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偶像告别演唱会的最后一刻,
镜头扫过全场观众,突然锁定一对拥吻的情侣。
女生举起戒指对着大屏幕喊:「津年,和我结婚吧!」
男孩含泪点头的瞬间,万人会场的荧光棒晃成星海。
震耳欲聋的尖叫中,只有我的眼泪不断砸下来。
那个单膝跪地的女生,昨天还承诺会和我共度余生。
散场时,我摘下她送的塑料戒圈,
连同七年青春,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1.
「今天求婚的事如果告诉逸城只是七年前的一个赌约,他是不是不会信啊?」
宋津年嗓音无害,满是愧疚:
「霁月姐,我是不是又给你惹麻烦了?」
我倚在背光的墙角,听到他刻意装傻的声音,抬眼看去。
正撞上姜霁月踮起脚尖去捏他脸颊,嗓音温柔:
「别担心,我会解决好。」
手不觉抖了一下,烟灰落在手上,疼得我瞬间红了眼。
我嗤笑一声扔掉烟蒂,在两人走近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看到我两人同时一愣。
见我视线从两人紧扣的双手扫过,宋津年心虚地抽回手背到身后。
可戒圈上碎钻闪耀的光,还是刺痛了我的眼。
「逸城,好久不见,这枚戒指是霁月给你选的,我只是做个参谋。」
宋津年有些胆怯地和我解释,缓慢着伸出了手。
那副受气包的样子,瞬间激起了姜霁月的保护欲。
她眉头紧蹙,把人护到身后。
「戒指是我拜托津年试戴的,沈逸城你不要无理取闹......」
「谢谢。」
我夺过宋津年手中的戒指戴进无名指,朝着姜霁月展示。
「好看吗?」
姜霁月还没说教完的话,被她硬生生吞回肚里。
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才冷漠回道:
「嗯。」
我垂眸转着大了一圈的戒圈,不再说话。
最后还是宋津年低声打破沉默。
「我是不是不该回来,抱歉惹你们吵架了,我,我马上离开。」
他跑得很急,姜霁月拧着眉追了上去。
「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姜霁月强制把人按进副驾驶。
见我看着他们发呆,冷着脸喊我:
「还不上车,等着我去请吗?」
路上姜霁月一直细心观察宋津年的状态,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连我这个正牌男友都忍不住夸赞,好甜。
我呆呆看着姜霁月,突然发现她只有在面对宋津年时,才像个有温度的活人。
宋津年下车后,姜霁月也跟着下了车。
她倚在车窗上点燃一根烟,仰头往上看。
直至八楼的窗户亮起灯,她才掐了烟坐回车里。
「坐副驾吧。」
我透过后视镜和她对视,却始终坐着没动。
姜霁月的耐心在沉默中一点点耗光。
「随你。」
随着她启动汽车,我终于开了口:
「姜霁月,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吗?」
车猛地刹住,姜霁月转过头看我:
「沈逸城我已经忍你很久了,今晚见到津年你就冷着一张脸,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不满一次性说完,别没完没了的!」
宋津年一离开,她立刻恢复那副冷淡模样。
尽管我看了七年,可还是忍不住心寒。
我有些恍惚地看着她,突然觉得我们七年的感情很可笑。
我自嘲一笑,平静问道:
「我很好奇究竟什么样的赌约,会让你在万人广场上和宋津年求婚?
「这枚不合尺寸的戒指,你到底又是买给谁的?
「今天的告别演唱会你明明有时间,又为什么骗我要加班?」
车内空气凝滞,氧气稀薄得快窒息。
姜霁月烦躁地降下车窗,熟练地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间,她的声音疲惫又隐忍:
「赌约不过是七年前酒局上的一个玩笑,津年是我的发小,我不能让他在朋友面前丢了面子。
「戒指是我答应你要把那个塑料玩具换成真的,我没津年眼光好,所以拜托他帮我选。
「津年不远千里从国外回来,就是为了这场演告别唱会,我不能扫了他的兴。」
姜霁月满嘴都是宋津年,我情绪终于崩溃:
「所以,我就活该是被舍弃的那个?姜霁月,到底谁才是你的男朋友!你既然那么爱宋津年,当初怎么不把他留在身边!」
「沈逸城,你现在真像个无赖!」
姜霁月下车摔上门,撑着后车窗看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委屈,我特对不起你?你要是真这么委屈,那订婚典礼取消好了!」
姜霁月的怒气扑面而来。
每次只要提起她的竹马,她总是这副护犊心切的样子。
生怕我隔着万里距离,隔空伤害了她的心上人。
随即拿我最在意的事拿捏我,逼我低头。
姜霁月毫不隐藏的戾气,再次扎痛了我的心。
可这次,我没再像以往那样低头妥协,没再寻求那可笑的完全感。
而是直视她的眼睛:
「那就取消。
「姜霁月,我们分手吧。」
2.
姜霁月眉头骤然紧蹙:
「沈逸城,有意思吗?惹我生气对你有什么好处?
「今天跟我耍小脾气说分手,有本事你明天别哭着回来求我啊?
「沈逸城你搞清楚,离不开的人一直是你,你孤儿一个离了我能找到更好的?」
我没开口,手掏向口袋。
姜霁月以为我感到后怕了,舒了一口气继续道:
「行了,订婚宴不会取消,你也别再胡搅蛮缠了,太晚了,回家吧。」
鼻子的酸涩感催着眼泪往下掉。
可我不想再在姜霁月面前表露脆弱。
我微微垂眸,借着点烟的功夫逼自己咽下酸涩。
再抬眸,眼神已经清澈得没了丝毫爱意。
姜霁月没发现我的变化,只是蹙着眉去抢我手中的香烟:
「是谁一直嚷嚷着让我戒烟备孕的?你怎么自己还抽起烟来了!
「孩子不想要了是吧?」
她嗓音很冷,不悦感快要满溢。
我后仰躲过她,吸出烟圈在她脸上:
「不要了。」
我是个孤儿,向往亲情,向往美满的家庭。
所以当初姜霁月和我告白时,我很严肃地告诉她:
「我从不玩玩,认定了就是一辈子,姜霁月如果你不能看清自己的心,就别来招惹我。」
可姜霁月还是一如既往的对我好,和我保证我们会有家,会幸福美满一辈子。
终于,我沦陷了。
七年来,除了事关宋津年,我们一直是别人眼中的模范情侣。
尽管宋津年的存在让我没有安全感。
可在姜霁月只是朋友的保证下。
我只当他们偶尔的暧昧行为,只是因为青梅竹马,忽略了边界感。
这些不快在宋津年出国留学后,彻底烟消云散了。
订婚宴在即,我以为我终于守得云开,幸福一生。
是宋津年的突然回国打破这一切幻想。
也让我彻底清醒。
姜霁月爱的,一直是宋津年。
姜霁月咬紧后槽牙,一双眼毫无温度地看着我。
见我神情和她一样冷淡,她眼里多了几分不解。
沉默很久后,她深深舒了一口气,放柔了态度:
「今晚我们都不太冷静,逸城,订婚在即,我们都不吵了好吗?」
话落,她想像从前那样揉揉我的头发。
可我淡漠地拍开她的手,推门下车。
在姜霁月怔愣的间隙,摘掉戒指塞到她手中。
「既然是宋津年选的婚戒,当然只属于他,你拿去还给他吧。」
「沈逸城,你到底有完没完!」
姜霁月终于爆发,可我不想再和她拉扯,打断道:
「戒指的尺寸是他的,姜霁月你别和我说你不知道!
「既然默认了他的行为,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二十四孝好女友!」
我朝着姜霁月相反的方向离开,她没有追,而是恶狠狠开口道:
「沈逸城,马上滚回来我不计较,我绝不会给你第二次求原谅的机会!」
可回答她的,只有夜晚的风,和我越来越快的脚步声。
3.
当晚我就把姜霁月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顺手清空了手机里有关我们恋爱期间的所有记忆。
找了个小旅馆睡了个昏天暗地。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行李都在姜霁月那里,我不得以还得回去一趟。
本以为姜霁月该在公司。
没想到,刚推开门就被她扣住手腕。
我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对上她幽深的视线:
「还知道回来?沈逸城你真是长本事了,敢把我的联系方式都拉黑!」
我拧眉甩开她,反呛道:
「我拉黑了,你就没办法找到我了?说到底还是不愿意找。」
我视线越过她,落到坐在沙发上的宋津年身上,嗤笑道:
「毕竟帅哥在怀,姜总不愿意费工夫找我,我也是理解的,就是能不能别再装出一副你对我用情至深的样子,恶心。」
「真是牙尖嘴利,原来没有爸妈管教的孩子,是真的没教养!
「就他这种人,要不是有我姐护着,放在社会上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教育过重新做人了!」
姜幼舒从厨房走出来,把还滴着水珠的戒指放到宋津年手上。
「姐夫,戒指已经洗干净了,还不干净戴上,这可是我姐的心意呢。」
「幼舒!」
宋津年脸瞬间红了,捶了她一下,眼神快速瞟了一眼姜霁月。
见她没反驳,满脸幸福地把戒指戴进了中指。
姜幼舒是姜霁月的表妹。
我们三个是大学校友。
当初和姜霁月在一起后,我多次想和姜幼舒搞好关系。
可她始终不待见我。
不管我做什么都没用。
见我伤心,姜霁月每次都哄我:
「别和幼舒一般见识,她天生冰块脸。」
可宋津年一出现,她立刻有了笑脸。
从前我不想去懂。
可我也知道,在姜幼舒心中,内定的姐夫人选,一直是发小宋津年。
见我愣神,姜幼舒不耐烦道:
「既然回来了还不赶紧滚过来帮忙!就因为你无故旷工,策划案出现了大纰漏得罪了甲方,今天要是解决不了,就等着卷铺盖卷滚蛋吧!」
当初姜霁月一毕业就创业,帮忙的不只有姜幼舒,还有我。
只是当时的我一心都在姜霁月身上,甘愿做个小助理,就为了能时刻围着她转。
虽然工资不高,但做得事可不少。
外加我大学成绩优异,专业对口,所以重要的策划案都是我最终敲定。
往日不用姜幼舒指使,我就会认真把分外事做好。
可今天,我只是淡淡看向姜霁月:
「身为她未来姐夫,她这样和我说话,你真的不管?
「还有,我只是个助理,策划案是我额外的工作,我做是情分,不做是本分,她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说这番话的初衷,就是想看看自己在姜霁月心中的地位。
果然,她没让我失望。
姜霁月紧蹙着眉硬声道:
「你不是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吗,策划案的事你要是解决不了就趁早滚开让位,别耽误我公司发展。」
七年间,姜幼舒拿话噎我千百回,她以往还会护着我。
此刻宋津年回来了,她果真一点都不想装了。
我心底平静如水,点点头:
「我马上滚。」
4.
我推开姜霁月进了卧室。
拿出行李箱,囫囵把自己的东西全部塞进去。
姜霁月脸色黑沉,跟着我走进卧室。
「沈逸城,适可而止!」
姜幼舒也追了进来,上手去抢我手中的八音盒:
「沈逸城,谁给你的权利和我姐甩脸子?这七年要不是她护着你养着你,你早就流落街头要饭了!」
八音盒一不留神被她抢走,摔在地上,碎成八瓣。
我心一紧,蹲下去捡。
碎片割伤了我的手,姜霁月却只是冷声道:
「一个玻璃做的破玩意,沈逸城你至于想借着受伤的幌子骗我心软吗?」
我冷笑,声音都跟着颤抖:
「这是我们恋爱一周年,你亲手做的,看着别人毁了它,你就一点不生气?」
姜幼舒啧了一声:
「没家的孩子真是没见过世面,不过是个破玩意,我姐为什么生气?
「我姐没告诉过你吧,这八音盒不是她亲手做的,而是吩咐我随手买的。
「你当做宝贝的东西,我姐早就看着碍眼了。」
「姜幼舒,你闭嘴!我和她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沈逸城,谁教你这么说话的,给幼舒道歉!」
一涉及到她的身边人,姜霁月立刻化身骑士针对我。
宋津年是。
姜幼舒也是。
我真的累了,扔了手中的碎片,继续沉默收拾属于自己的那些东西,只想赶紧离开。
可姜幼舒根本不想如我的愿。
她尝到了甜头,又上手去抢我的行李。
「想走可以,我得先检查检查你有没有偷拿我姐的东西。
「我可不想看我姐成的笑谈,说她堂堂姜氏总裁竟有个偷东西的前任!」
「放手!」
我伸手去抢,姜幼舒更来劲儿了。
争抢间,从我行李箱夹层扯出了一张照片。
「什么破烂玩意藏这么深?」
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我红着眼去抢:
「还给我!」
姜幼舒看到了我的表情,连看都没看,直接撕碎了照片。
「给你,别跟疯狗一样。」
我难过到窒息,质问姜霁月:
「你明知道这张合照是我父母留给我的唯一念想!是唯一能证明我不是孤儿的存在,为什么不让她住手!」
可她却倚着门框看热闹,漫不经心道:
「谁让你连着两天给我身边人脸色看,我就是要让你涨涨教训!」
盯着她陌生的脸,我突然觉得七年时光就是个笑话。
把碎片一张张收好,我合上行李箱走向门口。
「沈逸城,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你今天但凡敢踏出这个家一步,就别想再回来!」
身后传来姜霁月的怒吼声。
我反手摔上了门,走得决绝。
这烂透了地方,我再也不会回来。
2
5.
我拖着行李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暴走。
心里那股郁气怎么都疏解不开。
直到大雨突临,把我浇得透心凉。
我才骂骂咧咧护着照片碎片躲进了街边的便利店。
坐在背雨的台阶上,身上衣服一拧都能滴水,心情更不好了。
我熟练地掏进口袋。
可把烟拿出来才发现,已经泡得不能抽了。
盯着软烂的烟盒,我倏而笑了,眼眶也跟着发热。
悲伤的感觉一股脑涌上来。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开门的铃铛响,接着响起一声轻笑:
「陆逸城,我当初就说姜霁月不是良配,你非要一股脑扎进去。
「你说说你当初要是听我的,和英语专业的校花好,今天能被淋成落汤鸡吗?」
我侧眸看去,说风凉话那人正是我的大学室友夏启凡。
他捏着纸巾包递给我。
我接过,闷声道谢。
也不擦,就那样垂着头发呆。
夏启凡坐在我身边,轻轻叹了口气,认命地拿回纸巾帮我擦干身上的雨水。
我们谁也没再说话。
但那熟悉的感觉却让人莫名的感到舒服。
算起来,我和夏启凡已经好几年没见了。
当初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
我们无话不谈,哪怕我要上房揭瓦,他都会毫不犹豫陪我去做。
只有和姜霁月谈恋爱这件事,他严厉反对。
甚至放出他家有钱,相信他看人的眼光不会错这种理由。
后来,姜霁月也知道了夏启凡不待见她。
所以没少明里暗里让我远离他。
我和夏启凡的友情自然而然有了裂痕。
直到夏启凡中途选择了出国留学,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失去了他这个朋友,我难过了很久。
也是现在才看明白,他当初说得话一字不差。
「你要是来说风凉话的,那可以走了,我不想听。」
伴着淅沥沥的雨声,我闷声开口。
可旁边人却半天没动静。
直到我回头,对上他清澈的眼睛:
「我走了,谁还会在大雨天安慰你。」
我终于没忍住哭了出来。
这是我这段时间经历那么多不公平待遇第一次情绪崩溃。
也将会是我最后一次因为姜霁月掉眼泪。
夏启凡没再开口,只是安静陪着我。
等我哭够了,他才带着我回了他租的小公寓。
见我眼神疑惑,夏启凡解释道:
「背着我爸妈从国外分公司偷跑回来的,所以租了个不显眼的地方。」
我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怀疑。
自然也没捕捉到夏启凡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
6.
夏启凡为了躲避回家继承家业的命运,决定自己创业。
每天早出晚回。
终于一周后,他有了空闲时间能陪我出门放放风。
在我们把大学时期的话说开后,我道歉后,我和夏启凡又恢复了从前的状态。
开的玩笑,做得事也都是随性而来。
所以城西开了一家新酒吧,我迫不及待想拉他去耍一番。
可我没想到,会这么巧碰上姜霁月和她的朋友们。
我和姜霁月的视线,隔着很远就撞在了一起。
她朋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就见到了我。
几人立刻朝我走过来:
「姐夫,没想到你消息这么灵通。」
「月姐这几天一直闷在公司加班,今天第一次出来放松,你就追着来了。」
「那天的事我们也听说了,虽然是你的错吧,但月姐早就不生气了。」
「你也知道月姐就是嘴硬心软,她可是一直在等着你去道歉呢。」
「就是啊姐夫,你们好了七年,订婚宴在即,再闹下去就真不好看了。」
我没言语,夏启凡也抱臂站在一旁安静等着我。
我视线扫过窝在姜霁月怀里的宋津年,勾唇笑道:
「我想你们没搞清楚现在的状况。
「你们的姐夫是她怀里那位,毕竟应该没人能做得出明有男朋友,还和别人拉拉扯扯的事吧?」
这话一出,和稀泥的这几个人脸上瞬间变得复杂极了。
姜霁月也应该是听到了我的话,重重放下酒杯朝我走了过来:
「沈逸城,直到现在你还在和我拿乔!你就不怕我真的移情别恋!」
我拧眉看她,再一次刷新自己对她的认知。
爱她时,觉得全世界她最好。
可现在,我才真正意识到什么叫自恋,什么叫自负。
「行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戒指我重新给你买,下周有一场演唱会我陪你去看,还有八音盒我亲手给你做一个,你那照片我给你重新扫描一张。
「所有事我都亲力亲为,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我依旧没说话,只觉得她说得每句话都是那么荒唐可笑。
因为我的良久沉默,姜霁月有点挂不住脸了,伸手去搂我的腰: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我们单独去聊,只要你提,我就满足你。」
我躲开,目光落在正在缓缓朝我们走来的宋津年身上:
「姜霁月,你和他已经走到哪一步,你真当我不清楚?
「如果不想让我觉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就别再招惹我。」
姜霁月脸色铁青地看着我,还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我不想在给她开口的机会,拉着看热闹的夏启凡离开了这里。
一直到进了包间,夏启凡才轻声问我:
「真的放下了。」
我没有急着回答。
而是端起酒杯,在脑海里完整的过了一遍我和姜霁月的曾经。
直到那些回忆开始变得不愉快......
我仰头喝了一杯酒,随即轻快回答:
「嗯,放下了。」
7.
「好。」
夏启凡挑挑眉,随即拍了拍手,服务员就送了两大箱啤酒进来。
我正抱着话筒鬼哭狼嚎。
一转头看到这场景,放下话筒疑惑问道:
「我又没失恋,不必借酒消愁吧?」
夏启凡没回答,只是连起了几瓶,递了我一瓶:
「别废话,不醉不归。」
我本是拒绝的,可夏启凡说今晚会有人接我们,我才放心和他畅饮起来。
门开开合合的瞬间,我多次透过门缝看到姜霁月和宋津年的甜蜜互动。
可能是酒劲上头。
本来无感的心,在看到他们亲吻时,还是痛了一下。
我捂着心口缓缓坐下,深呼吸逼自己甩开这种怯懦的情绪。
夏启凡始终坐在角落观察我,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打着什么。
我毫无知觉,抱着话筒再次沉浸自己的世界。
直到包厢的门再次被打开,一个漂亮又面熟的美女走了进来。
我回头看她,身子摇晃着差点摔倒。
她快速走到我身边,扶着我胳膊问:
「难受了?还能走吗?」
我大脑有些混沌,微微眯着眼看她:
「我是不是认识你?」
她好看的嘴唇勾起弧度:
「认识,我是谢星淼。」
谢星淼。
谢星淼?
脑子里瞬间炸开。
她就是大学和我告白十次都被拒绝的英语系校花。
也是宋津年常开玩笑的,我的良配。
我有些清醒了,抽回手臂往后退了一步。
眼神危险地看向夏启凡。
他刻意躲开我的视线,起身要走:
「我爸知道我回国了,让我今晚滚回家谢罪呢,我先走了!」
伤感的情歌还在播放。
闪烁的霓虹灯照得我眼晕。
我坐在沙发上,捂着脸缓神。
谢星淼缓缓蹲在我面前,柔声询问:
「还好吗?」
我没回答,而是反问:
「所以夏启凡突然回国,他今晚故意给我灌酒......」
「都是受我指使。」
果然。
她虽然没有把话说开。
但单从他并不清白的眼神中,我读懂了她的意思。
只是此时的我,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
谢星淼送我回去的路上,正好碰到散场正要离开的姜霁月。
看到我们挨得很近,姜霁月瞬间暴跳如雷。
「谢星淼,你他妈把你的脏手给我放开,我的男朋友你也敢碰!」
看着她黑着脸冲过来,我想也没想就把谢星淼拉到了身后。
姜霁月忙收手,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沈逸城,你护着她!
「我他妈才是你女朋友,你护着外人!」
我没理他,而是扣住谢星淼的手腕:
「麻烦你送我回去了。」
谢星淼轻笑:
「好。」
路过姜霁月时,我感觉到了她要杀人的视线。
我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直到我们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姜霁月终于暴怒道:
「沈逸城,我他妈再给你回到我身边的机会,我就是狗!」
8.
时间一晃过了半年。
因为夏启凡,我放弃了离开这座城市,开始和他一起创业。
夏启凡是为了向父母证明不继承家业,也能闯出一片天。
而我则是为了赚钱养活自己。
这半年里,我一改往日跳脱的工作态度,成了荣城有名的拼命三朗。
从底层做起,事事全都亲力亲为。
跑业务永远是最积极的那个。
所有酒会,但凡有和我公司业务匹配的老板在场,必定有我的身影游荡其中。
在钱包越来越鼓,身体血条越来越窄的时候,夏启凡严令禁止了我所有业务,勒令我必须休假。
见我不肯,他就用手段逼我妥协:
「陆逸城,你这样用工作麻痹自己,很容易让我让大家让姜霁月以为,你对她还是旧情难忘!
「你别忘了,姜霁月这渣女可是无缝衔接,你们分手她连订婚宴都没取消,直接把男方换成了宋津年......」
「放屁!谁对她难忘!」
我没犹豫一秒,直接反驳。
这态度瞬间让夏启凡喜笑颜开。
但提到谢星淼,他又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既然如此,你何不给星淼一个机会?
「自你单身后,她就追在你身后,这殷勤献得,让荣城多少觊觎她的小青年红了眼啊!
「你就真一点都不动心?」
我沉默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夏启凡见我这次竟然没耍宝回绝,立刻把我已经松口的消息发给了谢星淼。
我怎么没动心呢。
那么美好的女孩。
可惜我和姜霁月一起度过了烂透的七年,我配不上干干净净的谢星淼。
和夏启凡说了一声,我拿起车钥匙打算回家补觉。
却没想到会在租住的公寓楼下撞见姜霁月。
她一脸疲惫地站在雪松下,看到我眼睛短暂的亮了一下。
直到我从他身边路过,头也没偏一下。
她才破防地拉住我的手:
「逸城,我有话和你说。」
我挣开她,态度冷漠:
「姜霁月,我请你放尊重一点!你已经订婚了,我可不想再无缘无故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小三!」
姜霁月的手好像被我的话烫到,猛地收回,急忙解释:
「逸城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的!是姜幼舒眼瞎心脏胡乱攀咬,我已经向所有人解释过了,我们只是正常社交,是我喝醉了说了醉话!」
一个月前的大型商业酒会,法国回来的刘总带回了新技术。
刘总和谢星淼是研究生同学,关系紧密。
我们正在小花园喝酒交谈,姜霁月不知道抽什么风,醉醺醺上来拽我。
张口就说:「谢星淼,你离沈逸城远一点!她是我的男人!」
这话刚好被姜幼舒听到了,当场就开始发疯,指着我的鼻子骂小三。
还说姜霁月已经怀孕了,我还插足真不要脸。
那场面,要不是谢星淼一直紧紧护着我,我估计被撕咬得骨头都不剩了。
虽然姜霁月事后清醒了,多次堵我道歉,但依旧对我的名声造成了伤害。
甚至还有好事者扒出了我和姜霁月的往事大做文章,就为了打击我和夏启凡的公司。
只因为我们风头太盛,眼红了一大群人。
所以,自那天起,我就对姜霁月彻底失望。
甚至开始厌恶自己曾经怎么就爱上过她这样的烂人。
姜霁月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但看我越来越冷漠的眼神,眼尾突然就红了。
「逸城,你别这样看我,我承受不起......」
她伸手去捂我的眼,我拧眉拍掉她的手:
「放手,我不想听犬吠。」
「死刑犯还有申诉机会,你我之间可是完完整整相互陪伴了七年,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顿住脚,冷冷看向她,余光扫到大树后站着的身影后,改口道:
「行,既然你有话要说我就给你一次机会,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谈完不管结果如何,你都必须接受。」
姜霁月眸色陡然一亮。
但大树后的身影却紧紧攥住了拳头。
9.
我本是想做个了断。
却不曾想当初那么意气风发的姜霁月,会露出那副我从没看过的脆弱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我,近乎卑微地想去牵我的手:
「逸城,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又是这种渣女开场,我虽然没经历过几次,但也知道后面的话里不会夹杂几分真心。
「你先停,我帮你说。」
我打断她后沉默了一刻,继而道:
「你自从和宋津年确定关系后,就发现他不过尔尔,更是因为他从前倍受宠爱,所以在和你相处时总是大少爷脾气。
「而你,我的前任,在过去那七年里被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情绪价值也是拉满,所以你和宋津年的激情褪去后,开始产生落差感。
「落差感让你不断想起我的好,不断催你来找我,哪怕从来没向人低过头,也要求我回到你身边。
「因为你知道,只要我心软跟你和好,你的生活将会有质的飞跃,一次低头换个终身可上可骂的保姆,这买卖不亏。」
我深深看着她:
「姜霁月,我说的对吗?说中了你的真实目的吗?」
「不是这样的......逸城,我是爱你的啊!」
姜霁月脸色煞白,急切地想要向我证明她的真心。
可真心瞬息万变,我相信存在,但不相信会存在在她姜霁月身上。
「到此为止吧姜霁月,再纠缠下去,就真的不礼貌了。」
我后退拉开和她的距离。
晚风吹来,吹起我的围巾下摆。
我们对立而站,从此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我转身往家里走的时候,姜霁月没有在追我。
只是脸色越来越白,像是病入膏肓的患者。
可我不想再为她分一点神,淡漠地拉严了所有窗帘,断绝她最后的视线。
10.
那晚我窝在沙发里,开着小夜灯很久没睡。
姜霁月汽车的引擎也没发动,我知道她久久没有离开。
新闻说今晚会有暴雪降至。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身后的那抹隐忍的身影。
刚在考虑要不要下去为那人送一把伞,就听到引擎发动。
窗帘打开一条缝,发现姜霁月走了。
只是她曾站过的地方洒落了一地烟头,露出一片没被雪覆盖的水泥地。
出神的瞬间,大门被敲响。
打开,谢星淼红着眼眶站在门外,头上身上的雪花化了,晶莹的水珠安静地躺在上面。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好像快哭了。
我心底一软,吻上了她的唇:
「谢星淼,我们结婚吧。」
她眼底绽开烟花,回吻住我,牵着我一路进了卧室。
那晚雪很大,房间却很热。
第二天,我们就领了证。
持证上岗的人更加黏人,无时无刻粘在我身边。
夏启凡看不惯我们的粘糊劲,大手一挥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
谢星淼带着我去了马尔代夫度蜜月。
阳光、沙滩还有爱我的谢星淼。
我躺在太阳伞下,正感叹岁月静好。
却没想到会再次遇到煞风景的人。
「逸城。」
姜霁月试探着喊我的时候,我正在昏昏欲睡。
见我睁开眼睛看她,姜霁月勾起嘴角。
可她的笑容并不好看,反而有种落寞感。
「好久不见。」
心情好,我对她也和颜悦色了三分。
姜霁月却愣在原地。
或是我太久没给过她好脸色,她竟然红了眼眶:
「好久不见,逸城,你过得好吗?」
她接下来的话,却在看到我无名指上的戒指时,停住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无名指,朝她展示:
「好看吗,我老婆送的。」
她猛地攥住双拳,艰难开口:
「你,结婚了。」
「嗯,你也快做妈妈了。」
这是肯定句,我视线放在朝我们快速走来的宋津年身上。
他小心翼翼护着肚子已经很大的姜霁月,神情紧绷地看着我。
我被逗笑,起身祝福:
「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朝着正在朝我挥手的谢星淼走去。
姜霁月甩开宋津年追了过来。
在我身后,突然开口:
「逸城,能不能再请我喝一杯椰子水。」
椰子水是我们当初定情时,我买给她的第一瓶水。
没想到从不念旧的人,会在七年后怀念当初。
「不了,就到这吧。」
我提步离开,姜霁月却在我身后大喊:
「逸城,分手这几个月,我没有一天不在思念你!
「我已经为我曾经做过的错事付出了代价,回到我身边吧好不好?我马上把孩子打掉!哪怕今生不孕我都不想放开你!」
姜霁月的公司,在我和谢星淼结婚后,就被她恶意打压,流失了大批合约。
而我只是摆了摆手:
「姜霁月你别做这么恶心人的事了,回头看看吧,宋津年和你们的孩子还在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姜霁月对他变了态度。
宋津年被如此对待都没有发脾气,而是抱着她低声哀求:
「霁月,我们回家吧,求你。」
姜霁月没再追,我也没再回头。
从此天高海阔,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