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得知夫人在外养了外室,我不仅没有质问,反而主动送去全部身家。
更是化身护卫,二十四小时无间断保护。
甚至为了救他不惜被歹人围攻,九死一生。
只因前世,坊间的传闻传到我耳朵里时,我也曾愤怒地质问过。
可她转头就跟自己的皇兄求了一份和离书。
“既然你已知晓,那我也不必隐瞒了。”
“我怀了修缘的孩子,你自己识趣点,还可以保留些许体面。”
“我跟皇兄说过,只要你愿意和离,可以让你在翰林院谋个一官半职。”
我断然拒绝,换来的结果便是,她将我的妹妹送到青楼,将我阉割,送给有龙阳之好的变态侯爷。
最后,更是将我家满门抄斩,爹娘也被五花大绑,面临车裂之刑。
“要么和离,要么就等着给老东西收尸,你自己选。”
我崩溃认输,可随着她一声呼哨,爹娘的身体立刻被狂奔的马车撕裂,鲜血模糊了我的双眼。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得知她养了外室这天。
这次,我主动跟陛下提出参军,远赴边疆,彻底远离他们。
可得知我消失那天,她却疯了。
1.
“蛮荒苦寒,你当真考虑好了?”
我抬头,直视龙椅上威严的双目。
“请陛下成全。”
金銮殿内陷入沉寂,皇帝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许久,才点头应允。
“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朕就赐你一张圣旨。”
“若你下定决心,可亲自撰写和离。”
我俯身叩谢。
离开皇宫后,我没有回公主府,而是直奔郊外。
重生一世,我想亲眼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可以让楚紫萱不顾夫妻情分,杀我全家也要嫁给他。
在京城外三十里,一个小村子里,我见到了徐北栀。
他虽然身穿布衣,双脚沾满田地里的淤泥,但却手捧圣贤书,正一脸笑容地给田地里的孩子们讲课。
这一刻,我瞬间就明白,为什么楚紫萱回对他如此青睐。
身为公主,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不过是那个小小的皇宫。
对于这种,出身贫苦却性子坚韧,不服输的男人,自然没有什么抵抗力。
就在我陷入沉思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心!”
徐北栀突然丢掉手中的书本,大步朝我冲了过来。
不等我反应,他将我狠狠扑倒在地。
紧接着,一头红着眼睛的疯牛从我刚刚站立的地方猛地冲过去。
我这才意识到,他救了我。
“没事吧这位兄台?”
徐北栀站起身,眼里满是关切。
但我却一眼注意到他微微颤抖的右臂,那里的衣服已经被牛角刮破,鲜血淋漓。
“你,你为什么要救我?”
我几乎下意识开口询问。
徐北栀愣了一下,笑着开口回答:“若是见死不救,那我辈读书人读书还有何用?”
“救人尚且做不到,如何救国?”
一番并不慷慨的话,却让我心中暗自惭愧。
我不如他。
周围地里的百姓急忙上来,七嘴八舌地拉着他去找大夫。
一路上,我明显看得出,他的额头因为剧痛而分泌出冷汗。
可他却总是笑意吟吟,低声安慰着身边的小孩子们。
经过检查,他的手臂有着轻微的骨折,这也让我心中更加愧疚。
“多谢,今日若不是你,可能我就......”
我执意要替他付诊金,可那个大夫却怎么都不肯收。
“北栀这孩子,平日里没少帮忙教导我家孙儿,我又哪来的脸收什么诊金呢?”
徐北栀笑着点头,可离开时,我分明看到,他将一些碎银子,偷偷塞到了孩子的怀中。
动作很熟练,丝毫没有做作的样子。
让我有些意外地是,我俩刚出门,一个身穿重甲的士兵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徐先生,您没事吧?”
“不要紧的,一点小伤。”
来人苦涩一笑。
“属下只是一会儿不在,您就受了伤,让公......紫萱姑娘知道,我怕是难逃其咎。”
听到他欲言又止的话,我心中一阵苦涩。
整个大楚,能被叫公主的,只有楚紫萱一人。
可笑的是,这些士兵平日里对我恭恭敬敬,愿意和我同一营帐把酒言欢。
可却没有一个人告诉我真相,甚至连半点信息都没有透露过。
徐北栀耳尖微红,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放心吧赵哥,此事我会和紫萱详细说明,不会让她怪罪你的。”
我心中苦涩,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
“今日多亏徐先生,一点薄礼,还请收下。”
不容他拒绝,我直接将银票塞到他手里,接着转身上马,迅速离开。
2.
到家后,我没有丝毫犹豫,拿起笔墨,写好了和离书。
但楚紫萱毕竟是公主,就算和离,也要经过她同意才行。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浪费陛下给予的圣旨。
带上和离书,我直奔公主府。
一路上,我的心绪不停翻涌。
当年夺嫡时,如今的皇帝,也就是当初的太子,被奸人所害,险些身死时,被我父亲救下。
不仅如此,父亲还耗尽家财,帮助他东山再起,因此,建号后,我江家一直被当今圣上奉为座上宾。
我和楚楚紫萱的婚约,也是那时候陛下亲许的。
我想过,楚紫萱不爱我。
但没想到,我们居然会走到这一步。
来到公主府,我直奔楚紫萱的卧房。
可刚走到花园,就被神色异样的侍卫拦住。
“驸马爷,天色已晚,公主已经就寝,您有何事,可以先告知属下,或者明早再来......”
我忍不住皱眉。
“我身为驸马,公主的夫婿,什么时候来找公主,还要经过禀报了?”
侍卫脸色有些尴尬,但还是没有让开位置。
“驸马爷不要让属下为难,这是公主的吩咐。”
就在这时,卧房门打开,一个丫鬟端着洗脚盆走了出来。
透过门缝,我分明看到,徐北栀赤裸着上身,坐在床榻上。
而楚紫萱则是身穿薄纱,满脸心疼地帮他换药。
在我看过去时,楚紫萱还娇笑着在他嘴角落下一吻。
虽然有着前世的经历。
可看到这一幕,我还是心中悲愤。
我想冲进门,将和离书甩在初她脸上。
但我也很清楚,在她眼里,我只不过是个没用的赘婿。
我没有资格跟她要求什么。
我清楚记得,前些年秋猎时,她被狼群包围,是我不顾自身安危,孤身引开狼群。
最后,等我拖着重伤的身体回到公主府时,她却嫌弃我身上的药味刺鼻,将我赶去了下人房。
过去和如今相对比,我恍然惊觉,爱与不爱,竟是如此明显。
察觉到我的视线,侍卫面色更加尴尬。
只是不等他开口,我就微微一笑。
“麻烦你告知公主,我这里有一份百花宴的邀请,需要她的私印一用。”
侍卫松了口气,急忙接过我手里的和离书。
“驸马爷稍等,我现在就去禀报!”
侍卫快步走到门口,禀明来意后,本以为楚紫萱知道我在门外,会多少演戏一下。
我几乎能想到,她看到和离书那一刻,会有多么生气。
可她却连面都没露,直接吩咐下人把私印丢了出来。
那一刻,我心中所有期待化作了自嘲。
我接过私印,在和离书上盖了章。
我和她彻底结束了。
前世今生,所有的一切。
恨也好,爱也罢,都结束了。
我不会回头,也不可能回头。
我没有回驸马府,而是回了江家。
妹妹江笑笑一听我回来了,迫不及待地冲过来,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哥你总算回来了,笑笑好想你!”
看到眼前水汪汪的大眼睛,我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前世她被楚紫萱送到青楼,被人肆意羞辱。
最后麻木投井的种种。
心中涌出强烈的酸涩,我忍不住将她抱在怀里,不让她看我发红的眼眶。
“笑笑,哥带你和爹娘,我们一起换个地方生活,如何?”
笑笑眨了眨眼,虽然眼里满是疑惑,但还是点头。
“只要和哥哥,和爹娘在一起,不管在哪儿,笑笑都愿意!”
......
我本以为,要在爹娘这边耗费一些口舌。
可得知我的打算,二老只是对视一眼,立刻就同意下来。
“你想去边疆参军,保家卫国,这是好事。”
“我江家虽然对陛下有恩,但也是不少大臣地眼中钉,肉中刺,一旦你在军中风头过剩,难免会有人以此事作文章。”
父亲看着窗外,长叹一口气。
“自古天家无情,我江家不可能永远高枕无忧,接着这个机会离开这是非之地,也好。”
3.
确定了行程后,我和父亲开始陆续安排下人和车夫,将家中的行李细软带走。
而我也开始日夜训练,为军营的生活做准备。
临行前一天,我带上家里大半积蓄,去那个村子里,找到了徐北栀。
“上次的事情,多谢你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面对我推过去地银票,徐北栀看都不看一眼,眉头紧皱。
“兄台,上次的事情,在下已经说过,不过举手之劳,再者,你之前给的银票,已经帮村里改善了不少生活,如今再收下这些的话,实属不应该。
我没有理会,丢下银票,大步走出院门。
可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村口燃起的火焰。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哭喊。
“山贼来了!”
一群骑马的山贼冲进村子,路过我时,为首的山贼咦了一声,随即勒马,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后,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
我还不等开口,他突然抡起马鞭,狠狠抽在我脸上。
“妈的!本来想抓那个贱人身边的红人,没想到抓到了你这么一条大鱼!”
脸上的剧痛让我流出生理性的眼泪,我死死瞪着眼前的山贼。
“你们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
山贼阴冷一笑。
“你家那个贱人,为了给自己的小情人积攒人脉和军功,抓了我不少兄弟。”
“既然她这么不懂规矩,那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话说到这份儿上,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楚紫萱为了让自己的心爱之人能够平步青云,剿了不少山贼。
而我,却成为了报复对象。
山贼们将我包围其中,手里的马鞭不停挥舞。
一开始我还能抵抗,但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我全身鲜血淋漓。
就在这时,徐北栀冲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疯了一般挥舞,将山贼短暂逼退。
“都给我住手!”
他还是那么的勇敢,一腔正气。
可惜,他说到底只是个羸弱的书生。
仅仅几个回合,他就被山贼头子打倒在地,头破血流。
就在山贼将他绑起来时,一队禁卫军迅速赶了过来。
山贼们还想逃跑,却被禁卫军百步穿杨,瞬间死了一地。
楚紫萱下马,立刻满脸心疼地将徐北栀抱起。
“北栀,你,你还好吗?”
“这帮该死的山贼!给我杀!问出是谁动的手,通通杀了!”
她的言语里满是深深的怨毒。
徐北栀在见到她后,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挣扎着,抬手指向我。
“求你,帮我把他......”
话没说完,他就因为失血过多,昏迷倒地。
“北栀!北栀!”
楚紫萱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我。
她分明认出了我,可那眼神里,分明充斥着杀意。
“将此人打入天牢!我要他生不如死!”
冰冷的声音让我瞳孔收缩。
“楚紫萱,你无权这么对我,我是当今驸马......”
话没说完,就被她狠狠一脚踢在嘴上。
“你为了报复北栀,居然和山贼为伍?!”
“要是北栀有任何意外,我都要你百倍奉还!”
为了惩罚我,她让人将我绑在马后,一路拖行回到京城。
大牢内,我被五花大绑,烙铁一遍遍在我身上留下焦黑的烙印。
“公主吩咐了,只要不出人命,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这句话,彻底打开了他们的兽性。
疼痛贯穿全身那一刻,我脑海中闪过我们的种种过往。
我以为,只要付出真心,总能捂热她的心。
如今看来,不过都是妄念罢了。
直到天色大亮,得知一切的父亲才用我留下的圣旨,将奄奄一息的我从大牢带走。
“如此欺辱我儿,真当一个公主可以只手遮天?!”
我拦住暴怒的父亲,用最后一丝力气摇了摇头。
“父亲,民不与官斗......我们,走吧。”
......
半个时辰后,江府突然起火,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江家五口上下,尸骨无存。
而彼时,我已经踏上了离开京城的马车。
楚紫萱,今生今世,我与你不再相见!
2
4.
公主府内,楚紫萱正忙着给徐北栀后背擦药。
看着他背上的鞭痕,楚紫萱心疼的泪水涟涟。
徐北栀却是宽慰一笑,轻轻擦拭她眼角的泪水。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就是不知道村里的百姓可还安好。”
楚紫萱娇嗔着白了他一眼。
“你呀,自身安危都顾不上了,还管的上别人。”
“不过放心吧,村里没什么伤亡,那些山贼,也尽数伏诛了。”
徐北栀这才松了口气,但很快,他想到了什么,有些紧张地询问。
“对了,之前那位兄台呢?”
“昨天多亏他处处保护我,我才没有受什么重伤,但那伙山贼似乎是本着他来的,不知道他情况怎么样了?”
楚紫萱柳眉微蹙。
“什么兄台?当时在场的除了你,不都是和山贼一伙儿的吗?”
不知为何,她心中闪过一丝丝不好的预感。
“我记得我昏迷前是拜托你照顾他的。”
徐北栀面露感慨。
“那位兄台真是为数不多的好人啊。”
“当时我只不过将他从疯牛边上推开,他就给了我好几千两银票。”
“那天山贼进村的时候,他来也是为了感谢我,只可惜,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喋喋不休地说完,才发现楚紫萱面色惨白,神色恍惚。
“怎么了紫萱?”
“紫萱?!”
楚紫萱猛地惊醒过来,眼里闪烁着慌乱。
“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那位兄台的住处,我想上门亲自感谢。”
楚紫萱面露尴尬。
徐北栀口中的恩人,被她亲手打入了天牢。
如今得知真相,她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江凤轩。
“你安心养伤,我会让人打听一下的。”
安抚好徐北栀后,楚紫萱叫来自己的亲信。
“江凤轩知道悔改了么?”
亲信闻言,面上有些许慌乱。
毕竟他昨天可是全程参与了一切。
见状,楚紫萱心中的慌乱更甚。
“起驾!去天牢!”
一路上,楚紫萱始终心神不宁。
她安慰自己,可能是太过担忧徐北栀的情况。
然而到了天牢,发现江凤轩并不在其中时,她心中的慌乱更甚。
“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们放他走的?!”
她愤怒地质问看守。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一名狱卒壮着胆子开口。
“回禀公主殿下,昨日您送来的那人,已经被江府家主用圣旨带走了。”
圣旨?!
楚紫萱脸色更加难看。
皇兄为什么会救走江凤轩?他是从哪儿得知的消息?
见她面色不虞,狱卒邀功一般开口。
“但是公主殿下您放心,那人进来后,大伙儿就将他狠狠照顾了一遍,还,还让几个有那种癖好的兄弟给他伺候了一遍。”
“就算逃出去,也是废人了!”
楚紫萱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
半晌,她猛地抽出一名狱卒的长剑,直接贯穿了刚刚说话那人的心脏。
“该死的东西!居然连驸马都敢侮辱,我看你们是嫌命长了!”
狱卒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失,人就已经咽了气。
其他人见状,一个个噤若寒蝉,冷汗顺着他们的鬓角滑落。
可楚紫萱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
“来人!把所有参与者都关起来,大刑伺候!”
不顾身后的哀求,楚紫萱大步走到关押江凤轩的牢房。
直到这时,牢房内还弥漫着烤肉的香气。
看着烙铁上撕下来的焦黑皮肤,楚紫萱心脏抽搐。
但仅仅是片刻的愧疚后,她心中就忍不住抱怨。
“还驸马呢,长着嘴是干嘛的?不知道解释吗?”
“真是活该!”
她似乎忘记了,当初是她狠狠一脚,打断了他的解释。
离开牢房,看着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狱卒们,她眼神冰冷异常。
“将这些人通通凌迟!”
5.
回到公主府,楚紫萱唤来亲信。
“送点补品去江府,顺便让他自己反省一下,回来给北栀道歉。”
可亲信却满脸为难,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楚紫萱皱眉。
“还不快去办?!”
亲信再三犹豫,还是道出了真相。
“禀,禀公主,江府之前走水,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江府上下五口,无,无一人生还......”
“什么?!”
楚紫萱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慌张,眼里更是带着不敢置信。
“不可能!怎,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
“该死的奴才,居然敢欺骗我?!”
亲信知道她的脾气,急忙摇头。
“属下不敢,属下今早已经带人去查看过。”
“整个江府,已经化作废墟,现场并没有纵火的痕迹,尸体也都烧的面目全非......”
接下来的话,楚紫萱已经听不进去了。
她瘫坐在原地,瞳孔涣散,面色苍白。
缓了许久,她猛地站起身,上马直奔江府。
“不可能!”
“江凤轩,你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你这个惜命的窝囊废,怎么可能舍得死?!”
“我知道了,你是想用这种方法,让我愧疚是吧?!”
“最好别让我找到你!”
直到她亲眼看到化作废墟的江府,她才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
江府被化作一炬的消息迅速传开。
京城各大商户人心惶惶。
一时之间,草木皆兵,各种小道消息疯狂传播。
有人说,是江府风头太盛,得罪了某位大臣被人报复。
也有人说,江府驸马得罪了当今圣上,被锦衣卫处理。
甚至还有人说,是山贼报复,野鬼索命。
总而言之,所有人都将矛头对准了天子,以及楚紫萱这位公主。
毕竟很多老人都知道,当初天子之所以能够上位,靠的就是江家的鼎力相助。
如今过河拆桥,鸟尽弓藏,在历史上,也不算什么罕见的事情。
只是如今天下刚定,江家就沦落到了这个下场,不免让人唏嘘。
可对于坊间的这些传闻,当今圣上却充耳不闻,反而下令要求公主府上下缟素,披麻戴孝。
楚紫萱始终不相信江凤轩死了,派出无数队伍去打探消息。
在闹得这么沸沸扬扬的时候,一直被楚紫萱蒙在鼓里的徐北栀,此刻也得知了真相。
他一改之前的风度翩翩,头发杂乱,双眼猩红。
身上的衣物也没有了往日的干净,显得整个人潦草至极。
“为什么要骗我?”
楚紫萱告诉他,她是当今圣上的义女,他并没有怀疑。
更没有将她和驸马爷联系到一起。
如今,所有的愤怒和委屈,都变成了一句质问。
他知道,面前的人他惹不起。
所以,他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
“我没有骗你,北栀。”
楚紫萱拉起他的手,含情脉脉。
“我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可徐北栀却直接甩掉她的手。
“我徐某一生,堂堂正正,身为读书人,你却让我抢别人妻子,做那吃软饭的废物!你这是在侮辱我,侮辱我的文人风骨!”
“楚紫萱,你贵为公主,我徐某自问高攀不上。”
“今后,你我二人不再有任何关系,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一字一顿,语气坚定,似乎在表明自己的决心。
说罢,他大袖一甩,转身就要离开。
楚紫萱罕见地失态了,她急忙冲过去,从背后猛地抱住他。
“北栀,你真的误会我了。”
“我真的爱你,我心里从来都没有江凤轩那个废物!”
“别离开我,好吗?你是我的命,我不能没有你!”
徐北栀冷笑,直接将她甩开。
“不愧是天家之人,当真无情无义!”
“世人谁不知,你楚家能占据江山,靠的就是江家全力支持。”
“甚至当初你嫁进江家,都是陛下为了感谢江家,要两家世代修好。”
“可你看看,现在坊间是怎么说的!”
“说我徐北栀为了能攀上天家,故意纵火,害死了江家上下!”
“你让我日后如何考取功名?!如何见人?!”
楚紫萱面色苍白,但还是不愿意让徐北栀离开。
“北栀,我,我知道自己的做法有些不对,但你别这么激动,我可以跟你解释的!”
可惜,徐北栀将文人风骨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都要重要,冷冷丢下一句话。
“要么你今天直接打断我的腿,否则,我绝不会留下!”
“可是......我怀了你的孩子!”
楚紫萱这句话,终于让徐北栀站在了原地。
可他依旧没有转身,许久,走到门口的侍卫身边,猛地抽出长刀,直接剁掉了自己三根手指,又从怀里掏出江凤轩给他的银票,丢在地上。
“这算是我给你的补偿,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怎能永远苟存于人下!”
说罢,他胡乱用衣服缠紧伤口,大步离去。
这一次,楚紫萱没有阻拦,只是瘫倒在地,崩溃大哭。
6.
经过了小半年的修养,在各种珍惜药材的调理下,我的身体也大致恢复了。
但也落下了病根,按照大夫的说法,我的寿命不会太长。
而这半年,一直留在我身边的,是我当初考取功名前的青梅。
“青青,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你呀,当初天天追着我后面拽我辫子玩儿的时候,可不是这种态度。”
我苦涩一笑。
当年,我江家还只是一个小商户的时候,便于苏家交好。
发家后,两家更是婚假丧娶均有相通,
因为我和苏青青年龄相仿,又是从小一起长大,所以小时候,父亲甚至想给我二人订过娃娃亲。
可惜,在我考取功名,被陛下赐婚后,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
在苏家移居塞北后,我们更是一度差点断了联系。
“塞北虽然气候寒冷,但这风景,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看着漫天大雪,我忍不住感慨。
苏青青几乎脱口而出。
“你要是喜欢的话,等过些日子,我带你去看民间的冰雕。”
我笑了笑,刚要伸手捏她的鼻子。
可到了一半,又生生停了下来。
眼前的娇俏女子,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流着鼻涕跟在我身后的小丫头了。
不能如此失礼。
就在我刚要收回手的时候,苏青青突然红着脸,一把握住我的手。
“怎么啦?现在知道害羞了?”
“哼,没良心,亏人家还照顾了你小半年呢!”
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我心中涌出一丝愧疚。
但为我也只能用沉默来回应。
回到家中,见到我二人之间气氛不对,母亲挥退了下人,到我身边,小声询问。
“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我没有回答,脑海中不停闪烁那一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龌龊事。
“我配不上她。”
如今的我已经是个残缺的废人,若非父母妹妹陪伴,我可能早就自绝而亡,怎么可能有心思再去考虑其他。
母亲叹了口气,没有多劝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平淡地过去。
这天,苏青青突然带回来一个消息。
京城大乱。
“楚紫萱的事情,最终还是引起了民怨。”
苏青青一边说,一边打量我的表情。
见我表现得很平淡,她才继续开口。
“当初山贼的事情,其实是她自导自演,为的就是废了你,让徐北栀上位。”
“可徐北栀却不愿意和她同流合污,断然拒绝,还将她的所作所为,写了一纸诉状,贴满大街小巷。”
听到这些,我心里才泛起波澜。
难怪当初,山贼进村后,楚紫萱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我还是低估了楚紫萱的心狠手辣。
为了给心上人谋划,她居然不惜拉上整个村子的百姓做垫背。
回过神来,我心中不禁一阵恶寒。
好在,我已经摆脱了她。
“看来,我的一切遭遇,并不是意外。”
我自嘲一笑。
我江家百年传承,差点毁在了我的手上。
“你来找我,不仅仅是想说这些吧?”
听到我的询问,苏青青左右环顾,小心翼翼道。
“我父亲,准备联合塞北将军,一起起义!”
对此,我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这半年,我已经发现,苏青青的父亲多次进出军营。
目的已经很明显。
“早在多年前,我苏家就开始谋划了。”
苏青青毫不避讳地跟我讲述了一切,包括她家的布置和手段。
苏家不仅富可敌国,而且眼线遍布整个朝堂。
加上有着塞北将军的支持,起义已经迫在眉睫。
“皇帝上任多年,向来不管边关将士的死活,如此昏君,自然不被将士爱戴。”
我点了点头,心中也没有多少负罪。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越快越好!”
闻言,我忍不住挑眉,认真打量着眼前的邻家姑娘。
她一个人,利用京城发生的一切,制造流言蜚语,霍乱人心。
甚至短短几年,就让苏家的人遍布朝堂。
届时一呼百应,京城甚至可以不攻自破。
她很激动,挥舞着小手。
上到官府,吓到平民,最后到武力进攻。
直接将当今楚家天下来了个釜底抽薪。
只是让我有些意外地是,她居然提到了徐北栀的名字。
7.
“此人弃文从武,是我苏家军的内应。”
简短的一句话,让我有些怔愣。
楚紫萱估计怎么也没想到,前世,她为了这个男人,杀了我全家。
这一世,此人居然会站在她的对立面,要亲手推翻她的兄长建立的王朝。
就在我沉默时,苏青青突然话锋一转。
“凤轩哥,我记得当初你说过,你和那个狗屁公主已经和离,那,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的约定吗?”
我呼吸一滞,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当然记得,只是,我没有办法和你永远在一起了。”
苏青青抿了抿嘴。
“为什么?我想做你的夫人,想和你长厮守。”
如此直白的话,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沉默许久,我才缓缓开口。
“对不起,如今的我,已经是个残缺之人,我不配你的喜欢,我......”
话没说完,她突然扑过来,不顾一切地吻住我的嘴。
许久,她将头埋在我的怀里,喃喃低语。
“我不管,即便你残废了,我也要照顾你一生一世!”
“这一次,谁都别想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
接下来的日子,苏青青开始频繁往我家跑。
天天围着我爹娘转圈。
爹娘也都是人精,自然明白小丫头的心思,也乐见其成,母亲甚至天天在我耳边催促。
就差恨不得直接让我俩洞房了。
在一次次催促,和亲眼见证苏青青的真心后,我也妥协了。
父母立刻给我们二人订了婚期。
婚前,京城传来消息。
皇帝自缢于朝堂上,苏家当政。
而楚紫萱却下落不明。
对此,苏青青询问我的意见,我只是摇了摇头。
“尘归尘,土归土,既然她命不该绝,就放她一马吧!”
离开朝堂,我遇到了徐北栀。
他一改之前的文人风度,身体健硕了不少,脸上一道长长的伤疤,让他看上去添了几道狰狞。
四目相对,我开口询问。
“真的值得么?”
他沉默了一下,用力点头。
“值得!”
“先前的种种,让我明白,文人救不了国。”
“这世道,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这坚定的声音让我不仅动容。
错身那一刻,我听到他小声低语。
“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前世我的经历,虽然因为他,但却不能怪他。
毕竟,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楚紫萱的私欲,他只是不知情而已。
我和苏青青完婚后一年,我最后一次听到了楚紫萱的消息。
“她逃亡路上,遇到了山贼,被虏回寨子,成为整个寨子的夫人......”
“前不久,她大出血,尸体被丢去喂了狗。”
堂堂公主,居然沦落到这个下场,不免让人唏嘘。
我轻轻搂住身旁的苏青青。
后者乖巧地缩在我怀里。
“夫君,宝宝似乎又在踢我。”
“好啦,小馋猫,又是这个理由,说罢,今晚想吃什么?”
“想吃桂花糕!要吃夫君亲手做的!”
“好!”
我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往事已矣,我还有新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