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突发脑膜炎那天,我求营长丈夫路辽调来特效药救命。
他却呵斥我然后挂断了电话。
“你是不是故意拿孩子当借口,又在这无理取闹?别打扰我们!”
“付璐,你要是再争风吃醋,我们就离婚!”
女儿奄奄一息喊爸爸的时候,路辽在国营饭店陪着他青梅宁海颖和青梅儿子过生日。
我给他拍去一封又一封的电报,全都石沉大海,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在我怀里失去了呼吸。
我抱着女儿的骨灰回到军区的时候,亲眼撞见宁海颖一口亲在路辽脸上。
“谢谢你给小军一个难忘的生日,路辽哥,只是付璐那边.......那孩子没事吧?”
一向知分寸怕影响的路辽并没有推开她,反而把手搭在了她的腰上。
“能有什么事?一点小感冒就想让我动用特权,一副资本主义作风!小月跟着她都学坏了,看到那孩子现在一副不懂事的模样,我就后悔让她出生了!”
内心的一处轰然倒塌,我眼眶通红,终于死心。
既然他们才是一对,我退出就是。
1
路辽看到我时,脸上闪过一丝心虚,默默放开了搭在宁海颖腰上的手。
“怎么回来也不和我说一句,我还准备让人去接你。”
路辽真是慌了。
他忘了,之前我第一次一个人来军区的时候,让他来接我,他说他忙,我让他同事来接,他厌恶的语气我至今还记得。
“付璐,我的下属不是你的佣人!你再一副官僚小姐的做派,别怪我和你离婚!”
军区和火车站很远,我差点被拐,路辽不但没有关心,反而嫌弃我蠢。
但宁海颖去市区一趟,路辽都会亲自开车送她去,就算他自己没空都会叫自己下属送她。
我不咸不淡的说不用。
路辽愣了一下,察觉到我的异常。
“小月没事了?”
说到小月,我抱紧了胸前的背包,那里装着小月。
我刚想开口,“小月她......”
背后一个男孩用力撞倒我。
我摔倒在地,手腕在地板擦出血迹,顾不得疼痛,我死死护住背包,一张惨白的脸透着激怒的红。
差一点,我差一点就把小月摔了。
“你走路慢一点!”
宁海颖的儿子就站在我身后,一脸不服气的样子。
“是你不长眼睛!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路辽皱起眉,言辞犀利。
“够了!付璐,你一个成年人还和孩子过不去?!真是心肠歹毒!”
宁海颖伸出手,抚在路辽胸前。
“消消气,是我和小军打扰到你和付璐姐了,我们这就走......”
听到宁海颖委屈的话,路辽的火气又加大几分。
他厌恶的眼光落到我身上,像是要我洞穿。
“是她打扰到我们。”
我双眼猩红,心脏似被一只手攥紧,传来无法呼吸般的疼痛。
对,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既然如此,我成全他们就是。
路军突然伸手大力撕扯我的背包。
“你是不是带吃的回来了?我要吃!”
小月的骨灰盒被他扯了出来,掉在地上。
路军伸出脏兮兮的手探向盒子。
“这是什么?我要吃!”
我的脑袋似乎也跟着这一声“砰”被砸了,头皮发麻,双目赤红。
我疯了一样推开路军。
“别碰它!”
路辽满脸怒色,面色铁青,神情瘆人。
“你干什么!小军不过是个孩子,你这么容不下他?!”
“我倒要看看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护着!”
路军哭闹起来,挥手用力揪紧我的头皮:“我要吃,我要吃!”
头皮处传来撕裂的疼,胸口闷到喘不过气来,我流着泪。
“这是小月的......”
宁海颖直接抱住路辽。
“算了,路辽哥,既然是小月的东西,小军是不该要的。”
路辽冷哼一声。
“在这个家里,我说了算,我说是谁的就是谁的。”
我害怕的抱紧盒子,一语不发,快速走进房间。
路辽以为我在发脾气,冷哼一声,说了一句不可理喻,就带着宁海颖和路军出门了。
我静静在房间里拟好离婚申请,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
一个星期后,我会带着小月,永远离开路辽。
2
我又梦到了小月。
她在梦中一直哭着喊疼。
我跪在地上,除四旧过后我从不信神佛,可在那一刻,我在心里不断向神祷告,求求他救救我的小月。
如果当初小月能跟我一起来军区,或者我留在老家,或许小月就不会走了。
当初路辽是有随军名额的,可他给了宁海颖。
他说,宁海颖离婚了,待在老家一定会有人说闲话,所以他把宁海颖和小军带到了军区。
甚至怕别人看不起小军,他给小军冠上了他的姓。
后来,我闹着要来军区,路辽同意了,但小月没法跟来。
因为路辽说小军会吃醋。
“这孩子把我当亲生父亲,他还不能接受小月过来,你让小月再等等。”
可小月是路辽的亲生女儿啊。
我离开老家的那天,小月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却很懂事。
“妈妈,过去你要照顾好自己哦,早点来接我。”
醒来的时候,泪水打湿了枕头。
屋外传来了动静。
路辽喝得有些醉,宁海颖搀扶着他,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路辽哥,你是去付璐姐房间吗?太晚了,会不会把她吵醒......”
路辽嗤笑。
“去她房间干嘛,她连小军一个孩子都容不下去。”
宁海颖把他扶去了她的房间。
没多久,隔壁房间就传来了女人的娇呼声。
我目光空洞,在房间里坐到了天亮。
早上吃早餐的时候,我给路辽煮了一碗蛋汤。
路辽面上闪烁着心虚。
“昨晚回来太晚了,我怕打扰你休息,和小军睡的。”
我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路辽见我没有抓着不放,松了口气。
我将文件拿了出来,“小月的身子还没好完全,我要回去一段时间,你帮我签个字,我好早点拿介绍信。”
路辽看也没看,就在申请书上签字了。
他肩头一松,如释重负。
“那你就回去一段时间吧,孩子身体要紧。”
我自嘲一笑。
从小月病了到现在,他甚至都不知道小月得的是什么病。
为了让我早点离开,现在都不惜动用他手头的一些权力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来到政委这儿。
我拿出离婚申请的时候,徐政委一点都不惊讶。
“真的想好了?”
我点点头,无悲无喜。
徐政委叹了口气。
“也好,我看那小子被鬼迷了心窍,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他还是不放在心上。”
“错过你这么好的女同志是他的损失,放心,我一定催上面尽早给你批准。”
我深深鞠了一躬,谢过徐政委。
“政委,我买了五天后的车票,那个时候能申请下来吗?”
“还有,这件事,我希望你先别和陆辽说。”
毕竟是干政委了,稍微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将茶杯一放。
“他不知道你来这儿打离婚报告?那他怎么签的......”
后面的话政委没再说下去,眼神带了几分同情。
“放心,三天后,你来我这儿拿结果。”
3
晚饭的时候,家里只有我和路军。
以前,我还会追出去打听路辽去哪了。
现在,不在乎了。
路军语气里带着憎恶。
“喂,臭女人,你知道我妈和路爸去哪了吗?他们去市区电影院约会去啦!”
“哈哈,要是识相,就赶紧和我路爸离婚,不然别怪我......”
我懒得听他讲话。
“马上就离了。”
路军一脸得逞。
“你最好是这么想,路爸说了还想要个妹妹,等你和路爸离婚了,我就让我妈再给我生个妹妹!”
还想要个妹妹?
心脏处似有一柄尖锐的刀器在搅动,疼得让我喘不过气来。
难道小月不是他的孩子吗?原来,他一开始就没想让小月和我过来。
他要的是和宁海颖的孩子。
九点左右,路辽回来了。
宁海颖穿着小洋裙,手上还捧着一束鲜花。
那个小洋裙,花了三张布票,小月穿的衣服上甚至都还满是补丁。
我向路辽要过布票,希望给小月换身衣服。
路辽嗤笑。
“乡下孩子穿那么好干嘛。”
那束鲜花刺痛了我的眼,我不知道路辽还会这么浪漫。
他没带过我去电影院,我们去过最多的地方,是老家的后山。
他说那是享乐人去的,大山的子弟,就该脚踏实地。
宁海颖见我的眼神黏着那束鲜花不动,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付璐姐还没收到过这个吧?要不花就给你吧。”
路辽制止了她的动作。
“她什么都爱抢,这花是你的,谁都不准抢。”
我神情淡淡,看了一眼路辽,觉得有些可笑。
结婚五年,我才知道他爱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我一声不吭回了房,连和他们争吵的力气都没了。
路辽诧异了一瞬,察觉到了我的一反常态。
过了半小时,他进来了。
滚烫的身躯贴到了我的后背。
“璐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他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我情不自禁落下泪来。
他的手摸到了我的脸,摸到一片濡湿,慌了神,紧紧抱住我。
“我这段时间是忽略了你,对不起,但这也是事出有因,上次不是你故意害小军拉肚子的话,我怎么可能凶你呢。”
“等再过一个星期,咱们就把小月接过来,一家团聚。”
一家团聚?小月病的时候,我发电报,他甚至都不给我回话。
举行小月葬礼的时候,他恰好操练完得了空,却只顾着带宁海颖路军逛街,指责小月跟我学坏了,撒谎骗他回去。
说到害路军拉肚子更是可笑。
那天是我的生日,一大早宁海颖就喊心慌,路辽着急忙慌把她抱到医院。
路军在外面和军区孩子一起玩,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拉肚子差点拉脱水。
路辽问他的时候,他一口咬定是我给他喂了过期的东西吃,路辽怒不可遏,揪着我在路军和宁海颖面前下跪道歉。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很多,不少人都对我指指点点,发出讥讽的笑声,我趴在地上,一脸狼狈哭着说不是我。
我心里抗拒,默默离路辽远了一点。
路辽没有发现,一个劲的哄我,忽然,他话题一转。
“你那个供销社的工作,就让给海颖吧,正好你也可以专心在家备孕。”
供销社的工作,是我自己考来的。
路辽很清楚我为了这个工作整整复习了一个月,差点熬坏了眼睛,在军区所有军嫂中以最高分分配过去的。
看到路辽放在我腰间青筋凸起的手,我心中冒出一股焦躁,甩开了他的手。
“行。”
应该是没想到我答应的这么轻松,路辽愣了一下。
我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带着几分探究,但心中没有半分涟漪。
反正都要走了,这工作谁拿去都一样。
4
第四天早晨,路辽怕我反悔。
一大早就让我和宁海颖办了工作转接。
宁海颖脸上的笑容没有下去过,路辽就在一旁宠溺的看着她。
在看到我面无表情的时候,路辽心中多了几分内疚。
“今天别下厨了,晚上,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
我摇摇头。
“不用了,太贵了。”
宁海颖脸色一白。
“付璐姐是不是嫌我花钱花太多了......对不起......我......”
细细听,她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炫耀和得意。
是啊,路辽有事没事就带她去国营饭店,而对我的时候,是他觉得可以奖励的时候才施舍的带我去一次。
我静静看着她,语气平静。
“我只是不想去而已,说什么其他的了吗?”
这一次,路辽居然顺着我的话开口道:“你嫂子又没说什么,她一向节约,你想太多了。”
宁海颖脸色倏地冷下来,低垂着眸,里面盛满了怨毒。
第五天,我去徐政委那拿到了离婚报告。
第六天,我把小月骨灰装在背包里,想出门带她转转。
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想来军区,临死,都没有实现心愿。
现在,我带着她来看看这儿。
走到河边的时候,宁海颖出现在了我面前。
她没有掩饰自己对我的敌意。
“付璐,你说说你一个农村土妞,居然还敢巴着路辽哥不放,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我告诉你,我肚子里已经有了路辽哥的孩子,识趣点你就自己主动滚,别逼我动手!”
我轻轻瞥了她一眼。
“你不也是农村来的吗?我们来自同一个村,你为什么看不起我?我当年高中成绩第一,我来军区以后依旧是军嫂里的第一。”
“而你,考了几次都没考上,不给你分配工作,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她的神情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眼里的恨意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你给我去死!”
她用力拽着我让河边推。
我下意识伸出手,推开她。
她眼睛一亮,往后一扬,倒在地上哭泣求救。
“付璐姐,我错了,我不要这个工作了,你别推我下去!”
从我身后传来一声厉喝。
“付璐,你干什么!”
宁海颖见到了救星,朝路辽奔去,路辽伸出手接住她。
高大的身躯笼罩住宁海颖,好似一对璧人。
路辽眼里喷着火,语气里带着浓重的厌恶。
“付璐,你找死,这样害人的招数你都做得出来?!”
我刚想要张口解释,路辽一脚踹中了我心口,剧烈疼痛过后,我被冰冷的河水淹没。
我死死抱着手上的包。
“路辽!不要,小......月.....”
小月还在包里!
恐慌愤怒交织在我脑海中,我艰难地在水中沉浮,嘴里也呛了几口水,如同疯子一般在水中求救。
河边,路辽目光阴沉,看着濒临绝望的我,无动于衷,几乎是咬牙切齿从嗓子眼里冒出字来。
“既然选择害人,就要接受惩罚。”
宁海颖眼中闪过快意。
路辽带着她走了。
我心口像是被撕裂了一样,钻心的疼。
小月......妈妈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打开背包,把骨灰盒举在头顶。
身体越来越不受控制,嗓音是几近崩溃的颤音。
“救.....救......”
身体渐渐失温,嘴唇也结上了冰霜,我没了最后一丝力气,向下沉去。
路过的卫兵救了我,小伙子犹豫开口:“嫂子,我送你回去吧。”
我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绝望,仿佛一个死人,失去了所有生机。
“不用,可以送我去车站吗?”
天刚刚亮,我踏上了回家的路。
路辽,我们再也不见。
第2章
5
路辽带着宁海颖回到家后,不知为何,募的有一丝心慌。
但他转念想了想,那条河人来人往,就算我不会游泳,也会有人救我的。
想到我,他心中多了几分气闷。
他不明白,为什么我总是和宁海颖过不去,要不是他那一脚惩罚了我,说不定我就要被关进牢里去了。
现在对待罪犯行为可以严打严惩。
回来以后,路辽一直心不在焉。
宁海颖心里冒出酸水,撇撇嘴。
“路辽哥,刚刚可吓死我了!要不,你陪我去逛逛街吧!”
路辽陪着宁海颖去了一趟市区,宁海颖要了三瓶雪花膏。
供销社的员工浅笑打趣。
“你丈夫对你可真好!”
宁海颖得意极了,只是娇羞笑笑。
没想到路辽蹙眉反驳:“她不是我妻子,我有老婆。”
宁海颖的笑僵在了脸上,供销社的员工尴尬笑笑。
路辽买了一双小皮鞋。
宁海颖伸手接过,“谢谢路辽哥。”
路辽缩回手。
“这是给你嫂子的。”
他想到了我一年四季的帆布鞋,上面沾的不是泥巴就是打满了补丁。
他转头看向宁海颖光鲜靓丽的小皮鞋和小洋裙,以前觉得漂亮,可现在却愈发刺眼。
刹那间,愧疚填满了路辽内心。
路辽语气不容置疑。
“你现在也有了工作,以后就有收入了,我帮你申请个家属房,你和小军搬出去住吧。”
宁海颖的脸涨得通红,脸上下意识流露出内心的波动,一脸的狰狞和不甘。
路辽捕捉到了她这一瞬间的扭曲,内心怪异。
她在不甘嫉妒什么?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他已经很照顾她们母子俩了。
回到家后,路辽发现我还没回来,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知为何,从离开河边后,他的心里就一直忐忑不安。
路辽刚想出找我。
路军哭着抱住了路辽的腿。
“路爸爸,你不要我和妈妈了吗?大家都说我是野孩子,原来我真的是野孩子!”
路军哭得撕心裂肺,路辽心软了。
宁海颖通红着双眼,露出娇艳欲滴的脸蛋。
“路辽哥,是我惯坏了这孩子......是我的错,我不该给你和嫂子添麻烦.......”
路辽犹豫挣扎片刻,还是选择在家安慰路军和宁海颖。
他心里笃定我不会出事,因为中午那会正好是军人们下操的时间,会有人经过那的,他从未想过我会离开。
第二天,发现我一夜未归,路辽脸色阴沉至极,浑身都散发着寒气。
宁海颖将面端上来,压下内心的狂喜。
“嫂子也太任性了,居然一夜未归!我听说她和我们供销社的一个男职员走得还挺近的,昨晚她会不会投靠.......”
路辽眼眸森然,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浓烈的怒气。
“她要是敢这么做,我就和她离婚!”
路辽怒气冲冲去了部队,刚到,昨天救我的卫兵就朝他敬了个礼,随即问道。
“路首长,节哀啊!”
6
路辽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卫兵挠挠脑袋。
“嫂子不是回家安葬小月去了吗?”
“昨天嫂子亲口和我说的啊,难道嫂子走没和你说?”
路辽僵在那,一动不动,冷汗从背后冒出来,像掉进了无底漩涡,全身上下都被凉意侵蚀。
“你......说什么?安葬小月?”
这一刻,他感到天旋地转,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想起那天一向节约的我居然给他打了电话过去,电话那头我不断哀求他,让他动用手里权力拿特效药救救小月。
想到我这些天不吵不闹的表现,路辽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可能!”
路辽失了理智,他双目猩红,唇边溢出一丝鲜血,是他刚刚咬的,他揪紧卫兵的衣领。
“草!你瞎说什么?!小月一个月前还跟我打电话呢!”
卫兵不懂他为什么突然间变成这个样子,还好心解释。
“是嫂子亲口跟我说的啊......昨天嫂子掉河里,差点没命,我给她救上来,那脸色,吓死人了,一点血色都没有,我问要不要送她回家,她说不用,她要去车站。”
“我问她去车站干啥,她说她要回老家,安葬小月,她还指着那个盒子告诉我,说那是小月骨灰,这次来就是带小月来看看咱军区长啥样子。”
“我真的没撒谎骗你,首长!”
路辽只觉得脑子被重锤痛击了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现在有一张大网死死网住他的心脏,紧紧缠绕,慢慢收拢,让他觉得窒息。
“不.....不会的.....怎么可能呢?”
路辽眉间染上戾气,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
“我不信!”
他往外冲去,像个疯子一样,在军属住宅到处喊我的名字。
他期盼我出现,告诉他,刚刚卫兵说的一切都是假的。
甚至,路辽想冲进他们家里,寻找我。
他像头发了狂的野兽,毫无理智可言,谁来阻拦他,他就揍谁,脚上的鞋子也跑丢了,一只脚被玻璃划伤,流了一地的血,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魔怔了一般寻找我的身影。
政委叫人把路辽逮了回去。
政委办公室里,路辽呆呆地坐在那,眼神空洞。
“有事吗政委,我还要去找我媳妇。”
徐政委看着他颓废的模样,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初你带你那个青梅来的时候,我是不是就提醒过你,让你好好过日子,别太滥好心了!”
“现在好了,把家搞没了吧!既然小付选择了离开,你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徐政委把桌上的另一份离婚报告递给他。
“喏,这是小付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
路辽颤抖着嘴唇,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我没有写过离婚申请!”
他眼底迸发出希冀:“这是她假造的!她还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我要把她追回来!”
徐政委连连摆头。
“是你自己亲自签了字的,你好好想想吧,为了另一个女人忽略自己妻子到这种地步,你有什么资格做她的丈夫?”
“还有你的作风问题被人举报了,从现在开始组织要调查你,暂且停了你的职,你回去吧。”
路辽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失魂落魄回到家里,哪想到听到了宁海颖和路军的对话。
“妈,那个死女人真的走了?真是的,那天她怎么没有被淹死!她还会再回来吗?”
宁海颖的声音再也没了往日的温柔小意。
“算她命大!院里都在传说她递交了离婚申请,应该不会回来了,如果再回来我们也不怕,你再装几次肚子疼,让你路爸爸发几次火就行。”
“我就不信哪个女人受得了自己丈夫跟另外一个女人搅在一起的!那天晚上我可是费足了劲专门叫给她听,哈哈,第二天我去她房间的时候还看到她枕头都被打湿了呢!估计哭了一个晚上,笑死了!”
7
路辽几近崩溃,他无法接受他居然为了这么一个歹毒的女人三番两次的伤害我。
他冲进家里,脖子上的青筋气得凸起,目光好似刀子一样,透出一股杀机。
宁海颖根本没料到他今天会提前回来,一脸慌乱。
“路辽哥,你回来了,真是的,怎么也不吭一声。”
路辽死死掐住她的喉咙,“贱人!你刚刚说什么?!”
路军吓得大哭,“路爸爸,你别打妈妈!”
路辽一脚踹开了路军。
“滚!乱喊什么,我的孩子只有路月!”
宁海颖的脸色因为窒息而变得青紫,她眼泪簌簌落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这副模样让路辽更加恼火。
他甩手就给了宁海颖一巴掌,将她摔在地上。
“还在装模作样?!你背着我对璐璐干了什么?!”
看到路辽暴怒的模样,宁海颖被恐惧淹没了,像是有什么事情脱离了她的掌控。
明明路辽对她这么好。
宁海颖不甘心:“那个女人早该走了!现在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不是很好吗?”
路辽声音满是嘲弄。
“就凭你?你也配?宁海颖,我早就和你说过,我心里只有璐璐,你却在背地里耍些小手段离间我们!你这个贱人!”
这句话像个炸弹一样,扔进了宁海颖脑中,轰走了她最后的理智。
“路辽,你装什么痴情种!那天我亲你的时候,你不也没拒绝吗?小军叫你爸爸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的孩子只有路月?!”
“你醉酒醒了发现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你老婆是付璐啊?!”
路辽踉跄一步,撞到桌子,他脸上早已濡湿一片。
“是,我有错......”
再抬起脸时,他眼中凶光毕露。
“我们都应该向她道歉!”
路辽抓着宁海颖来到那个河边,直接将她丢了进去,看着宁海颖在河里狼狈的叫着救命,他笑了。
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找到我,和我复婚。
回到家后,我没有把小月葬在后山,而是把她带在身边。
我考上了京大,准备去京市了。
去年恢复高考,我备考了一年,早在去军区之前,我就已经参加完了高考。
两个月前,我问过路辽,如果我去上大学,他能不能申请转移,随我和小月一起去京市。
那个时候他不把我的话当一回事。
“上大学干嘛?我们一家人待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而且申请转去京市没那么容易。”
那时的我天真的以为,我们一家三口真的能团聚,所以打算放弃大学名额。
一个月前,我收到了录取通知书,本来想找机会和路辽聊聊,但他一直只顾着宁海颖母子。
上了大学以后,我一直不敢把小月拿出来,怕别人觉得晦气。
没想到室友听了我的故事,丝毫没有嫌弃。
“她一定是个可爱的小姑娘,把她带到咱们京大好好转转!”
我边上课边打工,养活自己绰绰有余。
精神状态也好了不少,虽然我是小山村来的,但室友没有排挤我,带着我打扮自己,充实自己。
开学一个月后,我在京大碰到了风尘仆仆的路辽。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他的。
没想到他居然追到了这里。
8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俊朗挺拔的军官,胡茬冒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在看到光鲜靓丽的我的时候,他甚至不好意思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衬衫,显得有些局促。
目光交叉的瞬间,路辽就红了眼眶。
“璐璐,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知道错了,我们复婚好吗?小月的事......是我对不起她,可我根本不知道她......”
听到路辽的辩解,我只觉得可笑。
我直直盯着他。
“你真的不知道吗?我给你打了电话发了电报,而你!月月的亲生父亲,只顾着陪别的女人孩子逛街吃饭!”
时至今日,想起小月瘦的不成人形的模样,我还是不免从心底冒出怨恨来。
路辽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我会弥补你,我们以后会有新的孩子!”
“我知道是路....宁海军撒的谎,是宁海颖推的你在你耳边说的那些恶毒的话,我全都知道了,我已经让他们母子滚了!也让那孩子改回了自己姓......”
这一切来得太迟了。
我闭了闭眼,缓和了一下情绪,冷冷的看着路辽。
“我们早就回不去了,路辽,从小月走的那一刻就回不去了。”
路辽彻底慌了。
他被我眼底的冷漠和怨恨刺痛了,他跪在地上,一米八的大男人泣不成声。
“璐璐!我爱你!我对宁海颖不过是看在她和我从小长到大的份上多照顾她一点而已!”
“我没有爱上她,也没有出轨!我没有碰过她!我喝醉的那天晚上,是她故意叫给你听的,我喝醉了早就睡了!”
但这些,我早就不在乎了啊。
我坚定的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脏。”
一句话让路辽脸上血色尽失。
我以为路辽会回去,毕竟军人不得擅自离开。
没想到,他就在京市租了个房子住了下来,每日来我们宿舍楼下等我,甚至打听到了我的课程,每日跟在我身后上课,对我嘘寒问暖。
持续了整整半年,我一直都在躲着他。
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一个大雨天。
路辽哭肿了眼,这半年来,他越来越瘦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
“今天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我手里抱着月月的骨灰盒,语气平静。
“我们陪月月走一次京大吧。”
路辽看着我手里的盒子,用力眨了下眼睛,泪水肆无忌惮滑落。
“好。”
走完了京大,路辽的肩膀已经被雨水打湿,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我的声音很轻。
“小月真的很乖,其实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军区,她说想看看爸爸工作的地方,那会我和你闹其实也是因为她想爸爸了。”
“有一次她告诉我,她数了数,从小到大,她就见过你六次,就这区区六次就让她认定了你是世界上最帅的人。”
“路辽,好聚好散吧。”
路辽气息有些不稳,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支撑,摇摇欲坠。
他用力掐紧了手心,声音几乎到了低不可闻的地步。
“好......璐璐,对不起......”
从那以后,我没有见过路辽。
后来,我听说,在京市的护城河里发现了一具男尸,据说是喝醉了自己跳进去的,以前是个军区首长,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开了。
我轻轻拂了下月月的盒子。
“走,宝贝,妈妈带你去下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