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大婚当日,蛇族派人前来求亲。
要养妹嫁给蛇族千年不朽的老祖宗。
都说蛇性本淫,千年的老妖自是更甚。
未婚夫不忍养妹嫁过去遭受凌辱,竟然偷梁换柱。
大婚夜,我掀开头顶的盖头,看到的便是一颗足有澡盆大小的蛇头,紫红色的双眼死死盯着我。
四目相对,他化作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怀里掏出一枚散发着金光的妖丹。
“百花仙子,你的夫君将你亲手送到本王这里,可本王不愿做那违人意愿之事,你若想走,随时可以。”
我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
“既已嫁入蛇窟,哪有离开的道理。”
“夫君,我们,即刻行房?”
1.
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其实已经心存死志。
传言蛇族这位老祖宗性子暴虐,已经有无数妖族女子被他玩弄至死。
我身为仙体,也不过是更耐得住折磨罢了。
我心中苦涩。
虽然早知道白泽和养妹碧瑶关系匪浅。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将自己的未婚妻亲手送到深渊。
滕宗听到我的话,眼里却露出一丝感兴趣的意味。
他缓步走上前来,我闭上双眼。
可预想中,兽性大发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他只是用拿苍老的手摩挲着我身上明显发旧的婚服,眼神晦暗莫名,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他缓缓开口。
“洞房之事还不着急,毕竟若是让妖族知道,本王的婚事居然如此草率,岂不是让各族看扁?”
“就算行房,也得大婚后再议。”
说罢,他大手一挥,无数蛇鳞覆盖在我身体表面,化作一道贴身的软甲。
“七日后,本王会宴请所有妖族,共同见证你我二人大婚,此甲可让你在蛇族随意通行,若不嫌弃,你可现在我蛇族住下,或者想要离开,本王也可送你出去。”
我缓缓点头。
“那就劳烦了。”
回到仙界,刚要回房,却撞见了从碧瑶房里出来的白泽。
他脖子上满是暧昧的红痕,不用想也知道,我不在的时间里,他和碧瑶有多么缠绵。
四目相对,他眼里闪过慌乱,大步走上前来。
“碧落,你,你怎么回来了?”
不等我开口,他就有些烦躁。
“既然已经嫁过去了,你还跑回来干嘛?”
“你知不知道,一旦惹怒了蛇族的老祖宗,他很有可能亲自上门将碧瑶带走。”
“我知道你生气,但是你得理解啊,只有这样才能救碧瑶,让蛇族老祖打消他的念头。”
我定定地看着他。
“那我呢?”
白泽呼吸一滞,半晌,才低声嗫喏:“你和碧瑶不一样......她先天有缺,身子娇弱,哪里经受的起那老畜生......”
我直接打断他的话。
“所以,你就设计将我送过去?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是什么下场?仙界众人又会如何看待我?!”
他顿时有些不满。
“你何时变得如此不讲理?你明知道碧瑶从小就依赖我,她若出了意外,你让我良心怎么过得去?”
“再者,我可以和你结奴契,届时,你还是我的人,即便那条赖皮蛇再不高兴,也不敢乱来。”
我直接气笑出声,心中所有的情绪都化作悲愤。
奴契?
他还真说的出口。
那相当于我主动将自己整个人的支配权交在他手里。
日后他可以对我予予欲求,甚至将我当做炉鼎赠予他人,我都不能反对。
我一把将他的手打开,“白泽,你做梦吧!”
“我碧落就算嫁给一只畜生,也绝不为奴!”
白泽顿时恼羞成怒。
“碧落!你口口声声说爱我,现在却这幅作态!难道所谓的身份和名声,比你我二人的感情都重要吗?!”
“你也不想想,真要是嫁给了那条老蛇,你的下场只会更惨!”
“我是心疼你,才愿意冒着被责罚的风险收留你,你别给脸不要脸!”
多年积攒的委屈,让我瞬间红了眼。
就因为碧瑶先天有缺,而我却天赋异禀,所以从小,父母就让我处处忍让她。
就连我的未婚夫白泽,也如同着魔一般,凡事都以她为先。
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反省”后,白泽便离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泪水顺着我的眼角滑落。
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是孤身一人,从未改变。
2.
次日一早,蛇族便派人送来了聘礼。
看着琳琅满目的天材地宝,以及各种灵脉矿石。
父母高兴地连连搓手,眼里的贪婪丝毫不加掩饰。
我看着满地的珠光宝气,兴趣缺缺。
直到看到了角落里的玉盒。
打开一看,居然是一朵千年难得一遇的宁静公主。
看着浅蓝色的花瓣,我心头浮现一丝暖意。
那个看上去就不是好人的蛇族老祖,居然如此心思细腻。
或许,他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般性情残暴?
一念及此,我竟然莫名开始期待这段将错就错的婚事。
没有理会抱着宝贝不撒手的父母,我选了一枚绿色的玛瑙,打算亲手雕刻一枚蛇形的玉佩。
算是回礼。
在这过程中,我心中不停安慰自己。
就算那个蛇窟当真是火坑,也比我如今所处的这个温柔炼狱要来的痛快。
手中的玛瑙刚刚成型,院门突然被推开。
随后便是一道夸张的惊叫。
“哎呀呀,姐姐,你还是这么口是心非呢,不是说不愿意为奴么?怎么背地里还费心机准备礼物,啧啧,妹妹好生佩服呢。”
碧瑶依偎在白泽怀里,脸上满是胜利者的笑容。
我这才想起,今日是白泽的诞辰。
所以,我手里的东西,自然而然被他们当做了送给白泽的礼物。
白泽满脸嫌弃地白了我一眼。
“还以为你多硬气呢,结果就这?既然你肯回心转意,那找个日子,去把奴印烙上去,对了还有,这东西我不喜欢,看到蛇就恶心!”
我皱眉,冷冷开口:“别自作多情,这是送给我的未婚夫的。”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白泽冷笑连连。
“未婚夫?那条赖皮蛇?碧落,我知道你这是在试图引起我的注意,但这样作践自己,未免太过恶心!”
“我劝你还是收起那些小心思,否则,我能将你送过去一次,就能把你送过去第二次。”
“届时被蛇妖玩大了肚子,我看还有谁敢要你!”
碧瑶捂着嘴,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咯咯一笑。
“白泽哥哥,既然姐姐这么迫不及待,我看,要不现在就给姐姐刻下奴印吧,也算成全了她,不是么?”
白泽一脸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你呀,还是这么善解人意。”
说罢,他扭头吩咐下人。
“去!帮碧落小姐更衣!”
几个下人冲过来,我后退一步,却被白泽死死钳住胳膊。
碧瑶满脸恶意。
“放心,姐姐,很快的。”
她取出一枚铁片,用圣火加热地通红后,直接朝我脸上盖了下来。
我拼命挣脱白泽的手臂,下一秒,碧瑶就惊叫一声,向后跌倒。
那架势,仿佛被我推倒一般。
她红着眼睛,泪水瞬间溢出。
“我只是想满足姐姐的心愿,姐姐为什么如此对我?”
不等我开口,身旁的白泽直接抬手。
啪!
恐怖的力道让我嘴角泌出鲜血。
白泽恶狠狠盯着我,眼里满是愤怒。
“碧落!你这个恶毒的贱妇!亏瑶瑶还经常给我说你的好话,你居然如此对她,还不赶紧给她磕头道歉!”
3.
感受着脸颊的麻木,我突然笑出声来。
白泽眼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厉声呵斥。
“你还有脸笑?!还不道歉?!”
是啊,我的确没脸笑。
我为什么那么愚蠢,会为了父母和白泽那浅薄的爱,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哪怕我才是他们的女儿,哪怕我才是他的未婚妻。
可只要碧落装装委屈,他们就会义无反顾地站在她那边。
我死死握拳,指甲陷入掌心。
“我没错,为什么道歉?”
白泽瞳孔微微收缩,但很快,随着碧瑶装模作样地娇呼,他眼里的慌乱立刻被厌恶所代替。
“我警告你,你要是不给瑶瑶道歉,我让你连给我为奴的资格哦都没有!”
“蛇族那个老变态可不会像我这么好说话,我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说罢,他抱起碧瑶,大步离去。
后者转头,冲我露出得意的笑容,似乎在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只是她不懂,我早就不在意了。
......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
很快,到了接亲的日子。
蛇族来接亲的队伍很隆重,甚至有八条蛟龙拉轿,派头十足。
我甚至听到有仙娥小声议论,便是当年仙后和仙王的大婚,都不一定有眼下的场面隆重。
“只可惜,我听说蛇族的老祖宗性子暴虐,不知道折磨死了多少妖族女子,啧啧,谁嫁过去谁倒霉!”
“就是,就算荣华富贵,也要有命享受才行!”
我没有理会周围人的议论。
反正我这条命向来没人在乎,死了反倒一了百了。
我身穿千年蚕丝编制而成的嫁衣,刚要走出房门,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喧闹声。
打开房门,我一眼看到了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厅主位上的白泽。
他手里还攥着之前那块铁片。
“碧落,蛇族的人就在外面,你现在给瑶瑶磕头道歉,并献上魂契,我还可以给你个进入仙君殿为奴的机会!”
只是看到我身上的嫁衣,他眉头皱起。
“你穿成这样想干什么?一个马上为奴的贱人,还想抢瑶瑶的风头么?”
我冷眼看着他,一言不发。
可他的神色却越发冰冷,握着铁片的手死死攥拳。
“我知道了,你是想用这种方法逼迫我低头?做梦!”
“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我就帮你一把!”
他大步走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来人,脱了这贱妇的嫁衣,今日,本君亲手给你烙下奴印,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君的私有物。”
“本君要你生,你便不能死,要你死,你便必死无疑!”
“碧落,这是你逼我的!”
眼看着那被烧的通红的铁片一点点朝我靠近,我抬头,狠狠瞪着白泽。
“白泽,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说过要和你结下奴契,立刻住手!”
白泽嗤笑。
“到了现在还嘴硬,等奴契立下,我会立刻让你给瑶瑶磕一千个响头。”
“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挥手撕烂我身上的嫁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我拼命挣扎着,可却不是他的对手。
通红的烙铁狠狠印在我的胸口。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无数细密的鳞片浮现,直接挡住了那块烙铁,不能寸进。
白泽瞳孔骤然收缩。
“这......万鳞甲?!你怎么会有蛇族的至宝?!”
一道威严苍劲的声音响起。
“本王的妖后,岂是你们这些杂碎可以羞辱的?!”
2
4.
随着声音落下,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全场。
天地这一刻仿佛都陷入寂静。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那个身形佝偻的白发老人。
滕宗身穿大红长袍,双手背后,明明身形不算高大,但那种与生俱来的威压,却让在场每个人都难以抬起头。
他缓缓走到我身边,眼里闪过一丝关切。
“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
白泽硬顶着压力上前,咬牙开口。
“老......滕族长,这是在下的家事,我教训家奴,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吧?”
“家奴?”
滕宗反复咀嚼了下这两个字。
我明显看到,他眼里紫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下一秒,他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
只听啪的一声,白泽的身影暴退,而滕宗则出现在刚刚他的位置,缓缓收腿。
再看白泽,他脸色惨白,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胸口诡异的凹陷下去。
全场顿时寂静。
堂堂仙君,居然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个蛇族老祖,竟然如此强悍?!
我同样无比震惊,但同时,有一个怪异的点引起我的注意。
这里再怎么说都是仙界,一个妖族当着众多仙人的面打了仙君。
这无疑是打了仙族的脸。
可远处的仙王却没有丝毫反应,反而和身旁的仙后低头私语,看向滕宗的眼神分明充斥着忌惮。
难不成,这个滕宗的实力还要超过仙王!?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就被我自己摇头否定。
若是那般,整个三界岂不是早就成了蛇族的天下?
只是不等我细究,一声充斥着杀意的咆哮声响起。
白泽咬牙,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滕宗,全身仙力激荡。
“老东西,你这是什么意思?!”
“在我仙界动手,你考虑过后果么?!”
滕宗冷冷一笑,眼里没有丝毫惧色。
“你当众羞辱我的妖后,还当着我的面将她贬低为奴,莫说是你,便是仙王亲至,今日也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妖后?!
白泽愣住了,狐疑地目光从我身上扫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
滕宗没有回答,走到我身边,冲我伸出手,我立刻抬手,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百花仙子,便是我的妖后,今日,是我和她的婚礼!”
白泽的脸色瞬间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他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像我。
“碧落,他,他说的是真的?!”
我平静地和他对视,一言不发。
他见状更加激动,疯了一般怒吼。
“不可能!”
“你怎么能真的嫁给这个老东西?!”
“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是故意气我的,对不对?!”
他再也没有往日的高傲,脸上的情绪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震惊。
可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恐惧。
他在害怕什么呢?
事到如今,他才知道害怕,不是太晚了吗?
我平静开口。
“白泽,我没有功夫和你置气,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你百般羞辱我,我不与你计较,但你若是再纠缠,别怪我不顾及往日情面!”
白泽崩溃了,冲我疯狂咆哮。
“你闭嘴!”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你居然宁可嫁给一条赖皮蛇,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只不过要你为奴罢了,你如果爱我,为什么不愿意接受?!”
“难不成,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我只觉得是那么的可笑。
“白泽,你真当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么?”
“离开了你,我就活不下去了?”
我冲滕宗柔和一笑。
“滕宗可是蛇族第一任族长,连仙王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你呢?你算什么东西?”
白泽瞪大双眼,眼里满是不敢置信,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
对此,我也丝毫不意外。
毕竟曾经的我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
他说一,我绝对不说二。
甚至他开口要我的性命,我都可能会双手奉上。
可现在的我却让他觉得陌生,冷漠。
尤其是眼里的讥讽,让他更加难以接受。
滕宗饶有兴趣地看了看我们,轻声开口。
“夫人,该回去了。”
我没有丝毫迟疑,转身踏上了花轿。
可白泽却如同疯了一般,直接挡在了轿子前,用自身仙力将抬轿的蛟龙震慑。
他双目猩红,死死盯着我。
“碧落,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包括正室之位,我也可以给你。”
不等我开口,滕宗冷哼一声,白泽的脸色瞬间苍白,身体如同秋叶一般,坠落在滕宗面前。
后者居高临下,眼神里泛着危险的光芒。
“好大的胆子,当着本王的面就敢威胁本王的妖后。”
“元天仙君,莫不是真的以为,仙人不死么?”
5.
这赤裸直白的威胁,让白泽脸色微变。
但他还是不愿意放弃,目光绕过滕宗看向我,言语不再强硬,反而带着淡淡的哀求。
“碧落,不要走......我,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知道你是吃醋,生气我之前丢下你,我可以跟你道歉,无论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话没说完,滕宗直接一脚将他的脑袋踩进地里,狼狈至极。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含糊不清地开口。
“我可以娶你为正室,我,我也可以给你一场全族见证的婚事,我只求你,不要走,和我回家,好吗?”
我没有掀开帘子,甚至连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周围仙家小声议论。
有困惑,有敬畏,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但我的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
我只知道,从今日起,我便是蛇族的妖后。
对于伤害我的人,我完全有生杀予夺的权力!
婚礼现场和滕宗许诺的一样。
所有妖族齐聚,现场金碧辉煌,随处可见珍馐和天材地宝。
我的嫁衣被损坏,滕宗直接大手一挥,用万鳞甲给我制作了一件特殊的嫁衣。
光彩夺目。
那枚金光四射的妖丹,被他当成了凤冠上的装饰品,我整个人看上去,仿佛散发着神光的圣女一般,迎着万妖的目光,缓缓走到台前。
在万妖的祝福声中,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
滕宗很自然地跟别的妖族的族长交谈,可自从回到蛇族后,他却再也没有碰过我一次。
甚至有意拉开距离。
但即便如此,我心中都隐隐有些担忧。
夜幕降临后,那种担忧的感觉更加强烈。
我坐在婚房里,盖头下的脸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
尤其是听到推门声后,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夫人,还满意否?”
滕宗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我顿感全身汗毛炸开,强装镇定开口。
“嗯,烦劳你了。”
滕宗轻笑一声,并没有多说什么。
房间陷入沉默,我似乎能听到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尽管我来之前已经做了充足的准备,但毕竟未经人事,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似乎看出我的紧张,滕宗轻叹口气。
“夫人,早点歇息吧,今晚,我就不多待了。”
我一愣,下意识开口。
“你不和我一起吗?”
可说完我就后悔了,脸色发烫,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一嘴巴。
滕宗却是轻笑出声。
“我如今已经年老,有些事情,难免有心无力。”
停顿了一会儿,他似乎欲言又止。
我也识趣地没有追问什么。
我期待地新婚夜,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在一阵喧闹声中醒来。
不等我唤来下人询问,一股熟悉的仙力波动弥漫。
是白泽!
他此刻悬浮在蛇族领地上空,双眼通红,右手掌心托举着一座九层妖塔,眼里满是决然。
“碧落,你今日若是不跟我回去,我就移平整个蛇窟!”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手中托着的,正是能克制蛇族的万蛇塔。
若是真的砸下来,即便滕宗实力强横,不会有碍,但蛇族普通族人恐怕就要遭了殃。
我实在不愿让其他无辜的人因为我而受伤,正要露面,一道冰冷的声音在空中回荡。
“找死!”
一道人影升空,直接挡在了白泽面前。
是滕宗。
他没有丝毫废话,悍然出手。
让我意外的是,万蛇塔似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短短三招,白泽就被打的吐血三升。
他划开空间想要逃走,可滕宗只是跺了跺脚,空间裂缝就自动愈合。
白泽彻底陷入绝望。
滕宗面色冰冷。
“之前饶你一命,你不珍惜,居然还敢威胁我全族性命!”
花印落下,滕宗伸手一扯,直接扯下白泽一臂。
“再有下次,定杀不饶!”
白泽狼狈地转身逃走,鲜血洒了一地。
这一刻,我真正意义上见识到了滕宗的手段,心中微微冰凉。
6.
有了那日的教训,白泽没有再来骚扰我。
日子平静地如同一潭死水,表面上,我是风光地妖后。
但实际上,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算什么。
滕宗从来没有碰过我,给了我十足的尊重和自由。
而且他对我很大方,各种灵丹妙药,修行资源,从不吝啬。
就连蛇族的至宝,他都说给就给。
在对外所有场合,他都宣称我是他的妖后。
无论是人族高层,或是妖族族长,甚至就连仙界的仙人,见到我的时候,都会恭敬的称呼一声妖后大人。
在万族大会上,我再次见到了我的父母。
曾经对我各种苟责,各种看不上的二人,如今却对我满脸谄媚讨好。
“碧落啊,一些日子没见,更加亭亭玉立了。”
母亲笑着凑上前来,想要跟我套近乎。
可还没等她靠近,我的侍女直接挡在她面前,面色冰冷。
“夫人不喜欢与外人接触。”
母亲顿时不满。
“什么外人!?我是她母亲!你一个下人,谁给你的胆子指手画脚?!”
父亲也在旁附和。
“碧落,不是为父说你,对于这些下人,还是要严加管教,免得不分尊卑长幼!”
看着他们趾高气昂的样子,我心中不免一阵冷笑。
“若是本后没记错,早在晋升仙人之位时,你们就已经与我断绝关系。”
“如今有何资格对我的下人颐气指使?”
之前我被送到蛇窟时,他们明显也是知情的,毕竟送亲的队伍就是他们安排的。
如今见我得势,还想狐假虎威?
可笑。
我一声令下,几名大妖立刻上前,二人也只能面色难看的后退。
但相比碧瑶,他们二人的待遇已经很好了。
毕竟碧瑶如今连门都没资格进。
大殿外,碧瑶明显能看出刻意准备的妆容。
但此刻却面目狰狞地在门口大吵大闹。
“我是元天仙君地夫人!怎么可能没资格进去?!”
看到我,她眼里满是怨毒。
“碧落!一定是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
“你有什么资格拦我?!你不过一个卖身求荣的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估计已经被那老赖皮蛇玩儿烂了吧,哈哈哈哈!”
见我冷眼看着她,并不理会,这却让她更加歇斯底里。
“贱人!你凭什么站在里面!真当自己是妖后吗?!我告诉你,你只不过是一个下贱的东西,注定一辈子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你给我滚出来!滚出来!”
啪!
动手的是门口的蛇妖青青。
她冷眼看着碧瑶,紫色的竖瞳里满是杀意。
“一口一个贱人,真当我蛇族的妖后可以任由你侮辱么?”
碧瑶傻眼了,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着青青。
“你居然敢打我!?”
“我可是元天仙君的夫人!我相公一定不会绕了你们的!”
“元天仙君?”青青似乎想到了什么,讥讽一笑。
“你说的,莫不是前段时日被老祖废了一条胳膊的废物?”
“你当真以为他会为了你得罪我蛇族?”
碧瑶明显一愣。
“你,你胡说!我相公实力仅此与仙王境,怎么可能......”
青青脸上的讽刺更浓。
“狗屁仙王境,一个靠着资源堆积境界的废物罢了,就算一个普通的仙君他都不一定打得过。”
“可笑!”
碧瑶脸色变得苍白无血。
她这几日的确一直没见过白泽。
每次去找他,得到的通知都是他在闭关。
本以为他在努力突破境界。
可是没想到......
不,不可能!
碧瑶的眼睛蒙上血丝。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造谣仙君,今天我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她作势就要冲过来,可突然,她的眼神变得迷茫,随后变得恐惧。
她的脑海里,白泽的声音疲惫且不耐。
“别闹了,再这样下去,我也保不了你。”
7.
苏瑶浑身颤抖。
“你,你说什么?白泽,你可是仙君!你不是马上突破仙王境了吗?!”
白泽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回来吧瑶瑶,蛇族,不是我们可以招惹的。”
“莫说仙王境,怕是仙尊,都不一定能和蛇族掰手腕......”
“你若是执意要闹下去,我只能放弃你,自求多福吧。”
“不!白泽,你不能这样,白泽!”
碧瑶疯狂大叫,可那头已经没有任何动静。
她瘫坐在地,估计怎么也没想过,她费尽心思从我这里得走的,就这么被轻而易举的毁掉。
而她曾经费尽心思谋害我,却某种意义上成全了我。
她呆呆地跟我对视,嘴里喃喃。
“不,不对,妖后的身份,本该是我的!”
似乎找到了希望一般,她激动地哭喊:“是我!滕宗大人,您的妖后本该是我才对!”
“那个碧落是假的!”
我挑了挑眉。
没想到曾经被她各种嫌弃的滕宗,如今似乎成了香饽饽。
只是不等我开口,身后就传来滕宗阴冷的声音。
“不好意思碧瑶姑娘,我这种赖皮蛇,怕是配不上您这么尊贵的仙人。”
阴阳怪气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有些惊讶。
这种上千岁的老家伙,居然也有心思开这种玩笑?
万族大会结束第二天,滕宗就开始忙碌起来。
对此我也没有过多在意。
毕竟他这种大人物,又是一族之长,平日里事务肯定繁忙的很。
我也乐得清闲。
蛇族虽然表面看上去只是一座座洞窟。
但实际上,内部却错综复杂。
每个分支分别占据一个方位,看似随时会发生矛盾,但实则内部确实拧成一股绳。
而这根绳子就握在滕宗这个族长手里。
但这也会造成明显的问题。
那就是一旦滕宗坐化,这根绳子就会群龙无首。
这天深夜,滕宗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明显的血迹,看上去很是疲惫。
但看到我,他还是露出一抹笑容。
“夫人,还住的习惯么?”
我看着他身上的血迹,忍不住皱眉。
“你去哪儿了?”
“解决一下麻烦而已。”
滕宗说的轻描淡写,可不知为何,我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你身为族长,为何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滕宗沉默了,许久,他摇了摇头。
“还不到时候,你只需知道,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便是。”
我张了张嘴,最终叹气离开。
第二天,滕宗又一次消失了。
这一次,就连族里的长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一直到半个月后,族内的族人们开始慌乱。
他们试图用滕宗留下的灵魂印记去联系对方,但灵魂印记刚刚启动,就熄灭了。
这下众人再也无法冷静。
灵魂印记熄灭意味着什么,修仙之人都再清楚不过。
得知消息,我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滕宗实力超过仙王,怎么可能被无声无息的干掉。
我不顾蛇族长老的阻拦,就要外出寻觅他。
可是刚刚离开蛇族的领地,我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
蛇族领地在原始丛林里,其中猛兽无数,怎么会如此安静。
不等我反应,一道黑色的光芒闪过,眼前顿时天旋地转。
空间陷阱!
意识到这一点,已经来不及了。
等我再次回过神来,我已经身处锁魂阵当中,微微一动,灵魂深处就传来阵阵刺痛。
站在阵外的,是几位蛇妖,领头的,赫然是蛇族的大长老,滕化元。
他是蛇族除了滕宗外,权利最大的。
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但我知道,他一直都想要独揽大权。
这次滕宗的消失,恐怕也和他有关系。
“我的好姐姐,好久不见了。”
碧瑶满脸狰狞地从他身后走出。
她嘴角带着不屑的笑容,走到我面前。
“怎么?真以为当上了蛇族的夫人,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惜,那个老东西死了,你这个妖后,也马上要沦为蛇族的舞姬了。”
死了?!
我眉头猛地一皱。
像是预料到我的反应一般,碧瑶笑的更加得意。
“那个老东西实力的确强,但是在九耀神杀阵面前,即便仙尊,也得饮恨!”
“他被阵法诛杀,神魂俱灭!”
我的心脏猛的揪紧。
九耀神杀阵的威力,我身为仙族仙人,自然很清楚。
传言,上代仙尊就是死在了这个阵法当中。
他们为了害死滕宗,居然耗费如此大的手笔?
“现在,轮到你了!”
碧瑶脸上满是恶毒。
“在场的蛇妖可都垂涎你许久了,放心吧姐姐,在你临死前,我会让你好好享受一次的!”
她猛地挥剑,划破我身上的衣物。
看着我雪白的肌肤,蛇妖发出兴奋的嘶嘶声。
“好姐姐,再见了!”
8.
就在几条蛇妖逼近时,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席卷。
众妖瞬间停滞在原地。
修为较差的碧瑶,直接趴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连脑袋都抬不起来。
“你们好大的胆子!”
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随后,天空当中,金色的身影缓缓盘旋。
我瞪大眼睛。
那居然是传说中的九爪金龙?!
下一秒,金光闪烁,一道身影出现在我身边。
看到来人的样子,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滕龙?!”
后者冲我笑着点了点头,接着随手挥了挥,锁魂阵立刻消散。
“没事吧?”
我还身处震惊当中,闻言呆呆摇头。
碧瑶拼命抬起头,死死咬牙。
“你,你是谁!?”
“敢同时得罪仙族和蛇族,你......”
“滚!”
腾龙冷喝一声,碧瑶整个人如遭雷击,狼狈地倒飞出去。
腾龙没有搭理她,而是看向滕化元。
“大长老,缩了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你了。”
滕化元脸色苍白,死死盯着腾龙。
“你,你居然还活着?还化龙了?!”
“我纠正你一下。”
腾龙平静开口。
“我当年确实是假死,但是,我不是化龙,而是......”
他扫了对方一眼,眼里满是孤傲。
“我本就是神龙之子,被奸人所害,才退化为蛇。”
“滕宗老祖对我有恩,因此,在他死之前,将一身修为传给我,并让我以他的身份,暗中蛰伏,就是为了揪出你这条老东西的尾巴!”
“今日,你们还敢对我的妖后动手,滕化元,你是自己找死啊!”
滕化元还想要求饶,腾龙只是跺了跺脚,包括滕化元在场的几名蛇妖就如遭雷击,吐血而亡。
目睹这一切的碧瑶走就吓得亡魂皆冒。
她下意识想要求饶,可腾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抬指一削。
碧瑶面色惨白,她的一身修为瞬间化作乌有,此刻的她就是一个凡人。
“你既然这么喜欢巴结男人,那本尊就送你去凡间的青楼,你好好享受吧!”
碧瑶哭喊着求饶:“我,我错了大人,求您放过我,求您......”
话没说完,腾龙一挥手,她面前出现一道裂缝,将她瞬间吸了进去。
世界清净了。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我身边,脱下身上的金袍披在我身上。
我看着他,忍不住疑惑。
“你不是被他们......”
“九耀神杀阵是吧?”
腾龙打断我的话。
“那个阵法的确厉害,但在神龙血脉前,也得被压制。”
“至于被杀死的......”
他微微一笑。
“是那位元天仙君。”
......
事后,我从腾龙那里得知了一切。
原来,他一开始的求娶的人,就是我,可是却被我父母从中作梗。
他们以为求亲的是蛇族的太子,得知是他这个“老东西”时,他们就设计将我送了过来,。
反而阴差阳错。
“夫人,为了装老头,我可以忍了很多天了。”
床榻上,他那双金色的眼眸含情脉脉看着我。
“夫人,是不是该,侍寝了?”
我脸一红,轻轻点头。
“幸好是你。”
他的动作一滞,温柔一笑。
“一直都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