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阎君养女,自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
当我从无间地狱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试炼归来将要继任地府女君的时候。
阎君的亲生女儿谢迟婉却回来了。
所有人都要我将拼死得来的女君身份让给她。
“这是你欠婉婉的,你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
我被迫让出了自己的女君印。
未婚夫姜源安慰我:“没事的,阿筝,你还有我。”
可当谢迟婉心病发作的时候。
姜源却不顾我的哀求,亲手举刀剜走了我的七窍玲珑心。
“阿筝,你怨不了别人,这都是你欠她的。”
我倒在血泊之中,看着他心疼地哄着谢迟婉。
他说有了这颗七窍玲珑心,她便不会再疼。
可他忘了,我也会疼啊......
1
我刚从无间地狱出来,满身的伤皆是那儿的厉鬼所赐,来不及疗伤就看到未婚夫君,与我一同长大的姜源匆匆赶来。
他要我将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君身份让给谢迟婉。
“婉婉在外面流浪百年,受了多少苦,你补偿她一些也是应该的。”
“再说了,你只是养女,享受着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姜源说以我的修为,往后在地府之中也能步步高升,不必借着这女君身份稳固人心。
但谢迟婉不一样,她没有道行,随便一只小鬼都能欺负了她。
“有这个女君的身份傍身,旁人也不敢造次。”
我的心口有些不舒服,但我不想跟姜源争论什么,我被伤得很重,想要去疗伤。
我的去路被阎君拦下,他身后跟着刚被地府找回来的真千金谢迟婉。
阎君清了清嗓子,正色道:“阿筝,你最懂事了,你不会让为父为难的,是吗?”
我攥着手里的法器,心脏很不舒服,为了这个女君的身份我险些死在无间地狱,我满身的伤无人在意,他们只让我弥补谢迟婉。
他们说是我抢走了原本属于谢迟婉的人生,可我是被领养的,并不是我所愿。
想到小时候被带回地府,阎君对我说从今往后我便是他的女儿,他严格对我,将我丢进无妄海,说只有活着走出来我才有资格做他的女儿。
小小的我受尽折磨,无妄海孤寂,但为了能够得到爹爹另眼相待,我能够忍受一切!
我活着从那儿走出来,我以为爹爹会抱抱我,但从那之后,他对我越发的严格,
他说都是为了我好。
在无妄海历练的时候我几次陷入困境,都是姜源救我,他陪我度过最黑暗的日子,像是一束光照进我的人生,他与我一同长大,是修罗王的小公子,也是与我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君。
但此刻,他的眼神全都落在谢迟婉的身上,他问我是不是不愿意交出来。
我将法器递了过去,可就在谢迟婉接过法器的时候,她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倒了下来。
“啊——”谢迟婉受了惊吓,她说我身上透着一股无间地狱恶鬼的气息,“阿源哥哥,我......我好害怕。”
姜源猛地将她抱在怀里,他呵斥我:“你不愿意将女君的身份让出来,也不要故意吓唬婉婉,她跟你不一样,她只是一个柔弱的女子。”
“法器是身份的象征。”我淡漠的解释了一句,已经将女君的身份让给谢迟婉。
但他们依旧劈头盖脸把我一顿骂。
谢迟婉依偎在姜源的身上,她说源哥哥不要凶姐姐,都是她没用。
我默默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我知自己只是一个养女,不该占着谢迟婉的东西,可这条路明明是我自己拼尽全力杀出来的。
2
我回到住处准备疗伤,却发现我的东西全部都被丢了出来。
鬼差们得意的很,
“主子说了从今往后这里就是婉婉小姐的住处,你不准再踏足。”
我转身,没有计较什么,将这些东西归还给谢迟婉也没什么,我急需找到一处地方疗伤,无间地狱的恶鬼身上带着很霸道的噬魂咒。
再不解的话,我的魂魄被受到损伤,可就在我入定的时候,
突然洞府外,姜源急匆匆的赶了过来,他二话不说将我拽了起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婉婉她有心疾,你还要跟她抢那个房间?她才是地府真千金,这里的珍宝也都是属于她的,阿筝,你要真舍不得那些俗物,你跟我说。”
他说修罗道多的是珍宝,若是我想要,跟着他去挑选便好,没有必要去跟谢迟婉争。
“我没......”我的气息很弱,但姜源一口咬定是我跟谢迟婉争的时候害的她心疾复发。
他说让我不要那样任性,我已经享受了所有地府千金的宠爱,为什么还要跟谢迟婉过不去。
“你的七窍玲珑心可以治好她的心疾,只是取一些心头血而已,对你没什么影响。”
姜源的话说得轻巧,可我如今深受重伤,魂体受损,
痛苦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我张了张嘴,额头上的冷汗一直往下冒。
“我在无间地狱受了重伤,你现在取我心头血,会要我的命。”
“阿筝,不要那么自私,你已经抢走了她太多东西,包括我......”
男人的语气淡漠的很,我才想起来,修罗道跟地府之间的婚约本该属于谢迟婉,但我与姜源青梅竹马,我们一同长大,经历生死,他说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他说此生只会为我一人心动,但谢迟婉回来之后,他的一举一动根本骗不了我。
他爱的人是谢迟婉,哪怕只有年少时候的那些记忆,
我的心漠然,我以为他会念及从前我们在一起的情分关心我,却没有想到他举起刀子,
一刀刺穿我的心口,我疼得在地上不断的挣扎,
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姜源却说我的身体不该感觉疼痛,他让我不要再装。
“乖,等婉婉的心疾好了,我便带你去人间玩。”
他的眼神之中没有半分心疼,反而是传音戒亮起的时候,姜源的神色变了。
无名指上的戒子用来传音,是一对的,那是爱人才有的,他却给了谢迟婉。
“阿源哥哥,我好疼啊,你去哪里了,我好害怕......”
“别怕,婉婉我在,我很快就过来。”
姜源温柔地安抚着谢迟婉,他取完血之后,看都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便从洞府离开。
我倒在冰冷的石头上,身上的体温在慢慢消逝,我昏迷了很长的时间。
再醒来的时候,我摸了摸身上的那块传音符,
在不久前,我的亲生父亲找上我,他是上玄宗宗门之主,他与我解释并非故意将我弄丢,这些年也一直在寻我。
我点亮传音符的一瞬,那头便回我:“阿筝,你想通了吗?愿意回到爹爹身边,让我好好补偿你。”
“嗯。”
他激动地都哭了,说马上就来接我,让我好好地跟阎君道个别。
3
我的身子还未完全恢复,走得也慢,现在谢迟婉回来了,我也的确不被需要了。
可我没有想到,走到门外便听到了阎君的声音。
“我不会放她走的,她是我从万千少女之中挑选出来的唯一一颗七窍玲珑心,我那时候就想治好婉婉的心疾。”
阎君说他在谢迟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有心疾,一直养着我也是为了谢迟婉。
我靠在门外,
谢迟婉哭着摇头:“我不要姐姐的心,这样太残忍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姐姐陪在爹爹跟阿源哥哥身边,只是我与阿源哥哥之间再无缘分。”
她的眼神之中满是痛意,她说原本要嫁给姜源的是她,但是天意如此。
“我接受上天的安排。”
“婉婉,其实我......”姜源张了张嘴,他万分心疼,他说不会让谢迟婉一个人。
阎君更是霸道:“她一个养女,怎么能占着联姻的名头,你才是阿源未来的妻子。”
“可是姐姐会伤心的。”
姜源拧着眉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说没有关系,他可以迎娶谢迟婉做正妻,到时候让我进府做个妾,反正我一个孤女,无依无靠,能做修罗道少主的妾室已经是恩赐了。
妾?
我真的很想笑,我从未想过那个陪我出生入死的少年,居然如此凉薄。
我想过好好地道个别,毕竟这百年也是在地府度过的,
可我没有想到,我从头至尾不过只是一个工具人,那又有什么好道别的。
我看着谢迟婉娇羞地倒在姜源的怀里,两个人旁若无人的相拥着,眼神之中满是爱意,他说他迟迟不肯跟我成亲,便是在等一个奇迹。
“上天听到我的心声,把你还给我了,婉婉......”
“阿源哥哥,人都看着呢。”
谢迟婉娇羞地很,但她还是吻了上去,两个人吻得难舍难分。
我的心都碎了,
我曾经在人生至暗时刻依靠的那个男人,已经成了别人的,他背叛了我们的感情,我的手死死地攥着。
转身离开了地府,可就在我过忘川河的时候,突然地府警戒。
阎君封锁了所有的结界,在整个地府之中大肆寻找我,我的心悬了起来,知道没那么容易逃出去。
姜源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的神色焦急的很。
“在洞府没有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出什么意外了,担心死我了,阿筝。”
他过来想抓我的手,被我一下躲开了,脏掉的男人我不要,我看向他:“我能去哪里啊。”
姜源说阎君以为我出事,急得很,他说阎君他们都很关心我,要把整个地府都翻过来找我。
是怕养的血包跑路,没有心给谢迟婉换了吧。
我没有戳穿他,佯装跟他回去,但我必须找到逃离的办法......
4
地府近日的守卫更是森严,今日便是宣告女君的日子,谢迟婉在众人的簇拥下姗姗来迟。
“这才是地府真千金,一回来就拿到了女君的位子,往后这地府都是人家的。”
“就是,有的人啊被阎君大人栽培了百年,迟迟得不到女君的印记,要不说血脉重要呢。”
他们都在奚落我,说我无用,在捧谢迟婉。
我坐在底下,想等着守卫松懈的时候离开。
姜源走到我的身边,让我不必在意那些闲言碎语,
“既然已经把机会让给婉婉了,就不要多想,阿筝,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说着,姜源拿出一个粉色的簪子递给我,说是路过人间给我买的,都是人间最时兴的样式,
他说着要给我簪在发间,恰好谢迟婉走过来,她捂着嘴一脸惊恐,
“我之前还说粉色稚嫩,没想到姐姐戴起来甚是好看,早知道我就选这个粉色的了。”
谢迟婉嘟囔着撒娇,原来这个粉色的是她选剩下的,
可就算是这样,姜源还是将这根簪子递给了谢迟婉,他说难得婉婉喜欢,要我让出去。
“我不要。”
连同你,我也不要了,姜源。
男人的脸色古怪的很,他大概没想到我连争都不愿意争一下,主动将一切都让给谢迟婉。
“姐姐喜欢的,我自然不能抢了。”谢迟婉说她要上台去接受印记了,不能耽搁了时辰。
在众人的注视下,谢迟婉一步步地朝着女君授印的地方走去,然而就在她接近的一瞬间,原本还在神光一瞬间消失。
印记迟迟不出现,谢迟婉急了,她将法器重新放在正中间。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她压根不是什么女君?”
底下的质疑声越来越大声,谢迟婉急着捂着心口,她哭着看向姜源。
“我的心好痛,都怪我身体孱弱,唤不来神光......我的心好痛啊......”
她的话音刚刚落下,便倒了下去,
姜源跟阎君同时跑了过去,看着谢迟婉脸色惨白气短的样子,阎君说只有拿到七窍玲珑心,婉婉才会好转。
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我,
“你欠婉婉那么多,把七窍玲珑心给她也是应该的。”
“阿筝你最听话了,往后这地府都是你的,不过是要你一颗心而已。”
他们那贪婪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我摇头,我已经将一切让出,这颗心绝对不会给她!
可姜源起手结印,将我禁锢住,他的脸色阴郁的可怕,他说乖,阿筝,只是一颗心而已,婉婉的心疾好不了,她会疼的。
我也会疼啊,姜源,我那般祈求地看向他,却根本动摇不了。
他举起刀子朝着我的心口刺来,我疼得蜷缩在地上,可我的哀求换来的只是姜源更狠的一下,他急迫地从我身上拿走那颗七窍玲珑心,将我一脚踹到旁边。
就在他捧着那颗心去找谢迟婉的时候,突然一道凌厉的声音响起,神光洒落,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欺负我的女儿!?”
第2章
5
我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散落的符咒,是姜源怕我取心的时候会挣扎,用来对付我的符咒。
那些符在燃烧,
火焰跳动,灰烬落在我的身上,他竟然将这些手段全都用在了我的身上,我好恨好痛。
那抹白色的身影落下,
“临渊上神?”阎君的声音在抖,他微微颤抖,“您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我的亲生父亲,临渊上神,亦是上玄门的宗主,如今在天界的地位水涨船高,他是当今天帝的师父,是为帝师,地府自然不敢招惹。
“乖囡囡,我来晚了。”临渊上神将我抱了起来,他的神光笼罩在我的身侧。
他用神力替我疗伤,却因为我自小的体质,产生了抵抗。
我养在地府,一早就被阎君丢去无妄海,我的身上早已经浸透地府的气息。
临渊上神蹙着眉头,他见无法替我疗伤,便用神力减轻我身上的疼痛。
我心口处空空的,
那儿还在流血,
阎君诧异的很:“她是您的女儿?这不可能吧,我捡到她的地方离上玄宗十万八千里。”
“她就是本座的女儿,这天地间欺负我女儿的人,便是与我作对。”临渊上神沉声,“她的心,是你取得?”
他的眼神冷厉,落在姜源的身上,区区一个修罗道,怎么敢跟天界作对。
姜源吓得脸都白了,他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求救的眼神看向阎君。
但此刻阎君只想要撇清自己的过。
“是个误会,都怪这小子心急,看婉婉晕倒怕她心疾复发,这才出此下策。”
姜源的手上还捧着我的那颗心,散发出七彩的流光,却是那般刺目。
姜源把心脏还回来,脚步也是踉跄的很,他说这是个误会,是自己心急了。
“对不起,阿筝,我......一时鬼迷心窍。”
“阿源哥哥,我的心好痛啊。”谢迟婉伸手拽住了姜源的衣角,她的眼神楚楚可怜,她说没有这颗七窍玲珑心,她会死的。
可这是我的心啊,谢迟婉凭什么想要去?
“这些年在地府,我爹爹对阿筝姐姐的养育之恩,要一颗心也不为过,不是吗?”
谢迟婉说若是没有阎君,我当年可能就已经死了。
我的心麻木不已,若是从前可能会念及养育之恩,可自小,我从未受过阎君半分好。
他待我严厉,美其名曰要培养我做地府未来的主人,却没有想到,他只是将我当成谢迟婉的备胎源养着。
我的心在这里,谢迟婉日后回来的时候,便可以用现成的。
包括我拼死得来的女君身份,也轻易被送给谢迟婉,我的一切,都是在替谢迟婉做嫁衣。
“你想要吗?”临渊上神抱着我,将那颗心拿了回来,他笑着问谢迟婉,想不想要这颗七窍玲珑心。
他的眼神有着很强的压制力。
谢迟婉愣神,一侧的阎君一把将人拽了过去,他说小女无知,实在无礼,还请上神降罪。
“你也配用我女儿的七窍玲珑心,你这般朽木,配吗?”
临渊上神冷嘲道,他说今日的仇,日后再算,他要先带我回去疗伤。
“欺负我女儿的,等着接受上玄宗的洗礼吧。”
说完,临渊上神便将我带走,他带我回宗门的时候,恰好冥界冥王等在一侧,那老头儿看到我的时候很是意外。
“她是你的女儿?”
“嗯。”
“当初在无妄海看到的那棵豆芽菜就是她。”
6
临渊上神的眼眶瞬间红了,他的眼睛有泪痕,他说对不起囡囡,是他的错。
只是他没有想到我身上早没了他的气息,没有神力包裹,他说是我母亲恨他至此,才会酿成这样的大祸。
“行了,别解释了,我来替她疗伤。”
冥王的法力与我倒是不冲突,但冥王伸手想要将七窍玲珑心给我按回去的时候,他突然吐出一口血。
“你的伤还没好,这样做太冒险了。”
“可......这是你的女儿,我就算豁出半条命,我也要救她的,在这里除了我之外,谁能帮你,真指望地府那些心狠手辣的?”
冥王刚说完,门外一道黑影闪了进来,那一身黑的男人压低声音:“我来。”
“小孩子凑什么热闹,出去......”冥王呵斥一声,但男人不走,他是冥界少主,也是我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指过娃娃亲的。
“她是我未来的夫人,我替她疗伤最适合不过。”
说着墨尘便伸手,拧断了他的一根护心翎羽,黑色的气息瞬间将我包裹。
我父亲还想说什么,冥王愣了片刻:“也好,他说的没错,让他来吧。”
“那是玩笑话不作数的。”临渊上神刚要解释,就被冥王带了出去。
“小孩的事情,咱们管不着。”
“若我女儿不愿意,我不会强求她去和亲,我也不需要。”
“知道,你这脾气真够倔的。”
冥王叹了口气,说要不是我父亲这般性子,当初事情怎么会闹到那一步。
我也不至于被母亲带走流落人间,
过往的事情我不知道,但冥王多有提起,那个时候,母亲被发现是妖,宗门之中严阵以待,父亲护着她,不信她是会带来厄运,连累宗门的妖兽。
可一夜之间,宗门血流成河,不少弟子倒在血泊之中,他们要父亲交出我母亲,要将她活活烧死。
那天在等着父亲来接离开,但母亲迟迟没有等到父亲,她听到父亲与旧宗主之间的谈话,以为父亲背叛了自己。
她神色慌乱,精神恍惚,将我带出逃离,之后她病发,封印解除,人也疯了。
而我被遗落在海边,成了孤女,也恰好遇见阎君,我身上的那颗七窍玲珑心被阎君觊觎,他将我带回地府。
弥补失去女儿的痛苦,但他也不会对我交心,也不会将我当成亲生女儿。
......
我在昏迷之中,好似听到了母亲的声音,那是属于我记忆深处被封印的那个片段。
她在哭,哭得很伤心。
有人伸手抚摸过我的脸颊,舒展我皱起的眉头。
“很疼吗?阿筝。”
那声音很好听,虽然有些冷,但落在耳边特别亲昵。
墨尘的护心翎包裹着我的心,慢慢地回到我的身体里,他耗费了不少修为,看着我身上伤口在慢慢愈合。
他蹙着眉头,问我为何不愿醒来。
我反复做着那个噩梦,梦到自己被他们剜心,梦到谢迟婉拿着我的七窍玲珑心成为姜源的妻子,梦到我被他们丢弃,被恶鬼撕咬,魂飞魄散。
我不是不愿醒来,是梦魇太沉,我被拽入深渊之中。
父亲他们进来,墨尘微微低着头:“你先带你儿子去修养吧,他断了一根护心翎,这份恩我自然会记下。”
“说什么呢,那是阿筝的事情,与你这个老登无关。”
“行了行了,快走吧。”
墨尘却不愿离开,他说他要亲自守着我,他看我的眼神透着很怪异的眷恋。
好像我们从前就认得一样。
父亲拗不过他,也怕万一我再出什么异样,便也允了墨尘留在宗门。
7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日后,
睁开眼的一瞬,我跟墨尘大眼瞪小眼,我不认识他,但总感觉他身上的气息很熟悉。
“乌鸦?”
“......”
墨尘不语,他说不是乌鸦,是神鸟,刚进去无妄海的时候我还很小,挨饿受冻,有一只乌鸦那段时间总是给我叼肉,就是他,我们见过的。
我们又沉默了,他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心口已经不疼了,我的修为也在慢慢恢复。
就在这时候,门外有人匆匆赶来,
他说地府来人要见我。
“就在山门外,听说是您的未婚夫君,怎么赶都赶不走。”
“......”
我看了墨尘一眼,他却先我一步出了房间,他转瞬便到了山门处,眼神凌厉地看向不远处的姜源。
“修罗道的也敢来这里?”墨尘冷哼一声,“阿筝的未婚夫君是我,不是你。”
“你是什么人?”姜源愣了一下,眼神之中有些慌张,“我跟阿筝自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她连嫁衣都已经绣好了,怎么可能是你的......”
墨尘一眼都没有看他:“我们指腹为婚,你算什么东西,你父王没有告诉你,见着冥界的人应该灰溜溜地躲开吗?”
说着,他一掌拍了过去,姜源躲闪不急,重伤倒在一侧。
他根本不是墨尘的对手。
“让我见见阿筝,你不能代表她。”
“阿筝,你快出来,我知道你在这里。”姜源冲着里面吼道,他说这次是亲自来迎我的,“我们回去便大婚,我答应过你的,要娶你。”
“不必了。”
我从里面出来,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不该牵扯墨尘。
男人快步走到我的面前,他说外面风大,天冷,对我的伤没有好处。
“你莫要动怒,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
“谢谢你,墨尘。”我轻声道,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说我们之间不必言谢。
他从出生起,便被指给我,他一直都是属于我的。
他这般高冷的人,说起情话来,虽然一直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但很入心。
“对不起,阿筝,那件事情我该跟你道歉,但我的确一时乱了心,我跟婉婉没什么的,我想娶的是你。”
姜源说他一直想要娶的人是我,他已经跟阎君说好这个婚约还在我的身上。
“虽然你是养女,但依旧是地府的千金,我们的婚约还作数。”
我笑了,想到那天姜源他们在一块说的那些话。
修罗道那边一直以来也很抵触我这个养女,我的身后没有任何靠山,没有任何势力。
而今,我有爹爹了,我爹是临渊上神,我背靠上玄宗门,这里是天下第一宗,人才辈出,只要我想,分分钟灭了修罗道!
姜源娶我,根本不亏。
“你就不怕你的婉婉伤心吗?”我问道,姜源说他已经跟谢迟婉说清楚了,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他爱的从始至终只有我。
看来这次权衡利弊之后,姜源选择了我,他大手一挥。
身后齐刷刷的十里红妆,姜源说这些都是修罗道的诚意。
“若我要你的心呢,姜源,被剜心的痛,你可知道?”
8
姜源的眼神之中满是欣喜的神色,他说只要我能嫁给他,别说是剜心,做什么都愿意。
我将匕首丢了过去。
“动手吧,我不想脏了我自己的手。”
墨尘在一旁蹙着眉头,他对我说,这个男人根本不值得托付,他让我想想曾经姜源对我做的那些事情。
为何要原谅他。
“嘘。”
我看向姜源,男人的手不住地颤抖,他知道剜心有多疼,迟迟不肯动手。
可曾经却为了谢迟婉毫不犹豫的刺穿我的心口。
“怎么,不敢了?刚才的话说得那样漂亮。”
“我......我愿意的,阿筝。”姜源咬着牙关,匕首抵在心口处,就在他迟疑的时候。
身后,谢迟婉出现了,她跑了过来一把抢过男人手上的匕首:“姐姐心里有恨,冲我发就是,阿源哥哥也是为了我才伤害你的,你要心,我还你便是。”
说着,谢迟婉就要往自己的心口处刺去,她说这辈子能回到地府已经是万幸,能再见姜源也是此生修来的福气。
“下辈子,我希望自己可以再幸运一点,不要走丢,能跟阿源哥哥一起长大。”
“不要。”姜源伸手,两个人在争。
我就站在那边看他们演戏:“匕首多的是,你们上赶着剜心是吗?”
“姐姐......你当真没有一点心吗?”谢迟婉看向我,她见我不阻止,甚至想要再给他们递一把匕首。
忍不住问我。
我没有心?
为了地府,我受了多少苦,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出色,阎君便会多看我一眼。
为了姜源,我付出多少,为他稳固在修罗道的位子,我几乎杀红了眼。
我是他们手里最锋利的一柄刀,指哪里,打哪里,所以谢迟婉被找回来的时候,要我将一切让出,我也觉得是我该做的。
我该偿还。
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欺我骗我,
从一开始,阎君便在欺骗我,便在利用我,姜源背叛我,要剜我的心。
现在谢迟婉却转过头来说我没有心,多可笑啊。
我要做到什么样的地步才算有心。
“我成全你们,倒是成了我无心啊,谢迟婉、姜源,我从未见过比你们更不要脸的人。”
我抬手,偌大的留影石上,是那日他们在密谋的画面,姜源说要娶谢迟婉做正妻,纳我为妾,阎君说将我当成备用心脏库的那些话。
全部都在耳边。
我的父亲,临渊上神正好回来,撞见这一幕的时候,他无比震怒。
“修罗道,地府,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对不起,阿筝,我没有想这样,那个时候,我只是怕婉婉太难受,我才......那是权宜之策,我没有......”
姜源要我念在过往的恩情上,给他一次机会,他知道错了,他并不想要背叛我。
谢迟婉却是一颤,她质问姜源:“你说你爱的人是我,都是骗我的吗?阿源哥哥,我不信他们能灭了地府。”
“你滚一边去,我爱的只有阿筝。”
“阿源哥哥......痛。”
谢迟婉被推到在地,她疼得又开始哭起来,她说姜源弄疼她了,她说明明阿源哥哥很在意她的,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地步。
但一切的一切,已经不由得她。
9
爹爹率人灭了修罗道,不过一夜之间,那些恶鬼全部都被缉拿,姜源苦苦哀求,也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他成了孤魂野鬼,也不再有修罗道少主的身份。
他去地府搬救兵,却发现阎君已经准备逃跑。
“我是灭不了地府,但可以撤了他阎君的位子。”
爹爹说他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但也不想我的手在这些事情上弄脏,他让墨尘陪在我的身边,盯着我。
但我想亲自善后,
我求墨尘带我去地府,他却不。
“那样晦气的地方,不适合你养伤。”
“因果循环,这件事情,该由我亲自了结才是。”我对墨尘说,我不会生气,也不在意,不会被影响。
但他执拗,不愿意我再沾染这些污秽,我求了许久,最后因为撒娇才让他松了手。
“墨尘哥哥~”
我只喊了一声,他的耳根便红的彻底,他撇过头,说撒娇是没有用的。
我一下跑到他的跟前,抓住他的两只手:“你想让我一辈子活在阴影之中吗?我想自己了断的,你信我。”
“阿筝......”
“就这一次。”
“好。”
墨尘说他会跟我一同前往,只要他在,地府的宵小,没有人能伤的了我。
我们抵达的时候,阎君带着谢迟婉正要从忘川逃跑,他设下结界想要阻止上玄宗的人。
却不想墨尘带我神兵天降。
阎君的脸都吓白了,他说:“阿筝,念在我从前养育你的份上,就饶过我这一次吧,我们也没有真的拿走你的心,不是吗?”
“呵,好笑,你为了什么把我带回来,你最清楚。”
我原本不想跟他们纠缠,他找回自己的真千金,我离开便是。
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们这么龌龊,内心那么肮脏。
“不是喜欢玩剖心的戏码吗?”
我勾唇,起手结印,我要将他丢在无妄海,让那些鹰每日来蚕食他的心脏,每天都来吃一点点,直到整颗心都吃完,又会长出来。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什么阎君,我会让你日日承受剜心的痛苦,还有你,谢迟婉,你不再是什么千金,我要你也体会一下,在无妄海的滋味。”
被那些恶鬼蚕食,被凄厉,被虐待,孤苦无寂的生活。
我将他们流放至无妄海。
我们回去的路上,碰见了满身重伤的姜源,他没了修罗道的庇护,被打到这种程度。
他跑过来,说他真的知道错了。
“阿筝,给我一次赎罪的机会。”
“你不配,姜源。”
我冷声道,一脚便将他踹开,我们离开之后,姜源疯疯癫癫的,成了那片地方有命的疯子乞丐。
再之后,我也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姜源的消息。
我回到宗门之后,爹爹用尽一切来补偿我,但我依旧有个心愿,却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提起。
那日,墨尘上门来找我的时候,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一个只有他才能带我去的地方。
“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跟着。”
我们又回到了那片海,是曾经我被丢弃的海边,我想到母亲妖性觉醒,变得疯魔,嗜血成性,在这里杀了很多人。
她被囚禁在海底,龙族那边不肯放人,我也没有办法把她救出去,她杀了不少人,也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但我知道,她是妖性使然,我的娘亲原本就是个心善的人。
墨尘带我穿越过海底的那条小道,慢慢的往下,沉入深海最深处。
我知道,他是带我来见娘亲的。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我知道。”
娘亲毕竟犯下了不少的错,她被镇压在此处三百年,三百年之后才可以得见天日。
我慢慢的往前,终于再见她,泪水忍不住从脸颊流下来。
我张了张嘴,喊了一声“娘”。
她的身子微微抖了一下,抬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神之中满是心疼,我们已经百年没见。
过往的记忆,那些破碎的画面一点点出现在眼前,她带我逃离,是想给我新生,不想我留在那个地方,我会被牵连。
她是爱我的,可命运使然,她的妖性控制不住。
“阿筝。”
“娘亲。”
又见面了,我与她隔着笼子,她说:我的阿筝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