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怀孕第八个月。
老公强迫我给他的初恋献血后,我在他亲自布置的婴儿房一尸两命。
临死前,老公的家人去求了他三次。
第一次是一直看不惯我的大姑姐,她说我凝血功能出现障碍,手臂血流不止。
老公满脸嘲讽,“秦笙笙现在出息了,连你都站她那边了?”
说完不管不顾的将大姑姐推出病房。
第二次是有心脏病的公公,慌慌张张的说我急性肾衰竭,疼的满地打滚。
老公不耐烦说,“她的肾一直很好,怎么可能突然这样?再说了不是还有一个肾吗?死不了!”
公公被他气的当场晕倒,老公却只是不以为意的喂下速效救心丸。
第三次是坐轮椅的婆婆,满脸泪水的说我难产,已经失去意识,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老公被气到忍不住发笑,他将病房反锁,强压着怒气,“妈,你忘了我是妇科圣手,献个血而已,不会引发流产,能不能叫她别那么多戏?”
1
婆婆被林淞气的脸色涨红。
她颤颤巍巍伸出手指,指向了林淞的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也不要求你跟我一起回去。”
“可至少让我带个医生走吧!林淞,那也是你的孩子啊!!”
婆婆的眼中满是泪水,声音发颤。
林淞听完,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可还没等他说话,站在边上的沈澄便惊呼了一声,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皱着眉,看上去格外难受的样子,立刻引起了林淞的关注。
“我没事的小淞,我只是有些头疼,还是赶紧让医生跟着伯母回去看看姐姐吧。”
“她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肯定很想你。”
“小淞,姐姐毕竟是你的妻子。”
沈澄做出了一副大度的模样。
可她的话却让林淞又一次想起我与他结婚的始末。
“呵。当初是她铁了心要嫁给我,我早就已经告诫过她,我不会爱她!”
“现在这一切,是她应该承受的!”
确实。
当初林淞家中破产,欠债千万。
而他官司缠身,前途尽毁。
我对他一往情深,不仅让我的暴发户爸爸还了钱。
还请了最好的律师帮林淞打官司,替他扫去污名,还拜托业内最有名的医生收他为徒。
唯一的要求,便是让林淞娶我回家。
在林淞眼中,这大约和趁火打劫没什么区别。
还让他与自己真正心爱之人再无可能。
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别怕,我马上找医生来帮你检查身体。”
林淞搂着沈澄的肩膀,眼中满是疼爱与关切。
婆婆急红了眼,却因腿脚不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二人走远。
坐在轮椅上大声喊叫道:
“林淞!你就算不看在你老婆和孩子的份上!你也听一听我的话吧!”
“你现在不去,一定会后悔的!!”
只可惜,婆婆的话没能挽回林淞的心意。
眨眼间,一个黑影从婆婆的身边闪过。
我听到一声尖叫,只看见我收养的岁岁正死死扒拉着沈澄的腿。
沈澄的脸色都吓白了,林淞更是手疾眼快一脚将岁岁踹进了一间空病房中。
岁岁惨叫了一声,趴在地上很久都没有起来。
“畜生就是畜生。”
林淞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嫌恶。
完全忘了,岁岁是我们结婚那年一起领养来的流浪狗。
也对。
他连我都不要了,又怎么会要一只狗呢?
林淞一把关上了病房的门,不顾岁岁在里面的呜咽声。
岁岁的小狗脑袋是想不明白的。
为什么他的爸爸变成了一个残忍的野兽。
我看着林淞和沈澄二人渐行渐远,蹲坐在病房外,长长叹了口气。
不远处,婆婆低着头,泪水正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仍旧没有放弃,挪动着轮椅艰难朝着林淞他们赶去。
“不用了,妈...”
“别再求他了...”
“因为我,已经死了啊...”
2
我一直以为鬼魂是不会心痛的。
可当我看到林淞对我的身体全然不在乎的时候,我的胸口处仍旧传来了钝痛。
三天前,沈澄出了车祸,血库血量告急。
因我和沈澄血型相同,林淞不顾我已经怀孕八个月,硬是拉着我来医院抽血。
他担心沈澄的身体。
明明自己就是医生,明明他最清楚抽取多少血液是我身体的极限。
可林淞毫不在乎。
从医院离开的当晚,我便开始腹痛难忍。
三天的时间,不止婆婆一人来找过林淞。
但在他的眼中,这不过是我想要引起注意耍的手段罢了。
而我死在一个小时之前。
死在婆婆哭着求我再等一等的时候。
带着林淞和我的孩子,一起死去了。
婆婆见无法说服林淞,艰难操控着轮椅朝着别的医院而去。
我担心她在路上出什么意外,正打算跟上去,却听到另一间病房传来熟悉的声音。
穿墙而过后,却见到脸色惨白的公公躺在病床上。
自从他昨天来医院找林淞后,我便在没有见过他。
公公的心脏不好。
直到临死前我还在担心他的身体。
此刻看着他憔悴的神情,我便知道一定是他的心脏病又发作了。
公公抬手,抓住了边上助理的袖口。
“张助理,我儿媳妇给林淞捐过肾!”
“她只有一个肾了!要是不找医生去看她,她真的会死的!!”
公公的声音格外沙哑,双眼中满是红血丝。
可我却愣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他。
他是怎么知道,我给林淞捐肾的事情的...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候,林淞家中刚刚破产,他因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生病住院。
却被查出他得了终末期肾病。
医院找不到与林淞相匹配的肾源。
我也不舍得看着我深爱的男人因为疾病而变得萎靡不振。
所以,我做了匹配检测,
而这个结果对我来说,显然是个不错的消息。
捐肾这件事,林淞从不知晓。
可如今,公公又是怎么知道的...
“张助理!要是林淞责备你我来担着!”
“可现在,你能够救下的是一条人命啊!”
也许是因为公公的声音太过凄厉。
张助理在短暂的犹豫后还是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
在他离开的那一刻,公公疲倦的倒在了病床上,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双眼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手心里死死攥着一个护身符,喃喃道:
“笙笙,你一定要熬过去啊...”
“等你生下孩子,就和林淞离婚吧,是他配不上你...”
只可惜,我永远不能和林淞离婚了。
确认公公只是睡着后,我飘荡着身体开始四处寻找婆婆。
却在隔壁医院的办公室内找到了婆婆。
她正焦急的与医生转述着我的情况,眼神急切。
“医生!你赶紧和我去看看吧!”
“我们不敢动笙笙,她...”
“林老夫人,这种情况只有您儿子可以医治。”
“既然是您的儿媳妇,怎么不让您儿子去看看呢?”
医生的话让婆婆陷入了沉默。
为什么呢。
可能是因为他厌恶我,憎恨我,恨不得我真的去死。
也可能是因为,在他眼中,我是咎由自取。
3
沈澄是在半年前回国的。
他们是彼此的初恋,本该修成正果,可沈澄却在林淞家中破产的第二日出国留学。
平白让我钻了空子。
沈澄回国前,其实我和林淞的感情已经趋于稳定。
我以为,我们是相爱的。
可见到沈澄,我才意识到,爱与不爱,真的很明显。
林淞相信她说得所有话。
所以沈澄说当初出国是受我威胁,他信了。
沈澄说车祸那天是收到了我的短信,他也信了。
在林淞看来,我就是拆散他们的罪魁祸首,死不足惜。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自嘲的笑容来。
婆婆听到医生的话,还是决定再去找林淞好好聊一聊。
却在出了医院后接到了大姑姐的电话。
“妈你别着急,我去找小淞。”
“他从小救听我的话,肯定没问题的,笙笙不会有事的,您放心。”
“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我看着婆婆因熬夜而变得无比憔悴的脸,鼻尖一酸。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和我爸相依为命一起长大。
这些年,虽然我爸很爱我,可我从未感受过母爱。
直到遇见了婆婆。
她对我很好,几乎将我看作亲生女儿对待。
刚刚和林淞结婚的时候,他对我态度冷淡。
也是婆婆一直鼓励我,告诉我林淞的所有喜恶。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我就是她的女儿。
“妈,对不起,没办法替您养老送终了...”
我蹲在婆婆的身边,将脑袋放在了她的腿上。
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
可这一次,她却不会轻轻摸着我的脑袋,叫我“笙笙”了。
我亲眼看着婆婆进了饭店吃饭后,身体便不受控制的朝着医院飘去。
自我死后,除非努力抑制自己的灵魂。
否则我的灵魂便会一直在林淞的身边徘徊。
或许,这便是我的执念。
“沈澄!你在干什么?!”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便看到大姑姐正满脸怒意的大步而来。
而她的对面,正是沈澄。
我定了定神,却看到了沈澄手中拎着的东西。
血肉模糊,四肢和尾巴无力的耷拉着,正在发出脆弱的呜咽声。
是岁岁。
是我的,岁岁...
4
“沈澄你疯了吗!!”
“把我的岁岁还给我!!!”
我朝着沈澄猛地扑了过去。
可我的灵魂却从沈澄的身体中穿过,什么都没做到。
不管我努力了多少次,我都无法将岁岁从沈澄的手中夺过来。
无力感立刻涌上了我的心头。
泪水顺着我的下巴滴落,我只是死死盯着沈澄,却无能为力。
这个时候,岁岁像是看见了我。
他艰难的转着脑袋看向我,然后对着我轻轻叫了一声。
岁岁是只很有活力的小狗,这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如此有气无力的声音。
我想要摸摸他的脑袋,却根本触碰不到他的身体。
“沈澄你干什么呢?!”
“这狗是小淞和秦笙笙的!你赶紧给我松手!”
“你就不怕我告诉林淞吗!”
大姑姐皱着眉,声音低沉。
沈澄却只是冷笑了一声,歪了歪脑袋道:
“林婉,你觉得小淞是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呢?”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不是一直讨厌秦笙笙吗,怎么现在还替她说起话来了。”
这件事不只沈澄好奇,我也一样。
我和林婉的恩怨,要从我刚刚和林淞结婚那会儿说起。
她不喜欢我,是因为觉得我趁火打劫,耽误了林淞一辈子的幸福。
最开始的时候,我一心讨好这个大姑姐。
给她买各种首饰衣服不说,还给她抢她偶像的演唱会门票。
可一两年过去,也没见林婉改变对我的想法。
后来慢慢的,我也累了,便不再纠结这件事。
我和林婉的关系便一直不远不近的到了现在。
林婉没有回答沈澄的话,只是低声道:
“关你什么事!”
“把岁岁还给我!”
林婉说着便要动手争抢,可沈澄却毫不在意的换了只手继续拎着岁岁的后脖颈。
“沈澄,当初真是我看错你了,竟然以为你真的和表现出来的一样单纯善良。”
“我一定会告诉小淞你的真面目!我绝对不会允许你们在一起!”
沈澄听了林婉的话,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她冷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告诉他。”
她说着,直接抬手将岁岁丢进了一边的病房中。
我和林婉的身体几乎同时动了起来,朝着岁岁扑了过去。
“岁岁!!”
林婉的身体猛地撞上了墙壁,却终于将岁岁抱在了怀中。
她低头看向岁岁,嘴角微微上扬。
“还好,要是你出了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和秦笙笙交代...”
岁岁没有理她,只是艰难抬头看向我。
我蹲下身,抬手隔着空气抚摸着岁岁的脑袋,轻声道:
“岁岁乖,别担心妈妈,妈妈没事。”
“岁岁要好好听话,别去招惹那个女人了,知道吗?”
岁岁回答不了我的话,只是一个劲的想要蹭我的手心。
可不管他多努力,都注定了,再也碰不到我的身体。
“林婉,你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吧。”
“等事情过去了,我自然会放你出来。”
站在门口的沈澄毫不犹豫关上了病房的门,从外面锁住了。
林婉立刻站起身走上前去,拍打着大门。
“沈澄你给我把门打开!!”
“你以为这样就能嫁给林淞吗?!我呸!你想得美!”
“就算秦笙笙和林淞离婚了,我也绝对不会让你这种恶毒的女人进家门!!”
林婉在病房内唾骂着。
可病房外的沈澄却已经变了张脸,挽住了刚走来的林淞的手臂。
“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我姐的声音。”
林淞疑惑看向病房,却立刻被沈澄否认了。
“姐姐最讨厌狗了,怎么可能和岁岁在一起呢?”
“一定是你最近太累了所以幻听了。”
“也是...”
林淞没有纠结太久,立刻搀扶着沈澄离开了。
“你身体还没好全,不能在外面太久。”
“这不是有你吗?我知道小淞肯定会照顾我的。”
看着二人肩并肩的背影,犹如一对神仙眷侣。
身后的病房内,受伤太重的岁岁,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5
我甚至来不及为了岁岁的死亡而感到难过。
便看见医院大楼外,吃完饭的婆婆正在艰难的挪动着自己的轮椅。
因为是上坡,婆婆行动的格外吃力。
她的额头上满是汗水,双手都已经有些打颤。
沈澄看到,对着林淞道:
“小淞,我去帮帮伯母吧,她毕竟是你母亲。”
“可是...”
林淞闻言皱起眉毛来,有些担忧的看着沈澄。
“但你的身体还没好全,万一摔了怎么办?还是我去吧。”
“这有什么的,不是还有你在吗。”
“伯母对我一直有误解,这刚好也是个机会呀。”
沈澄说完便自顾自朝着婆婆走去。
可我知道,她不是真的想要帮助婆婆,不知心里正在酝酿着什么主意。
我着急的不行,却又什么都做不了。
“伯母,我来帮你吧。”
沈澄走到了婆婆的轮椅后面,笑容甜美。
可婆婆却丝毫没有被沈澄的模样所迷惑,咒骂道:
“不用你假好心!你要是真的想帮我,就让小淞回去看看笙笙!”
“伯母,您怎么就想不明白呢,小淞心里真正喜欢的人是我。”
“我们注定了是要走到一起的。”
沈澄露出了一副委屈的模样。
“伯母,您怎么就不相信我说得话呢。”
婆婆冷笑了一声,“因为我看人靠心,不靠眼睛!”
我就站在沈澄和婆婆的身边,明显看见沈澄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冽。
“既然这样,那你就别怪我了!”
沈澄说完,立刻大声尖叫了一声。
朝着她们走来的林淞立刻加快了脚步。
但他仍旧没有赶上。
沈澄已经松开了手,身体向后倒去,婆婆的轮椅从她的脚背上碾过,开始不受控制的后退。
我急忙伸手想要控制住轮椅,手却从婆婆身上穿了过去。
“婆婆!!!”
我大叫了一声,婆婆却在我的面前从轮椅上摔了下来。
她的皮肤被路面上的石子滑坡,鲜血流淌而出。
婆婆的脸皱成了一团,更是止不住的倒吸冷气。
而此时,她的好儿子却正一脸关心的抱着沈澄。
“小淞我没事,你快去看看伯母,都怪我不好,没什么力气,才害的伯母摔跤。”
“伯母说的对,如果是姐姐就不会这样,可能真的是我太笨了吧...”
沈澄眼中的泪水滑落,啜泣着假装坚强。
林淞听完她的话,更是直接对着婆婆斥责道:
“妈你有完没完!就算你用苦肉计我也不会和你回去的!”
“我真不知道秦笙笙有什么好的,值得你这么做!”
“我才是你的亲生儿子!!”
林淞丢下这句话后,便抱着沈澄直接离开了。
我跟在他的身后,大声咒骂。
“林淞你脑子有病吧!那是你妈!你亲妈!!”
“你就这样由着她摔在地上吗?!你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林淞,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可以和沈澄白头到老,我求你,你去看看婆婆,去看看妈...”
可不管我说了多少,林淞什么也听不到。
他将沈澄抱进了病房,小心检查着她的伤口。
就在二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暧昧时,张助理却推门而入。
“林医生不好了!您夫人她出事了!!”
第2章
6
林淞被人打断了好事,脸上满是不耐。
“怎么连你也来烦我!”
“张助理,别忘了是谁给你开的工资。”
林淞觉得张助理是收了我的好处,所以才替我说话。
可他不知道,我再也不能收买他身边的人了。
张助理的脸色煞白,因着急赶来,额头上都出现了汗珠。
他的呼吸急促,大声道:“不是的林医生!”
“您一定要相信我!您夫人真的出事了!她...”
“嘶——小淞,我的脚好痛啊。”
张助理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澄打断了。
林淞立刻担忧的捧起了沈澄的脚,头也不回道:
“行了张助理,这种话我以后不想再听见了。”
“秦笙笙是死是活,和我都没有关系。”
林淞的话说得不近人情,我看到沈澄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其实我早就已经习惯了林淞的冷漠。
可当我真的听到他说出这种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替自己觉得不公。
秦笙笙啊秦笙笙。
你这一辈子,就爱了这么一个男人,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
值得吗?
从前的我,一定会说值得。
可如今,我却不敢开口了。
“张助理,你刚刚...说什么?”
公公的声音从张助理身后传来。
他的面色惨白,手臂撑着墙壁才不至于摔倒,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泪水充盈着他的眼眶,公公的嘴唇颤抖着,缓缓走上前去。
他死死盯着张助理的眼睛,又一次问道:
“你刚刚,说什么。”
张助理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只能偏过头去。
“夫人她,已经走了...”
公公的脚步蹒跚,双腿一软,险些跌倒在地。
好在张助理及时产妇住了他的身体。
“林总!您注意身体啊!”
“爸,这种话你都信,这一定又是秦笙笙的谎话,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我...”
“畜生!!!”
公公随手拿起边上的花瓶,直接朝着林淞砸了过去。
他躲避及时,没有受伤,只是惊讶地看向公公。
“爸你疯了吧!我可是你儿子!”
“我没有你这么畜生的儿子!!”
公公被气的涨红了脸,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捂着衣领,最后看了林淞一眼。
“林淞,你一定会后悔的!”
“张助理,我们走。”
张助理搀扶着公公的手臂,带着他离开了。
临走前,我最后回头看了眼林淞。
他坐在病床边,灯光落在他的脸上,神情茫然。
“林淞,再见了。”
下辈子,我不想再做你的妻子。
7
我跟着公公,见到了我的尸体。
我死的实在是难看,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圆滚的肚子和纤瘦的四肢,惨白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是恐怖片里的鬼。
我一辈子爱美,没想到到死,却这样难看。
“笙笙,这辈子,是我们对不住你...”
婆婆坐在我的尸体边,伸手盖在了我的眼皮上。
泪水落在我的脸上,连我的灵魂也像是感受到了那炙热的温度。
“让秦笙笙安心走吧,下辈子别来我们家了。”
林婉站在婆婆的身后,伸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我远在国外度假的父亲知道这件事后,连夜赶了回来。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我的尸体旁做了一整夜。
第二天,像是老了十几岁。
“火化了吧。”
我爸的声音沙哑,两鬓发白。
年轻时失去了妻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知道,我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女儿。
这些年,不知让他担心了多少。
“可是小淞他...”
林婉下意识开口,却在对上我爸的眼神后,立刻闭上了嘴。
公公和婆婆没一个人说话的。
我爸冷笑了一声,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林淞?”
“他还有资格见笙笙最后一面吗?”
“当初如果不是笙笙喜欢,我根本不会同意这一门亲事!”
我爸的眼中满是泪水,死死盯着公公。
“林总,我女儿在你们家中惨死,这件事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放心。”
公公也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心,重重点了点头。
第三天,我死亡的消息就已经登上了各大头版。
火葬场内,公公等人都穿着一身黑衣,无人说话。
外面刺耳的刹车内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看向门口,脸色惨白的林淞脚步蹒跚的朝着我们走来。
“秦笙笙呢!秦笙笙人呢?!”
林婉是个急性子,听到林淞的话立刻嘲弄道:
“怎么,孩子死了你知道来奶了?”
“不是根本不在乎秦笙笙的生死吗,你现在过来装什么。”
林婉的眼眶通红,看着林淞的眼神完全不像是看着自己的弟弟。
她走上前,挡住了林淞的身体,眼含热泪道:
“林淞,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怎么可以做的这么冷血!”
“秦笙笙为你做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连我都忍不住动容。”
“可你呢!你都做了些什么?!”
林婉怒吼着,声音都在发颤。
可林淞只是双眼无神的注视着前方,嘴巴中呢喃着。
“不可能,秦笙笙怎么会死。”
“她这样自私自利的人,不可能就这样死掉的。”
“你们都在骗我,是秦笙笙让你们这么做的,对不对,你们都在骗我,我...”
林淞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我爸从林婉的身后走上前来,毫不犹豫给了林淞一拳。
他被打倒在地。
可我爸仍旧没有住手。
他跨坐在林淞的身上,拎着他的衣领,拳头一下下落在林淞的脸上。
直到林淞被打得鼻血横流,我爸也没有停下。
在场所有人,无一人阻止。
“谁是秦小姐的家属。”
“我们发现秦小姐有器官缺失,请问你们知晓吗?”
我爸的拳头,僵硬在了半空中。
公公痛苦的闭上眼睛,轻声道:
“我知道,她给我儿子,捐了一个肾...”
8
婆婆和林婉听到这句话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泪水从她们的眼眶中流淌而下。
我爸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跌倒在了一边。
他捂着自己的脸,呢喃道:
“笙笙啊笙笙,你值得吗....”
“为了这么一个畜生.....”
没多久,便传来了他的呜咽声。
倒在地上一直没有说话的林淞,此刻却突然发出了声音。
“这不可能...”
“秦笙笙怎么可能给我捐肾,给我捐肾的人不是沈澄吗!”
林淞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的脸上满是淤青,看上去格外吓人。
他的眼神迷茫而慌乱,可在场却无一人回应他所说的话。
沉默之际,得到消息的沈澄匆忙赶来。
看见林淞这副模样后,立刻尖叫着扑了上去。
“小淞你没事吧!”
“你们怎么能这样对小淞!我们只是相爱而已有什么错!”
“有什么事情,你们冲我来就好了!”
沈澄的眼中满是泪水,直接挡在了林淞的面前。
我看着沈澄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其实有的时候,我也可以理解林淞对她的感情。
她和我不一样,会撒娇,会示弱。
更多的,是会用自己的伤口博得林淞的关心。
就像林婉常说的,我这种闷葫芦,如果不是林家惨遭变故,林淞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喜欢他。
然而,总是对沈澄关怀备至的林淞,今日却只是冷冷开口道:
“沈澄,给我捐肾的人,真的是你吗...”
沈澄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回头对着林淞茫然道:
“当然是我了,小淞,你怎么问出这个问题。”
直到此刻我才意识到,原来林淞对沈澄的爱,全都是因为,他以为沈澄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还不等林淞说话,公公已经冷声道:
“秦总,刚好您今天也在这里,那我就一起宣布了。”
“我会把公司的继承权交给林婉,至于林淞,以后和我们林家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惊讶地看向公公,没想到他竟然会做出这个决定。
可公公说完话后没有给林淞一个眼神,转身便要离开。
全场没有人有异议,除了沈澄。
在听到公公的这句话后,沈澄顿时瞪大了眼睛。
此刻的他也已经顾不得什么形象和人设了,当即站起身质问道:
“凭什么!!”
“小淞可是你的亲生儿子!”
“伯父,您不觉得自己这样做太冲动了吗!”
我恍然,原来沈澄从头到尾要的,都只是林家的家产。
公公没有理会她的话,倒是林婉站在婆婆身后,笑道:
“怎么,你不是很爱林淞吗,爱到明知自己是小三都无所谓。”
“现在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代价不过是不让林淞继承家业而已,你不开心吗?”
沈澄的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跟着爸爸他们离开了,没有给林淞一个多余的眼神。
我的葬礼很简单,林淞并未出现,这是一件好事。
也或许是因为公公他们没有将我葬礼的地址告诉林淞。
爸爸将我埋葬在了妈妈身边。
他抚摸着我的墓碑,轻声道:
“别怕笙笙,爸爸会保护你的。”
那个时候,我尚且不知道爸爸的话是什么意思。
但我很快明白了。
爸爸找人曝光了林淞对我见死不救的事情。
他的口碑,一下子跌入谷底。
偏偏此时,公公和婆婆站出来断绝了和林淞的关系。
一时之间,他成了老鼠,人人喊打喊骂。
林淞曾经的老师在网上发声,说当初如果不是我日日求他,每天给他打扫卫生做饭,让他心软,他本不会收林淞为徒。
【他这样的人,本性有问题,不适合做医生。】
短短一句话,让林淞从云端跌至地狱。
尸体火化的第七天,林淞找上门来。
我以为,他是来求爸爸放他一马,却没想到,他是为我而来。
“爸,求你把笙笙的墓地位置告诉我...”
9
短短几日,林淞看上去憔悴了很多。
不仅两颊凹陷,连脸上的胡子都没有刮干净。
他身上的衣服满是褶皱,头发耷拉着,和之前意气风发的样子截然不同。
从前我活着的时候,总是会替林淞打理好一切。
我爸看了他一眼,冷声道:
“你以为你是谁,我凭什么告诉你。”
“我是笙笙的丈夫!”
林淞的话音刚落,我爸就一把扯住了他的领子。
“林淞,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笙笙的丈夫。”
“你害得我女儿惨死,死不瞑目,一尸两命!你有什么资格,说自己是她的丈夫!”
我爸的脖颈上青筋乍现,声嘶力竭的样子让我忍不住觉得心痛。
林淞听到他的话,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不是这样的...”
“我、是沈澄骗了我,是她的错...”
“我只是被蒙骗了,我不知道笙笙为了我做了这么多,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如果...”
“是她的错?”
我爸冷笑着打断了林淞的话。
他松开了拽着林淞领子的手,眼中满是不屑。
“林淞,我真看不起你,没想到笙笙竟然会喜欢你。”
“你口口声声说是沈澄骗了你,可笙笙没有解释过吗,你相信过她吗,你调查过这件事吗?”
“你什么都没做,只是沈澄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林淞,你的脑子是个摆设吗?”
我不愧是我爸的亲生女儿。
他完全是说出了我的心声。
比起沈澄,其实我更恨的人,是他。
他的不信任,他的不作为。
他对我的嘲讽和不屑,都如同刀子一般扎在我的身上。
时时刻刻告诫着我,我对林淞那些年的爱,就是一个笑话。
林松到底没有从我爸的口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可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开始天天蹲守。
刚开始的时候,我爸还会咒骂他几句。
可后来时间久了,他也懒得和林淞纠缠,直接放任不管。
另一边,沈澄也仍旧没有放弃林淞。
他似乎还保留着林淞会回去继承家产的幻想。
直到我死后的第二个月,林淞突然消失不见了。
我爸打探后才得知,林淞的病重新发作了,又一次进了医院。
可是这次,却没有人会给他捐肾了。
沈澄更是在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离开了林淞的身边。
我曾飘进林淞的病房中,见过他一面。
他躺在床上,看上去瘦骨嶙峋的模样。
林淞上一次进医院的时候,都是我照顾着,给他熬汤擦背,给他端茶倒水。
而今,他只剩一个人,竟有些落寞。
我站在病床边,端详着看了他一会儿,心中嗤笑了一声。
活该。
临走前,睡梦中的林淞恍惚间叫出了我的名字。
“笙笙...”
我没有停下脚步,紧赶慢赶的回到了我爸身边。
10
我的灵魂在世间残留了几十年之久。
林淞早就已经死了。
在得病的第二年。
他的葬礼,没有人去参加。
就连林家的其他人也都没有前去。
林婉担心我爸一个人孤单,常来看望,逢年过节的时候,总是带着我爸一起热闹。
我很感激她,将我爸当作自己的亲生父亲来照顾。
最后一次见到沈澄,是在一年春节。
我陪着去我爸去买年货,却看见沈澄赤着脚被人从酒店里赶了出来。
听边上人群的议论声,似乎是做了小三被正主发现,直接赶到了大街上。
沈澄没穿多少衣服,冻的瑟瑟发抖。
但没有人心疼她,众人都拿着手机拍摄。
我爸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朝着超市走去。
我跟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着话。
“小老头,火锅我想吃四川锅底知道不?”
“给我买点贡菜和茼蒿,我不要是虾饺。”
“还有饮料我要喝奶茶,冰奶茶,冰奶茶和火锅最配了。”
“小老头你走路看路啊!还以为你是年轻人呢,摔一跤有你好受的!”
“小老头,又要新的一年了,今年,你放下我和妈妈,过自己的日子吧...”
只可惜,爸爸到底还是没听见我的话。
我死后的第二十三年,小老头也死了。
我等着他,还有岁岁,一起去找了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