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被我退婚的顾彦萧金榜题名,跨马游街之时。
我却因为蛊毒发作,痛得撕心裂肺。
众人问他,想把这个喜讯第一个告诉谁。
他指着人群中的我,高声嘲讽:
“楚玲月,当初你为了攀附权贵,不仅让人羞辱我还打断了我的腿。”
“如今我高中状元,你可后悔了?”
“说来我还要多谢你啊。”
我忍下心脏刺痛,缓缓朝他伸出手,
“既然如此,那你给我一百两吧。”
顾彦萧神色一变,满脸鄙夷将几锭银子扔在我身上后,掉头就走。
“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脏了我的眼!”
可他不知道的是,当年我为了救他的命,在神医谷前跪了三天三夜。
才求神医把他体内的蛊毒转移到了我的体内。
这条命苟延残喘至今,也是时候该还给老天了。
1
不顾围观众人指指点点的眼神,我俯身将掉落的银子捡了起来。
毕竟我要买的药材可都不便宜。
这些年虽然活着很痛,可我还是挣扎着活了下来,因为我还有想见的人。
周围众人对着我窃窃私语。
“我听说状元郎出身寒门,以前有个未婚妻,不会就是她吧。”
“说起这个未婚妻可不是个好的,据说当时嫌贫爱富,跟别的男人跑了。”
“啧啧啧,这么水性杨花、朝三暮四的女人,状元郎居然还给她钱,要是我,早就一脚踢过去了。”
听着这些话,我神色不变。
将闲言碎语抛到脑后,我拿着钱转身进了一家药店。
我来这里本就不是为了看状元游街,而是来买药的。
当年为我看诊的老神医尚未找到解毒之法,只留下了药方缓解毒发的痛苦。
然而这药方所需的药材不仅稀缺,而且价格昂贵。
这些年,我的积蓄早已耗尽。
幸好,这一百两,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刚把药材带回去,就见到我的小院前围满了人。
我扒开人群挤了进去,就见顾彦萧和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在说话。
两人举止亲密,一看就关系匪浅。
“顾郎,我们把这里推倒重建吧,反正周围的房子我们已经一并买下了。”
“状元府邸可不能这么简陋。”
顾彦萧没有拒绝,宠溺看着女子,拂去她发上的落叶,
“都依你。”
“妙颜要建成怎么样就建成怎么样。”
只是他一抬眼,就和我的视线对上了。
看着我,他的脸色有一瞬间不自然,随即变得冰冷,
“你来做什么?”
“别以为跟在我身后,我就会原谅你。”
我的心里一阵酸涩,有些哽咽地开口,
“这里是我家,你们不要拆掉好不好?”
顾彦萧闻言,当即冷笑一声,
“你的家?在你抛下我的时候,这里就不是你的家了!”
说着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看着我身上朴素的衣裳,语带嘲讽,
“怎么?那郡王世子喜新厌旧弃了你啊?”
“你是没地方去了才会回来吧。”
我看着他,艰涩开口,
“当年你爹娘说把这处住宅留给我的。”
听到我的话,顾彦萧气极反笑,掏出袖子里的地契直直甩到我的脸上,
“你居然还敢提这件事!把它卖了的人不就是你吗!”
“你现下不过是这里的租户,凭什么来和我说这是你家!”
“楚玲月,我告诉你,现在我才是这院子的主人,你给我滚!”
看着顾彦萧对我不假辞色,旁边的女子神色中露出满意,她拉着顾彦萧的胳膊撒娇,
“顾郎,她就是为了别的男子弃你不顾的小青梅吧?”
她转头看我,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悯,
“唉,也是可怜,女子走错路就回不了头了。”
“还好顾郎争气,如今考上了状元,你如今就算后悔也晚了。”
“如今顾郎身侧站的女子,是我!”
说着她宣示主权般挽着顾彦萧的手臂,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而我看着洒落在地上的一沓地契,有些出神,忍不住想起从前我和顾彦萧相依为命的日子。
我是被顾家收养的孤女,顾家爹娘对我视如己出。
为了让我放心住在顾家,更是早早定下了我和顾彦萧的娃娃亲。
可是好景不长,很快,顾家爹娘相继得病去世。
这个家里就只剩下我和顾彦萧。
为了供他读书,我日日早起卖包子卖豆花。
日子虽然平淡可也有盼头。
只盼着顾彦萧高中,我们便可以过上好日子。
可好日子还没盼来,摊子前就来了一位郡王世子,非要逼我去做他的第八房小妾。
我誓死不从,他就给顾彦萧下了蛊毒威胁我。
为了让顾彦萧活命,我不得不配合他演了一出戏,亲自打断了顾彦萧的腿,并羞辱他是个没用的废物。
让顾彦萧以为我是个爱慕虚荣,薄情寡义的女人。
可我别无选择。
为了救顾彦萧,我只能委身于郡王世子,在他面前卖乖讨巧,企图拿回解药。
可是没想到,在他醉酒后,我才得知,那解药早就被他给毁了。
他醉意朦胧间阴狠地掐着我的脖子,语气森冷,
“顾彦萧竟敢同我抢女人,我要他不得好死!”
万念俱灰之际,我本想杀了他一了百了,同顾彦萧做一对黄泉夫妻。
可却意外从一位游医那里得知,这蛊毒还有一种解法。
那就是以血还血,以命换命!
2
落在地上的地契被丫鬟捡起,我的思绪也跟着回笼。
面前的顾彦萧看着身旁的女子,眼里都是柔情,
“妙颜,若非你救了我,当日我早就死在断崖之下了。”
“楚玲月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现在有此境地,都是她活该!”
“你放心,我这就把她赶出去,这里以后只会是我们的家。”
话音刚落,就有护院拿着棍子来驱赶我。
我狠狠咬紧了唇,强压下四肢百骸传来的刺痛。
我知道,今日心绪大起大伏,让体内的蛊毒提早发作了。
我不想让顾彦萧看见我如此狼狈的一幕,只能紧紧攥着裙子,快步往外走。
可我还没离开,就被顾彦萧喝住了,
“楚玲月,你手上的镯子拿下来!这是我娘的遗物,你不配戴!”
我抚摸着手上的镯子,想起娘亲去世前,温柔将镯子套在我的手腕上,让我一定要好好的。
我的心里升起不舍。
其他的东西我都可以给,可这是娘亲给我留下的最后一点念想了。
见我面露不愿,那名叫妙颜的女子当即朝一旁使了个颜色,立即有几个嬷嬷上前。
很快,我被牢牢按在地上,镯子被粗鲁地扯下,我的手腕生疼地厉害。
顾彦萧见我如此狼狈,眼中划过一抹不忍,想要上前阻拦。
可妙颜一句话就让他定在了原地。
“顾郎,她脖子上的红痕是什么啊?”
原来,拉扯间,我的衣领早就被扯开。
顾彦萧眼神死死盯在我的脖颈间,看见星星点点的红痕,他当即红了眼,上前一脚踹在我的心口,
“楚玲月,你真是个不知廉耻的娼妇!”
我艰难起身,低头不语,只拢着自己的衣襟,觉得心在被一遍遍凌迟。
我慢慢站起来,一步一步往外走。
只是还不等我走出院子,就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怎么了?”
“玲月姑娘她中毒了,这毒很是霸道,至少已经三年了。”
我睁开眼就对上顾彦萧震惊疑惑的眼神。
他端着药碗刚想开口,就被匆匆进来的妙颜打断,
“顾郎,我也不想你受骗,只是我的人刚刚听到了消息,说这郎中和楚姑娘早就认识,所以这毒......”
妙颜还未说完,顾彦萧的眼神当即变了。
刚刚的心疼惶恐尽数消失。
郎中对着他解释,可是这在他看来更像是狡辩。
显然,他觉得我和郎中合伙在骗他。
他把手里的药碗一摔,对着我怒目而视,
“楚玲月!你还在骗我!”
“亏我还以为你真的有苦衷!”
“这郎中还说你身上的痕迹是中毒所致,我看分明就是你不知检点,与人厮混的证据!”
“怎么了,如今看我功成名就,就想做戏说自己当年都是迫不得已是吗?”
“我就这么好骗吗?”
见顾彦萧暴怒,妙颜忙上前安抚,
“顾郎,你也不要和楚姑娘置气嘛,她当年肯定也是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
“如今看你成了状元,这才想法子想让你重新接受她。”
这名义上劝和,实际上挑拨的话,让顾彦萧看我的眼神愈发嫌恶。
妙颜眼珠子一转,继续说道,
“她和你有年少的情分,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报复她,不如我们让她留在这里吧,也省得她以后再走上歧路。”
顾彦萧冷哼一声,不屑道,
“她也配?她住在这里只会玷污了我家的祖宅。”
“若让我爹娘知道她如今成了这副下贱的模样,一定会后悔当初收留她!”
说罢,他就拉着妙颜往外走,没有再看我一眼。
妙颜回头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朝我无声挑衅,“我赢了。”
想起刚才她手腕上故意露出的玉镯,我躺在床上,任由蛊毒在身体里肆虐。
因为再痛,都抵不上我的心痛。
我紧闭了双眼,任由泪水从眼角滑落。
3
分明我的身体里流淌着顾彦萧的血,可还是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三年前,我冒着大雨偷偷溜出郡王府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被蛊毒折磨得不成人样,那条断了的腿更是扭曲变形。
我躲在暗处,心疼地看着他,捂着嘴不敢哭出声音。
当天晚上,我就求老神医为我们换血。
这件事,我并没有让顾彦萧知道。
我知道如果他知道真相,一定不会同意换血。
他就算拼了命也要为我讨回公道。
可我们无权无势,只怕还没有讨回公道,就已经成了一堆无名尸骨。
而我,只想让他好好活着。
所以趁他虚弱昏迷的时候,我让老神医直接为他灌下麻沸散,让他在无知无觉中解了毒。
还有那条断了的腿,也一并医治好了。
为了不让他遭受郡王府的迫害,我秘密托人将他送出了城,假装他已失足跌落断崖。
而我,从此与蛊毒相伴,饱受蛊毒发作的转磨。
可我并不后悔,甚至欣喜。
因为我每多痛一分,就说明顾彦萧少痛一分。
每一丝入骨的痛,都是他安然无恙的证明。
后来,我只庆幸郡王世子很快便厌弃了我,见我病怏怏的,嫌我晦气,把我赶出了郡王府。
我搬回了顾家,可再也离不了缓解蛊毒之痛的药,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卖了顾家祖宅。
可我又实在舍不得,便又租住在了这里。
我从不奢望还能与顾彦萧见面,他能好好活着,已经是我毕生所愿。
所以在街上看到他跨马游街时,我只觉得自己身处梦中,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从前,我在院子里做豆花时,他总会心疼拉起我粗糙的手,对我许诺,
“月儿,我一定会发奋读书,待我高中,我们就成亲,你信我,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也心疼他,不舍得他帮我干活,只把他赶回书房看书。
现在,他终于高中了,可我们却物是人非了。
我忍不住心痛,可又为他欣喜。
这样的好日子,他终于过上了。
只是,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我了。
思绪被再次响起的脚步声打断,还不等我反应过来,几个嬷嬷粗鲁地把我从床上拖下来。
随即,我的身上被掐得生疼,
“你这个贱蹄子,敢和我们县主抢夫君!”
“还装病是吧,我们现在就来给你治治!”
“居然还敢蛊惑顾郎君让你留下来,敢让县主伤心,我们要你好看。”
她们专门掐我私密的部位,让我疼又不能说。
我这才知道,妙颜不是真心想让我留下来,她提出只是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可她没想到顾彦萧居然同意了。
她怎么可能容得下我,气得让嬷嬷来教训我,再找个由头把我扔出去。
我被丢出顾家的时候,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瘸一拐走到医馆。
看见我这副惨样,老神医忙上前把我扶进去,给我看诊熬药。
休养了好几天,我才有些缓过来。
但我已经无处可去,只能在医馆里帮老神医打打下手,分拣药材,换取一个栖身之所。
可我没想到,妙颜居然还是不放过我。
4
我替医馆去春香楼送药,没想到却看到了顾彦萧和妙颜。
妙颜女扮男装,站在顾彦萧身侧。
看样子是妙颜非要来的,她拉着一脸局促的顾彦萧,看着楼中舞姬跳舞。
看到他们两个,我下意识躲避。
可转头的一瞬间,还是和妙颜对上了视线。
我清晰看到她眼里浮现出恶意,她随即朝身边人小声耳语了几句。
我心里升起警惕,打算送了药之后立马离开,绝不多留。
可没想到,我从花魁的房里出来后,头变得晕晕乎乎,几乎站不住。
我当即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迷药,只能狠狠掐自己的掌心保持清醒,并快步往外走。
可没想到,一个油腻恶臭的男人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显然是喝了酒,一身的酒气。
看见我就朝我扑过来,嘴里还带着不干不净的话。
我尚且来不及躲避就被他捉进了怀里。
我奋力挣扎,可还是挣脱不开。
我刚想大声呼救,就听到了妙颜的声音,
“楚姑娘,你怎么能自甘堕落啊!”
“我好不容易劝通顾郎把你留在顾家,你这样对得起顾郎吗?”
“他都已经不计前嫌了,你真是......”
因为迷药,我浑身无力,软绵绵的挣扎看起来倒似乎是在和男人调情。
顾彦萧见我如此,直接把我从男人怀里拖出来,怒不可遏,
“楚玲月!我爹娘教你的礼义廉耻呢?!”
“为了钱,你就可以这么下贱吗?”
药劲上来,我连说话都费力。
见我不说话,他以为我死不悔改,连妙颜都顾不上,直接把我拖出了春香楼。
坐着马车回到顾家后,他径直把我摔到了床上,狠狠撕扯我的衣服,
“楚玲月!你不是缺钱吗?伺候别人是伺候,伺候我也是伺候!”
说着他拿出一张银票拍在我脸上,
“来啊,拿出你的本事伺候我啊!”
“伺候得好了这钱就是你的!”
看着他眼里不加掩饰的轻蔑,我的心疼得麻木。
自从蛊毒转移到我身上后,有时候痛起来让我恨不得剜开自己的血肉。
病痛缠身,又没有银钱。
连止疼的药,我都要省着吃。
等到实在忍不住的时候,才拿出一颗含在嘴里,稍作缓解。
可这样的疼我都熬过来了,却熬不住心爱之人对我嫌恶憎恨的眼神。
我扯了扯嘴角,木木地看着他的眼睛,
“好。”
随即我开始一件件脱自己的衣服,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只知道听命行事。
顾彦萧许是被我冷漠的神情刺伤,在我脱得只剩一件肚兜时,他终于别过了脸,恨恨道,
“够了!”
我躺着床上,一边大笑,一边流泪。
顾彦萧正要离去,却发现我的口中溢出鲜血。
他顿时惊慌失措,急忙喊人去请大夫。
最近的医馆就是老神医的医馆,他匆匆赶来的时候,我已经痛得蜷缩着身子,止不住颤抖。
老神医替我把了把脉,语气沉重,
“毒入骨髓,最多撑不过三个月了。”
听到这话,顾彦萧才发现又是这个大夫,他一把揪住老神医的领口,大声呵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怎么会中毒呢?”
他指着床上的我,厉声道,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楚玲月早就认识,是她让你这么说的吧?”
“快说,她到底怎么了,你们在耍什么把戏?”
老神医上次就被误会,这次着实是忍不住了,站起身朝着顾彦萧大吼,
“我都说了,她中毒了,中了西域最毒的蛊毒,你听不懂吗?”
他拂开顾彦萧抓住他领口的手,愤愤道,
“老夫实在忍不住了,本来答应楚姑娘不说的,可她实在太可怜了。”
“当年要不是为了救你,她也不会中毒。”
“她把你身上的蛊毒全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第2章
5
这话如晴天霹雳,震得顾彦萧瞬间呆愣在原地。
他缓慢转头看向床榻上脸色苍白的我,眼里浮现一丝心疼。
良久,他坐到床边,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叹息道,
“楚玲月,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呢?”
“我的蛊毒分明是妙颜寻了太医为我治好的。”
而不知什么时候,妙颜已经站到了一旁,她还未说话,她的丫鬟就已经开始替她抱不平,
“楚姑娘,顾郎君分明是我们县主救的,你怎么还抢这救命之恩呢?”
“你这般行径,简直是大周女子的耻辱!”
随行的太医也上前一步开口,
“没错,顾郎君,你的蛊毒是我奉县主之命解的。”
“县主为了你,还特意在太后宫殿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才为你求来了天山雪莲作为药引。”
说着他又上前替我把脉,语气笃定,
“这位姑娘只是有些体虚,根本没有中毒。”
这场配合得天衣无缝的戏,让我和老神医成了笑话。
我的头更疼了,我知道,我不能再留下来了。
我挣扎着起身,顾彦萧下意识伸手扶我,却被我一把推开。
我知道他不信我,即使老神医已经将真相说出。
可是他心里早已给我定了死罪。
所以无论我们说什么,他都不会信。
其实妙颜的话破洞百出,当年他也不是毫无意识,若他细想,定能分辨真假。
可他不愿。
所以,说什么都没了意义。
我朝老神医点了点头,径直往外走。
顾彦萧还要拦我,
“楚玲月,你费劲心思不就是为了留在我身边吗,只要你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就让你留下来!”
我直接避开他伸出的手,语气平静,
“不必了,顾大人,我们本就非亲非故。”
老神医叹了口气,跟上我的脚步。
顾彦萧听到这话,却冷笑出声,
“好好好!楚玲月,你的谎话漏洞百出,居然还不知悔改!如果你再在我面前耍心机,我一定会和你新帐旧帐一起算!”
妙颜软软劝道,
“顾郎不要气坏了身子,楚姑娘一个女儿家去青楼接客想必也是无奈之举,往后我们多给她些银钱,兴许她就不会再这样自轻自贱了。”
闻言顾彦萧脸色更加难看,三两步追上我,将刚刚羞辱我的银票甩到我身上,
“你不是爱钱吗?这是给你的赏赐!”
“虽然你已经不是顾家人了,可不要忘记你曾经在顾家长大,在外不要污了顾家的名声!”
我苦涩一笑,没有回头,只点头答应,
“好,谢顾郎君赏赐。”
回到医馆后,老神医为我熬了药,将药递给我后,才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楚姑娘,你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当年的真相,解开误会?”
“当年你根本没有抛弃他,而是被逼的,这些他都不知道。”
“他现在对你全是怨恨,你真的不难过吗?”
我端起药碗,小口小口喝着,眼神望向窗外,
“和他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现在这样就很好,我不想他再为了当年的事情而受伤害。”
“何况,我现在也过得很好不是吗?”
他看着我,眼里都是怜悯。
我知道为什么,蛊毒到后期,发作会越来越频繁。
最后的日子里,我会求生不得,求死无力。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溃烂腐败,直至死去。
6
老神医说我的时间不多了,只剩三个月了。
如今顾彦萧过得很好,我已经了无牵挂。
所以我用他给的银票开了一个善堂,收留那些孤苦无依的孩子。
我想让他们有一个家,就像当年顾家收养我一样。
让我有一段幸福的幼年时光。
半月过去,善堂好不容易有些起色。
不仅收留了不少幼童,还有一些善人愿意出钱出力。
可没想到,外面竟然传起我的流言。
酒楼茶坊都在传,顾状元和妙颜县主历经磨难,终成眷属,实乃天作之合。
本来是喜事一桩,可竟然有人从中作梗,想要破坏二人感情。
这人便是楚玲月,是顾状元的前未婚妻,却是个嫌贫爱富,目光短浅之人。
为了攀附权贵,抛弃自己的未婚夫,还羞辱于他。
本来,我对这流言并不在意。
可是,善堂的孩子们每每外出,都会被人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玲珑善堂的孩子啊,听说那个楚玲月下贱得很,居然抛弃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同别的男子厮混。这样的人开善堂,不是带坏孩子吗?”
“你看她收养的孩子,个个都面黄肌瘦的,看起来就没有用心照顾。”
“要我说啊,这个善堂兴许都是个幌子。我听说楚玲月还在青楼里待过,她养这些女娃说不准就是为了把她们卖到青楼去。”
一时之间,我的名声差到了极点。
本来要投奔我们善堂的孤儿们,都不敢上门。
说好要送来善款的富商们,也迟迟不见。
可我并没有理会这一切,只在善堂里给孩子们做好吃的糕点,催促他们读书念字。
我心里清楚,这些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可知道又如何?
有些人,光是活着,就已经费尽全身力气。
我置之不理,想着流言总会慢慢平息。
可没想到,有些事情,不是躲避就会过去的。
这天,我刚替孩子们做好早膳,善堂门口就被官兵围了起来。
妙颜带着自己的丫鬟和护卫走在前面,
“楚姑娘,有人举报你这个善堂藏污纳垢,你收留这些孩子,名为收养,实为拐卖。”
“来人,把楚玲月给我带回去审问。”
善堂里都是老弱妇孺,想上前帮忙,却无力反抗。
只能眼睁睁看着我被带走。
作为妙颜口中的主谋,我一进大牢,就直接被狠狠鞭打了一顿。
他们用刑逼供,逼我承认自己拐卖幼童。
我抵死不认,便被打得更重。
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之时,妙颜站在我面前,嫌弃地捂住鼻子,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谁让你出现在顾郎面前的,你知道吗?他本来都答应来提亲了,可就是因为你,他把与我成婚的日子一推再推!”
说着她拿脚踩在我的手指上,狠狠碾压,
“你真是该死!”
“顾郎明明那么恨你,可还是舍不得杀你!”
“凭什么!凭什么!”
见我痛呼出声,她忽而笑出了声,声音柔美却阴毒,
“没关系,只要你死了,他就会只喜欢我一个了。”
“你一个死人,拿什么与我抢?”
说着她理了理自己的发髻,施施然走出了牢房。
她走后,我趴在稻草堆上,想着还好我已经交代好了把善堂交给老神医。
我知道这罪我非认不可,这一次恐怕是必死无疑了。
刚才妙颜的丫鬟同我说过了,若是我不承认罪行,那这个善堂的孩子们,就活不过明日。
我死,才能换他们活。
7
我以为我会带着污名死去,可没想到,在行刑那一日,我竟然被救下了。
原来是善堂的老弱妇孺竟然告了御状,皇帝听闻此事,大为震怒,要求大理寺彻查。
大理寺出手,很快,案子就水落石出。
妙颜县主栽赃嫁祸我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她被褫夺县主封号,贬为平民。
连累她爹安定侯都被降了爵位。
我借此机会,状告当年郡王府世子,强抢民女。
我也曾想过,再不提这事,就当自己被狗咬了一口。
可是他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我善堂的幼童身上,企图就孩子带走。
这件事,我绝不会让步!
因我是这次事件的最大受害者,而且此事事关皇家颜面。
所以,这件事引起了皇帝注意。
下面的官员也不敢再包庇,很快就把当年之事查清楚了。
这一查就牵扯出了许多冤案。
郡王府世子长期强抢民女,若是对方顺从,他就纳回府里当个妾室。
若是对方不从,那他就用权势压人,或者以家人做要挟。
逼迫这些女子成为他的玩物。
见我站出来指认,不少被迫害的女子也纷纷站出来作证。
他的罪状一经查证,皇帝气得直接下令斩首。
至此,我攀附权贵,水性杨花的污名终于洗清。
可我本来身体就虚弱,又在牢里遭受了刑法。
老神医为我看诊后连连摇头,
“你这姑娘真是命苦,本来身子骨就差。”
他眼里都是怜悯,语气低沉,
“怕是不到一个月了,你做好准备吧。”
8
我好生拾掇了自己一番,又买了一些纸钱元宝。
独自到了顾家爹娘的墓前。
一边烧着纸钱,一边同他们说着近来的趣事。
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再来了,所以我特意早早过来,想和他们待久一些。
我告诉他们顾彦萧考上状元了,现在生得比小时候还俊,让他们不用担心。
我又说了自己办了善堂的事,我告诉他们,我现在有很多很多钱,是皇帝赏赐的,甚至我还被封了县主。
我没有提起我和顾彦萧的分别,也没有提起当年的痛苦。
在爹娘面前,我只想报喜不报忧,我不想他们在黄泉还要为我们担心。
在爹娘墓前待了一天一夜,我才回到了善堂。
没想到,善堂门口居然已经聚集了好些人。
他们手里或拿着自家种的菜,或是鸡蛋。
一些富商甚至亲自到场,身旁的下人手里端着一个个托盘,托盘里是一锭锭银子。
见到我,他们顿时迎上来,纷纷开口,
“楚姑娘,这是我家种的菜,给善堂的孩子们吃。”
“这是我家的鸡蛋,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还有我,还有我,这是我娘做的包子,可好吃了。”
“这是我家里多做的衣裳,给善堂的孩子们穿。”
我一一推拒,他们面面相觑,均一脸羞愧地看着我,
“我们不该相信那些流言蜚语的,也不该在背后说你是坏女人的。”
“还有善堂的孩子们,都被你养得很好,我们不该这么污蔑你拐卖孩子。”
说罢他们怕我不收下他们的东西,纷纷放下东西就跑。
第二日再来,照样是一地的吃食衣物。
不同的是,旁边还站着一个我熟悉的男人。
顾彦萧竟然在等我。
前段时间,他受邀去外地讲学,不在京城。
不过想必,如今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看着我,眼里都是悔恨和心疼,
“月儿,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独自承担这一切。”
“在知道你将蛊毒转移到了自己体内,我只恨自己太过愚钝,当时居然不信你。”
他上前拉住我的手,直往自己脸上打,
“月儿,你打我吧,是我对不起你。”
“你要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看着他满脸悔恨,我却有些出神。
我曾经想过,若是他知道了真相,在我面前痛哭流涕,我会怎么样。
就算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可我也是委屈的。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天。
或许是人之将死,我发现,无论是爱,还是恨,我都没有力气了。
我的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顾彦萧却红了眼眶,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是我识人不清,相信了妙颜的鬼话。”
“明明当时我迷迷糊糊的时候,闻到了你的气息的。”
“但是我却误以为你抛弃了我,不肯相信那是你。”
“明明妙颜的话漏洞百出,可我却和自己较劲,告诉自己错的是你。”
我任由他抱着,思绪却飘散,想着自己该埋在哪里呢?
对了,埋在爹娘的旁边吧。
这样,也不算没有家了。
看着我苍白的脸色,顾彦萧认真说道,
“玲月,我一定会救你的!”
听到他这话,我不知该如何作答。
这西域的蛊毒,连宫里的太医都没有办法医治。
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接下来几日,他明日都来陪我一个时辰,要么帮善堂打扫,要么为孩子们授课。
就算无事,他也要陪在我身旁。
只是他的脸色越来越差,有时候甚至会突然吐出一口血。
他以为我不知道,总是悄悄抹去嘴角的血渍。
终于,在他昏倒在善堂的这一天,我把他送去了老神医那里。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解开这个毒,那一定是他。
他年轻时曾去过西域,喜爱钻研天下奇毒。
年纪大了,才选择回到这里定居。
这些年,他一边为我缓解蛊毒带来的痛苦。
一边也在研究如何解开这蛊毒。
他总和我叹息,没有药人以身试毒,所以迟迟难有进展。
想到这里,我看向给顾彦萧把脉的老神医,
“薛神医,他是不是在试药?”
虽然是在问他,可我心里已经有了肯定的猜测。
老神医看着昏迷的顾彦萧,避开了我的视线,支支吾吾,
“额,没有没有,他就是最近有些太累了,身子要补补。”
可没等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又转过头来,和我道出了实情,
“这小子让我不要告诉你,说你一定不会同意的。”
“可是我想想,当时你和他换血的事情,就是没有告诉他,后来你才吃了这么多苦。”
“有些事情,还是早点说出来,才能不留遗憾。”
因为我知道了这件事,所以我极力劝阻顾彦萧试药。
他和老神医都答应得好好的。
可我没想到,他们还是骗了我。
我本想安安静静过完最后一段时光。
可最后几天,我却在喝了老神医的药后,时常陷入昏迷。
醒来后,我觉得自己比之前精神了许多。
本以为是回光返照。
可看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顾彦萧,朝我露出一个惨白的微笑,我才知道,他并没有放弃试药。
最后一次,我被灌下药后,昏睡了整整三日。
等我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顾彦萧。
看到他静静躺在那里,我的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不管从前的爱恨,他仍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我扑到他的身旁,哭得不能自已。
就在我哭到力竭的时候,老神医端着药碗进来了,
“你一碗,他一碗。”
我看了看他手里的药碗,又看了看床上的顾彦萧,哽咽问道,
“他,他没死吗?”
老神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忍不住得意一笑,
“有老夫在,你们想死都难。”
“这小子最近试了太多药,身体有些吃不消,现在各种药在他身体里打架呢,他现在处于一种假死状态,慢慢恢复。”
“还好他试药试得猛,这解药终于给老夫试出来了。”
听到他这话,我终于放心地软了身子,跌坐到了地上。
顾彦萧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我。
见我还活着,他又哭又笑。
确认他安全无虞后,我的心思又放到了善堂上。
有了皇帝的赏赐,善堂重新修整扩建,收留了更多孤儿。
还请了先生来教孩子识字,请了绣娘教女孩子们一技之长。
顾彦萧身体恢复后,就跟在我的身后,在善堂里帮忙。
他总是看着我欲言又止,但我并没有理会。
终于有一日,他将我堵在了房门口,
“月儿,我们的婚约能不能照旧,我想娶你。”
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也早就想好了我以后的出路。
从前的楚玲月想嫁给顾彦萧为妻,为他生儿育女。
这就是她生活的所有。
可是如今,她发现了更有意义的事情。
她想将善堂办好,让所有可怜的孩子都有一个栖身之所。
而顾彦萧,是状元郎,是个有才之人,应当为国为民做更多实事。
所以,我接过顾彦萧手里的婚书,撕得粉碎,
“彦萧,这份婚约早不做数了。”
“以后,我们各自安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