰冷的人工湖。
陆景行赶来救人。
我向他伸出手。
他却毫不犹豫地游向了顾莹莹。
可他明知道我不会游泳。
也知道我因为小时候亲眼目睹母亲在水中溺亡,从小便十分畏惧水。
可这些他都不在乎。
我看着他抱着顾莹莹往岸上走去。
而我一步步在人工湖里坠落。
顾莹莹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挑衅与得意。
我从湖中被人救起之后,醒来还来不及伤心便面临着陆景行愤怒地问责。
他指着我怒骂我恶毒,竟然故意将顾莹莹推入水中,害得她得了心绞痛。
我看着如此陌生的陆景行,心中一片荒凉。
为了让我向顾莹莹认错,他竟然拿我们的女儿做威胁。
不得已我认下了不属于我的罪过,成了再恶毒不过的毒妇。
我承受着不该属于我的骂名。
顾莹莹却和陆景行越走越近。
直到顾莹莹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
陆景行给我送来了离婚协议。
我却对陆景行始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坚持不肯离婚。
直到我在医院查出绝症,生命只剩下半年。
我下定决心和陆景行谈谈。
然而等来的却是陆景行又一次的威胁。
他说顾莹莹因为我上次推她下水,落下心绞痛的毛病,想要缓解必须得输血才行。
陆景行逼我做顾莹莹的血袋。
可我在医院曾碰到过顾莹莹,她分明只是普通血型。
我的血她根本用不了。
我和陆景行解释并且拿出我的证据。
然而陆景行却始终不信我。
他只相信顾莹莹不会对他说谎。
在他又一次用女儿逼着我充当顾莹莹的血袋时,我答应了。
不过前提条件是他要好好照顾女儿到成年。
生命的最后一天,我决定放开手,放我们两个都自由。
那天我签好了离婚协议书,却没来得及寄出去人就死在了家里。
07
顾莹莹见陆景行始终不搭理她。
于是她捂着肚子,小声地在他耳边说道:“景行哥哥,枝枝姐姐一定是不肯为我鲜血,故意再骗你呢,她可真是不懂事。”
“不如我们带着医生去拆穿他,看她到时候还有什么说的?”
陆景行看了她一眼,竟然同意了。
他带着医生便往门外走。
走近死司机开得车,拉开车门,我正静静躺在那里,脸上盖着白布,仪态安详。
若不是脸上身上轻轻紫紫的尸斑,我看着确实像是睡着了。
陆景行颤抖着双手揭开白布。
我的脸比之前已经瘦得不成样子,可他却认出了我。
结婚那么久,他能一眼认出我,其实也不奇怪。
“枝枝。”
他颤抖着想要触摸我的脸颊。
却在触碰到我皮肤的一霎那,如同触电一样收回了手。
陆景行颤抖着声音质问众人:“她为什么会死?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年纪轻轻就死了。
直到半晌之后,陆景行才颤抖着身体扑在我的尸体上号啕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摸着我的脸说:“祝枝枝,我不许你死!你给我活过来!”
“你若真的那么不愿意输血给莹莹,你告诉我啊,我不会勉强你的。可你为什么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呢?”
“是我太让你伤心了吗?”
“所以你要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我看着陆景行在我的尸体前如此痛哭,非但没有感动,甚至还有些恶心。
真是惺惺作态。
我还怕他的眼泪脏了我和女儿的轮回路。
一旁的司机小心翼翼地看了陆景行一眼,说道:“陆先生,我在夫人的卧室地上发现了这个。”
说着司机拿出了三份文件。
递到了陆景行手中。
他的眼神瞬间溢满了痛苦。
08
第一份是离婚协议书。
陆景行回忆起这份离婚协议还是自己亲手递给她的。
当时为了逼她离婚,他用尽了办法。
那时她或许还没有对她彻底死心。
于是咬死不松口,说什么都不肯离开。
而现在。
陆景行看着离婚协议书上祝枝枝三个大字,那么坚定,不含一丝感情。
她已经彻底对他失望了吗?
陆景行想到这里,心中划过撕心裂肺的剧痛。
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
怎么会如此肆意伤害自己曾经那么深爱过得人?
陆景行低垂着头,眼泪无声无息地大滴落在地上。
过了许久,他才颤抖着双手打开第二件文件。
是祝枝枝的绝症确诊报告。
是半年前确诊的,胃癌晚期,时间只剩下半年。
陆景行突然想起来半年前,曾经接到过祝枝枝一个电话。
当时他刚逼迫祝枝枝签离婚协议,而祝枝枝死活都不肯签。
他一怒之下带着顾莹莹乘游轮出海旅行了。
祝枝枝电话打来时,他正抱着顾莹莹在海边海钓。
接到祝枝枝的电话只觉得无比厌烦。
听到祝枝枝带着哭腔问他在哪里时,不耐烦地让她有话快说,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祝枝枝却没有被他不耐烦的态度打倒,甚至隐隐有些对他第一时间接她电话的欣喜。
那天祝枝枝吞吞吐吐,不管他如何冷言冷语,始终没有挂断电话。
那天祝枝枝本来是想告诉自己的!
陆景行回想起那通电话,只恨不得穿越回去将那个冷漠的不耐烦的陆景行彻底杀死。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陆景行逼着自己回忆。
后来顾莹莹的声音在电话边响起,祝枝枝原本带笑得声音瞬间隐去。
随后冷漠地挂断了电话。
自此以后,她再也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
陆景行颤抖着手打开第三份文件。
上面只祝枝枝留下的最后的遗言。
“陆景行,我已经遵守约定做了顾莹莹一辈子的移动血包。请你也遵守约定好好将我们的女儿阿宝好好带大。”
“离婚协议我也已经签了,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最后请务必照顾好我们的女儿阿宝。”
陆景行拿着这三份文件,情绪彻底崩溃。
整个陆宅都回荡着他痛苦的哀嚎。
09
陆景行回去的时候,一旁的医生还在不死心地想要救活我女儿。
然而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阿宝小小的身体却始终没有一丝反应。
最终,医生还是决定放弃了。
他抱着阿宝小小的身体,无比遗憾地看着陆景行说:“这孩子已经彻底没有呼吸了,本来是能救的,要是刚刚你不拦着我,让我先救她,她大概率能够活下来。”
医生的话像是雷电,一下劈中了陆景行的脑袋。
阿宝本来是能够救下来的吗?
可是自己不让救,认定她是演戏苦肉计。
耽误了救治时间,害死了阿宝。
他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女儿。
陆景行眼中的悔恨几乎要溢出来。
医生不顾周围的眼神,指责地看向陆景行。
“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看一个装昏的孕妇?夫妻间的情趣能不能不要带上第三人?”
陆景行还沉浸在阿宝被自己亲手害死的悔恨中。
此刻听到医生说顾莹莹在装晕,他瞪大了眼睛和医生确认。
“你说什么?她是装晕的?”
顾莹莹立刻神情紧张地看向医生:“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装晕了?”
“你自己医术不精,看不出问题就诬陷病人是装得吗?”
“我的家庭医生不是你,韩医生呢?”
“韩医生今天请假了,我替他一下。”
顾莹莹立刻激动说:“我不信任你,我只要韩医生给我检查身体,我只信任他。”
然而陆景行却从顾莹莹不同寻常的态度中,起了疑心。
他让人按住顾莹莹不许她反抗,也不许她逃跑。
转而看向医生:“陈医生,你说的都是真的?顾莹莹他一直在装晕?”
接二连三医术遭到质疑,陈医生十分烦躁。
他拿出记录的仪器,将上面显示的顾莹莹身体各方面的数据挨个和陆景行一一解释。
从各方面论证了顾莹莹就是在装晕倒。
在陈医生有力的论证下,顾莹莹闭上了死硬的嘴。
陆景行看着他突然又问道:“她真的有心绞痛,每个月必须得输血吗?”
“什么?”
陈医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景行,一时不明白这几个词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陆景行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并且将当初所有的事情都讲给了医生听。
陈医生当即说道:“这绝不可能!首先就算冬天落入冰冷湖水,也不可能落下心绞痛的毛病。”
“其次,心绞痛不需要输血,更不可能经常输血。”
“最后,据我所知祝小姐是稀有血型熊猫血,而顾小姐只是普通的A型血。她根本不可能输祝小姐的血。”
“强行输血只会让她死得更快,顾小姐若真如陆总所说,时常输祝小姐的血,那她早该死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陆景行听到医生的科普,慢慢抬起了头。
看向顾莹莹的眸光晦暗幽深,像一头躲在黑暗中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的猛兽。
10
顾莹莹被他的眼神吓得连连后退。
她咬着牙强忍着恐惧,拉住陆景行的手腕。
像以前那样柔弱地喊了:“景行哥哥,你要相信我,这个医生一定是和祝枝枝串通好了,或者是被她买通来陷害我的。”
“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来都不会撒谎的。我......”
她的话音未落,陆景行的手已经掐在她的脖颈上了。
“陆夫人,救救我,你救救我,我肚子里还有你们陆家的孩子啊”
“医生说看胎象是个孙子呢。”
听到这里,陆夫人原本不打扰管的,突然又站起身挡在顾莹莹面前。
她皱着眉头劝陆景行:“景行,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更要学会放下。”
“祝枝枝和阿宝已经死了,可莹莹和肚子里的孩子还活着啊”
“你不如忘记以前的荒唐,以后守着莹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听到这话,陆景行掐着她脖颈的手顿了顿。
他将她一把甩到医生身旁。
“给我检查一下她具体怀孕多久?”
当医生不顾她的挣扎,为她做完检查后。
听到医生说顾莹莹的怀孕时间。
陆家所有人都怔住了。
陆老师夫人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你说顾莹莹什么时候怀孕的?今年五月底?怎么可能?”
我也愕然地张大了嘴巴。
毕竟我清楚得记得,今年从五月到六月,陆景行一直在国外出差。
一直没和顾莹莹见过面。
所以说顾莹莹肚子里的孩子根本不是陆景行的。
难怪,她今天要故意摔倒来陷害我女儿推了她。
因为她心中明白这孩子来路不正。
她本就没打算真的带着孩子嫁给陆景行。
她早就有计划想要除掉这个孩子。
至于为什么她没有自己私底下悄悄流掉孩子。
我想她大概是想留着孩子,想要将她的流产赖在我身上。
只是计划还没来得及执行,就被我的死亡打乱了。
她顺势将这个罪名栽赃给了我的女儿。
只是,她没想到陆景行来的如此及时,她根本来不及摔在地上。
看到在场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我心中只觉得讽刺。
看向陆老夫人。
不知她可曾后悔,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害死了自己的亲孙女。
得知真相的陆老夫人猛地冲向顾莹莹,用指甲在她身上脸上又抓又挠,死死不松手。
顾莹莹被她推倒在地上挣扎间肚子狠狠撞在地上。
她身下立刻见了红。
这下真的如她所愿,孩子彻底保不住了。
身上的疼痛让顾莹莹奋力挣扎,她一把将陆老夫人推倒在地上。
然后转身朝门外逃去。
陆老夫人在身后吼着让佣人抓住她,还要再狠狠教训她。
然而顾莹莹和我不同,她是顾氏集团的千金。
她受伤后,顾家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拿着陆老夫人伤害顾莹莹,导致她流产的证据找上了门。
要陆景行娶她。
后来她如愿穿着婚纱嫁给了陆景行。
然而婚前婚后的生活却是天差地别。
陆景行对她不好,陆老夫人更是记恨她当初用证据威胁她。
时常在人前对她和善,人后对她百般磋磨。
顾莹莹时常想,这就是她不惜害死我和女儿,千方百计求来的婚姻吗?
顾莹莹开始后悔。
这种后悔一直到陆景行露出了真面目,他娶顾莹莹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势力打入顾家,从根本上瓦解顾家。
顾氏集团很快在陆景行的针对下宣布破产。
顾莹莹的父母因为承受不了天价债务,选择自尽。
顾莹莹得知后,出奇的平静。
然而当晚,就一把火烧掉了整个陆家老宅。
陆老夫人在里面被活活烧死。
顾莹莹却消失在火场,不知所踪。
再次见到她是在我的忌日。
陆景行拖着被严重烧伤,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顾莹莹和那个被她收买,与她串通的家庭医生跪在了我和阿宝的墓碑前。
他一边述说着对我和阿宝的愧疚,一边不顾两个人的求饶与挣扎,拿着刀子一刀刀将他们活刮了。
顾莹莹和那个医生死后,陆景行在我和阿宝的墓碑前割了腕。
他说要用自己的死来赎罪,求我和阿宝在黄泉路等等他。
生前我们不能在一起,死后能在一起也是好的。
然而,我看着跟在身边的阿宝,问道:“宝宝,你愿意原谅他,等等他吗?”
阿宝牵着我的手摇了摇头:“我有妈妈就够了,他不配做我爸爸。”
我将阿宝抱起来,一起走去了远方。
至于陆景行,他和我们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