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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全村唯一护林员的我提出辞职，村民们全都敲锣打鼓庆祝。
只有未婚夫的小青梅，自称山神转世的村长女儿慌了。
纪云急匆匆抓住我的手：“洛老师，虽然你的监测方法已经没用了，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留下来一起守护村子。”
我毅然甩开她的手，冷漠离开。
上一世，我是唯一愿意来松林山做护林员的大学生。
护林两年里，我每日走遍大山，只为杜绝火种，守护村民。
可每次我发现灾情，都是村长女儿抢先广播全村，领村民来灭火消灾。
数次之后，她坐实了山神转世，受村民敬仰，未婚夫也对她青睐有加。
而总出现在火灾旁的我被骂是纵火犯，所有人认定之前的火灾都是我干的。
于是他们把我锁进驻站办公室，一把火将我活活烧死，以祭山神。
我含恨而终，再睁眼，我回到村长女儿说自己是山神转世的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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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掉在地上，我听到话筒里传出楚峻林的声音：
“景禾，今天有没有灾情？”
熟悉的话让我恍惚间发现自己竟然重生了。
重生到纪云回村那天。
电脑里还在回放十分钟前无人机巡山拍摄的画面，电话里楚峻林正和旁边人交谈。
“幸好有洛老师来做护林员，不然就凭咱村这些没文化的，打猎的、点火的都看不住，更别说山体滑坡这些自然灾害了。”
“是啊，要不是洛老师，咱们松林山早就被山火烧光了。”
那边聊得起劲，我却抖了抖，拿起手机就带着灭火器飞速跑出去。
前世我通过无人机拍摄的画面，发现东边有火情。
我像以前一样判断出火情级别低，就只给楚峻林打了电话。
可等我跑去的路上却听到纪云的广播，说出的火情位置与我看到的丝毫不差。
重来一次我决定不联系他，而是直接打给村里广播站。
可电话还没打通，广播里就传出纪云的声音：
“护林站东边三公里，老松树附近有火情，请村民速去灭火！”
她说的火情地点和我在电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可全村只有护林站有无人机，我的电脑也没联网，她怎么会知道这么具体的位置？
广播没关，在我攀爬的时候还能听到其他人对纪云的不满。
“小云，你刚回村不知道，老松树附近树多且杂乱，除了洛老师的无人机，人离远了根本看不到火情。”
“就是，洛老师都没发话，你怎么能胡说八道惹人恐慌？”
广播里，纪云淡然开口：
“我这次回村，就是因为我觉醒了山神的记忆。”
“我和松林山本为一体，山里发生的大小事都逃不过我的眼，你们如果不信，就跟我去瞧瞧。”
广播没了动静，我咬咬牙加快脚步。
这次我比前世早到五分钟，但我还没打开灭火器，纪云就领着一帮村民赶了过来。
看到我面前的火势，村民们连忙帮我灭火。
等确认附近没了火种，他们才惊诧地回头问：“还真让纪云猜对了！”
纪云微微笑着：
“我并非猜对，而是我看到了。”
“我说过，我是山神转世，和松林山本为一体。”
大家面露怀疑，可事实摆在这里，他们只好看向我。
“以前灾情都是洛老师最先发现，是因为她有无人机，有丰富经验也从早到晚的爬上爬下。”
“可纪云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
我浑身都被汗水浸湿，呼吸也没平复。
眼前的纪云抬起下巴，高傲地扫过我狼狈的脸。
另一边楚峻林赶过来，有些气急败坏：“景禾，你发现火情怎么不告诉我，自己跑来！”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想起前世灭火之后，往南五公里有两个人在打猎。
顾不上思索，我刚要开口，就被纪云厉声打断：
“南边五公里，竟有不知好歹的人打猎朱鹮！”
她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懵了。
“你人在这，却能看到五公里外的事？”
“小云真是山神转世？”
“别议论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村民浩浩荡荡向着纪云说的方向走去，楚峻林起初还陪我走在最后，可距离越近他越躁动，干脆扔下我跑到纪云身边。
他们尚且好奇，只有我深知，纪云说的是真的。
前世就是因为亲眼看到猎朱鹮的偷猎者，他们才对纪云山神转世的身份深信不疑。
而偏偏只要是我发现的灾情，纪云都会抢先一步全村广播。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信任她，连楚峻林都抛弃我转而追求她。
在一个月后的重大火情里，我又一次被她抢先，所有人都认定我是纵火犯，干脆一把火把我烧死。
甚至在我临死之前，他们还在向纪云下跪，声称我是祭奠山神的贡品。
距离偷猎者只剩两百米时，我握紧了拳头。
既然重来一次，我一定要查出纪云的真实身份，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前面队伍忽然停了。
纪云双手负立，嗓音里带着愤怒：
“就在前面，是两个强壮的男人，穿貂衣，都是惯犯！”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猎杀了十一只朱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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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刚说完，所有人都猛地回头看我。
“十一只！朱鹮可是国家一级保护鸟类，捕猎是犯法的。”
“但洛老师从来没报过偷猎朱鹮的情况啊，她明知不报？”
“行了，事情还没查明，你们不能在这冤枉洛老师。”
“就是，是真是假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村民里一直信任我的人皱着眉说了几句，打头阵往前走。
可很快他们脸色都变了：“两个男人，穿貂皮大衣，都被纪云说对了！”
其他人惊讶的议论声被那两人发现，刚要跑，纪云就怒喝一声：
“抓住他们！”
两人吓一跳，回头大喊：“我们抓十几只了都没人管，你们这时候怎么跑来了！”
这下不信她的人也变得坚信不疑，一窝蜂涌上去把他们捆在一起。
“咱们村子守了松林山几百年，终于感动山神，转世成村长女儿！”
“那以后我们还怕什么山火灾情，只要山神在，我们就不会有事！”
再回头看我时，每个人的眼神都多了些厌恶。
从我主动申请来做护林员那天起，村子里就有几个男人瞧不起我。
现在正大声阴阳怪气：
“还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呢，居然抓不到捕猎朱鹮的偷猎者！”
“我就说外来人靠不住，更何况是个女人，哪有什么真才实学。”
质问辱骂声越来越多，之前信我的人此时也叹息着摇了摇头。
我望着这一张张我曾经当做家人的脸，只觉通体发凉。
良久，我才听到自己冷到彻底的声音：
“我来松林山一年十一个月，每天巡山勘察，不曾休息过一次。”
“这期间我先发现并扑灭的大小火灾至少二十起，我自认问心无愧。”
他们齐刷刷回头看向纪云。
人群中央，纪云神色淡然，下巴微微抬起。
配上一身白色衣服，倒真像神话故事里的神仙。
而我这才看到楚峻林站在纪云前面，成了她的护花使者。
看我时带着不悦：“景禾，我也想替你说几句话，但这近两年我经常找不到你，谁知道你趁我不在，都做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被气到嘴唇发抖。
他所谓找不到我的时间，我都在深山巡逻，那里根本没信号。
从前我念在他是村里唯一愿意跟着我巡逻的年轻人，危险的地方都是我自己去。
想不到我对他的照拂，竟成了现在怀疑我的冷刀！
连带着前世被烧死的愤懑，我彻底失望。
“我洛景禾敢作敢当，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说完我扭头回护林站，仔细查看无人机和电脑，确认不能传输给别人。
之前我以为是楚峻林把信息传达给纪云，但今天我连他都没告诉，纪云又是怎么知道的？
越想越没头绪，我抓了抓头发，提醒我去巡山的闹钟响了。
这声响让我忽然想起，今天有两个外来人带打火机上山露营。
而我们都被之前的火情和偷猎者吸引注意力，等五点钟我赶过去的时候，火势已经蔓延半公里，差点酿成大祸。
我看看时间，距离五点还有半小时。
这次我必须在纪云之前跑过去。
我快速背起包上山，还没到露营处，广播就响了。
“护林站西南方向三公里，有两个人在点燃篝火。”
“他们会毁了我的本体，烧掉村庄！”
广播在我耳边响起回音，我懊恼地飞速跑去，却还是在只差两百米的时候，看到了一批村民簇拥着两个外来人。
为首的是得意洋洋的楚峻林。
一见到我，他们就满脸嫌弃。
“洛老师，你现在来有什么用，纪云早在半小时前就告诉我们这里有火种。”
另一个人哈哈大笑：
“你是听到纪云的广播才来的吧？”
“人家纪云是山神转世，能预测未来，广播是提醒我们收网，不是给你通风报信！”
我双腿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吸了口气。
我是重生，所以才会知道，但纪云为什么会提前知道？
他们带着外来人下山，经过我时，楚峻林故意撞向我的肩膀。
“洛景禾，以前你是我们这唯一的大学生，我们都敬重你。”
“现在看来你没有半点实力。”
“之前的灾情难不成是你制造的，就为了获取我们村子的信任，再和偷猎者里应外合，卖朱鹮发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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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落，已经走过去的村民立刻回来推了我一把。
我被重重拍在地上，脸颊擦在泥土里，疼得我嘶了一声。
“好啊你，我说你一个女人怎么愿意来松林山做护林员，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之前有次山火烧了我们五家屋子，差点死了人，是不是你干的！”
“幸好纪云刚觉醒就回村拯救我们，不然全松林村都要被你这个外来人烧光了！”
我扶着树木站起来，感觉肩膀好像散了架。
眼前，村里所有人站在一侧，愤恨地瞪着我。
楚峻林父亲也在其中，他骂我两句，低头吐了口唾沫。
“亏我还觉得你学历高样貌好，就算村里有规定不能和外来人通婚，我也同意峻林娶你进门，想不到你这么恶毒！”
“既然今天大家都在，我宣布她和我儿子的订婚约作废！”
楚峻林也双臂抱胸：“我身为松林村的人，绝不能被你利用赚钱！”
我心中冷笑。
当初疯狂追求我，求着我嫁给楚峻林，改善村子基因的是他们。
现在说我恶毒的也是他们。
半年前我突然失足摔倒，是楚峻林把昏迷的我送到县医院。
我为了报恩，也由衷觉得村民淳朴善良。
恰好我又热爱松林山的一草一木，种种原因之下，我最终答应了他的求婚。
可事实却狠狠打了我一耳光。
他们淳朴但迷信，善良但不明是非。
就连我守了近两年的松林山，现在也变得狰狞可怖。
“好，那就取消婚约。”
楚峻林面漏喜色，忙对他父亲耳语几句。
随后两人都笑了。
“你说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你能娶到村长女儿已经是祖坟冒烟了，现在纪云又是山神转世，咱们楚家这是要走大运啊！”
父子俩勾肩搭背畅想着美好未来时，村长阴沉着脸走了过来。
一看到村长身后的纪云，楚峻林立马舔着脸迎上去。
村长盯着我：“洛老师，今天的事我都听说了，以前我一直感激你为松林山护林，也感激你抢先扑灭火情，屡次救了我们村民的命。”
“但想不到你竟然故意纵火再自己扑灭，还偷猎朱鹮赚钱，我们全村究竟哪里得罪你？”
楚峻林撇撇嘴：“村长，我们哪有得罪她，她都是为了钱。”
我咽下嘴里的血腥气，对着德高望重的村长摇头：
“那些事我都没做过，我从没有忘记过守护松林山的初心。”
接着我问纪云：“你真的是山神转世吗？”
她凝神望着我，点头时好像在俯视一只蝼蚁。
“松林山是我的本体，我清楚这座山的一草一木。”
“你如果还不信，可以随便考我。”
所有人屏住呼吸扫视着我们。
我顿了顿，才开口：“老松树东北方向十公里处，有一株新长出的花草......”
“金莲花，是之前上山的人带来的花种。”
只这一个问题，我就泄了气。
这株金莲花是我巡山的时候发现的，因为被淹没在高大草丛里，除了我没人知道。
可偏偏，纪云能准确说出来。
见我没说话，村长心下了然：
“洛老师，我相信我女儿不会撒谎，她的确是山神转世。”
“至于你，我再给你最后三天时间，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我就上报政府和公安机关，抓你去坐牢！”
村民们爆发出欢呼声，我咬紧嘴唇。
这份工作是我考了两年才考来的，我不能舍弃。
更不能为我没做过的事坐牢！
半晌，我艰难开口：
“好......那两个偷猎朱鹮的人在哪里？我要求和他们对峙。”
人群陷入寂静，所有人看向纪云。
她却避开视线，仰头望向天空。
“他们是受人蛊惑，罪不至死，我已经放他们下山，自行赎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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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了怔，听到楚峻林最先出声：“小云果真是菩萨心肠，不想连累无辜的人。”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
“也是，他们是被洛景禾找来的，估计卖朱鹮的大头都在她手里呢。”
“那她还怎么证明？”
“有本事下次就比纪云早一步发现火情，不就能证明了？”
“太难了吧，纪云可是山神转世，谁能比得过山神啊！”
天色渐黑，山里不宜久留。
村民们念叨几句就下山回村，纪云悲天悯人般看了我一眼：
“洛景禾，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收你做弟子。”
“以后，你就可以留在松林山了。”
我拧眉瞪着她，咬着牙说：“他们信你，但我不信。”
楚峻林恭敬地来请她一起下山，她不再理我，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里，雷雨和阴天交替出现，我则凭借前世的记忆到处奔波。
起初我判定她是黑进我的无人机或是电脑，于是我只带手机出门，边走边打电话给广播站。
可总是电话还没拨出去，纪云就开始广播。
后来干脆不出门，直接待在护林站打电话。
而每当那时，广播的声音就会在我拨号的前一刻响起。
纪云像是真正的神邸，总是能先我一步。
第三天天阴地可怕，我记得今天有雷电劈到树木，引起小范围火灾。
尽管前世这场火很快被雨水浇灭，但我还是抱着最后的希望，穿上雨披出门。
连日的乏累让我双腿酸软，只能咬牙往上爬。
这次我没打电话，只默默迈着步子。
接近目的地时，雨水浇灌而下，穿着雨披的村民结伴下山。
楚峻林站在中间，为纪云打伞。
见到我，他们哈哈大笑，不屑地冲我翻白眼。
“洛老师，你又来晚了？山神大人早在十分钟前就带我们过来了。”
“啧啧，该不会是因为这次火情是雷电导致，不是你纵火，所以你没法预测吧？”
楚峻林牢牢护着纪云不让她沾染一点雨水，看我时格外嫌恶。
“我们跟纵火犯废什么话，直接送去县里的警局！”
“不行，那太便宜她了，她既然不顾我们的安危在山上纵火，那我们也要以牙还牙，烧死她！”
我握紧拳头，不甘心地咬紧嘴唇。
难道这一世，还是逃不过被烧死的结局。
一片讨伐咒骂声中，纪云开了口：
“我相信洛老师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不是故意的。”
“不如让她留下给我做些打杂的工作，既能给她机会赎罪，也能协助我管理全村的事务。”
村民有些惊讶，楚峻林大声说：“村长亲口说的，下个月底任期满他就卸任，让小云接替村长职务！”
人群里沸腾起来，个个都摩拳擦掌，喜不自胜。
“山神大人做村长，松林村要脱贫致富了！”
“咱们祖祖辈辈守在松林山，总算是能得到回报，以后咱们每家每户都能盖大房子了！”
“感谢山神庇佑！”
楚峻林率先跪在泥土里，其他人也急忙跟着下跪。
高声齐呼：“感谢山神庇佑！”
纪云被捧得越发高傲，她睥睨着我，嘴角上扬：
“洛景禾，只要你愿意留下做我弟子，之前的一切我都既往不咎。”
我望着面前跪了一地的村民，明明穿着雨披，可还是觉得浑身冰冷。
雨越下越大，我手抖地厉害，大脑却逐渐清明。
这样一群愚昧无知的人，这样一座无情的大山，有什么值得我留恋？
冷笑间，我摇了摇头：
“我不会做你的弟子，也不会留下。”
“从今天起，我辞去松林山护林员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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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听说我要辞职，看我不顺眼的人立马笑了。
“早就说女人没用，连个护林员都做不好，早就该走了。”
“纵火犯离开松林山，山神又要当村长，咱们松林村真的要苦尽甘来了！”
他们一个比一个开心，楚峻林更是得意洋洋，好像甩掉了一个累赘。
但很快，他们发现纪云脸色变得很差。
先前说话的人连忙找补：“山神大人，我说的是洛景禾这种没用的女人，不是说您，您可是高高在上的神仙啊！”
“就是，洛景禾你还不赶紧谢谢山神大人饶你一命？”
楚峻林半个身子都贴在纪云胳膊上，拍她马屁：“我们小云心善，不想让松林山沾上你这种败类的脏血，否则我们今天肯定是要烧死你的。”
“洛景禾，既然你想通了，就快点给小云磕个头，然后自己去坐牢。”
我用手背擦过眼前的雨水，冷冷看着他们。
从我进山的第一天起，我就每天走遍大山，无人机用坏好几台，都是用我自己的工资贴补采购。
而这两年我只要遇到灾情，都是先扑过去解决。
除非需要别人帮助，才会打给楚峻林或者其他村民。
不为别的，为的就是不让村民涉险。
我曾发过誓，我既要守护松林山，也要保证村民的安全。
可磨破无数双鞋子，被蚊虫叮咬至红肿过敏，被火烧十几次，还差点被偷猎者枪杀的结果，就是变成他们眼中的“纵火犯”。
我洒在山中的血泪，成了“脏血”。
这一切，终究都是我自作多情。
我不想多说什么，转身要走，身后却突然响起纪云急切的声音。
“不行，洛景禾不能走！”
这几天她一向都是淡然的山神形象，突然急躁让大家不明所以。
我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她拿过楚峻林手里的伞，快步走到我面前。
纪云比我矮五公分，之前离得远，现在离近了，反倒需要仰头看我。
“洛景禾，我已经答应收你做弟子，你不能走。”
我皱了眉。
她从回村那天开始就明显是针对我，让我失去全村人的信任。
可现在我真要走了，她反倒着急地让我留下。
难道说，只有我留下，她的“山神转世”才能成立？
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嘴上说：
“我是没用的女人，狠毒的纵火犯，留下只会让你们不安生。”
纪云僵硬着身子，摇头：“不，你必须留下为你犯过的错赎罪。”
我面对着她，也摇头：
“我犯没犯错，等我辞职后报警，自会有警察来调查。”
她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身后的村民们不屑地嗤笑着。
楚峻林仗着自己是山神未婚夫的身份，挺直了腰杆讥讽我：
“真是不知好歹，山神怕你罪过太深，特许你留下赎罪，你居然敢忤逆山神的旨意。”
“小云，要我说，她就该直接烧死，以感谢山神的庇佑。”
其他村民也跟着附和：“对，把她关进护林站，烧死她！”
“不可以！”
纪云突然的怒吼穿破喧闹声，她脱口而出：“她现在还不能死！至少要等下个月......”
话戛然而止。
“小云，这是什么意思？”
楚峻林和村民们疑惑的看着她，纪云咬咬牙，干脆拉住我手腕：
“总之，你不能走！”
而我看着她这幅样子，越发笃定她的“山神转世”与我有关。
于是我顿了顿，转身向护林站跑去。
“这个工作我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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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有史以来跑最快的一次。
我飞速下山回护林站，把身份证件和贵重东西塞进包里，然后去找到我停在村子边缘的车。
等我开出村子的时候，后视镜里楚峻林他们刚追出来。
望着他们气急败坏的样子，我用力踩下油门。
警察局里，我把事情说完，几个警察都蹙起眉。
“松林村在山脚下，地势复杂，再加上村民自古就排斥外来人，所以这么多年只有你愿意来做护林员。”
“我们之前还担心你得不到他们的信任，但你能驻扎近两年，我们以为他们是有机会破除愚昧的。”
“只是没想到他们愚昧到这个地步，连山神转世这么扯的话都信！”
我垂着头，轻轻叹息：
“我也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他们的想法，毕竟刚来的时候，我真心觉得他们淳朴善良......”
警察受理了我的案件，临走前我想起纪云，又给朋友打去电话，让他帮忙查一查纪云的底细。
在我做护林员之前，纪云是村里唯一一个到村外闯荡的年轻人。
所有人提起她，都说她有野心，不肯嫁给同村男人，只想出去做一番事业。
当初我是敬佩她的，觉得这个女孩会有出息。
但这样一个有野心的人却突然回村，说自己是山神转世，还总能先我一步广播灾情，怎么看都不对劲。
离开后，我开了十几小时的车回到另一边的老家。
我出生后父母离婚，两人都不想要我，就把我扔给农村的外婆。
外婆将我带到十岁就因病去世，我是靠吃百家饭长大的。
我本想在村子里守着外婆的家，村后的山上却爆发山火。
火焰烧了三天三夜，最后把村子烧没了，村民搬到镇上，山也变得黝黑狼藉。
从我上大学开始，我就在寻找和家乡的山相似的地方。
而松林山的地势和家乡很像，这也是我执意要去做护林员的主要原因。
只是黄粱一梦后，我才明白山与山是不一样的。
村民与村民更是天壤之别。
我在空荡村子里住了一个月，期间换了新的手机号。
直到新闻播报松林山爆发山火，举国关注。
直播画面里的血色火焰染红了天空。
山脚下有无数消防员和志愿者驻扎，摩托车队和直升飞机就没停过。
有几个松林村的村民在角落里，跪在地上向天祈求。
我把声音调大，听到他们的声音：
“山神保佑，求山神保佑！”
我更加愤怒，这时候了他们不感激消防员和志愿者，竟然还在求神仙！
但我也觉得奇怪，纪云不是说她和松林山为一体吗，这么大的山火，她没有提前广播？
疑惑间，手机响了，我刚接起就听见村长着急的喊声：
“洛老师我可算找到你，松林山出大事了！”
我沉下声音：“我已经离开一个月，你这次总不能再诬陷是我纵火吧。”
村长更急了：“不是，我想求你快回来救我们，山火太大，只有你能找到快速上山的小路！”
我皱皱眉：“你女儿是山神转世，还需要我这种凡人？”
“洛老师，实不相瞒你走后我女儿就经常不舒服，这次山火刚爆发，她就莫名其妙昏迷了，至今没醒！”
7
尽管我不想再管松林山的事，但整件事蹊跷至极。
而且历经两世，我不仅想查明真相，也想为上一世的自己报仇。
思索片刻后，我决定回松林山。
还没靠近，山上的浓烟就呛得我咳嗽流泪，而山下道路封堵，志愿者们就地起灶，给消防员做饭。
我默默绕到小路，村长在尽头等我。
此时村子被烧了三分之一，幸好及时扑灭，否则整个村子都保不住。
村长家里，纪云平躺，呼吸均匀，就像是睡着了。
“自从你离开，小云的预测就不准了。”
“好几次发生火情她都没有提前广播，只能靠我们轮流巡逻，才熬过这一个月，但是这次火势太大，我们村子承受不住，才报了火警......”
村长还没说完，楚峻林带着怒气跑进来，一把将我推到门边。
“谁让你回来的，都怪你以前纵火毁了小云的本体，才让她的预测越来越不准，这次山火直接让她昏迷了。”
“你这种人就应该烧死以祭山神，怎么还有脸回来！”
我对村长摊手：“我是想救你们的，但他不让。”
村长气的踹他一脚，双手合十对我弯了腰：
“洛老师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现在他们只能走普通的路上山，可那条路已经被烧到没法通过，你过去每天走遍松林山，肯定知道别的路！”
我熟悉松林山的一草一木，自然是知道的。
但这一个月没有巡逻，我一时间想不起来，得好好回忆。
余光里，我突然看到床上纪云的眼皮动了两下，放在两侧的手指也在激动地颤抖。
她似乎是装昏迷。
可是为什么我回来了，她就激动了？
回想起过去无数次她先我一步广播，我更加确定只有我在松林山，她才是“山神转世”。
我做了两个深呼吸，慢慢想起松林山的全貌，那条能上山的小路，就在......
“西北！让他们从西北小路上山灭火！”
纪云猛地弹起来，打断我即将说出口的话。
楚峻林连忙过去扶起她：“小云你终于醒了！”
她脸颊透着红，胜券在握地盯着我：
“之前洛景禾毁了我本体，害我虚弱，现在她回来赎罪，我才能清醒。”
村长惊诧地看看她，又看看我：“洛老师，你看这......”
我笑了：“山神都说了是西北，我现在说什么有用吗？”
屋子里的人都顾不上村长发话，跑出去大喊：
“山神醒了！是西北，快让消防员从西北上山！”
我随着队伍出门，纪云被楚峻林搀扶着跟在后面。
但在我看来，她分明是健步如飞。
到山脚下，村长跟消防员说完，正在下跪祈求的村民们转了个身，对着纪云生生磕了十几个响头，嘴里齐呼：
“谢山神庇佑！”
消防员们都不信鬼神，但村长这么说了，他们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转去西北。
等我们一众人过去的时候，前面堵了几十个人。
他们都在骂着：
“谁说的西北，这里根本没有上山的路，都是垂直的爬都爬不上去！”
“什么山神转世，我们昏了头才听这种鬼话！”
所有人都回头望着纪云，此时纪云也黑了脸，疯了般指着我：
“是你！”
我眨了眨眼：“山神大人，西北这条路是你说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咬咬嘴唇，默不作声。
我继续说：“现在该轮到我了，除了公认的那些入口，还有一条只有我知道的小路。”
“从这里往东走五百米有两颗被雷劈歪的百年松树，树下有一条路！”
相比起“山神”，他们更信任有资历有经验的我。
我话音刚落消防员们就赶去东边，果然看到那条路。
火势终于被控制住，而那群跪在地上谢山神的村民也站了起来。
他们望着纪云，百思不得其解：“山神又说错了，不是说只要洛老师回来，山神就能恢复吗？”
纪云咬紧牙关，扭头要跑，却被楚峻林拉住。
“小云你别怕，我知道你肯定是有原因的，你说出来，我们松林村的人不信外人，只信自己人！”
“滚开！放开我！”
纪云把他推开，想跑的时候却发现来了许多警察。
我心情舒畅的笑了起来：
“山神大人，神仙怎么能跑？”
“跑之前，怎么不先把我脑子里的芯片取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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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芯片？”
纪云握着拳不肯说话，村长也一头雾水，只得问：“洛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她，指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脑子里的灾情，都会被你抢先知道。”
“但刚刚在你家，我朋友给我发来你的资料，原来你离开松林村就进了实验室，项目是往人脑植入芯片，窃取信息。”
“我猜，我脑子里就有一个。”
“不过这项技术应该还不成熟，所以植入者必须留在松林村，或者只能窃取对松林山地貌的相关数据，而看不到植入者想的其他事。”
“至于这个芯片哪来的......”
我指向楚峻林：“只有一种可能，之前我昏迷你把我送去县医院，芯片就是那次植入我脑子里的。”
楚峻林张大嘴巴，老半天才明白：“小云，你说医院有认识的人，让我把她送去你那，原来是为了这个？”
所有人都觉得不可置信，纪云梗着脖子，摇头：
“你胡说八道，我就是山神转世，什么芯片，我不知道。”
“而且......我跟你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你？”
村民们也点点头：“就是，山神大人回村前跟你不认识，害你做什么。”
我看向村长：“这个月底村长任期满，她必须取得所有人信任，你才会把村长之位给她。”
“而她回村那天的火情，和偷猎朱鹮的两个人，都是她安排的，后面的事都是靠我脑子里的芯片。”
“恐怕连村长自己都不知道吧，政府要征用松林村，只要村长签了字，你们所有人都得搬走。”
几个村民立刻炸了：“凭什么搬走！我们世世代代都住这，祖坟都在这，我们不能走！”
“对，我们死也不会离开松林村！”
村长黑着脸，抓住纪云的胳膊：“小云，她说的是真的？你要把我们村子卖了？”
纪云咬着嘴唇，一把将他甩开：
“你们这群老古董懂什么！咱们村子能卖一个亿，我十辈子也赚不了一个亿！”
“可你不该瞒着我们！”
我打断他们：“她岂止是瞒着你们，她还打算拿了钱就去国外潇洒，不仅准备了新的身份，连机票都买好了。”
村民们更加愤怒，一拥而上将她困在中间，拳打脚踢。
楚峻林也气急，狠狠踢了两脚：
“你想独吞一个亿！还敢拿山神骗我们！”
“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警察上前把纪云带走，他们也坚持跟去警局讨个说法。
等村长想起我，想要向我道歉时，我已经离开了。
我先去医院取出芯片，把事情公之于众，然后回到外婆家的村子。
那里空无一人，但好在离县城很近。
几个月后，纪云和她幕后泄密的实验室人员、政府人员都被判了刑。
松林村最终还是被征用。
只是山神事件闹得很大，网友们都谴责赔偿费过高导致人心不古。
政府干脆取消一亿赔偿，改为给每户一套县城的房子。
听说为了谁家的房子更好，他们大打出手好几次，似乎还死了人。
但终究都与我无关了。
我找了份在家工作的手工活。
守着外婆的村子，再也没有离开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