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十五年前,我家遭遇入室抢劫。
爸爸被砍去四肢做成人棍,妈妈被锁链穿喉吊在树上,怀孕的姐姐被轮流凌辱后挖出孩子。
就连宠物狗也被剁碎后煮熟,吃得连渣都不剩。
我因为和女友梁清涵约会晚回家逃过一劫,此后夜夜梦魇。
为了治愈我的心理疾病,复活十五年前被大火烧死的全家人。
梁清涵倾家荡产组建研究团队,终于研制出时光机将我送到过去。
在无数次的来回穿梭的失败里,她不眠不休守在时光机前,崩溃的跪下求我放弃。
“我也是你的的亲人,以后我们生两个孩子,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好吗?”
见我态度坚决,她只好含泪一遍遍重复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这次,终于成功。
只是我面前的不是噩梦一般的大火,而是妻子无数次和同一个人上床的场景。
她躺在言嘉的怀里柔情似水,男人则担心的看向仪器。
“清涵,你故意输错数值骗他穿越了这么多次,万一他身体崩溃怎么办?”
“不把他逼到绝境,怎么能够回到过去改变你全家流亡海外的命运?毕竟机器的运转也是需要寿命当做燃料的。”
再从时光机中出来,我全身器官极速衰老,满头白发。
梁清涵痛哭流涕辩解这只是意外,愿意为我再进行一次实验。
想到过往相依为命的感情,我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可换来的却是脑海中的记忆被提取,我与她的点点滴滴被换给了她曾经的白月光言嘉。
“他没谈过恋爱什么都不懂,用你一点记忆怎么了。”
她享用着言嘉娴熟的床上技巧,一边嫌弃我记忆残损的我老年痴呆。
我低头蜷起长满老人斑的手指,一通电话打给了她的对家公司,“你们一直想要的数据在我身上,把我带走。”
1、
无尽的烈火从我眼前升腾而起,全身皮肤干到皲裂。
我知道,梁清涵的实验成功了,我终于乘坐时光机回到了十五年之前。
我拼命跑向烈火最浓的之处,只听见母亲的哭嚎,“快跑!小准,带着清涵快跑!”
母亲凄厉的叫声戛然而止,她的喉咙已经被锁链穿透,流下暗红的血。
我不由自主上前一步,脑袋嗡嗡立刻作响,燃烧着大火的庭院之中。
父亲被砍去四肢,塞在了一个小小的花瓶中。
母亲全身被凌迟露出森森白骨,张大的嘴巴里漆黑一片,舌头刚刚被削落在地。
而姐姐的孕肚隆起,全身冻到青白的皮肉浸出了血,一双眼睛空洞绝望的看向天空。
我猩红着眼睛,捶地痛哭。
这次已经接近正确的时间点了,再来一次,肯定能救下他们!
我不顾梁清涵之前的警告,慌乱按下时间调节按钮。
时针绕了一圈啪沓往前后又极速后退。
眼前的大火瞬间消失,我家的老房子变成一片空地,取而代之的是旁边新的别墅。
大落地窗前,妻子全身赤裸,一张潮红的脸贴在玻璃上。
身后的男人像野兽一样不断凿弄,一向矜持高冷的梁清涵嘴里不断吐露淫词浪语。
“嗯嗯,再用力一点!”
双腿像是扎在土淤泥里一动也动不了,我还没从家人再一次从我面前死去的惨状中脱离出来,全身的血液再次褪去了个干净。
场景再次变幻。
他们在婚房里欢爱,刚刚装修好的新房,地上墙上都是黏腻的污渍。
最后的场景是实验室的玻璃床上,梁清涵满足的依靠在男人怀里,终于开口念出了他的名字。
“言嘉......”
我瞬间如遭雷劈,在无数次被噩梦惊醒的夜里,我听见身旁的妻子在睡梦中的呓语。
满含眷恋的嗓音裹着这个名字轻轻吐露出来。
“我为了你辛苦经营了十多年,终于帮你改变了过去的命运,让你全家人洗清污名回国。”
“辛苦你了,宝贝。”言嘉缱绻的的落下一吻,转而担心的目光看向我。
那目光是虚的,穿过我落在我身后的时光穿梭机,而那里面我正在安静的沉睡。
“只是,他如果发现我们的事......”
“他不会发现的,我没有告诉他时光机会消耗实验者的寿命当做燃料,如果不是一次一次把他逼到绝境怎么能够成功。”
“要我说他家里人死的那么惨,肯定是得罪了什么人,因果报应罢了。”
轻飘飘的一句因果报应,击碎了我的防线。
原来无数次的失败,只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签下同意书,好拯救她的白月光。
为了他们的多年后的重逢,我一次次被欺骗在拯救家人的希望和失望中遭受折磨。
我撕心裂肺的冲他们大喊,中间却像隔了一层玻璃房,震荡无声。
他们继续寻欢作乐。
心脏剧烈收缩,一阵黑暗袭来,我彻底昏死过去。
2、
“你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朦胧的黑暗中,梁清涵紧张的声音传来。
我睁眼,眼球上布满的红血丝吓了她一跳。
“这次又失败了,我们放弃好不好。”
她痛苦自责的皱眉,将我从时空穿梭舱中扶起。
我全身肌肉萎缩无力,刚一站起就狼狈的摔倒在地。
透过金属仓的反射面,一张骇人的面容猝然出现。
皮肤如同老树干一样皱起,沟沟壑壑,整张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老人斑。
我呼吸一颤,再三确认这是我。
梁清涵立刻挡在我面前,蹲下来捂住我的眼睛。
“你别难过,等我再研究研究,肯定有办法把你恢复成原状的。”
“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永远爱你。只是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再进行实验了,我怕你…“
她声音哽咽一下,“我怕你永远离开我......”
我无力的任由她抱着,曾经她身上温暖甜蜜的香气变得无比刺鼻。
她眼角红红的流露出哀伤,却只能让我想到她在别的男人身下的媚态。
刚刚看到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我不禁产生了一丝疑惑。
下一秒答案出现在眼前。
实验室门一开一关,走进来一个人,他迈开长腿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不屑又厌烦的扫了我一眼,转而牵住梁清涵的手将她揽起。
“清涵,我来接你下班了。”
梁清涵似乎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压低了声音,避开他的手。
“我不是让你在家等着我吗......”
梁清涵的脸上泛起尴尬的神色,担心的看着我。
言嘉这才将正眼放在我身上,他转了转手上的摩托车头盔,大大咧咧的朝我伸出手。
“不好意思啊,不知道你们实验室还能接受年纪这么大的实验者。”
他的手在我面前放了一会儿,转而立刻收了回去,嫌恶的扇了扇鼻子。
“这地上这滩水......该不会大小便失禁了吧。”
梁清涵立刻查看我身下,连忙把我连拖带拽的拖起来。
她一直有洁癖,下意识的厌恶像无数把尖刀在我心中反复刺扎。
直到她看见旁边架子上倒下来的双氧水,才手指僵硬的放开我。
而我的手臂上已经满是被拖拽出的血迹。
“对不起,阿准,我,我看错了......”
我抬眼看向她那张脸,开口的嗓音苍老又平静。
“你这个的实验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他吧,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梁清涵的脸瞬间惨白,“我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你啊,只是改变时空的力量太大,所以才会先试试救他一个人。”
“他只是我们实验的小白鼠而已,你能懂吗?”
听着她的辩解,我嘲讽的笑出声。
见我不信她立刻转身拿出实验报告,“你看啊,我们已经无限接近一个正确的时间点,这次只是一个铺垫实验。你也看到了,既然我们能够改变他的命运,肯定也能够改变你全家人的命运。”
我颤颤巍巍的摸向那叠厚厚的数据,那是3000次来回失败的实验。
3000次的痛苦叠加在我身上,我这具枯萎如朽木的身体已经无力支撑。
她见我动容,立刻举手发誓,“你相信我好吗,就差一次实验而已。”
我松开指尖,闭了闭眼。
“好,我再信你最后一次。”
3、
因为技术上的重大突破,梁清涵获得了科技创新奖。
她受邀参加晚会,将我一个人留在家里。
我坐在沙发上,视力模糊的眼睛努力眯起,终于看清了屏幕中间手挽着手的那对璧人。
言嘉西装革履,梁清涵小鸟依人。
梁清涵捧起奖杯发表感谢致辞,“我要感谢我身旁的男人,如果不是他,我可能根本没有勇气,一次次坚持朝这一未知领域钻研。”
我心中一刺,慌忙关闭电视。
这个家里的每一面白墙,我都感觉染上了污渍,没有办法再继续待下去。
我躲到了地下车库的车内,放了一首音乐,情绪才舒缓下来。
良久我被一阵鸣笛声惊醒。
梁清涵穿着抹胸礼服裙,醉醺醺的被言嘉压在车前盖上索吻。
我坐在漆黑的车里,清晰的看见他们嘴角的水痕。
梁清涵想再进一步,言嘉却突然局促起来。
“我在国外一直没有谈过恋爱,我不懂怎么让你舒服。”
梁清涵意犹未尽的挽着他的手离去,冷冷的话语飘荡在空旷的地下车库。
“没事,我会教你。”
4、
坐在车内,一夜寒凉裹挟全身。
第二天一早,梁清涵的电话打来叫我去实验室。
我再次躺进舱室,心想结束这最后一次实验,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永远离开她。
等我再次醒来,心如坠谷底。
这根本不是时空穿梭机!
我质问梁清涵,她反而将口罩一甩,大发雷霆。
“你能不能别整天疑神疑鬼,实话告诉你,我做的是提取记忆的实验,只是为了从你脑海中的生存确定时空穿梭的具体坐标点。”
“一次次的实验失败,就是因为你回忆当初的场景不清晰!你连你爸妈什么时间死的都不知道,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梁清涵将门重重摔上,转身就走。
门外,一个研究员将梁清涵拉到一旁心惊胆颤的问道:“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提取记忆这还没有进行过生物实验,这样很容易导致他失忆的。”
梁清涵瞬间十分不满,“他这把年纪反正要得老年痴呆,不如趁现在记忆还完整,将他提取给言嘉,再说实验不是成功了吗?”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的欺骗我?
泪水流出,苦涩的仇恨灌满我的眼眶。
梁清涵戴着口罩的脸,晦暗不明。
“言嘉现在还不够爱我,他只是对我的帮助有感激之情。”
“我要让他像李准一样爱我。”
在这场实验里我的记忆零件被依次拆解换给了言嘉,连同我与梁清涵曾经甜蜜恩爱的种种细节。
我呆滞地坐在床上,感受到记忆的残缺不全。
手边的短信弹了出来。
“清涵总说我找不准她的敏感点,现在你的床上技巧也复制给了我,我这么年轻,肯定能比你更让她满意。”
布满金属装置的实验室就像一块铁桶,牢牢将我困死。
我这才明白,那场时空穿梭中,我看到他们无数次交媾的场景发生在未来。
我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疯狂爬到窗边呼吸。
忍痛活生生的掰正坏死的指骨,给没有名字的号码打去电话。
“喂,你们一直想要的实验数据在我身上,快来找我,带我走。”
我苦笑着又吸了一口空气,嗓子像破烂的风箱。
“趁我现在还活着,头脑还算清醒。”
对面的声音立刻严肃,“我们立刻派私人飞机过来接您,跨国手续需要一些时间,希望你再坚持两天。”
身后梁清涵推门而入,见我坐在窗边立刻扑过来抱住我的腰。
眼神慌乱至极,“对不起刚刚我说话有点重,是我先擅做主张了。我应该好好和你解释的,是有一个合作伙伴想看记忆提取可行性,为了给项目招揽投资我也是没办法。”
“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时空穿梭的项目资金实在不够,我已经连着好几天出去拉下来脸求赞助了。”
资金不够,又是这句话。
我昨天打电话给心理医生,预约会面的时候才被告知,医疗费用早就被梁清涵断缴。
而言嘉昨天刚买了一辆全球限量价值上千万的豪车。
我心中一片荒芜,只是麻木的点头,“我理解。”
5、
又一个寂静的傍晚,我坐在漫天橘红色的晚霞里忍不住全身颤抖。
记忆里无边的大火再次席卷向我。
从前梁清涵从来不会留我一个人度过黄昏,即使参加研讨会实验忙碌,也会抽空陪我度过这两个小时再返回工作地点。
滴滴的喇叭声打断我的思绪,司机说按梁清涵的要求来接我。
车一路行驶来到一个灯火通明的酒店。
那是我们曾经举办婚礼的地方,循着交响乐声走去,金色的大厅正中央。
言嘉搂着梁清涵的腰舞步翩翩,所有人都赞叹他们天生一对。
我稍稍一晃神,肩头被拥挤的人群狠狠一撞。
往后撤几步,扫视全场才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高中的校友,他们在举办校友聚会。
中央的议论声像一波又一波的浪潮灌进我的耳朵。
“清涵当年为了你走上科研这条道路,她一直暗恋你呢,我以为你不知道,现在总算看见你们修成正果了。”
“对呀,你爸妈还是优秀企业家,之前我在万国博览会上还看见你们家的品牌上了新闻,我这有照片呢。”
“啊,我也要看看!”
舞台正中央的投影,言嘉父母在国外的报道和照片硕大的出现在眼前。
我脑袋嗡嗡作响,那两幅画像在我瞳孔中不断放大,火光中那个陌生的身影一点点清晰。
“要我说还是你们更配一点,李准那个精神病根本配不上清涵。”
我的心死死揪住,捂住脑袋痛苦回忆。
在最新一次时空穿梭中,除了那场一如既往的大火,我从另一个视角看到了房子隔壁站在阳台上拿着望远镜,居高临下的陌生身影。
我腿脚发软,站立不住碰到了身后的香槟塔。
哗啦一声,全场的目光都转向我,而我在人海中对了言嘉挑衅的目光。
痛苦和怒火交织,我冲上去揪住言嘉的领子逼问道:“那天我家火灾,你全家人在哪?”
言嘉坦然的看着我,没有一丝挣扎。
身旁的人为他抱不平,将我们两人拉开。
“保安!保安呢,谁让这老乞丐进来的!”
言嘉嘴角露出讥讽的微笑,“大家不要大惊小怪,这个老人家看起来怪可怜的,说不定只是想到宴会上来捡一口吃的。”
“去去去,捡垃圾的滚到一边去!又脏又臭的真倒胃口。”有人大声嚷嚷着不满。
被叫来的保安抓住我的肩膀,将我往后拖。
一只手臂瞬间骨折脱臼,剧烈的疼痛,贯穿我全身。
我瞪大浑浊的眼睛,瘦骨嶙峋的指节死死抓住言嘉,歇斯底里的逼问:“你爸认识我们全家人对不对,他就是杀人凶手,对不对!”
6、
“你能不能别发病了!”
尖利的女声在我耳边炸开,随即碎裂的高脚杯扎穿我的手臂,让我被迫松开言嘉。
梁清涵一脸心疼的查看言嘉被我抓住的手腕,向大家赔礼道歉。
“对不起啊,这是我家的一个老佣人,脑子有点问题。本来是送回家去了的,没想到跑到这儿来了。”
胳膊上血流不止,我心如刀绞。
“梁清涵,我到底是你的谁?”
“我爸妈当年一路资助你上学,姐姐给你买新裙子,全家人把你当女儿一样。如今我只想要一个真相,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梁清涵闻言气不打一处来,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
她低声威胁我,“不要让我在这个场合上丢脸。”
“你每次都神经兮兮的说找到了凶手,可每次都是你的幻觉,你这次又想诬陷谁?”
我吐出一口血,牙齿和在血里。
“既然如此,梁清涵,那我们离婚吧。”
梁清涵的脸又青又白,言嘉立刻将她搂在怀里。
“也就是你心地善良,还一直把他留在家里,你瞧瞧他天天在外面造谣,还幻想你是他老婆。”
众人嘲讽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他们低声嘲笑我,一把年纪了还想老牛吃嫩草,真是疯了。
“谁不知道梁清涵和言嘉才是一对,把这个发癫的老乞丐扔出去。”
我被揪住后颈,说不出一个字来。
一路被拖拽滑过碎裂的高脚杯,留下一道道血痕。
各种剩饭剩菜也被砸在我身上,伴随着施舍同情的目光。
酒店的大厅门口。
言嘉一脚踩在了我的腿中间,他拿出手机对着我的全身上下拍。
“既然生活不能自理呢,那就别随便出门丢人现眼,你瞧瞧,被吓尿了吧。”
在推搡中,我的身份证件掉了出来。
“李准的身份证怎么在他这儿。”
自从进入实验后,我在社会大众的目光里属于失踪状态。
我强撑最后一口气辩解,“我就是李准......”
梁清涵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可是依然紧紧闭上嘴。
我被他们以盗用身份证的理由扭送到了警局。
全身脏臭难闻,我被手铐拴在了铁栏杆上。
走廊的新闻大屏里,转播着今日的城市热点。
在最高的摩天大楼之上,梁清涵铺满了一整片玫瑰花,和言嘉甜蜜相拥。
所有人都说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监狱的地板上又冷又硬,我几乎奄奄一息。
任凭我如何解释,他们也不敢相信。
眼前苍老到快要入土的老人,是身份证上的显示只有三十岁年轻人。
一天又一天过去,我没有等来梁清涵的保释。
而是等到了梁清涵对家公司的工作人员。
7、
“你受苦了,李准先生。”
眼前的女士替我换上干净的整洁的衣服,将我领到警察局的监控前。
我刚刚出的唯一条件就是查出当年的监控。
这次时空穿梭也并非没有收获,原本监控没有任何一丝凶手的线索。
而现在凭借我脑海里的角度,我找到了那个模糊的画面。
经过现在科技的不断放大以及我给画像师的描述,一副杀人凶手的画像逐渐清晰。
就是言嘉父亲!
而当初他们全家就是在大火之后出的国。
我攥紧拳头,无边的恨意如藤蔓生长。
梁清涵的短信发来,气势汹汹。
“知道错了吗?以后不要随便污蔑别人。你要是道歉,我现在就去警局领你回来。”
我回道:“知道错了。当初就不应该把你带回家去,引狼入室。”
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明了。
如果不是因为当初和梁清涵的交往,暴露了家庭地址和父亲的笔名。
也不会被言嘉的父亲知晓,招致打击报复。
梁清涵的电话急切打来,一连好几个,我一个个慢慢挂掉。
电梯上升,整个城市下沉。
大厦顶楼的私人停机坪上,有一朵残留的玫瑰。
带着腐烂的香气。
是梁清涵身上的香气。
直升飞机启动,我坐进舱室,告别了这座带给我痛苦的城市。
第2章
8、
梁清涵躺在言嘉怀里,不耐烦的打了好几个电话,可每个都被挂断。
她委屈的将那条短信递给言嘉看,“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引狼入室?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了。”
“他家当初虽然资助了我,但结婚后他一天都没有出去工作。所有的开支都是我赚的钱,我也应该偿还清楚了吧。”
梁清涵委屈的直掉眼泪,她光着脚下床,不甘心的咬唇道:“我要找他问清楚!”
“还有他那天说的离婚,我怎么可能和他离!和一个老头子去离婚,别人会怎么看我。”
言嘉笑着搂住她的腰,心疼的哄道:“我的心肝宝贝,你别生气了。他就是神经病,整天脑子都在臆想些并不存在的东西。”
梁清涵转过脸来,腰间是紧紧缠绕的手。
那是我经常在梁清涵工作上受了委屈时,会抱住她的动作。
过往相处的甜蜜在她委屈的心上扎了一个大洞,血淋淋的灌风。
她愣愣的回神,“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他的记忆换到你身上......”
她是从贫困山区转校过来的第一名,但是因为家境贫苦,始终没有人愿意和她交朋友。
她登门到我家,感谢我父亲的资助时,才发现我是她的同班同学。
同款的雨伞,同款的书包。
所有人都说我们在恋爱,梁清涵被逼到墙角霸凌时,我站出来解围。
没有说这是父亲的资助,而是承认我喜欢她。
维护了她脆弱的自尊心。
她望着门关处两把一模一样的伞,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我和他的记忆是独一无二的,这样做既伤害了他,也伤害了你。”
“言嘉,你愿意把记忆还给李准吗?”
言嘉眼里流露出一丝不满,很快又掩饰住了。
他撑起下巴真诚的回答:“可是我爱你,那些错过的时间也应该有我一份。”
“清涵,你难道不喜欢我了吗?”
梁清涵看着眼前俊俏的男人,那是她青春期的梦想。
家境优沃,会弹钢琴的校草,和她简直是云泥之别。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嘴就被吻住,陷入了情欲的漩涡。
9、
他们三天三夜没有出门。
直到实验室的助理打来电话,在凌乱的床铺间,梁清涵接起。
“梁教授,记忆提取的实验今天需要再进行,不然的话,实验者记忆衰竭会导致脑死亡。”
梁清涵心里一惊,穿上高跟鞋时脚直接崴在了地上。
剧烈的刺痛传来,她却什么也顾不上了,而是拼命打电话给我。
一遍遍的关机提示,让她心乱如麻。
她扔下床上还在熟睡的男人,径直开车去了警察局。
“我来保释的!”
她气喘吁吁踏进警局,失去了平时冷静自持的风度。
“你说李准啊,他早就被接走了,你是他什么人?”
梁清涵攥紧手中的提包,有些难堪道:“我是他妻子。”
“他被什么人接走了?快告诉我。”
几个人疑惑的盯着她,她却越发坚定。
“我们是夫妻,不信的话看结婚证。他到底去哪儿了?好几天没回家,现在有一个手术需要做,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警察打量了她片刻,语气冷冷道:“那天送来的时候,我都怕他死在这儿,不就是你送来的吗?”
手表上的时针不断走动,梁清涵心急如焚。
“他从警局走的那天都发生了什么?”
警察确认了户口本上的信息后,带她来到监控前。
“他那天调出这个监控反复观看之后,又哭又笑,然后跟着一个女人坐直升飞机走了。”
梁清涵看着监控画面里的身影,让警察不断放大再放大,她心中一惊。
难道真的发现了凶手?
言嘉匆匆赶来,一把拉住梁清涵的手腕离开电脑前。
“你怎么到这儿了?早上起来发现你不见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言嘉了解前因后果之后,皱眉思索片刻。
“他估计是老年痴呆,将别的女人认成你了,我们发布寻人启事吧。”
“你放不下他,我理解,我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抱住梁清涵深情表白,眼睛却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监控画面。
10、
世界前沿科技展览会上,梁清涵一袭玫红色西装套裙站在讲台前。
她作为特邀嘉宾,今天第一个发表演讲。
我坐在台下,目光平静地落在她清丽的脸上。
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她将我的画像投在屏幕上,眼眶发红。
“这是我最重要的亲人,在这场实验中对我提供了全心全意的帮助,然而半年前却因为阿尔兹海默症离家出走,至今没有音讯。”
我离开的这半年,她在任何公开场合都会提到我。
只是名义是叔叔而非丈夫。
我系好领带站在后台,拿起话筒走了上去。
已经下台的梁清涵站在人群中接受大家的关怀。
“你放心,你的叔叔无论在什么地方,肯定能感受到你这份心意。”
梁清涵低头抹泪,“我也希望叔叔能早点回来,我很想他。”
我清了清嗓子,拔高声线。
“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这么大的侄女。”
梁清涵循声回望,看清我的脸,微红的脸颊瞬间一片雪白。
“你......你是怎么恢复的。”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听完我做的报告,你就能明白了。”
在被对家公司带走的这半年中,我的身体经历过无数次的数据解析,所有时空穿梭的痕迹都在我的细胞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对于他们来说,我就是活体标本。
同样的痛苦再一次重复,记忆却越来越清晰,等我再次从舱体中走出时。
我已经回到了刚开始参与实验时年轻的样子。
在我做报告时,梁清涵的目光一直盯在我身上,那眼睛里包含着疑惑震惊和心痛。
中场休息期间,我被人团团围住。
梁清涵站在人群外看着我焦急万分,言嘉拦住他的肩膀,试图转移注意力却被她甩开。
她不耐烦的敷衍了两句,“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
言嘉愣了愣,拿出手机短信。
“不是你让我过来的吗?”
我听着他们的对话,抿了一口酒。
当初同学聚会上,言嘉将我骗过来,肆意羞辱,现在不过是以牙还牙。
11、
休息中间的娱乐活动,大屏上播放各个科技公司医药实验公司的宣传片。
梁清涵看见实验室大大的logo,心下不安。
“我怎么不记得我们公司有准备这样的宣传片。”
屏幕里展现了她的实验细节以及一次次不顾人的身体极限,对我施加的非法医疗手段。
这些都是我从她的助手手里用高价买过来的。
她盯着屏幕上的内容,冷汗簌簌地流了下来。
手中一直端着的玻璃酒杯也被她在紧张中捏碎,红酒混合血液滴落在她的裙角。
良久她才吃痛望向我,“我都是为了你呀,你为什么要这么误会我!”
宣传片里她的声音也在同步播放:“如果不是为了言嘉,我才不会辛辛苦苦做这么多事。”
配合这两人狂乱赤裸的画面,所有人都惊声尖叫,戏谑的看向梁清涵。
“原来她的深情都是为了伪装出轨,她明明说自己是单身,我还当她是科研界的女神,原来家里有一个,外面还养了一个。”
“看来做实验真的压力很大,需要这么疯狂的解压方式。”
梁清涵疯狂阻止这一切,死死拽着我的袖子求我听她解释。
“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报复我,当初明明是你心甘情愿签下同意书,为什么又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对你做了非法实验!”
她依然死不认账,反过来恶毒的诅咒我的家人。
“你要这样毁了我,就不怕遭报应吗?当初我就不应该把你拉住,应该让你葬身火海,让你和全家人团聚!”
我淡然的撇开她,拂了拂袖子。
“先让言嘉和他的父母团聚吧,他们杀了我全家人,以后只能在牢里忏悔了。”
国际抓捕令已经到了M国,不出几天,他们全家人就能落网。
梁清涵满脸不可置信,“你不要再无理取闹了,有什么事跟我回去说好吗?你要是还在怨恨我把你的记忆给了他,我会让他还回来的。”
我嗤笑,“我当初给你发的短信,原来你没看见呀。”
梁清涵看一下言嘉,言嘉一晃神。
她急切地翻出短信,一个一个的翻看。
那条带着杀人凶手照片的彩信,早就被删的一干二净,她什么也没发现。
再抬头,我已经转身离开,留她面对采访和镜头。
12、
梁清涵接受了长达七天的审查,她神情憔悴的走出警局大门。
一个清洁工追了过来,将一只录音笔递给了她。
“你告诉言嘉赶紧把剩下的钱给我打了,不然我把里面的内容公布出去!”
梁清涵拿着东西疑惑的上了车,疲惫的点了一支烟。
这几天公司的股票一路下跌,不少研究员跳槽,恐怕需要抵押一些项目,才能继续维持运转。
不知道言嘉的父母有没有兴趣投资她的实验室。
梁清涵想到这儿,调整了车头,原本打算去实验室的路线改成了回家。
刚靠近后院,隔着花房朦胧的玻璃窗,梁清涵听见两个人嬉笑。
女声越听越熟悉,她颤抖的将窗户打开一丝缝隙。
后花园的花架上两个人赤身裸体的纠缠,是她的闺蜜和言嘉。
两人正在思索着如何瓜分她的公司,“当初你不过是跟她示好了一下,她就恨不得把写新闻造谣你爸那个卧底记者的地址和信息全告诉了你,真是傻的天真。”
“那是他们活该,得罪我家的人死的一个比一个惨,更别说一个小小的记者。”
梁清涵惊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当初发生火灾的那个傍晚,言嘉给了她一张游乐园的票,让她今天晚上别去我家。
“梁清涵也真是蠢的可怜,当时我们两个是男女朋友,她暗恋你的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真是恶心,一个山里出来的野丫头,还敢妄想你。”
“要不是看她手上的技术能生钱,我才不会让你回国。”
“当初我们让人霸凌她,她依然死犟的贴上来,真是一条好狗。”
梁清涵全身发冷,不自觉的按到了录音笔。
里面的内容也播放了出来。
那天言嘉到警察局后发现了监控里的内容,花钱让清洁工帮忙删除。
里面的对话几乎就是确凿的证据。
梁清涵腿脚发软,蹲坐在原地。
她痛到五脏六腑都在翻滚,泪水奔涌而出。
“原来李准说的是真的,是我害了他全家。”
她打电话叫了保镖,将两个人打了一顿,报警说他们私闯民宅。
她想起我在警察局里孤单的三天,心如刀绞的一遍遍给我拨打电话。
等待她的却是再一次的审查。
13、
梁清涵赶去实验室,瓶瓶罐罐打碎一地。
执法人员要求她交出时空穿梭技术的核心内容,她执意不肯松口。
“既然你们说我这是非法实验,那就让受害者来见我。”
等我赶到的时候,她正坐在一堆凌乱的资料中间,眼里憋着泪。
“李准,我知道事到如今我说再多的话也没有办法补偿你。”
“但我付出这么多年的时间,不只是为了他还有你呀。我已经知道言嘉的父亲是那场火灾的罪魁祸首,言嘉背叛了我。”
“就算他身体里装的是你的记忆,也没办法像你那样爱我。”
“我错了......”
我喉头滚动,将过往所有的苦水咽下。
曾经我以为我们两情相悦,却没想到,她还执着的追逐着另一个人的爱。
“你享受着他的肉体时有没有想过,他重新在你面前出现,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她纤细的手指死死捂住泪水,拼命摇头。
“我不敢想,我甚至害怕回忆那一切。我本来是想瞒着你的......”
我动了动唇角,看向她身下的那堆资料。
“那你肯定没有看过最近的那一次实验报告吧。”
她愕然的抬眼看向我,只听我继续说。
“在那场时空穿梭中,我改动了一个数据,不小心看见了未来。”
“你知不知道实验数据空白的那10分钟,我困在时空乱流里被迫看着你和言嘉一次一次上床。”
“就在我们曾经的家,就在我们曾经约会过的游乐园。”
“你只知道我一夜之间变得衰老,却不知道这是最直接的原因。”
梁清涵脸上的泪流干流净,她像疯了一样,从那堆数据里找出当天的报告。
在没有看着机器的10分钟里,她正在和言嘉激情热吻,还约定好要瞒住我。
“我知道错了,我错得离谱,我现在恨不得去死......”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一定能把你送到正确的时间点,我们一起拯救你的家人,从头来过好不好。”
她的泪眼中爆发出一丝亮光,猛的关住实验室的门,将我拉入了时空舱的舱体。
“我们一起回到过去,重新来过。”
机器嗡嗡运转,被关在门外的执法人员哐哐砸着铁门一遍遍发出警告。
梁清涵死死拉住我的手,我们就像下地狱一样,一起掉入了无尽的黑暗。
我用力挣脱,她失声惊叫:“求你,别离开我!”
凄厉的回声久久不断。
14、
下课的铃声,在我心中一阵阵敲击。
我愣神的看着手里的作业本,上面的时间显示,这是在火灾发生的半年前。
我扔下书本朝家里狂奔去,楼道间一个细弱的声音叫住了我。
梁清涵满脸是伤,在一群人的包围中,歇斯底里的朝我呼救:“李准,救救我!”
我回到了最开始遇见梁清涵的时间点,我把她带回了家,从霸凌者手下保护了她。
我为她包扎伤口,父亲为她拨打教育局的投诉电话。
也就是这时,她看见了父亲书房内报纸上的笔名。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继续往前走。
呼救声一声比一声凄厉,而我心中一片冰凉。
她不久后就会发现,霸凌她的幕后小团伙是她的白月光和她的闺蜜。
回家后我扑向父亲的怀抱,他手里拿着最新的调查选题。
那个熟悉的名字如此刺眼,我求父亲不要再做这个报道。
他却只是摸摸我的头,说这是他的社会责任。
我只好一有空就盯着父亲,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梁清涵手上缠着绷带来了学校,营养不良的脸上没有丝毫神采。
她的手废了,这辈子也没有办法做科学家。
我在学校品学兼优,原本不会和她产生任何交集。
而她却一直像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不停的和我道歉。
“我会和你一起守护你的家人的,我说到做到。”
我轻蔑的扫了一眼她的手,“你先管好你自己,我的事和你没关系。你如果真的想求我原谅,那就离我远一点。”
她面如死灰,站在原地看我远去。
既定的傍晚到来,我死守在家里,警惕着一切风吹草动。
守到半夜,街上传来尖锐的警笛声,而警车停在了隔壁。
街坊邻居指着那栋房子议论纷纷,我走出门,冲天大火在我眼前浮现。
怀孕的姐姐摸了摸我的脸,“这么凉,是不是衣服穿少了。”
我全身发颤,紧紧抱住姐姐的手。
火光里,警察将一个全身是血的少女抱了出来。
是梁清涵。
她半睁着眼,疲惫的朝我笑。
“这样能原谅我了吗?”
她尾随言嘉去了他家,将他全家人下药后一一割喉。
又在厨房点燃了一把火,打算同归于尽。
“哎哟,幸亏这家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听说他们就是报道上那家黑心工厂的老板。”
“儿子还在学校搞小团体,欺负贫困生,我看是这个姑娘被弄断了手逼急了才这样的。”
街坊邻居唏嘘不已。
梁清涵因为未成年被关进了少管所,父亲的报道还是像前世一样,照常发了出去。
只是这次什么都没发生。
春去秋来,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临盆。
全家人坐在院子里置办满月酒,宠物狗欢欣雀跃的朝放学回家的我扑来。
我突然流下眼泪。
后来的后来,我成了一名科学家,遇见了合适的人准备共度一生。
和女友结婚的婚礼上,姐姐皱着眉向我描述,她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那个姑娘对着婚礼的照片一直哭一直哭,我好心安慰了她两句。”
“她却说谢谢我当初送她的裙子,她这样的人不值得我安慰。”
说着她顿了顿,“她还说祝你幸福,你说奇不奇怪?”
听着她描述那人的外貌,我仔细思索,脑海中全无印象。
“好啦,说不定她只是触景生情而已。”
“你上周不是去我们实验室参观了时空穿梭机吗?这个人可能是你认识的,从未来穿越过来的。”
姐姐笑呵呵的打趣我,“那她说不定是认识你,你欠的情债吧。”
草坪上一望无际的红色玫瑰铺成海,和天边绚丽的晚霞交织。
我挽着身旁爱人的手,缓缓走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