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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蛇女后人,顾衍是京圈佛子。
上一世,我为爱私奔,
放弃了我觉醒血统、蜕皮成神的契机。
但在我们结婚当天。
顾延挖出了我的心脏。
他说我是命煞凶星,阻挡了他的白月光超度。
他要我以精血为引,给死去的白月光铺黄泉路。
我绝望地看着他,他转了转手上的佛珠,平静道:
“宁无霜,能为染染作药引,也是你的福报。”
再次睁眼时。
是在结婚前的一周。
我跪在破庙里,手捂着刺痛的心脏。
神明问我,声如洪钟:
“蛇妖后人,
你是要剥皮换骨,追寻常人,
还是放弃所爱,得道成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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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向庙里落了灰的佛像,毅然决然。
“成神。”
只见金光佛像仍纹丝未动,神明哈哈大笑。
“届时,你神力彰显,必须跟我回天宫。”
我双手交叉叠放胸前,闭眼。
“信女宁无霜,是您最虔诚的信徒,请让无霜在这之前,完成最后一件事。”
......
从寺庙出来后,手机响起顾衍的来电显示。
“宝贝,你在哪里?”
我听着他语气温柔,心脏传来一阵刺痛。
温柔刀最是致命。
但我必须等到蛇鳞完全脱落,才能获得神力解决他。不然,他可能当场就把我心脏挖出来。
我必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忘了吗?今晚是我们的单身夜派对。”
“......嗯?怎么不说话?要我去接你吗?”
我语气故作轻松,“不用啦,我现在在路上了。”
“嗯......好。”
我挂断电话,打了辆车,来到单身俱乐部。
推开包厢房门,就看到顾衍和他朋友宋宸坐在中间。
“哟,美女来啦。”
宋宸在美女堆里嬉笑着,那新来的吊带小妹闻言,抬头:“啊!!”
她看到我,立马转过头,惊恐地躲到宋宸怀里。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啊?!!”
我是蛇女后人,天生皮肤如蛇,脸上有蛇麟状的突起和疙瘩。
正因如此,别人第一眼见到我就是害怕和恶心,不敢靠近我,生怕被传染上皮肤病。
除了顾衍。
我看向他,他手盘佛珠,闭目养神,白衬衫的袖口敞开,散发出好闻的檀木香。
宋宸笑嘻嘻地安抚吊带妹。
“别怕别怕,谁叫你顾少就喜欢重口味呢。”
吊带妹看众人都笑了,声音马上夹回去:
“哎呀~真是的,她长得好恐怖,人家好怕怕哦~”
宋宸旁边的大胸妹插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宁小姐脸上的粉比墙还厚呢,她已经很努力把自己的丑脸盖住啦。”
“是呀,长得丑又不是她的错,不过丑成这样还敢跑出来吓人就不对了......”
宋宸也坏笑,“这女的确实是丑得惊天动地......但是嘛,摸一把还是不错的,反正顾少啊,晚上睡觉不要开灯哦......”
我在心里冷笑。
上一世,我对我的脸自卑到极点,以至于被当众羞辱时,我只觉得愧疚,因为自己让顾衍丢脸了,一度红着眼给他道歉。
而他轻轻笑了笑:
“没事的,就算你长得这么丑,我会一直爱你。”
“只有我不会嫌弃你了。”
顾衍的话让上一世处于极度自卑中的我对他死心塌地,我陷在他的“爱”里无法自拔。
现在想来,这些话明显是一种精神控制。
多么可笑。
我不等顾衍作出同样的反应,就转身去了洗手间。
其实她们说的没错。
镜子中的我,皮肤奇丑无比。
但这是我血统的象征,是力量的源泉。
我细细摸着脸上的蛇麟,感觉到有些变化。
那些疙瘩和突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成一道道疤,与周围鲜嫩的皮肤隔离起来。
只要熬过这几天......
我一定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回到位子上。
“顾少,你不会真喜欢上那个丑八怪了吧?”
我身形一顿,站在门外听他们的话。
“呵,别恶心我了。”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染染。”
宋宸咧嘴,“是是是。”
“谁不知道你顾衍为了心上人,从鸣安寺的山脚跪到山顶,只求她平安。”
顾衍盘着佛珠,眼中有禅意。
“唉......要不是三年前那个意外,江染她......”
宋宸没有提明这个禁忌,只是担忧地看着顾衍。
“自从她走后,你也不管家里公司了,整天就当和尚,盘你那佛珠。”
“突然听你说要结婚了,我本来还替你高兴,谁知道......”
他话峰一转,“谁知道你娶的是个鬼东西,看到她我都要吐了。”
我捏紧拳头。
“我和她结婚,不过是为了取她的心头血。”
“佛家有一本禁书,上面记载,蛇女后人的心头血有引灵复活的功效。”
“但是她的身体属于极阴,需要与阳气结合,不然,染染会承受不住的。”
“所以我和她结婚,只是为了......”
宋宸“噗嗤”一笑,“顾少啊顾少,哪用得着您亲自出手啊,这种事随便买个人干不就好了。”
“虽然长得恶心,但人家身材好啊,把脸蒙上扔桥洞里,一堆老光棍抢着脱裤子上呢。”
他的话似乎点醒了顾衍,他点点头:
“你说得对......”
话还没说完,我心里怒火滔天,夺门而出。
他见我进来,脸色一变,“宝贝,坐......”
我笑嘻嘻地:“你们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
“过几天晚上有家宴,你叫上叔叔阿姨来吃饭吧,商量下婚礼的细节。”
我笑着答应,心里已经恨透了。
上一世,我执意要嫁给顾衍,顾家把我和我父母当狗一样赶出门。
我家家业虽然比不上顾家,但也不差。
爸妈虽然也不同意,但拧不过我闹自杀,妈妈决定把家里的矿业当陪嫁,爸爸舔着个脸在酒桌上喝坏了胃。
顾家父母勉强才点头。
他们高高在上,嘴角哂笑:
“哼,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能养出这么个婊子缠着我们家阿衍,也不是什么要脸的。”
想到这,我心中钝痛。
“那我回家跟爸妈说一声,先走了。”
顾衍欲言又止,“你今天......怎么了?”
我不去看他,怕忍不住当场报复。
忍着胃里翻江倒海,柔和道:
“没事呀,明天见,拜拜阿衍。”
回到家后,屋子传来饭菜的飘香。
“爸、妈,我回来了。”
妈妈一听,立马放下手中的工作,出来迎我。
“呀,霜霜回来啦?”
“快,洗手吃饭,你爸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龙虾,就等着这个点回来呢。”
她的眼角笑出了细纹,我忽然鼻子一酸。
厨房里传来一道温厚而欣喜的声音。
“霜霜,快来尝尝爸爸做的小龙虾,味道怎么样?”
我走进厨房,爸爸系着围裙,脸上的笑容慈爱。
在我印象中,爸爸温和,从未跟人红过脸;妈妈要强,从没低声下气求过人。
直到上一世顾家家宴,顾家主母当众羞辱我,爸爸愤怒至极,牙齿都在颤。我因为顾衍冷眼旁观,心中绝望闹自杀,妈妈大哭大喊,求我从高楼上下来。
我吃着剥了壳的虾肉,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爸爸妈妈,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了。
几天后。
顾家别墅门前。
我穿着一件衬衣和牛仔裤,从车上下来。
妈妈穿着她最贵的套装,花了好几个小时做造型,
一见我的模样就在叨叨:“你这孩子,这么正式的场合就穿这个,妆也不化,叫你换件衣服还不听。”
可是,上一世我穿了一袭精致的绿色礼服,却还是被指着鼻子骂“丑人多作怪”。
我笑了笑,挽着妈妈的手,“我们进去吧。”
门前的管家却伸手把我们拦下来。
他嫌恶地皱眉:“今天是顾家家宴,不欢迎乞丐。”
“你......”
我把母亲挡在身后,无视管家的羞辱。
“我是顾衍的未婚妻。”
对方大笑,像是听到什么世纪笑话。
“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管家笑出了泪,方才作罢。
“保安,把这几个混吃骗喝的赶走,特别是这个丑八怪。”
我皱眉,“顾衍没有告诉你们么?”
闻言,管家恶狠狠瞪着我,“我们家少爷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还未婚妻,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真是晦气!”
这些话我从小听到大,已经习惯了。
但我爸爸妈妈绝不容忍别人说我一句不好,当即就气的不行,扇了管家几个巴掌。
“住手!”
“宁无霜,你干什么?!”
顾衍走过来了,身后还有他的母亲顾夫人。
他扶起管家,管家摸着被扇红的脸,老泪纵横。
“江管家年纪这么大了,你们也下得了手?!”
“宁无霜,原以为你只是长得丑,但心地是善良的,可我没想到,你藏得够深的!”
尽管顾衍一直在伪装,但我从没见他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地发这么大火。
因为江管家......姓江么?
江染的江。
爸爸听了,把见面礼摔在地上,怒极反笑:
“顾先生,这就是你们对待霜霜的态度么?”
闻言,顾夫人嘲弄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宁无霜?”
她“噗嗤”一声,上下打量,“就这样的,也敢攀上我们顾家?”
“我们阿衍从小待在国外接受精英教育,十六岁开始接手家里的公司。”
“阿衍长得又高又帅,追他的美女不是书香门第就是大明星。”
她又看了看我脸上已经结痂的蛇鳞,忍俊不禁:
“宁小姐就算站在门外,免费给男人上,也没人敢要吧?”
“够了!!”
妈妈大叫一声,声音凌厉,冲上去就与顾夫人扭打起来。
但这可是顾家的地盘。
顾衍当即就喊来几个保镖,三两下就把我们按在地上。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我的蛇鳞,“放开我!!”
我挣扎着,只听见“啪”一声,但巴掌不落在我的脸上。
落在我妈妈的脸上。
“顾衍!!!!!”
“你敢!!!!!”
我喊得撕心裂肺,江管家吓得看了顾衍和顾夫人一眼。
但顾衍似乎没听见。
“哼,都是些什么东西,还敢跟我动手?!”
顾夫人整理自己零散的发型,恼羞成怒地命令:
“继续!打!打到他们从顾家滚回去!!”
江管家得令,露出小人般的猥琐笑容。
他抬起妈妈的尖下巴,扬起手臂,狠狠地扇下去。
“畜生!!有什么事冲我来!!!”
爸爸被好几个保镖压在地上怒吼着。
江管家朝他看去,缓缓起身。
“你?找打是吧!”
他挽起西装袖子,对着爸爸的贴满膏药的腰踹了一脚又一脚。
“我叫你骂!我叫你逞英雄!”
“有能耐是吧?看我不打死你!”
爸爸的双手被狠狠压制,我哭喊着:
“别打了!!!”
他在一阵拳打脚踢中看我,挤出一个笑容,
微张的嘴似乎在说:爸爸不疼。
我呼吸一滞。
顾夫人似乎是厌倦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去。
江管家擦了头上的汗,看着她离开,皱巴巴的脸上拧出一个更猥琐的笑。
他站在妈妈面前,掀起上衣,准备要解开西装裤的链子。
“你、你,你要干什么?!!”
妈妈的头被按在他的鞋尖前,看不见头顶上的人准备从裤裆里抽出一个东西。
“顾衍!!!!!!”
“你要是不放开我们,我现在就去死!!!”
“你的江染,这辈子都别想复活!!!”
快要离去的纯白背影忽然一滞,缓缓回头,眼中情绪深不见底。
“你......知道了?”
我冷笑,“是。”
“只要你放开我们,我心甘情愿做这一切。”
“不用你亲自动手,我会亲手把那要的献上给你。”
他转了转手里的佛珠,半响后:“好。”
“江管家,放人,把宁无霜留下来。”
没有得逞的江管家脸色不善地“淬”了一口,赶忙把裤子提上,让保镖放了我爸妈。
“无霜,你......你在说什么呀?”
“你、你要献上什么?”
妈妈紧握着我的手,不安地问。
我看着她凌乱的头发和肿起的脸颊,眼泪快要掉下来。
她最心爱的这套衣服上也落满了脚印和灰尘。
爸爸扶着腰,满脸担忧地走了过来。
“没事的,爸爸妈妈,你们先去医院。”
我深吸一口气,却压不下心里越来越汹涌的怒意,
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对他们说:
“剩下的事情由我来处理。”
我摸着脸上那一大片快要剥落的蛇鳞,望向天边密布的黑云,隐隐感觉到血液暗涌着一股力量,将要石破天惊。
“放心。”
“霜霜向你们保证,
明天回家吃饭。”
在我再三保证下,爸妈才忧心忡忡地上了车。
天空下起小雨。
顾衍站在门口,冷声道:“怎么?需要给你时间准备么?”
“还是反悔了?”
“难道你想再看看你爸妈被人凌辱么?”
被雨水打湿的长发贴在两颊。
顾衍看不见我脸上的变化,但我清楚地感觉到,蛇鳞正在剥落。
“不用。”
“你要我的心,我现在就给你。”
只是,你敢接吗?
他皱了皱眉,似乎是头顶上的黑云压得他有些阴郁。
似乎是为了抵御心里的不安,他喊来保镖,用粗绳把我的双手反手绑住。
保镖像犯人一样押着我,把我带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四处是铜墙铁壁,白炽灯亮的像是在手术室。
我被扔在冰冷的铁床上。
“把人带来。”
他冷淡的声音在周围回响。
很快,江管家带来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乞丐。
“顾少,这是我在桥洞里找的。”
几天前的单身派对里,顾衍默默记下了宋宸的话。
随便找来个乞丐,这样他就不用忍着恶心为爱献身。
阳气克制了心头血的阴性,江染有更大几率活过来。
他也能为他的染染守身如玉。
乞丐身上的臭味传来,顾衍眼里闪过一丝嫌恶。
“好,交给你们了。”
“记住,我要的是整颗心脏挖出来。”
他吩咐完,转身离开地下室。
顾衍一走,老乞丐马上就如狼似虎地扑上来。
他身上的恶臭让我快要作呕,湿热熏天的口水黏在我脖颈上。
我正一阵恶心,心脏却忽然抽痛。
血液突然像大海的波浪一样汹涌起来。
我痛得冷汗直流,好像有股力量快要撕碎我的身体!
江管家猥琐嘴脸毫不掩饰:
“哟,被人摸的滋味不错吧~”
“哼,刚刚是你坏了我好事。既然这样,你母亲没完成的,就由你替她来完成吧!”
他急得脱裤子,没注意到我手上的绳子被绷越来越紧。
“啧啧啧,身材倒是不错,就是脸丑了些。”
江管家伸出手,要去撕扯我的衣服时,却瞥见我的脸正发生惊天动地的变化!
突然,一声惊雷霹下,响彻云霄!!
我咬紧牙关,却再也忍不住喊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的动作瞬间停滞,像是见到鬼一般往后跌,
哆嗦着手指着我:“你、你、你......”
手上的绳子断裂,脸上的蛇鳞完全剥落。
我腾空盘坐,如涅槃重生的神明。
再睁开眼时,对上他们惊恐的视线。
我轻笑: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直视本座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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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管家的声音卡在嗓子眼,他害怕的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老乞丐竟先反应过来,顾不得裤子掉在地上,就往门口冲去。
我轻轻挥一挥手,他瞬间瘫软在地上。
江管家看看他又看看我:
“你、你、你做了什么!!!”
“你还是人吗!!!!”
我从空中落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不过是挑断了他的脚筋,和他碰我的脏手。”
“你说得对,我不是人。”
我缓缓走进,江管家撑着手往后退。
他被逼到铁门上,脸色煞白。
我嘴角一勾:
“但我是能决定你生死的神。”
江管家已经反应过来了,他的下场只会比老乞丐更惨。
一股对死的恐惧涌上他心头。
他本能般地去拍他背后那扇铁门。
“砰砰砰——”
“少爷!!!少爷!!!”
他发出惊人的哭喊,但无济于事。
因为这个实验室本就是为了取我心头血所建的。
所以隔音效果特别好。
可是......
江管家见我面色突然冷下来,以为我是怕了。
他竟忘了恐惧:“呵呵呵,装神弄鬼的东西。”
“你等着,我们家少爷马上......”
我伸手,隔空捏住他的心脏。
他睁大了眼,努力张着嘴,但是永远说不完剩下的话了。
呵。
要不是我用千里耳听到了顾衍的脚步声。
你也不会让你死的这么痛快。
既然这样,
那么本该由你受的折磨,
就让你的少爷来替你完成吧。
你放心。
他绝不会轻易的死去。
我受到的背叛和屈辱,
会让他一点点地偿还。
实验室的铁门传来“滴滴”的声音,
就在顾衍半个身影踏进的瞬间。
我换上了江管家那副谄媚的嘴脸。
顾衍推开门,我双手捧上心脏。
他看到心脏,捏紧了佛珠,向来平淡无波的眼里有掩盖不住的兴奋。
“很好......染染马上就能活过来了......”
“走,跟我过来。”
促声中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顾衍突然回头。
他皱眉,看向我背后的那具尸体。
“他怎么也死了?”
我淡淡一笑,“少爷,毕竟是个老东西,刚刚太兴奋,就受不了了。”
“哦,那快走吧。”
“染染等着呢。”
“是。”
只要顾衍冷静一点,他走进来就能看见死在门后的江管家。
可是他连问也没问,“我”在哪里。
顾衍,既然你粗心大意,那我也不客气了。
来到地下二层。
他用复杂的密码和指纹解锁,打开了像保险箱一样的大门。
厚重的自动门徐徐展开,里面却是和刚刚截然不同的场景。
那是一件温馨无比的公主房。
粉嫩的公仔和鲜花簇着一座水晶棺。
里面躺着一个纸一样的女孩。
“染染......”
顾衍情不自禁走上去。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别怕,我现在就来接你。”
他转头时,瞬间收敛了脸上的深情。
从那一直提着的手提箱里取出一管针筒。
“把心脏给我。”
我在他看不见的背后,默默递上去。
他照准心脏上暗绿色的血管,把针猛扎进去。
抽够了心头血,他又取出一支药剂,将两者混合。
顾衍打开水晶棺,小心翼翼把江染扶起身。
他掰开她僵硬的唇。
“乖,喝下去。”
我静静地看着江染喝下药剂。
但那混的是江管家的血。
他心脏上的那抹绿色只不过是我布施的障眼法。
但是......
当江染喝下了那支药剂后,顾衍在身旁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我在暗处勾一勾手指,她纤长的睫毛闪了一下。
顾衍激动地站起来:
“染染!染染!”
江染的脸色依旧煞白如纸,她的眼睛缓缓睁开,只不过当她见到顾衍那张几乎喜极而泣的脸时,她像鬼一样瞪大了眼睛。
“染染,你醒了......我......”
顾衍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当中,江染竟以惊人的力气挣脱他紧握的手。
她看准旁边手提箱上的银色手术刀,极快的速度从中抽出——
猛地插进了顾衍的背上。
“染......染?”
手术刀掉在地上。
“啪嗒”一声,江染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诡异的笑。
“顾衍,没想到你亲手把命送上门来。”
这一刹那间发生的事太多,顾衍不可置信看着她。
“我是在做噩梦吗......”
但刀口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快咬碎了牙。
“你......为什么......”
他看着她露出大仇得报的快意和愉悦,只觉得背上的痛感不过如此。
“阿衍阿衍,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吗?!!”
“我化成底下的恶鬼都想杀了你!!!”
她渐渐扭曲。
“你......你还问为什么......哈哈哈哈哈!!!”
江染的笑声似乎回荡在整个地下室,让人毛骨悚然。
“当初,要不是你妈妈逼我离开你......我爸妈的公司就不会破产,他们就不会欠下几亿几亿的钱,更不会丢下我跳楼!!!”
她声嘶力竭地喊着,似乎是回忆起了那段真正的噩梦。
“我真的受够了......那些人逼死了我爸妈,甚至不肯放过我,那天,他们、他们......”
江染像是着魔一般,两腿蜷缩在胸口,紧紧抱住自己。
“你知道我经历这些,都是因为什么吗?!!”
“都是因为你!!!”
她叫声凄厉,似乎觉得亲手给他捅上一刀还不够解气。
顾衍的脸色白得和她一样。
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不可能。”
“你不是因为那场车祸吗......”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
“车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你妈妈告诉你的吧?”
江染笑不动了,才挥挥手,“罢了罢了。”
“反正你也快死了,你问你妈去吧。”
她勾唇,脸上笑容纯净洁白,眼神冰冷:
“我在地下等你。”
江染深深地看了一眼始终一言不发的我。
便如回光返照的最后一刻,彻底沉寂。
顾衍快要疯了。
他像是忘却了身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江染身上。
“染染!!染染!!”
但这次,他的心上人再也醒不过来了。
急火攻心之下,眼看着失血过多的顾衍也要倒下去。
我再次勾了勾手指。
呵,才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吗?
想死?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很快,血止住了。
顾衍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
但清醒过来之后便是巨大的痛苦。
他带着浑身血腥走出地下室。
路过的仆人纷纷吓了一大跳。
“夫人!!夫人!!不好了!!!”
正在厨房准备晚餐的顾夫人被仆人的声音吓了一跳。
菜刀割破了她细嫩的手,鲜血涌出。
“嘶——”
她阴沉着脸大声呵斥:
“吵什么吵!!都说了我今天亲自下厨——”
“再吵吵把你们喉咙都割破卖给山里的老光棍!!”
真是的。
今天好不容易赶跑了宁无霜那家死皮赖脸的。
可得和阿衍好好庆祝一下。
顾夫人想到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仆人却站在厨房门口结结巴巴:“可、可是......”
她不耐烦地回头,“可是什么?!”
却正看见顾衍站在仆人背后。
他浑身是血、一言不发地盯着顾夫人。
“啊——”
顾夫人被顾衍吓得魂都飞了,带着哭腔着问:
“阿衍啊,你、你怎么流了这么多血?!快去医院啊!!”
她急得拿出手机要打120。
顾衍幽幽开口:
“妈,我问你,当年江染的事,真相究竟是什么?”
顾夫人拨号码的手指一僵。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们先去医院好吗......先去医院......”
她眼神躲闪,顾衍突然激动起来:
“真相究竟是什么!!!”
“是不是你逼江染离开我!!”
“是不是你让她爸妈公司破产,导致他们跳楼!!”
“是不是你让追债的人羞辱她!折磨她!!逼她自杀再伪装成车祸!!”
别墅里回荡着顾衍的声嘶力竭的呐喊,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而她这个当妈的,平时视唯一的儿子为珍宝和骄傲。
现在,她最爱的人却最恨她。
顾夫人心痛得快晕过去。
顾衍猩红着双眼,捏着她快要掉在地上的肩膀。
“说!!是不是你做的!!!”
顾夫人早已经泣不成声,瘫在地上痛哭。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呀!!”
此话一出,顾衍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为了我?!为了我?!”
“你知道我有多爱江染吗!!!”
“我每一天、无时不刻都在想她!!”
“你竟然说是为了我哈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嘴里不断重复着这三个字,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顾家大门。
“阿衍!阿衍!!”
顾夫人大喊着,突然心脏一阵刺痛,晕厥过去。
仆人们慌忙地打救护车,我拿了把伞,悄悄跟了出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
不知道顾衍走了多久,我跟着他,在一片昏暗的山路中看到了燃着光亮的鸣安寺。
傍晚时分,寺庙只有寥寥几个住持。
掌灯的住持看到顾衍穿了件湿透了的血衣,吓了一大跳。
“顾少,您、您这是怎么了?”
顾衍曾在鸣安寺修佛,掌灯住持自然是认得他。
“让我进去!”
“不、不行啊!!您这样会冲撞玉佛大帝的!!”
“顾少您还是赶紧去医院吧!”
两人争执着,但是顾衍发了疯一样往里冲,他根本拦不住。
正当他要大喊,我躲在暗处,施法让住持说不出话。
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
鸣安寺内没有路灯,因为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庙宇,照亮了整个山间。
顾衍跪在蒲团上,仰望着那尊高高在上的玉佛。
他双手合十:
“佛主,阿衍求您,再帮我一次吧!!”
“让江染再次醒过来!!并且、并且让她重新爱上我!!”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他声音颤抖,带着一丝癫狂。
整个庙宇安静得诡异。
我躲在庙外,屏息敛声。
顾衍恭敬地跪着,一动不动。
但奇怪的是,他手上的佛珠不知什么时候有了些变化。
似乎渡上了一层金边。
忽然,一阵风吹过树梢。
一阵阴森邪恶的声音从天而降:
“你是说,你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是的佛主!!让我付出一切我也愿意!!!”
对此时的顾衍来说,这道声音如同天籁降临。
那道声音又带了些戏谑:
“嗯......我确实有方法,让她醒过来,并且让她重新爱上你。”
顾衍眼里的癫狂和欣喜像火一般烧着。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您说。”
“我要你们顾家的全部财产。”
“好!!”
“还有你余生的寿命。”
顾衍怔了一下。
他是顾家唯一儿子,顾家家产对他来说本是囊中之物。
但是余生寿命......?
庙宇里的玉佛依旧慈眉善目地微笑着。
“当然。”
“你是我最虔诚的信徒,我怎么舍得会取走你的命呢?”
“这个命,你可以向任何人借。”
他抬头,“你是说......借寿?”
“不错。”
“你戴上了我的佛珠,就有了法宝。”
“我现在再赋予你神力,你只要在这张纸上,用血写下他们的生辰八字,你就可以换取得到你想要的。”
“啪嗒”一声,案几上的签筒忽的倒下,它压着的黄纸被风扬起。
缓慢落在顾衍面前。
他犹豫了一下。
玉佛的声音充满蛊惑:
“怎么,犹豫了?”
“你不想你的心上人活过来么?”
“你难道不想为她弥补些什么吗?”
“只要你写下几个字,你们就可以回到过去,永远、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顾衍咬破了手指。
“你要想想,你最恨的是谁,是谁造成了今天这一切。”
“还有谁的命,根本死不足惜......”
他一咬牙,写下了几串数字。
“十月十三......
和五月初八。”
是顾夫人的生辰八字,还有......
“哦?五月初八?”
“那个蛇女后人?”
“她不是死了么?”
玉佛的声音响在庙宇,我眉头一皱。
“是。”
“但,我要借的是她的阴寿。”
顾衍此时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淡定和从容,只有阴狠。
我心中无波澜,悄悄地在旁边的树下捡起一颗石子。
地上的蝼蚁,也敢向天借命?
他冷冷一笑,
“哼,要不是她的血,染染可能也不会这样对我......”
“她死有余辜!”
玉佛沉默了一会,声音再度响起时竟闪过一丝犹豫和不安。
“按理来说,阴寿的确可借。”
“但......你确定么?”
“我确定!”
见顾衍如此笃定,那张黄纸飘了起来。
“好。”
“既如此,本尊就实现你的愿望。”
话音落下,佛像瞬间渡满金光。
顾衍的眼里倒映着这一幕,充满了希翼——
染染!等着我!
我会弥补我的过错!
马上!马上我们就能回到从前了!!
“顾衍。”
他猛的一回头,激动地叫道:
“染染?!”
快如闪电的石子飞出,那金光玉佛的眉心刹那就被击穿。
我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的光芒瞬间消失。
鸣安寺内养着一处邪修。
这是我重生那天,神明告诉我的。
那座邪修会蚕食无数的香火和钱财,把这些转化成为他所用的“神力”。
通过“神力”,来实现人们的祷告。
当然,它实现的祷告,不是一般的求福求满求平安。
邪修只帮助人们实现心中的“执念”。
并且要百分百虔诚的“执念”。
因为如果一个人的人生顺遂幸福,那他又怎么会常常穿过山路盘绕的鸣安寺,给他上香火奉金钱呢?
所以它不仅不会真正地帮人实现“执念”,而是让他们越陷越深。
而顾衍,是他最虔诚的信徒。
神明说:
“那个叫顾衍的凡人手上有一串佛珠。”
“正是鸣安寺的邪孽给他的。”
佛珠里藏了邪修注入的“神力”。
它通过佛珠,帮助顾衍走向偏执。
其实蛇女后人的心头血根本不能让人起死回生。
顾衍被骗了。
我亲眼看到当时他的佛珠散着金光,而江染的面庞同样度上一层光芒。
这是我成神之后才能看到的。
当然,邪修并没有活死人白骨的本事。
它最多也只能做到让她“回魂”。
就是短暂性的回光返照。
但这怎么能行呢?
我要让顾衍感受百倍的痛苦和绝望。
不过我并不知道,江染死去的真相。
在上一世,我和顾衍交往那几年,“江染”是他绝口不能提的禁忌。
我仅仅知道的是她在他心中的分量。
但是,在我彻底蜕皮成神后,我化成江管家走进她温馨精致的房间,竟感受到一股恨意和悲伤。
顾衍爱江染入骨,但江染可不一定爱他。
所以,我发动神力,让她“回魂”的时候像正常人一样充满力量。
同时强化她的“愤怒”和“杀气”。
果然没让我失望。
看在跌在地上的顾衍,我嘴角不自觉上扬。
“你、你不是染染!你是谁!!”
我“噗嗤”一笑:
“怎么,连我都不认识了?”
他听见我的声音,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是宁无霜?!怎么可能!”
“宁无霜早就死了!!!”
“还有你、你的脸......根本不是她那张恶心的脸!!”
我悠悠着走近他:
“有一点你说得对。”
“我确实不是那个叫宁无霜的凡人。”
“她早在和你结婚那晚,被你杀了。”
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蔑视着,曾经让百般羞辱我和我家人的顾衍。
轻微如蝼蚁。
“但我现在是她的神。”
他不信邪,转头向他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求救——
“佛主!!”
他身后的佛像彻底黯淡无光,等待他的是永远的寂静。
顾衍绝望了。
“佛主么?”
“呵,它跟你一样,不过是披着佛衣,彻头彻尾的邪孽。”
我走到桌案前,随手拿起了一盒火柴。
嚓——
火苗窜起,我捡起那张铺着血字的黄纸,看着火焰把它慢慢吞噬。
然后向边上的布帘一丢。
布帘瞬间烧起熊熊大火,点燃了庙里所有油灯,鸣安寺顿时火光冲天。
而顾衍一动不动。
他双眼空空,手上的佛珠不知什么时候化成了一串枣核。
“宁无霜,我顾衍此生最大的错误——”
“就是没有亲手挖出你的心脏。”
他的声音低沉阴冷。
像地下厉鬼含恨的幽幽声。
我仰天大笑,走出了那片熯天炽地。
此时,日出东方,红霞漫天。
“鸣安寺黎明时分燃起熊熊大火,一人重伤”的微博词条霸占榜首。
网友们炸开了锅:
A:“怎么大半夜的寺庙里突然起火?”
B:“通告里说是晚上刮大风,庙里的油灯都被吹倒了。”
C:“离谱,怎么大晚上的还放着油灯??没人管吗??”
D:“呃,我听说,这事好像跟顾氏集团的接班人有关。”
A:“啊?快说快说。”
D:“唉,我不也不清楚,反正昨天晚上我在医院里值班,大半夜的急诊来了一位重度烧伤的病人,啧啧啧,那样子我看了一眼就不敢继续看了。”
B:“卧槽这么恐怖?”
D:“是啊,当时来了好一圈人,有和尚有保镖......还是院子亲自做的手术。”
D:“不过,我还听那和尚说,那场火烧得很大很大,一般情况下肯定会蔓延到整个山林。但是......那场火不仅没在鸣安寺蔓延出来,甚至它只烧到了其中一座庙,不过,那座庙啊,烧得灰烬都没了。”
A:“我靠怎么可能??那庙都烧成碳了,按理说人早没有了呀。”
D:“哎呀,我也不信的,但我听到他们说就是这样子......不管怎么样,反正也不关我事,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
我把热评划到最底后,退出了界面。
接着开车去了个偏僻的处所。
来到了一座杂草横生的破庙。
我恭恭敬敬跪在那尊落灰的佛像前:
“神明大人,属下前来负荆请罪。”
过了半刻,那个不怒自威的声音响起:
“哦?你请罪什么?”
我捏了一把冷汗。
“属下为己私欲,用神力抗击凡人。”
重生那天,我恳求神明,等蛇鳞掉落后,再给我多一天时间了结恩怨。
神明答应了,没有把我抓去天宫。
作为条件,我帮神明解决了鸣安寺邪修。
“但神的力量是用来帮助世人,而不是为己所用。”
“因为就算是神,也不能替天行道。”
我回答的声音响亮,神明笑了。
“看来你经过这一劫,也悟了些道。”
“但是还不够。”
“本仙要罚你——收回神力,继续在凡间历练五十年。”
“本仙要你跋山涉水,经历磨难和岁月蹉跎,届时,再看看你的‘道’修炼得如何。”
我俯首称臣:
“是。”
神明的声音渐渐淡去,我心里的巨石落下,松了口气。
走出破庙,正午的艳阳高照。
我坐上车,驶出了偏僻的小路。
回头一看,四周只有空旷的树木和杂草,那座庙好似根本不存在。
我调整后视镜,摸了摸我光滑的脸颊。
车子开回了家中,我走到家门口,突然感到满身的疲倦。
钥匙插上孔,“咔嚓”一声,打开门,迎面来的是饭菜的飘香。
我顿时兴奋大喊:
“爸!妈!我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