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妻子突然病重,我发现她随身携带的香囊里多了张可疑的黄符。
她说是这是她的贴身护卫为她一步一叩为她求来的护身符,讥讽我不如一个下人体贴。
我觉得奇怪,趁她睡着了偷偷检查,发现那竟是一张索命符,佩戴此符超过三天必死无疑。
我动用家族秘法,不惜自损十年元寿,为妻子解咒,才终于挽回妻子的性命。
岳父岳母知道这件事后大怒,将那贴身护卫活活打死。
妻子醒来后得知此事,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句他死有余辜。
可一年后,她却拎着棍子,活生生将我打死
“江茗不可能害我!那张黄符是他千辛万苦求来的!怎么可能是索命符!”
“一定你出于嫉恨,才说谎害死了他!”
“你这个恶毒的贱人,我要你给他偿命!”
再睁眼,我回到了发现妻子香囊里的黄符这天。
我抿唇轻笑,道:“有这平安符的庇佑,夫人你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你一定要将它贴身带好。”
1
“霁云你在说什么?之前你不是还说这是一张索命符吗?”
“怎么又变平安符了?”
岳母站在一旁,满脸惊讶。
我抚摸着香囊上流光溢彩却暗藏玄机的附文,勾唇轻声道:“是我看错了,这确实是平安符。”
这可是世上最毒的索命符,只要三天,就能把一个健康的大活人害成一具气息全无的尸体。
如今向昼雪已然着了道,只余下三日可活。
岳母皱眉:“可你昨日明明说......”
“咳咳咳!”
向昼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打断了她的话。
她苍白着脸撑起身子,攥紧香囊冷冷开口,“母亲,这可是江茗为我跪行千里求来的符,怎会是索命符?”
她抬眼盯着我,语气讥讽,“等我病好,就让他做我的贴身护卫。”
岳母大怒:“胡闹!你如今已经成婚,怎可跟他一个外男拉拉扯扯?!”
我却微微一笑,打断了岳母。
“既然江护卫对她情深义重,不如我自请下堂,给他让位。”
这句话瞬间震惊了全场。
岳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我的皮肉:“霁云!你疯了吗?你怎能说出这种话!”
向昼雪显然没料到我会这般回应,她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
“呵,欲擒故纵?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回心转意?”
我轻轻掰开岳母的手指,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说道:“岳母明鉴,我是真心实意的。既然夫人与江茗情投意合,我又何必做那拆散鸳鸯的恶人?”
“胡闹!”
岳母气得浑身发抖,“霁云,你别冲动,你可是我沈家名正言顺的姑爷!那个贱奴......”
向昼雪突然厉声打断,“江茗不是贱奴!”
她转向我,眼中满是讥诮,“谢霁云,你少在这里装大度。当初是要不你死缠烂打非要入赘我家,我才不会嫁你,你现在倒学会以退为进了?”
我望着她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忽然想起前世她举着棍子时狰狞的表情。
那时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将我的心捅得千疮百孔。
“夫人多虑了。”
我笑得温和,“我只是觉得,既然江茗能为妻子跪行千里求符,这份情意实在令人动容。不像我,连妻子病重都束手无策。”
向昼雪神色微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香囊上的绣纹。
那里面藏着的黄符正散发着常人看不见的黑气,丝丝缕缕缠绕在她的手腕上。
她狐疑地打量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
我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甚至体贴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妻子好生歇着,这平安符可要贴身戴好。”
走出房门时,我听见向昼雪在身后冷哼:“装模作样!”
廊下的海棠开得正艳,我伸手折下一枝。
前世我为解这符咒折损十年阳寿,换来的却是棍棒加身、一尸两命。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没有我出手相救,她向昼雪能撑到几时。
2
次日,府里的流言如毒蛇般蔓延开来。
“听说了吗?姑爷嫉妒江茗,竟给小姐下了咒!”
“难怪小姐病得蹊跷,原来是被枕边人害的!”
“江茗为了救小姐,可是跪行千里去求的高僧,这才求来一张平安符。”
我站在回廊下,冷眼听着下人们的窃窃私语。
不用猜也知道,这些流言是谁的手笔。
“谢霁云。”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身,向昼雪披着外衫站在廊下,面色苍白,唇边却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
我愤愤看着她,问道:“你为什么要让人传这些谣言,我已经主动让位了,这还不够吗?”
向昼雪低笑一声,俯身凑近我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不够。”
她道:“我要和江茗风风光光在一起,他的身上不能有一点儿污点。”
“向昼雪。”我感到荒谬又心寒,袖中指尖攥紧,咬牙道,“你会遭报应的。”
她讥讽一笑,道:“报应?谢霁云,这是你上辈子欠他的!”
我闻言心中一震,原来,她竟然也重新了。
她盯着我,眼底翻涌着恨意:“这一世,我要风风光光的嫁给他,而你......”
我被她阴冷的目光逼得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廊柱。
“不,我不欠他的,我也不欠你的!”我厉声道,两世委屈让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看到我这幅摸样,向昼雪怔了一下,眸中的冷意莫名散了几分。
她有些迟疑的开口:“你......”
“啊,是姑......姑爷!”
不远处,端着药碗走来的江茗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一副见到我就害怕的摸样,哭着扑进向昼雪的怀里。
向昼雪将他护着,看向我的目光重新冷了下来。
“别怕,再过几日,你就是这个府内名正言顺的姑爷!他只配当仆人伺候你。”
江茗的眼里快速划过一抹得意的神色,可语气还是一副胆怯的摸样:“小姐,别这么说,我配不上您。”
向昼雪眉眼温柔,轻轻吻上男人的额头。
“你为我付出了这么多,这个位置合该是你的,不要妄自菲薄。”
我不想再继续看他们演戏,冷声道:
“好啊,那夫人可要好好养病,千万别辜负了江茗的‘一片真心’。”
向昼雪眸色一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不等她开口,我已转身离去。
风卷起我的衣角,我听见她在身后咬牙切齿地喊:“谢霁云!”
我没有回头。
向昼雪,我已经提醒过你了,这一世,你会遭报应的。
3
我留下一封和离书,回到自己家。
可才回到家的第二天,就被几个身着锦衣侍卫找上门来,为首的对我拱手行礼:“谢公子,丞相大人有请。”
我心头一跳。
丞相为何会突然召见我这样一个普通人?
“敢问大人,丞相大人召见所为何事?”
侍卫面无表情:“公子去了便知。”
马车驶入宫门时,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前世今生,我从未与丞相有过交集,除非......
府内内檀香缭绕,丞相端坐在龙椅上。
向昼雪站在下首,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距离索命符发作的时间只剩下一天了,向昼雪的脸上虽然上了妆,可依旧能看到掩盖不住的死气。
“小人参见丞相大人。”
我伏地行礼,余光瞥见向昼雪眼底闪过的得意。
“起来吧。”丞相声音疲惫,“听闻谢氏精通驱邪之术?”
我猛地抬头,正对上向昼雪意味深长的目光。
电光火石间,我忽然明白了她的算计。
“回丞相大人,小人只是略通医理,对驱邪之事......”
“公子何必自谦?”向昼雪突然打断我,转身对丞相拱手,“我亲眼所见,他曾用秘法为家父驱除梦魇,效果立竿见影。”
我指尖发冷。
前世岳丈确实曾患梦魇之症,但那分明是请了白云观的道士做法才好的!
丞相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缓缓开口:“近日京都南方瘟疫肆虐。谢郎君,若你真能驱邪治病,便随太医一同前往疫区,救治百姓。”
我心头一颤,瞬间明白了向昼雪的毒计。
她是想借瘟疫之手,置我于死地?
向昼雪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却带着胜券在握的笑意,仿佛在说:“谢霁云,这次你逃不掉了。”
我深吸一口气,俯身叩首:“小人愿往。”
向昼雪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大概以为我会惊慌失措地求饶,会痛哭流涕地承认自己根本不懂驱邪之术,然后被她拿捏在手心里。
可我偏不如她的意。
疫区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呻吟的病人,腐臭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连飞鸟都不敢靠近。
太医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一个个死去。
我戴上浸过药汁的面巾,开始挨个查看病人。
这里确实流淌着一股邪气,不过尚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咳咳,水......”
这时,微弱的呻吟从角落传来。
我转头看去,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女子靠在墙边,脸色灰败,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贵气。
几乎是一瞬间,我便认出了她。
当朝长公主,萧澜沧。
前世,长公主萧澜沧曾在大旱之年开仓放粮,甚至变卖私产赈灾,救活了数万灾民。
又在瘟疫横行时,不顾群臣劝阻亲赴疫区,亲手为病患煎药,最终控制住了疫情。
只可惜,她却也死在了救援疫情的时候。
我蹲下身,手指刚搭上她的脉搏,瞳孔便猛地一缩。
这人竟中了和向昼雪一模一样的索命咒!
而且,她身上的咒术已经深入五脏,按理说早该毙命,可她却顽强地活着。
这样的人,不该就这么死去。
救她比救狼心狗肺的向昼雪合算多了。
可我才将针刚刺入她体内,她就醒了过来,警惕地握紧了我的手腕。
“你......是谁......”
她吃力的睁开眼,可却虚弱到做不出任何反抗的东西。
我温声道:“您中了索命咒,我是来救你!”
她颤了颤唇,像是想要说什么,可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就再次晕了过去。
我忙碌了一天,满身疲惫回到驿站的时候,却再次看到了已经万分憔悴、形如鬼魅的女人。
“霁云,你知道错了吗?”
4
我冷冷看她,反问:“我做错什么了?”
她脸色煞白地从袖中取出那纸和离书,道:“谁让你敢自作主张的,立刻撕了它,回到我沈家安分做个下人,只要你听话些,我自会向丞相解释你学术不精,救你一命。”
我盯着她志在必得的表情,忽然笑了:“向昼雪,你以为这样就能拿捏我?”
她脸色一沉:“你别不识好歹!这次的疫情连太医院院首都束手无策,你以为就凭你一个江湖骗子能解决吗?”
我冷冷地睨了她一眼,转身就往殿内走。
向昼雪猛地拽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谢霁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甩开她的手,一字一顿道:“知道。我在选一条,没有你的路。”
向昼雪的眼中陡然腾起暴怒的火焰。
“贱人!”
她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踉跄着后退几步,嘴角渗出血丝。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被我不要的废物!”
她面目狰狞,步步逼近,“今日我便让你知道,违逆我的下场!”
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拖到院中。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钻心的疼痛让我眼前发黑。
“求我啊!”
她俯身掐住我的下巴,眼中满是扭曲的快意,“像前世一样跪下来求我,我就饶你一命!”
月亮高悬,月光下,她的面容像是扭曲的恶鬼。
距离索命符发作的时限,只剩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了。
我啐出一口血沫,冷笑:“你也配?”
向昼雪暴怒,抄起一旁的木棍朝我砸来。
就在棍棒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铛!”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向昼雪手中的木棍应声断成两截。
“谁?!”她惊怒回头。
院门处,一队金甲侍卫鱼贯而入。
为首的正是我在疫区救下的那个年轻女子。
此刻她一袭玄色锦袍,腰间玉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参见长公主殿下!”
侍卫们齐刷刷跪地。
向昼雪脸色瞬间惨白:“长…长公主殿下?!”
公主萧澜沧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向昼雪的心尖上。
“你这贱民好大的威风。”
她声音冷得像冰,“连本宫的救命恩人都敢动?”
向昼雪双腿一软,扑通跪地:“殿下明鉴!这人是我的相公,他、他......”
“相公?”萧澜沧冷笑,“本宫怎么听说,你为了个贴身护卫,已与相公和离?”
向昼雪浑身发抖,正要辩解,突然面色一僵。
她猛地捂住心口,喷出一大口黑血!
我知道,她的索命符,终于发作了!
2
5
向昼雪跪伏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着,十指深深抠进青石板缝里。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呕出的黑血在地面蜿蜒成诡异的符文。
“这不可能!”她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我,“谢霁云!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冷笑着打量着她,“到现在都认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也活该等死了。”
从她身上找到那张索命咒,展露在她面前。
“我很久之前就和你说过了,带了这张索命符,你活不过三天!”
“不可能!这张符明明是江茗从大相国寺求来的!”
“大相国寺?”
我嗤笑一声,“向昼雪,你连死到临头都被他骗得团团转。”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突然伸手抓住我的裙角。
“救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萧澜沧的剑尖抵在她咽喉处,我轻轻按住太女的手腕。
勾了勾唇,我勉强替她压制住了体内的咒术。
比起现在就死去,我更期待她痛苦地挣扎。
向昼雪被送回沈府时,已是奄奄一息。
我站在床前,看着她青灰的面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心中毫无波澜。
“江茗!江茗在哪里?”她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嘶哑。
岳母抹着眼泪:“那贱奴听说你出事,早卷了细软跑了!”
向昼雪猛地咳嗽起来,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不可能,他不会…”
我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今早有人在城郊破庙发现了这个。”
那是江茗与一个陌生女子的往来书信,字里行间尽是浓情蜜意。
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待向昼雪一死,我便能继承沈家财产,届时我们远走高飞......”
向昼雪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突然喷出一口鲜血!
“贱人!”她疯狂撕扯着信纸,眼中布满血丝,“我要杀了他!”
我冷眼旁观她的歇斯底里,心中毫无波澜。
前世她为这个男人亲手打死我,如今真相大白,她却仍执迷不悟。
“向大小姐还是好好养病吧。”
我淡淡道,“毕竟......”
我俯身在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咒术只是暂时压制,随时可能复发呢。”
向昼雪瞳孔骤缩,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
我轻轻挣开,转身离去。
刚走出房门,就听见屋内传来瓷器碎裂的巨响,夹杂着她歇斯底里的怒吼。
6
三日后,沈府下人终于在城南一处偏僻宅院找到了江茗。
他被五花大绑押到向昼雪面前时,早已没了往日的勾人模样。
“昼雪!”他一见到向昼雪就扑倒在地,泪如雨下,“我是被冤枉的!那些信都是伪造的!”
向昼雪面色阴沉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那张索命符。
“那这张符呢?”她声音冰冷,“大相国寺的高僧说,这是最恶毒的索命咒。”
江茗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那人明明说......”
向昼雪猛地站起身,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到现在还在演戏!说!是谁指使你的?!”
“是......”江茗惊恐地瞪大眼睛,突然看向我,“是他!是他指使我害你的!”
我冷笑一声,还未开口,向昼雪已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贱人!到这时候还敢污蔑霁云!”
江茗被打得跌坐在地,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向昼雪!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
他指着我,眼中满是怨毒:“他早就知道这符有问题!却眼睁睁看着你戴了三天!”
向昼雪身形一僵,缓缓转头看向我。
我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勾:“是啊,我知道。”
屋内瞬间死一般寂静。
“但比起你前世对我的所作所为......”
我声音轻柔,“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向昼雪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
“你也重生了?”
我笑而不答,转身朝门外走去。
身后传来江茗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向昼雪疯狂的怒吼,但我已不想再听。
刚走出院子,一道颀长的身影拦住了我的去路。
萧澜沧一袭月白长衫,眉目如画。
“谢公子。”她微微颔首,“本宫的病,似乎又复发了。”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搭上她的脉搏。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奇异的热流窜过全身。
这脉象平稳有力,哪有什么复发?
我正要抽手,却被她反手握住。
她眸色深深,“本宫是来提亲的。”
我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殿下说笑了。”
萧澜沧却不依不饶地逼近一步,眸色深沉如海:“本宫从不说笑。”
她抬手轻抚过我脸颊上尚未消退的淤青,指尖的温度烫得我心尖一颤。
“向昼雪配不上你。”
我垂下眼睫,避开她灼人的目光:“小人不过一个废物,怎敢高攀长公主殿下。”
“废物?”她低笑一声,忽然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拉近,“本宫看上的男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她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扑面而来,娇小的身躯倒入了我的怀中。
我想要推开她:“殿下请自重!”
萧澜沧却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
“父皇已经下旨,封你为太医院院首,即日入宫。”
我震惊地抬头:“什么?”
她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怎么,救命恩人不愿意再救本宫一次?”
我这才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气得咬牙:“殿下这是假公济私!”
“是又如何?”她忽然俯身,俊美的脸庞近在咫尺,“谢霁云,本宫看上的人,跑不掉。”
7
大婚当日,东宫张灯结彩,红绸铺满十里长街。
我端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恍如隔世。
“郎君可真是美的令人嫉恨。”
身后的丫鬟小心翼翼地为我梳头,声音却微微颤抖。
我眉头微皱,忽然从镜中瞥见他的手腕处有一道狰狞的烫伤疤痕。
那是江茗曾经为向昼雪试药时留下的!
我猛地转身,正对上他布满血丝的怨毒双眼。
“很意外吗?”他撕下人皮面具,露出那张我永生难忘的脸,“谢霁云,你以为我会让你们如愿成婚?”
他手中寒光一闪,锋利的匕首直刺我心口!
我侧身避开,厉声喝道:“来人!”
殿门纹丝不动,显然已被他做了手脚。
江茗疯狂大笑:“别白费力气了!今日我定要让你血溅婚堂!”
他挥舞着匕首再次扑来,我抓起妆台上的镜子格挡。金属碰撞声刺耳,震得我虎口发麻。
“你疯了吗?”我冷声道,“害你的人是向昼雪,不是我!”
“哈哈哈!”他突然癫狂大笑,笑声里带着哭腔,“是啊,是那个畜生!”他猛地扯开衣领,露出遍布鞭痕的脖颈,“看见了吗?这就是她给我的!”
我瞳孔骤缩。那些伤痕新旧交错,有些甚至还在渗血。
“沈家把我关在地牢里,用烙铁烫,用盐水泼......我每一天都在地狱里煎熬!”
“他们折磨了我整整十天,可这还不算,最后还把我卖进了窑子!”
他歇斯底里地哭喊,眼泪在脸上留下肮脏的痕迹。
“我拼了命才跑出来,可你呢?你凭什么能全身而退?凭什么能娶长公主?!”
我心头一震。没想到向昼雪竟狠毒至此,为了自保,连曾经爱慕的男人都能折磨成这样。
“折磨你的人是她,你要报仇也是找她,来找我干什么?”
我冷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桌上的匕首握在手心。
“找你干什么?”
江茗狞笑着逼近,匕首在烛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要不是让我暴露,我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嘶吼一声,举起刀就朝我刺来。
我背抵桌子,已无路可退。
就在他举刀刺来的瞬间,殿门突然被暴力破开!
“霁云!”
几个黑衣侍卫进门,一下就扑倒了江茗。
殿门轰然倒塌的瞬间,一股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我震惊地看着门口那个佝偻的身影。
竟然是向昼雪!
她瘦得脱了形,曾经美丽饿脸庞如今凹陷得像个骷髅,青黑的血管在惨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
一身锦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
“霁云。”她嘶哑地唤着我的名字,声音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江茗被这变故惊得僵在原地,匕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来这里了?!”
8
他惊恐地后退,却被向昼雪带来的侍卫一把按住。
向昼雪踉跄着走进来,每走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死死盯着江茗,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
“贱人!”她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上,“你居然还敢出现在霁云面前!”
江茗疯狂挣扎着,歇斯底里地尖叫:“向昼雪!你这个畜生!你把我害成这样,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向昼雪冷笑一声,突然抬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这一巴掌用尽了她全部力气,自己却也跟着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拖下去。”她喘息着命令,“找个地方弄死。”
江茗被拖走时,凄厉的哭喊声回荡在殿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声音戛然而止,想必是被堵住了嘴。
殿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向昼雪粗重的喘息声。
她艰难地转向我,眼中的暴戾瞬间化作了令人作呕的柔情。
“霁云。”她颤抖着伸出手,却在看到我戒备的眼神时僵在半空,“我、我找遍了天下名医,都解不开这咒......”
她忽然跪了下来,枯瘦的手指抓住我的裙角,像个摇尾乞怜的狗。
“救救我,霁云,救救我!”
她仰起那张可怖的脸,浑浊的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滑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冷冷地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女人,如今像条丧家之犬般跪在我脚下。
前世她举着棍子时狰狞的面孔与此刻卑微的模样重叠在一起,让我胃里一阵翻腾。
“向小姐这是做什么?”我轻轻抽回裙角,“你的江茗不是已经为你求来平安符了吗?”
向昼雪浑身一颤,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黑血喷溅在我绣鞋上。
她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像只垂死的虾米。
“不要再说气话了,霁云。”
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错了,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救救我吧。”
我蹲下身,用金簪挑起她的下巴,轻声道:“夫妻一场?向昼雪,你打我板子的时候,可曾想过夫妻情分?”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闪过惊恐与绝望。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萧澜沧带着禁军疾步而来,看到殿内情形时,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她一把将我护在身后,冷眼扫过地上的向昼雪。
向昼雪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朝萧澜沧磕头:“殿下!求殿下开恩,让霁云救救我......”
萧澜沧厌恶地皱眉,一脚将她踢开:“滚远点。”
她转身仔细检查我是否受伤,温热的手指轻抚过我的脸颊,眼中满是心疼:“吓到了?”
我摇摇头,正要说话,身后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向昼雪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侍卫探了探她的鼻息,回禀道:“殿下,她还有气,但恐怕撑不过今夜了。”
9
萧澜沧冷哼一声:“拖出去,找个大夫吊着她的命,别让她死得太容易。”
我望着向昼雪扭曲的身体,心中一片平静。
前世她打死我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晦气。”萧澜沧忽然拉住我的手,大步走向殿外,“吉时已到,该拜堂了。”
我惊呼一声,劝告道:“殿下!这不合礼数......”
她低头堵住我的唇,将我的抗议尽数吞没。直到我喘不过气来,她才意犹未尽地放开。
“从今往后,”她在我耳边轻笑,嗓音低沉惑人,“本宫就是你的礼数。”
红烛高照,喜乐喧天。
萧澜沧牵着我的手迈过东宫正殿的门槛时,我听见身后传来沈府家仆撕心裂肺的哭喊:“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我没有回头。
喜娘递上缠着红绸的玉如意,我掀开了她的盖头。
在满堂宾客的惊呼声中,她捧着我的脸细细端详,忽然笑了:“总算不是梦里了。”
我脸颊发烫,瞥见铜镜里映出我们交叠的身影。
我一身大红婚服俊美如谪仙,而她凤冠霞帔的模样,竟比前世向昼雪的样子还要明艳三分。
“看什么?”她忽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
我慌忙移开视线:“没、没什么。”
“撒谎。”她低笑着捏住我的下巴,“你方才看本宫的眼神,像是要吃了本宫。”
满堂哄笑中,我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却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大步走向寝殿。
红纱帐暖,她解我衣带的手都在发抖。我忍不住轻笑:“殿下这是?”
“闭嘴。”她耳根通红,恶狠狠地咬上我的锁骨,“再笑今晚就别睡了。”
烛火摇曳,她在我耳边一遍遍唤着我的小名,叫得我心尖发颤。
恍惚间我想起前世向昼雪从未这般温柔待我,成婚的日子里行房事都像在完成任务。
“专心点。”萧澜沧不满地掐了把我的腰,我吃痛回神,对上她委屈的眼神,“这种时候还想别人?”
我主动吻上她的唇,用行动回答。
婚后不久,她就被诊出了喜脉。
我高兴得下朝后一路奔回东宫,抱着她在庭院里转了好几圈。
“小心孩子!”她捶我肩膀。
我忍不住笑出声,她这才反应过来被我耍了,咬牙切齿地挠我痒痒:“胆子肥了?”
嬉闹间,宫女匆匆来报:“殿下,有个姓苏的男人求见。”
我笑容一滞。萧澜沧脸色瞬间阴沉:“拖出去杖毙。”
“等等。”我拦住她,“我去看看。”
宫门外,江茗蓬头垢面地跪在雪地里。
他瘦得脱了形,裸露的脖颈上满是淤青,手腕处还有被铁链磨出的血痕。
见我出来,他疯癫地大笑:“谢霁云!你竟让太女有孕了?哈哈哈哈!老天真是瞎了眼!瞎了眼啊!”
侍卫立刻按住他。我冷冷地问:“你来做什么?”
他突然挣脱侍卫,从怀里掏出一个扎满针的布娃娃。
“你看!这是用向昼雪的血养的蛊偶!我每日扎它三百针,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布娃娃上歪歪扭扭写着向昼雪的名字,已经被血浸透成了黑褐色。
我胃里一阵翻涌。
萧澜沧立刻扶住我,厉声道:“把这疯妇扔去乱葬岗!”
江茗被拖走时还在尖叫:“你抢走的一切都会遭报应!你的孩子会......啊!”
一支羽箭穿透她的喉咙。
萧澜沧放下弓,温柔地捂住我的眼睛:“别怕,本宫在。”
10
次年春,长公主诞下一对龙凤胎。
萧澜沧抱着两个孩子爱不释手,她总说,这两个孩子是她的福星,眉眼像我,性子却像她,闹腾得很。
这日,我正在逗弄孩子,宫女匆匆进来禀报:“娘娘,沈府来报,说沈大人快不行了,想见您最后一面。”
我指尖一顿,随即淡淡道:“不见。”
宫女犹豫了下,又道:“沈府的人说,她一直在喊您的名字。”
萧澜沧眉头一皱,正欲开口,我却轻轻按住她的手:“我去看看。”
有些事,总要有个结局。
沈府早已不复当年风光。
庭院荒芜,仆从散尽,连门前的石阶都爬满了青苔。推开厢房门,一股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向昼雪躺在榻上,形销骨立,面色青灰,眼窝深陷,像一具干枯的尸骸。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最终定在我身上。
“霁云。”她嗓音嘶哑,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没有靠近,只冷眼看着她:“听说你要死了?”
她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救我!”她声音颤抖,带着濒死的绝望,“只有你能解这咒......求你......”
我静静地看着她,忽然笑了:“向昼雪,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救你?”
她瞳孔猛地一缩,急促而费力地喘着气,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前世你打死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我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你为了一个贴身护卫,活活打死我,如今却要我救你?”
她嘴唇颤抖,眼中浮现出浓烈的悔恨和恐惧。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艰难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裙角,“霁云,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
我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夫妻一场?向昼雪,你配提这三个字吗?”
她僵住,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你......当真......不肯救我?”她声音嘶哑,带着最后的挣扎。
我看着她,缓缓摇头:“不救。”
她眼中的希望彻底破碎,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我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她绝望的呜咽声,像是濒死的野兽。
我们刚回到公主府,沈府就传来消息,说向昼雪死了。
死时双目圆睁,枯瘦如柴的手仍死死攥着那张早已发黑的黄符,像是到死都不愿相信,自己竟真的被抛弃了。
萧澜沧听闻后,只淡淡道:“便宜她了。”
我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嬉闹的两个孩子,轻轻笑了。
“是啊。”我轻声道,“她早该死了。”
也早该从我的人生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