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成亲当夜,夫君失足落水离世。
我整日郁郁寡欢,几番求死未果。
下葬那日,一直在外打仗的大伯哥带着妻子归来吊唁。
看着大伯哥和夫君一样的脸,我陷入恍惚。
直到我无意听到大伯哥和婆母的谈话,
“你逃婚假死,就是为了把青楼女子带回家?”
“棠华可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好半晌,大伯哥的声音才响起,
“怜儿得了绝症,只剩下半年可活,我必须陪她。”
“等她病故,棠华孩子也该生了,到时我会同她解释的。”
这时我才明白,原来大伯哥就是我假死的夫君!
我忍着心碎,转身让丫鬟给我的兄长传信,求他帮我做局。
夫君,你不是喜欢假死吗?那我带来的殊荣和钱财也别要了。
1
陪嫁丫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我的身体还在止不住颤抖。
屋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婆母的声音无奈又心疼,
“你这孩子真是糊涂,这段日子棠华茶不思饭不想的。”
“要不是我劝她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想一想,她早就随你去了。”
齐衍川深深叹气,
“可我不想辜负怜儿,这是她最后的愿望了。”
“等怜儿病故,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补偿她的。”
“反正棠华这辈子非我不嫁,早已认定了我,她不会怪我的。”
我心痛到几乎无法呼吸,曾许诺我共白首不相离的夫君竟然会这样待我。
他意外离世这段时日,我还听到过邻居背地里议论我克夫。
若不是婆母苦心劝我,恐怕我现在已经为他殉情。
屋里的说话声还在继续,我没再停留,踉跄着回了房间。
烛火明明暗暗,我翻来覆去怎的也睡不着。
直到丫鬟敲门,暗地里传给我一封信。
兄长没问缘由,只写道:
【后日齐衍川头七福禄寺祈福,兄长会安排好一切。】
看见兄长的字迹,我的眼泪又止不住的落下来。
这时,房门忽地被敲响。
我胡乱抹了一把泪,亲自去开门。
齐衍川手上拿着蜡烛站在门口,见我微红的眼分外关切,
“棠华郡主眼睛怎的红了,可是又在为衍川伤心了?”
他以大伯哥回来这段时日待我分寸有礼,从来都是叫我棠华郡主。
从前他也爱这样叫我,语气里总是带着揶揄。
而如今,好像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大哥。
我挪开眼,勉强露出笑容,
“夫君那样大才之人,日后合该征战沙场,为国效力。”
“而不是因喝多了酒,死在不明的水洼之中。”
我意有所指,齐衍川脸色有点不自然,只干巴巴的宽慰我,
“人死不能复生,棠华郡主多为肚子里的孩子打算才是。”
说着,他将手里的蜡烛递给我,
“看你房里烛火昏暗,若是害怕,就多点几支蜡烛吧。”
我抬头,眉眼深深的看着他。
我怕黑这件事,除了我家里人,便只有齐衍川知道。
他曾连续多日为我抓来萤火虫取亮。
看着他这般熟悉的动作,我终于还是忍不住,
“你,和衍川可真像。”
齐衍川微愣,随即宠溺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摸完才察觉不对,很快放下手。
“我是衍川的大哥,兄弟自然是像的。”
“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别为了衍川伤心亏了身子。”
说完,他就离开了。
2
房门被关上,我缩了缩身体。
我是王爷之女,被圣上亲封为郡主,尊荣无比。
提亲的媒婆踩破了我家门槛。
我一个都没看上,却对齐衍川一见钟情。
他是将军之子,自小在边关长大,见过大漠孤烟。
我同他谈天说地,非他不嫁。
婚期定下,我甚至大胆的献身于他。
他对我万分珍重,一遍一遍说,“棠华,我此生绝不负你。”
成亲前夕,我们才知道,我们有了孩子。
他开心的抱着我,无比憧憬孩子的到来。
可最终,我和孩子,还是抵不过一个青楼女子。
第二日就是郎中定期为我诊脉的日子。
齐衍川带了郎中进来,
“棠华郡主这段时日胃口不佳,可要好好为她诊脉。”
郎中连忙称是,刚要搭脉,唐怜儿的丫鬟忽地闯进来。
“少将军,少夫人又不舒服了,您快去看看吧!”
闻言,齐衍川步履急急的走向门外,
“怎么会又不舒服,早上服药了没有?”
说完,他偏头一脸歉意的看着我,
“棠华郡主,怜儿不大舒服,先让郎中给她诊脉吧。”
说完,他便带着郎中走了。
看着他不再回头的背影,我只觉心如刀绞。
半晌,丫鬟翠环才小心翼翼的看我,
“郡主,落胎药已经在熬制了。”
我含泪点头,表示知道了。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便不能心软。
不大一会儿,郎中自己过来了。
不见齐衍川,我便已经明白,唐怜儿留下了他。
请过脉后,唐怜儿的丫鬟绿儿竟然又来找我。
“二少夫人,少将军叫您过去。”
我心下微疑,齐衍川怎么会叫我过去?
可真当我过去,却在门外听见了门内他们不堪的声音。
唐怜儿的媚音一声接着一声,疯狂到几乎连窗棱都在震颤。
他们竟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苟且之事。
我没想到齐衍川竟然会为了她抛弃了君子该有的端方守礼。
我急急转身,瞥见绿儿轻笑着的唇角。
“二少夫人,少夫人让奴婢转告,少将军只能是少夫人一个人的。”
原来,死了夫君是这么罪大恶极。
就连丫鬟也能来讽刺我。
我垂下眸子,“敢以下犯上的婢子,便也不用留了。”
话音落下,翠环就命小厮把绿儿带下去了。
是卖到青楼还是黑市,便不得而知了。
回了房间,看着桌上放着的落胎药,我想也不想直接一饮而尽。
越是对齐衍川失望,我便越是心痛。
曾经,我也是付出一腔真心爱着齐衍川的。
可是现在,即便肚子里留着他的孩子,我都嫌恶心。
3
落胎药效用很快,我只觉腹中翻江倒海般的疼。
紧接着,裙下便现了落红。
翠环心疼我反复为我擦汗,烧热水,声音染着急迫,
“郡主,还是请郎中过来看看吧!”
我冷声道,“不用。”
越是疼,也越是能让我清醒的知道,我此刻的疼,是谁带给我的。
直到晚间,我才迷迷糊糊睡下。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翠环守了我一天一夜。
而这段时间,齐衍川一直在唐怜儿的温柔乡里,无可自拔。
翠环担忧的看着我惨白的脸色,
“郡主,不如今日向老夫人告假,免了今日的请安吧。”
我曾觉得婆母是真心待我好,前段时日更是整日为我忧心。
可她,即便不明真相,依旧选择为了自己的儿子隐瞒。
我垂下眼睫,“反正都要走了,就最后请一次安吧。”
刚打开门,就见唐怜儿裹着狐裘站在门外。
面色红润娇媚,全然不似病弱之人。
我嗤笑一声,
“千金坊的狐裘虽价值万金,可猎的狐却是不干净的,染上一身味道。”
唐怜儿柳眉倒竖,“你!”
我不予理她,转身欲走,她却转而变了脸色,横手拦住我,
“棠华郡主,你真的觉得他真的是大伯哥吗?”
我瞥了她一眼,她满眼得意,好像在笑我。
我又何尝没有笑过我自己。
听说齐衍川失足落水,我当即便慌了神晕过去了。
再醒来,婆母告诉我齐衍川已经封棺,怕我害怕,不肯让我见他最后一面。
全府上下口述一致,只瞒着我一个人。
若不是我意外听到,恐怕我现在还蒙在鼓里。
唐怜儿轻轻笑着,
“昨天你都听见了吧?衍川说你索然无趣,还是我会伺候他。”
“所以他连新婚夜都不想过,那晚他让我穿上嫁衣,说我才是最美的新娘。”
“那晚我们就在你的隔壁逍遥快活......”
我死死咬着牙,直到我尝到口腔里血液的味道,才终于克制不住给她一巴掌。
唐怜儿捂着脸,眼角一瞥,软着语气可怜道,
“郡主,我只是想来问问您为什么要发卖我的丫鬟,你怎么......”
“方棠华!”
她没说完,就被快步过来的齐衍川揽在怀里。
他怒气冲冲的看向我,“她可是你的大嫂!”
4
看着他的样子,我只想发笑。
他已经入戏,忘了自己是谁了。
“她,真的是我的大嫂吗?”
齐衍川愣了一瞬,转而回神,“你还敢质疑?”
“你身为衍川的遗孀,德行有亏,今日便在院中跪一个时辰!”
我身形晃了晃,他眼中担忧慌乱一闪而过,还是抱起唐怜儿走了。
有小厮强硬看着我跪下,我跪在石子路上,膝盖发疼。
翠环陪我一同跪下,耳语道,“郡主,明日就是郎君头七了。”
头七,家眷要去福禄寺为亲人烧纸祈福,让他平安顺遂投胎。
路上,会经过一片湖。
我低声应下,一日而已。
一个时辰很快到了。
我被翠环扶起来,也没去请安,而是转身回了屋子,写下绝笔信。
在他的行动和眼神里,我知道,他是爱我的。
只不过,这份爱,比不过新奇的青楼女子。
齐衍川会假死重来,我也要假死脱身。
先让他日日活在愧疚悔恨之中,再让他倾家荡产,所有荣辱荡然无存。
很快便到了第二日,我们一行人坐上了去福禄寺的马车。
齐衍川看着我,有些愧疚,
“棠华郡主,昨日是我情绪激动了。”
“看你昨日脸色很白,可有叫郎中瞧过?”
我暗自发笑,如今倒是来关心我了。
婆母泪眼婆娑的握着我的手,叹了又叹,“棠华,真是辛苦你了。”
我看着她紧紧握着我的手,低声宽慰她一句。
或许此刻,她也是真心的吧。
忽地,马车晃了晃,小厮忽地大喊,“刺客!有刺客!”
马车外已经叮叮当当的响起交战之声,我当即便快步出了马车。
齐衍川正和那几个刺客战成一团,隐隐朝着湖边而去。
马车旁守着几个小厮,见我出来刚想让我回去,便又和刺客打成一团。
我下了马车,直奔着齐衍川过去。
他被四五个刺客围着,狼狈的节节败退。
“齐衍川!”
听到我的叫喊,他分心一愣,很快挂彩。
我也已经到了湖边,刚要扑向他,却被刺客的剑刃贯穿肩胛。
他愣神下,我已经无力栽倒在湖泊中,水面波澜一瞬,再也不见我身影。
齐衍川目眦欲裂,“棠华!”
第二章
5
他欲下水救我,却又被刺客缠上。
等刺客遁走,已经是一炷香后,齐衍川遍体鳞伤。
他几乎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第一反应却还是要下水救我。
小厮拦着他,“少将军,您伤势过重,不宜下水啊!”
另一个小厮心死如灰看着湖面,“郡主若是出了意外,圣上会龙颜大怒的!”
齐衍川眼睛猩红,青筋暴起,
“捞!都下去给我捞!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小厮立刻下水,有犹豫的,统统被他疯了似的踹下去。
婆母踉跄着从马车上下来,看见他浑身是血也来不及心疼,一拳一拳的锤他。
“儿啊!你是要毁了齐家吗!”
“那可是圣上最宠爱的郡主的!下嫁到我们家,是何等殊荣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
“她肚子里可是还怀着你的亲生骨肉呢!你怎么就这么心狠啊!”
婆母身边的婆子也心死如灰看着湖面,“郡主若是出了意外,圣上会龙颜大怒的!”
齐衍川嗓音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唐怜儿也从马车上下来,一把拉开婆母,嫌恶道,
“老夫人,衍川身上可还带着伤呢,你怪他做什么!”
“谁让她不好好待在马车上,她掉下去死了也是活该!”
这话像是刺激到了齐衍川,他一把推开唐怜儿,“毒妇!”
“你还有没有心!她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去的!”
唐怜儿一时被他吓到,怔愣着不敢上前。
而齐衍川此时神色更疯,歇斯底里的把所有小厮家丁统统踹下湖,
“找!找不到人,你们不许上来!”
这声撕心裂肺的吼声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一下子软倒在地上,就当着女眷的面儿,泣不成音。
“她是,为我掉下去的,是为了我......”
齐衍川顶着伤口三天三夜没合眼,非要看着那些小厮家丁把人捞上来。
没有踪影,就要下水亲自捞我,谁劝也不好使。
有过路人看这么大阵仗,纷纷问怎么了。
了解事情真相后,纷纷感慨,
“出事的不是你弟媳妇吗?你这大伯哥做的还真好,跟死了老婆一样。”
“需要帮忙吗?捞你弟媳妇!”
齐衍川立即怒吼着让他们滚开。
老夫人又气又心疼,“你不上药,你的身体怎么扛得住呢?”
可不管怎样,一连三天,还是没有消息。
小厮不敢看齐衍川,“少将军,真的找不到二少夫人......”
“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她掉下去的!怎么会找不到!”
“把这个湖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到!”
小厮浑身冷的发抖,已经没法再下湖了。
他们面面相觑一瞬,还是硬着头皮,
“少将军,已经三天了,就算能找到,二少夫人肯定已经......”
“胡说!不可能!”
齐衍川眼角猩红,整个人暴戾的像是一头狮子。
这几天,下人奴仆已经看惯了他动不动就落泪发怒发狂的模样,此刻也有些见怪不怪了。
只是他们没想到,齐衍川竟然像是魔怔了一般,一步一步的朝着湖边走去。
嘴里念念有辞,
“棠华,湖下是不是很冷很黑?”
“你是不是很害怕?别怕,我这就下来陪你。”
而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跳了下去。
......
6
这是我和兄长约定好的。
看见那些刺客手上拿着的刀我就知道,这些人都是王府的死侍。
所以我想也不想的直接过去了。
不然,真陪着齐衍川死,我才是亏大了。
趁着那些死侍和齐衍川打斗,我就被藏在湖底的暗卫带到安全的地方上了岸。
兄长端坐在马车前,见我衣服上渗出的死死血迹立时慌了神。
“怎的还真伤到了?那些死侍是怎么办事的?!”
他立刻命丫鬟给我裹上披风,让我去马车上上药。
我脸色惨白,朝他笑笑表示没事,
“若是不真一点,怎么能让他愧疚致死?”
兄长眼神微暗,略带急迫的问我,
“翠环那丫头也没说清楚,只说你不想待在齐家了,让我帮你假死脱身。”
“你到底是怎的了,竟然会如此以身犯险?”
我抿了抿唇,没说话。
兄长叹了一口气,也没再多问。
只让丫鬟带我去上药。
我上了马车,远远的瞥见那头似乎声响很大。
可这一切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现在,只有等。
没耽误多少功夫,我就回了王府。
许久未见的表哥正在陪着父王下棋,见我回来,他们都很是诧异。
刚要问什么,瞥见我身后的兄长摇了摇头。
“棠华累了吧?先回房歇歇。”
我点了点头,一沾枕头便睡了个昏天黑地。
翠环被他们叫住,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翠环不敢违背,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气得兄长破口大骂,父王也是面沉如水。
我在房间里休息了三天,才终于像是缓过神来似的。
兄长终于是忍不住了,来找我,
“棠华,这件事,你究竟想如何收场?”
“那混小子三天粒米未进,为了找你就差把那湖翻过来了了。”
“还惊动了圣上,派人来王府问你的情况。”
我攥紧拳头,未语泪先流。
恨恨道,“我要收回我带给他的所有殊荣钱财!”
兄长宽慰我几句,便去回禀圣上了。
......
齐衍川没死成。
他在卧房里醒来,第一眼见的就是伏在他床边啜泣的唐怜儿。
“衍川,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
见他醒来,唐怜儿止不住高兴,忙对着他嘘寒问暖。
可齐衍川只是面死如灰的看着上方,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所有生气。
“为什么我没有死?为什么要救我?”
听到这话,唐怜儿表情顿时惊愕住,她看着齐衍川,
“你怎么能死呢?你可是少将军!你是齐将军府唯一的男丁,更是奴家和老夫人的支柱。”
“衍川,你不是说好了,要陪奴家最后的时日的吗?你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唐怜儿哭的梨花带雨的,齐衍川的目光终于有所变动。
唐怜儿出身风尘,但并不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擅长歌舞,却也只能依附歌舞男人而活。
直到他偶然进了那个花楼,见到了她。
她第一次爬床,想要他成为她的第一个恩客。
“少将军,收了奴家吧,就当奴家是在外的风流,只要过来解解乏便可。”
唐怜儿使尽了浑身解数,让齐衍川体验到了青楼女子的滋味。
偶尔会过来,体验不一样的感觉。
直到成亲前一个月,唐怜儿哭哭啼啼的哭诉说,郎中说她得了绝症,时日无多。
只求少将军能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度过最后的时光。
这才有了这假死的计划。
7
齐衍川被她哭的心烦,不客气的把她赶出去。
他目光转了转,他现在在和棠华的新婚卧房里,被子里似乎还残余着棠华的馨香。
梳妆台的妆奁还摆着她常用的头饰。
他伸手一一抚过,这里他曾满心欢喜的亲手为她打造发饰,准备簪花,期盼着婚后为她束发画眉。
他想和她举案齐眉。
原本,他是可以和棠华一起在这里留下生活的痕迹。
可现在,棠华不在了。
甚至,她是怀着孩子,却为了他挡刀而死。
他终于泣不成声。
“我真是个混蛋!我该死!该死的是我!”
他一下一下扇着自己,可打的再用力,也换不回他的棠华。
终于,他打累了,瘫在地上,忽地看见了妆奁里露出的书信一角。
他如获至宝般去查看那信封,却在信封上看见那“棠华绝笔”四个字时,心如沉石。
“绝笔?棠华?你是不是早就正在恨我?”
他颤抖着手,还是展开信封。
可越是拿出信件,手便越是颤抖的无法克制。
最终,他还是看见了棠华亲笔书写的字迹。
字字泣血,尤其是最后一句话,更是深深在他的心上剜了一刀。
“衍川,你曾说要带我去草原纵马,看大漠孤烟。我已经等不及了。”
“虽然你先一步而去,但你要等等我,我很快,就和孩子一起去找你了。”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在诉说着对夫君的思念,并愿意生死相随。
齐衍川心痛到无法呼吸,只能一下一下的锤着自己的心脏缓解。
原来这段时日,她一直都只是在为了孩子勉强坚持。
想起棠华毅然决然向他跑过来的决心,喊着他的名字,为他挡刀甘愿赴死。
是不是知道他是齐衍川?还是把他当成了齐衍川?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她如此决绝?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想到了棠华卖了唐怜儿的婢女。
唐怜儿还朝着他哭诉过,他当时只想着,一个婢女而已,棠华想处理便处理了。
可他却完全没有想过,一向宽和待人的棠华,为什么会和一个下人过不去,发那么大脾气。
他当时只想和唐怜儿鬼混。
想到此处,他眼神一凝,叫来自己的贴身侍卫。
他嗓音哑着,还是声嘶力竭,“查,查夫人为什么要发卖那个婢女!”
贴身侍卫知道他的身份,自然也是知道,他说的夫人只有一个。
不过半天,齐衍川就脸色阴沉的踹开了唐怜儿的门。
“衍川?你......”
见到他来,唐怜儿还有些兴奋。转而被他阴沉的脸色吓到,
“你怎么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盛怒的齐衍川掐住了脖子。
“你个毒妇,你都做了什么!”
8
“衍川?”
唐怜儿心头一震,嗓音都在抖着,“你,你在说什么啊?”
齐衍川眼睛猩红,
“棠华诊脉那日,你故意把我叫去,引诱我云雨,竟然还命贱婢叫棠华过去听墙角!”
齐衍川越说,手上越是用力。
“你这个贱人!竟然敢这么刺激棠华!”
“都是你,若不是你求我,我也不会假死,若是不假死,棠华也不会死心跟我而去!”
唐怜儿脸色涨红,话几乎都说不出来。
只徒劳的用手掰着他的,想让他放开。
半晌,他忽地放开了她。
唐怜儿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她,早就知道了,你就是齐衍川......”
“你说什么?!”
齐衍川上前,又猛地抓住她的脖子,“你再说一遍!”
“她早就知道,说不定这次只是假死,为了让你愧疚!”
“不可能!你个贱人!胡说!”
齐衍川更加用力,想让她现在就死。
唐怜儿要呼吸不过来,就在这时,房门猛地被推开。
“少将军!”
齐衍川回头,看见侍卫手上的拎着的布包,无声询问怎么了。
“夫人她,小产了!”
“什么!”
齐衍川猛地打开布包,看见裤子上面鲜艳的红色刺痛了双眼。
他咬着牙,死死忍着心痛问,“这是,棠华的?”
“怪不得,怪不得,那天棠华脸色那么白!郎中不是说脉象平稳吗!”
齐衍川克制不住大发雷霆。
“我暗中看郎中把脉,并无异样,应是夫人诊脉后,看见您和......后服下了落胎药。”
齐衍川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猛地回头看向唐怜儿,一脚狠狠踹过去。
“你这毒妇!”
唐怜儿痛呼一声,直接晕死过去。
他冷冷的看着唐怜儿,“给她找个郎中,别让她死了。”
“这点折磨,不够给棠华还债。”
侍卫领命去办了。
齐衍川视线克制不住的又落在带血的裤子上。
这么大一滩血,他想象不到,他的棠华究竟该有多疼。
她最怕黑了,还被刺中了一剑,现在还在湖中下落不明。
她找不到他怎么办?
齐衍川悔恨至极,不停的捶打自己的脑袋。
良久,他看着房中挂着的装饰剑,心中涌现出一个克制不住的想法。
9
郎中被请来给唐怜儿诊脉,可郎中一看唐怜儿的伤就害怕的跪下了。
“少将军饶命啊!都是怜儿姑娘让民这么做的,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齐衍川眼睛更是猩红,“说!”
“怜儿姑娘并无绝症之像,她找来草民,让民给她虚弱之法,日日服用。”
这次没等齐衍川说话,侍卫就一脚踹了过去。
“没心肝的东西!竟然还敢骗少将军。”
齐衍川慢慢转头,看着床上还晕着的唐怜儿,一字一句道,
“把她关进地牢,所有刑罚都来一遍。”
侍卫心头一震,刑罚加起来足有百余种,每一种都如同鬼门关走了一遭。
看来,这位姑娘不会好过了。
眼不见为净,唐怜儿昏睡着直接被人抬了出去。
齐衍川垂下眼,远远的看着方棠华的院子,“棠华,我很快就会去陪你的。”
“少将军!不可啊!”
“少将军!您重伤未愈,不可再如此折磨自己啊!”
“衍川,你是要我这个老婆子先死在你面前吗?!”
将军府里,奴仆和老夫人声泪俱下,想要拦着齐衍川。
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拿着刀一下一下又一下的割着自己的肉。
他想让用这种让自己生不如死的办法,给方棠华赔罪。
不出两日,侍卫禀报,地牢的唐怜儿坚持不住刑罚,死了。
齐衍川面无表情,“扔到乱葬岗,让野狗分食。”
侍卫一顿,还是应下,“是。”
从前即便是在战场,少将军也从未这么狠厉过。
不出两日,没等齐衍川血流干而死,抄家的文书先一步落到将军府。
念旨的太监眼皮都没抬,
“圣上感念齐将军功德,并未赶尽杀绝。”
“可你们竟然敢残害郡主,罪不可恕!现在,要将你们流放岭南。少将军,这可都是你自找的。”
齐衍川没有惶恐,没有惧意,只平静的接旨,仿佛已经万念俱灰。
太监便不再多话,把圣旨给他后,便甩着拂尘走了。
老夫人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悔不当初,“都怪我,都怪我啊!棠华!”
可现在哭诉,已经没有用了。
齐衍川启程那日,身上已经溃烂的全是浓疮。
可他依旧像是行尸走肉一般走着。
“表妹,今日天气尚好,出去走走如何?”
表哥又在变着花样讨我开心,这段时日以来,他一直如此。
我不好拂了他的好意,点头答应。
套上马车出城门那刻,正赶上罪犯出城。
风吹过马车的窗帘,刚好,我看见齐衍川定在我身上的目光。
他可真狼狈,穿着囚犯服,浑身上下尽是伤痕,有些还在流脓。
我勾唇,齐衍川,这都是你罪有应得。
“棠华!”
齐衍川见我,猛地睁大双眼,眼神里忽地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和欣喜,
“你没死!棠华!”
他在后面声嘶力竭,我却不欲再听,拉上窗帘。
今天可真是个好天气。
晚上回程时,丫鬟告诉我,齐衍川死了。
而我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从前我拘泥于情爱,如今,我再也不会为了负心汉寻死觅活。
人生,是自己的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