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此心,奈何明月

昭昭此心,奈何明月

作者:潇风不二 分类:精品短篇 更新时间:2026-07-03 18:03:58
强推热门精品短篇小说昭昭此心,奈何明月,这本小说的男女主人是顾淮林月,作者是潇风不二。过去导语顾淮出了车祸。他以为是他的白月光救了他。他把公司股份送给她,还在媒体面前说要娶她。就等我签离婚协议。可笑。当年在火场里救他的人明明是我。结婚证上签着的名字也是我。所有人都骂我冒名顶替。顾淮也说...

过去

导语

顾淮出了车祸。

他以为是他的白月光救了他。

他把公司股份送给她,还在媒体面前说要娶她。

就等我签离婚协议。

可笑。

当年在火场里救他的人明明是我。

结婚证上签着的名字也是我。

所有人都骂我冒名顶替。

顾淮也说我恶毒得让他想吐。

我的癌症主治医生叹了口气。

“顾太太,真不打算告诉他吗?”

“再这样下去,神仙也难救了。”

我没说话。

恶毒就恶毒吧。

既如此,就用我剩下的三个月,换他身败名裂。

我要让他知道真相后,在无尽的悔恨里煎熬一辈子。

1

今天的新闻头条,是顾淮的订婚发布会。

我住的顶层公寓,正对着市中心最大的商业屏幕。

上面循环播放着他向林月求婚的场面。

他说,她是他的光。

而我,是他想从人生中抹去的污点。

助理早就清空了公寓里所有的佣人。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布会现场传来的掌声。

我关掉电视,走进衣帽间。

换上一条最普通的白裙子。

这是我十八岁时,顾淮送我的第一条裙子。

我拿着那张并未失效的门禁卡,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顾淮公司的顶楼。

他的办公室。

我推开落地窗,风很大。

楼下有人发现了我,尖叫声穿透风声。

我向下望去,屏幕里顾淮正为林月戴上钻戒。

我笑了笑,纵身跳下。

身体砸在冰冷地面上的声音,被发布会的音乐声彻底掩盖。

我努力睁着眼,看着自己的血混着玻璃碎渣,流向他巨大的海报。

我的死状一定很难看。

没关系。

只要他看到,就够了。

警察找到顾淮时,发布会刚进入尾声。

他穿着昂贵的手工定制西装,正举杯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听到我的名字,他皱了皱眉,满是被打扰的不悦。

当警察说出我的死讯时,他的不耐烦变成了显而易见的厌恶。

他摘下腕表递给警察的队长:“这块表,足够你们封口了。”

“不管她给了你们多少钱来演这场戏,都到此为止。”

年轻的警察急得快哭了。

“顾总,是真的,她从您办公室的窗户跳下去了,人已经。。。”

顾淮这种人,轻易就能分辨话中真伪。

但他只是冷漠地看着警察,让保安把他们“请”了出去。

然后,他继续接受祝贺,带着林月出席庆功晚宴。

我的尸体,在医院停尸间躺了一个月。

这期间,顾淮从未回过家,也没来看过我。

2

他陪着林月产检、购物、享受着上流社会所有的光环。

那些都是我陪他白手起家时,他承诺要给我的。

直到警方下了最后通牒,再不来认领,尸体将被强制火化。

顾淮的律师团队才通知他,必须走这一趟。

我在冰柜里躺了一个月,样子算不上好。

皮肤因脱水而紧绷,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蜡白色。

法医尽职尽责地开口:“顾先生,请确认死者身份。”

顾淮的视线没有在我脸上停留。

“是她,烧了吧。”

他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一阵冷风从门口灌入,吹开了盖在我手上的白布。

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淡的疤痕。

顾淮的脚步顿住了。

这是当年在那场大火里,我为他挡住掉落的钢筋时留下的。

那时他昏迷着,什么都不知道。

醒来后,是林月握着他的手,哭着说她为了救他,差点没命。

顾淮看着那道疤,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惑,随即被冷笑覆盖。

“你最擅长的苦肉计,总算演到了最后一幕。”

我忽然想起那场大火后,我高烧不退。

医生说再晚一点,这条胳膊就废了。

顾淮来看过我一次,隔着很远。

他说林月受到了惊吓,需要人陪。

就像他曾对我许下的婚姻承诺,在林月出现后,也成了一句废话。

顾淮创立公司初期,是我陪着他没日没夜地写代码、跑投资。

他那时说,等公司上市,就给我一个全世界最盛大的婚礼。

后来公司真的要上市了,站在他身边的人却变成了林月。

为了不被抛弃,我在上市前的记者会上,直接拿出了我们的结婚证。

我们衣着普通的照片,和顾淮精心打造的精英人设格格不入。

所有媒体都炸了锅。

为了股价,顾淮不得不承认我。

我们没有婚礼,没有宾客。

婚礼那天,他甚至没和我说一句话。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婚房里,等他到天亮。

他回来时,看到我红着眼眶,只说了两句话。一句是:“你想要的顾太太这个位置,我给你了。”

另一句是:“别再奢求更多。”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在他面前掉过眼泪。

或许是那道疤痕让顾淮的心情变得很差。

他最终还是签了字。

我被火化,没有墓地,没有葬礼。

顾淮让助理随便找个地方,把我的骨灰撒了。

他说,别脏了他的地方。

3

林月怀孕的消息,成了各大财经媒体的头条。

她挽着顾淮的手,对着镜头笑得温婉。

她说,顾淮给了她一个女人最想要的一切。

不像我,只会用卑劣的手段绑架他。

顾淮看着杂志上林月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难得的柔和。

林月将一张B超照片递给他看。

他摩挲着那张小小的照片,忽然低声说:“第一张。。。要保存好。”

林月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淮,你说什么呢?”

顾淮回过神,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大概是在心里庆幸,我们的那个孩子,没能生下来。

我和顾淮的孩子,是在一个雨夜怀上的。

他被最信任的合伙人背叛,公司濒临破产。

他喝得酩酊大醉,浑身湿透地回来找我,像个无助的孩子。

那晚,他抱着我,一遍遍喊我的名字。

我查出怀孕时,他正焦头烂额。

可他还是很高兴,说这是上天给他的礼物。

那段时间,他几乎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我。

他会亲自下厨,做我爱吃的菜。

会在半夜跑遍全城,只为给我买一盒我想吃的丹东99草莓。

我以为,我们可以回到过去。

怀孕五个月时,顾淮告诉我,要去硅谷进行一个为期两个月的封闭式项目。

他说这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

我不希望他去,但我知道他的事业有多重要。

我每天都在家等他的电话,祈祷他一切顺利。

直到两个月后,我在一则国际科技新闻的角落,看到一张游客抓拍。

加州一号公路上,顾淮开着敞篷跑车,林月坐在他旁边,笑得像个公主。

原来没有什么生死存亡的项目,只有他为博美人一笑的精心策划。

我因为情绪激动引发早产,孩子没保住。

我把那份沾着血的病理报告,匿名寄给了林月。

听说她当场就晕了过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需要看心理医生。

顾淮知道后,冲回来给了我一巴掌。

他掐着我的脖子,眼睛猩红。

“沈昭,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为了报复我,连一个没成形的孩子都要利用!”

我笑着回他:“是啊,只要能让你不痛快,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就像现在,我用我的命,让他的公司股价大跌。

几个重要的合作方提出了质疑。

顾淮忙得焦头烂额,再也没空陪林月风花雪月,只能搬回公司坐镇。

这是我死后,他第一次回到这个地方。

公司楼下,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拦住了他。

那人看到顾淮,眼睛一亮,急忙迎了上去。

“请问,您是顾淮先生吗?我是沈昭女士的法律援助律师。”

“我很久没联系上她了,请问她还好吗?”

顾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直到律师的声音越来越小。

“沈昭死了。”顾淮冷冷地说。

4

律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嘴唇翕动,喃喃自语:“我早该想到的。。。”

“你早就知道她会死?”顾淮的眉头拧成一团。

律师擦了下眼角,说:“任何一个像她那样被逼到绝路的人,都会死的。”

顾淮眼中浮现出怒气:“她一个靠我才有今天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被逼到绝路?”

“如果不是她贪得无厌,怎么会是这个下场?”

律师的眼神变得悲悯又了然。

他问:“你就是顾淮?”

顾淮没说话,但律师已经知道了答案。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顾淮。

“这是沈女士拜托我帮她写的几封邮件草稿,她说自己嘴笨,说不过你的律师团。”

“她一封也没发出去。”

“你有时间的话,看看吧。”

顾淮没有接,律师把U-盘放在了他车子的引擎盖上。

他回到我住过的公寓。

这里已经被清扫一空,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被打包封存在纸箱里。

冰冷得像个样品房。

顾淮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他打电话质问助理。

助理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地回答:“顾总,家政公司说。。。说这房子阴气重,员工们害怕,所以我们加钱请禅师做了超度。”

“阴气重?”顾淮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沈昭她有什么可冤的?”

助理不敢再说话,顾淮烦躁地挂了电话。

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车里的那个U盘。

第一封邮件,只有一句话。

【顾淮,你查过我癌症的晚期存活率吗?】

顾淮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直接将U盘拔了出来,“沈昭,你死了还要玩这套博同情的把戏。”

只是,车窗外的霓虹闪烁,他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很多他见过却从未深思的细节,此刻不断涌现。

他猛地发动车子,一路飙回了他和林月住的顶层豪宅。

深夜,客厅的灯还亮着。

一向只信金钱的顾母,正和林月一起,跟着电视里的上师做着冥想。

嘴里念念有词,说要净化家里的负能量。

从我死后,她们二人便时常如此。

顾淮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一言不发地走回书房。

U盘里的文件,他本来不屑再看。

可此刻他想起最近顾母和林月的念念有词,将U盘重新插入了电脑。

打开了第二封邮件。

【顾淮,你母亲说林月得了再生障碍性贫血,只有我的骨髓才能救她。】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意思,你从不屑用这种手段。】

【但她们说,如果我真的爱你,就该为你的挚爱牺牲。】

【她们找来医生,就在这间公寓里,抽走了我的骨髓。很疼。】

【你总是心疼林月,如果你知道我为她付出到这个地步,会不会也。。。心疼一下我呢?】

我的身体,就是从那次移植后彻底垮掉的。

医生说我的癌细胞已经扩散,任何一点免疫系统的损伤都是致命的。

顾母和林月不敢做得太过,但又急着让我死。

最后,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我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顾淮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林月扶着顾母走进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顾淮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

他问:“沈昭的骨髓,是怎么回事?”

第二章

5

林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她下意识地扶住身旁的顾母,像是随时会晕倒。

“淮,你怎么会知道......?”

顾母反应更快,立刻挡在林月身前,厉声指责顾淮。

“你这是什么态度!月月还怀着你的孩子!”

“是沈昭求我们的!她说只要月月肯收下她的骨髓,她就同意离婚,从此消失!”

林月立刻哭了起来,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是啊,阿淮,她说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想在死前做件好事,为你们的孩子积德。”

“她说这是她唯一能为你做的了,求我成全她。”

顾母在一旁帮腔:“你看看,多恶毒的心思,死了都要给你心里添堵,让你觉得亏欠了她!”

顾淮看着林月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过去,只要她一流泪,他就会心疼。

可现在,他只觉得那张脸无比陌生。

“为我们的孩子积德?”

顾淮重复着这句话,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沈昭亲手杀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现在又想为第二个积德?”

“你们觉得,这话说得通吗?”

林月的哭声一滞。

顾母的脸色也变得难看。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宁愿相信一个死人,也不信我们?”

林月捂着肚子,身体摇摇欲坠。

“阿淮,你不要再逼我了。”

“如果你再这样,我和宝宝......我和宝宝就一起去死。”

顾淮看着她,眼神冰冷。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摔门而出。

引擎的轰鸣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他通过律师,很快拿到了我主治医生的联系方式。

市医院的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那位年过半百的医生,似乎早就在等他。

“顾先生,你总算来了。”

顾淮坐在他对面,双手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太太的骨髓移植,是怎么回事?”

医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公事公办地递给他一部手机。

“这是顾太太最后一次复诊时,留下的录音。”

顾淮按下播放键。

我平静的声音从手机里流出,不带一丝波澜。

“王医生,她们没有通过医院,直接找了私人医生到家里。”

“就在客厅,她们说医院手续太麻烦。”

“抽完之后,很疼,身上都是青的。”

“她们说这是正常现象,让我不要大惊小怪。”

“王医生,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录音的最后,是我一声极轻的叹息。

顾淮的手开始抖。

医生点开手机相册,将屏幕转向他。

照片里,我的后腰和手臂上,是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和针孔。

像是某种残酷的刑罚。

医生开口,声音疲惫。

“顾先生,顾太太的癌细胞本已得到控制,虽然是晚期,但配合治疗,至少还有一到两年的时间。”

“但这次非正规的、粗暴的骨髓抽取,直接摧毁了她的免疫系统。”

“癌细胞全面扩散,从那天起,她的生命就正式进入了倒计时。”

“不到三个月。”

顾淮盯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他一直以为林月是救赎他的光。

如今他才发现,这道所谓的“光”,早就腐烂发臭。

而他,亲手将那唯一真正为他燃尽过生命的人,推入了深渊。

6

骨髓事件像一根针,刺破了顾淮记忆里一个早已结痂的脓包。

那场大火。

他一直深信不疑的,他与林月爱情的开始。

顾淮驱车在深夜的街头游荡,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医生疲惫的声音,和那张我满是淤青的照片。

他将车停在路边,打开电脑,指尖颤抖地敲下几个字。

当年那场工厂大火的所有新闻报道,被他一条条翻了出来。

报道里有他,有他公司的未来,有对消防员的赞扬。

唯独没有林月。

没有任何一个字,提到过他的“救命恩人”林月。

他踩下油门,车子发出一声咆哮,朝着城市边缘那个早已废弃的工业区冲去。

生锈的大门,荒草丛生的院子。

他找到了当年那个值班保安住的平房,就在工厂不远处。

老人正就着一碟花生米看电视,对他的到来充满警惕。

顾淮没废话,直接放了一沓现金在桌上。

老保安的眼神活络了起来。

“那场火啊......记得,怎么不记得。”他咂了口酒,“火那么大,人都以为里面的人没救了。”

顾淮的声音有些发紧:“是谁把我救出来的?”

“一个男的,小年轻,看着挺瘦,力气倒是不小。”保安比划着,“把你从火里拖出来,他自己也快不行了。”

顾淮的心脏漏跳一拍。

“男的?”

“对啊。”保安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哦,还有个小姑娘,哭得快断气了,冲着那男的喊‘哥’,那叫一个惨。”

哥?

沈昭有哥哥?

我从未在他面前提过。

他回到车里,立刻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查沈昭的全部家庭信息,尤其是直系亲属,立刻。”

几个小时后,一封邮件抵达他的信箱。

只有一个附件。

顾淮点开,一份扫描得极其清晰的死亡证明,瞬间填满了整个屏幕。

姓名:沈阳。

与户主关系:兄。

死亡原因:于火灾中为救人被重物砸中,不治身亡。

顾淮的呼吸停滞了。

他终于想起来,我手腕上那道疤。

那根本不是什么被钢筋划破的伤口。

那是一道狰狞的,被高温的东西灼伤后留下的疤痕。

是在我拉着我哥的手,不肯放开时留下的。

而林月,她只是一个恰好路过,在火场外看到这一幕的旁观者。

她看到了奄奄一息的他,看到了我撕心裂肺的哭喊,然后,她走到了不省人事的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他亏欠林月的一切,他引以为傲的爱情开端,他为此折磨了我这么多年的理由。

原来全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天大的笑话。

我不是冒名顶替。

我只是在那一天,同时失去了哥哥,也失去了他。

7

真相大白之后,顾淮有好几天都把自己关在酒店里。

他像个行尸走肉,不吃不喝,只是盯着窗外。

直到律师的电话打来,提醒他,那间公寓需要他去做最后的处理。

就是那间被助理说“阴气重”,还请了禅师来做过超度的公寓。

顾淮当时觉得可笑。

现在,他却鬼使神差地驱车前往。

公寓里空空荡荡,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都被装进了纸箱,用胶带封死,堆在客厅。

像一座小小的坟。

顾淮走过去,蹲下身。

他用一把车钥匙,划开了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是我的衣服。

他一件件拿出来,那条十八岁时他送我的白裙子,就放在最上面。

还有几件他从未见过的孕妇装。

他划开第二个箱子。

里面是我的书,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育儿手册。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

一份遗书?一句诅咒?

他打开第三个箱子。

里面是一些杂物,最上面放着一个粉色的日记本。

封面上有几个幼稚的烫金小字:宝宝日记。

顾淮的手指顿住了。

他翻开了第一页,是我娟秀的字迹。

【十月三日,晴。宝宝,我是妈妈。】

【十月五日,今天孕吐好厉害,但想到你,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十月二十日,爸爸说,你一定是上天给他的礼物。】

【十一月一日,今天爸爸给我买了苹果,好甜。宝宝,你喜欢吗?】

顾淮的手指摩挲着那些字,眼前仿佛出现了我弯着眼睛笑的样子。

他一页一页地翻下去。

里面记录了我所有的傻气和期待。

我给他取的小名叫“顾盼”。

我给他织的小毛衣,歪歪扭扭。

日记的字里行间,都是对他的爱,和对我们未来的憧憬。

他快速地翻着,翻到了他去“硅谷出差”的那段时间。

【三月五日,爸爸要去出差了,他说项目很重要,我要乖乖的。】

【三月七日,今天没有接到电话。宝宝,爸爸一定很忙吧。】

【三月十日,心里有点慌,是不是我太黏人了?】

【三月十五日,我想他了。】

顾淮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

他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纸张,因为被泪水浸泡过而变得皱皱巴巴。

上面贴着一张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新闻照片。

加州一号公路上,他开着敞篷跑车,林月坐在他旁边,笑得像个公主。

照片下面,是我最后的一行字,笔迹抖得几乎不成形。

【宝宝,对不起。】

【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日记本从顾淮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他终于想起来了。

早产那天,他从美国回来,看到我躺在床上,面无血色。

他当时只觉得我是在演戏,是为了阻止他和林月在一起。

他冲我吼:“沈昭,你就这么容不下她吗?连自己的孩子都能拿来当筹码!”

现在他才明白。

是我看到了那则新闻,看到了他的背叛。

是我因为情绪激动,引发了早产。

是他。

是他亲手杀死了那个,他曾经也无比期待过的孩子。

8

我的死讯,成了压垮骆驼的第一根稻草。

顾淮公司的股价,连续七个交易日跌停。

曾经追捧他的媒体,如今用最刻薄的标题分析着他的商业帝国将如何倾覆。

合作伙伴的解约函,像雪片一样飞进法务部的邮箱。

紧急董事会上,气氛压抑到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坐在主位的顾淮,他脸色铁青,眼下是浓重的黑影。

法务总监清了清嗓子,声音干涩。

“顾总,我们遇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将一份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公司赖以生存的核心AI算法,专利所有权......不在公司名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顾淮猛地抬头,屏幕上,专利所有人的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字。

沈昭。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键盘被快速敲击的声音,清脆,执着。

他想起创业初期,在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

我趴在电脑前,为他一行一行写下那些他当时还看不太懂的代码。

我说:“顾淮,这是我们的未来。”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好像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下一个要见的投资人。

门被推开,张律师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径直走到顾淮面前。

“顾先生,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沈昭女士,向您送达一份通知函。”

他将一份文件放在顾淮面前。

顾淮没有动。

张律师替他翻开了第一页。

“根据沈昭女士的遗嘱,其名下持有的‘星尘’AI算法专利,将在她去世后的第三十天,也就是今天,无偿向全社会开源。”

张律师顿了顿,补了一句。

“沈女士说,好的技术,应该属于全人类。”

顾淮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一手打造的商业壁垒,他引以为傲的护城河,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林月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没敲门,直接冲了进来。

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温婉柔弱。

“顾淮!你是不是疯了!”

她指着手机上的新闻,声音尖利。

“开源?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顾淮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桌上那份通知函。

林月见他不说话,冲过去一把抢过文件,撕得粉碎。

“你这个废物!你连一个死人都斗不过!”

“我跟着你图什么?现在公司要完了,你拿什么养我?”

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在办公室里翻找。

“分手费!你必须给我分手费!”

“城西那套别墅,还有你给我妈买的基金,马上转到我名下!”

顾淮终于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

“你肚子里......”

“孩子?”

林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停下动作,走到顾淮面前,挺了挺小腹。

“你还真信了?”

她冷笑着,伸手从裙子底下掏出一个硅胶做的假肚子,扔在顾淮的办公桌上。

“就你这种蠢货,也配有我的孩子?”

“告诉你吧,顾淮,我肚子里怀的,就算是个球,也比你的种金贵!”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窗外,他一手建立的商业帝国,正在无声地崩塌。

9

林月没拿到一分钱。

她精心维持的贵妇形象,连同那个硅胶假肚,一起被扔在了顾淮的办公桌上。

她恨顾淮,更恨那个死了还要算计她的我。

第二天,她主动联系了全网最喜欢深挖豪门秘辛的媒体。

镜头前,林月换上了一身素净的白裙,脸上不施粉黛,憔悴得恰到好处。

她对着镜头,哭得泣不成声。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我不该被金钱蒙蔽,参与到他们母子的阴谋里去。”

她拿出几张伪造得天衣无缝的病历,说这是顾母逼她假装患上再生障碍性贫血的证据。

“顾妈妈说,沈昭反正得了癌症,早晚是个死,不如废物利用。”

“她说沈昭的命不值钱,能救我,是她的福气。”

记者问她,顾淮是否知情。

林月擦了擦眼泪,露出一抹凄楚的笑。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不止一次地当着我的面,骂沈昭是‘恶毒得让人想吐的冒牌货’。”

“他还说,等沈昭死了,一定要把她的骨灰撒到下水道里去,免得脏了他的地。”

“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怕下一个被他们这样对待的人,就是我。”

这篇添油加醋,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的采访,像一颗原子弹,在网络上引爆。

所有人都被这豪门秘闻的恶臭熏得头晕目眩。

顾氏集团的公关部电话被打爆,股价在开盘后一秒钟就直接跌停封死,几十亿市值瞬间蒸发。

#顾淮母亲买凶抽髓#

#林月假孕骗婚#

#沈昭真正的受害者#

一个个血红的词条,霸占了所有平台的热搜榜第一。

顾母正在家里悠闲地做着香薰,指挥佣人换掉客厅里那副她觉得晦气的名画。

她点开手机,想看看林月那个蠢货被全网嘲笑的盛况。

屏幕上弹出的,却是林月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和那些让她血压飙升的标题。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高贵优雅的形象,被林月三言两语撕得粉碎,成了一个恶毒、贪婪、买凶害命的老巫婆。

手机从她颤抖的手中滑落。

她张着嘴,想骂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怪声。

下一秒,她身子一歪,瘫倒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口眼歪斜,不能动弹,也说不出一个字。

只有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警察找到林月的时候,她正坐在五星级酒店的套房里,悠闲地刷着自己采访视频下面的评论。

看到警察,她一点也不慌张,反而摆出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警察先生,你们是来保护我的吗?我好怕顾家会报复我。”

为首的警察面无表情地出示了逮捕令。

“林月女士,你涉嫌商业欺诈、伪造医疗文件、以及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请跟我们走一趟。”

林月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抓我干什么!我才是受害者!”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指着自己的小腹,“我肚子里还有顾淮的孩子!你们不能抓我!”

一个年轻的女警,眼神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扫了一圈。

然后,她走过去,从沙发角落里,用两根手指拎起那个被遗弃的硅胶假肚。

像在拎一件令人作呕的垃圾。

林月所有的尖叫和伪装,都在那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被戴上手铐,因多项罪名被提起公诉,最终锒铛入狱。

所有闹剧都落下了帷幕。

顾淮站在空无一人的公司楼下。

几天前,这里还人来人往,每个人看到他都会恭敬地喊一声“顾总”。

现在,这里只剩下萧瑟的秋风。

几个工人正在拆除大楼外墙上那个巨大的公司logo。

他那张曾经被无数财经杂志追捧的巨幅海报,也被两个工人费力地扯了下来,卷成一团,随意地扔在积满灰尘的角落。

世界一片死寂。

他彻底,一无所有了。

10

10

顾淮变卖了所有资产。

豪宅,跑车,名下所有的股份和基金,全部打包清算。

用来填补那些因他而起的,巨大的窟窿。

最后,他孑然一身,回到了我们大学时租住的那个城中村。

那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阴暗,潮湿。

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空气里有股散不掉的霉味和尘土味。

他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像个游魂一样走了进去。

他开始打扫。

像疯了一样,用手擦拭着每一寸落满灰尘的角落。

他想找到一点,哪怕只有一点我存在过的痕迹。

他打开那个漆都快掉光的旧衣柜,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几颗樟脑丸。

他蹲下身,用指腹抚摸着地板上一道浅浅的划痕。

那是当年他第一次组装电脑桌,笨手笨脚用螺丝刀划出来的。

我当时还叉着腰,笑了足足十分钟。

说他一个未来要写出全世界最牛代码的人,连个桌子都装不好。

他在积满灰尘的书架上,拿起一本泛黄的编程书。

那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硬啃下来的第一本专业书,书页的边角都卷了起来。

一个陈旧的牛皮纸信封,从书页间滑落,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信封的封面,是我十八岁时,略带稚气的笔迹。

【给28岁的顾淮】。

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捏不住那张薄薄的,承载着十年前时光的纸。

他拆开了信封。

【28岁的顾淮,你好呀!】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一定已经很厉害了吧?是不是所有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你一声“顾总”?】

【我们是不是已经住进了有巨大落地窗的大房子?我想要一整个衣帽间,不用太大,专门放你给我买的各种各样的白裙子就行。】

【我们应该有宝宝了吧?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是个女孩,一定要长得像我,眼睛大大的。男孩嘛......像你也行,但脾气可千万别像你那么臭。】

【十年好像很长,又好像很快。但你答应过我的,你会永远爱我。】

【顾淮,你一定要永远爱我呀。】

信的最后,还用红色的水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却笑得很开心的太阳。

顾淮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出租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狗叫。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呜咽。

然后整个人蜷缩在地,像一只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虾。

他终于放声大哭。

哭声嘶哑,绝望,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最后的哀嚎。

他把那封信死死地按在胸口,纸张被他的泪水濡湿,变得皱皱巴巴。

就像那张被我贴在日记本最后一页,从杂志上剪下来的新闻照片。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是张律师。

顾淮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后,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顾先生,遵从沈昭女士的遗嘱,她的骨灰已撒入东海岸。就是你们第一次看日出的那片海。】

【另外,沈女士生前所有个人财产,包括“星尘”算法未来十年内可能产生的一切衍生收益,已全部捐出,成立非营利性癌症救助基金会。】

【她说,希望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会因为没钱,而放弃治疗。】

顾淮看着那条短信,忽然笑了。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用我的死,换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我得到了安宁。

而他,将被我这封滚烫的、充满爱意的信,囚禁在无尽悔恨的牢笼里。

他不得不活在现实的酷刑中,回忆着过往的爱。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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