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陪妻子从小跟班熬到黑帮一把手。
却发现一向对男人有洁癖的她在外面养了只小奶狗。
男生干净纯粹,让常年沾满血腥味的她很是上瘾。
她以为隐藏得很好,却还是被仇家发现了。
为了保护小奶狗,她竟将我推出去挡刀,还连累我爸被仇家抓走。
我在血泊中艰难爬行,哭着求她派人去救我爸。
她却连眼皮都没抬,只是慢条斯理吐出一口烟圈。
“人手都派去帮安彦找小猫了,你爸一时半会也死不了。”
当晚我爸就被仇家凌虐致死,随手抛尸在臭水沟。
我瞬间心灰意冷,终于向结婚十年的宋菲菲提出了离婚。
1
“离婚?”
宋菲菲用指尖的香烟点燃离婚协议,随手丢进酒杯。
“你可是我最得力的丈夫,离了多可惜。”
我轻叹一口气。
“我累了,宋菲菲。”
我不想再帮她斡旋于那些肮脏的交易和危机四伏的社交。
她的视线落在车窗外,冷冷的声音传来。
“那是你的事。但是,安彦他不能受到一点伤害。”
丢下这句话后,她下车径直走到对街的宠物店。
一个白衬衫男生抱着小猫走出来,他笑意吟吟地向宋菲菲比划手语。
女人冷清的面容竟带着一丝笑意,耐心看着他的表达。
男生恰好站在阳光里,美好得像是一幅油画。
原来,他就是林安彦。
难怪宋菲菲会如此着迷。
“喵——!”
突然,怀里的小猫炸毛。
利爪狠狠在林安彦的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
而那个平日被枪抵在脑门都不会皱眉的女人。
此刻正捧着男生的手,满脸紧张地检查那几道浅浅的伤痕。
看着宋菲菲与林安彦紧紧相握的手,我有些恍惚。
十年前,我们结婚交换戒指时。
我满心欢喜为她戴上婚戒,她却一脸厌恶避开。
我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当众戴上一双黑色皮手套。
“我有洁癖,不要碰我。”
原来,她的洁癖也不是绝对的。
我自嘲一笑。
刚要让司机开车,余光却看到宋菲菲朝我这边走来。
“下车。”
她冷声命令。
“我要送安彦去医院。”
我腿上还缠着绷带,正是她之前设计我为林安彦挡刀留下的伤。
看着我渗血的伤口,她眼神毫无波澜。
“腿没断就自己打车回去。”
“只要安彦没事,我一会就派人去救你爸。”
她笃定我为了父亲,会像以往一样乖乖听话。
可这次,我只是安静坐在车上,连车门都没打开。
这是十年来,我第一次违抗她的命令。
她眯了眯眼,缓缓转动左手尾指——这是她发怒前的征兆。
上一次她这样时,是我在她的书房里发现林安彦的照片。
当时她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过我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和你不一样,你要敢碰他,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她有的是法子让我屈服。
我扯了扯嘴角,艰难地缓缓走下车。
下一秒,车子就停在宠物店门口。
宋菲菲小心翼翼搂着林安彦上车离开。
那辆黑色迈巴赫从我身边飞驰而过,溅起的泥点打湿我渗血的绷带。
这个就是我从十五岁起就喜欢的女人。
她情感缺失,厌恶肢体接触,连血都是冷的。
但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有耐心足够听话。
总有一天能焐热这块冰冷的石头。
所以我甘愿像个影子一样跟了她十年。
到头来,我只不过是她用得最顺手的一枚棋子罢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刘姨,帮我买一张出国的机票,越快越好。”
2
从医院回来,宋菲菲就把林安彦带回了家。
还把他安排在那层从不让人靠近的顶楼花园。
“我怀了安彦的孩子,让他住这里我比较安心。他肠胃不好,以后他的饮食你来负责。”
所以…他们还睡过了。
明明意料之内,可亲耳听到从她口里说出时心还是一揪。
见我不说话,她声音像是淬了冰。
“放心,我丈夫的位置是你的,孩子也可以记在你的名下。”
“但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能动安彦一根头发。”
孩子?
是了,我已经无法生育。
五年前,宋菲菲被仇家围堵,是我用身体护住她。
替她挡了十一刀。
刀尖刺穿小腹时,也断送了我成为父亲的可能。
醒来后,宋菲菲守在我的床前。
她望向我的眼神里,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度。
“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你永远是我的丈夫。”
原来不是在乎,只是无所谓。
我讥讽一笑。
“不必了,我不习惯给别人养孩子。”
宋菲菲的眼神骤然阴鸷。
她吐出一口烟圈,雾气模糊她清冷的轮廓。
“黎洲,这是你第二次忤逆我了,你不想救你父亲了吗?”
她指尖的星火,忽明忽暗。
“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事不过三。”
说罢她捻灭手里的雪茄,转身走进专属电梯上了顶楼。
我抬头看着那双人影。
林安彦坐在秋千上,那是宋菲菲特意为他连夜搭建的。
微风吹动他的白衬衫,白净的小腿悬空轻晃。
而宋菲菲,这个曾经把叛徒的手指一个个碾碎的女人。
此时却笨拙又细心地为他一颗颗剥去葡萄皮。
我曾经也有一架秋千。
直到有一天,她拎着汽油桶站在庭院里。
“这东西太招摇,容易引起仇家注意。”
看着火焰冲天的那一刻,我才忽然明白。
原来在她的眼里,我连快乐都不配拥有。
我只配和她一样活在黑暗里。
回到客厅后,管家一脸尴尬地递给我一本册子。
“先生,夫人说这是林先生这段时间的饮食注意事项。”
我随手放在一边,吩咐管家把卧室的婚纱照烧了。
管家一愣。
“那不是先生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吗?”
是啊,我曾把那张婚纱照当成自己的战利品。
那时我还沾沾自喜。
看,这个生人勿近的女人还是被我拿下。
可现在梦该醒了。
“这里很快会有新的男主人,我的那些东西都烧了吧。”
3
我是第一次踏入顶楼花园。
这个充满宋菲菲气息的领地,如今多了一些少年的活力。
她对林安彦的偏爱,低调又刺眼。
见有陌生人出现,秋千上的林安彦缓缓停下。
低头在手机打字。
“你是宋小姐的助理吗?”
我一愣。
原来宋菲菲还隐瞒了我的存在。
我不置可否,上前将鸡汤放在桌上。
在我离开时,他忽然拉着我的手腕。
在我手心写字。
“哥哥,你能陪我一会儿吗?”
我刚要拒绝,但在触及他祈求的目光后,还是停下脚步。
他尝了一口鸡汤后,眼睛瞬间亮起来。
“好喝,是哥哥你熬的吗?”
我点头。
之前宋菲菲对我说,林安彦与我们这些手上沾血的人不同。
说他心思单纯,干净得像教堂里的白鸽。
那时我嗤之以鼻,如今看着他眼里的纯粹,或许真的如此。
他又喝了几口,突然红了眼眶。
“怎么了?”
我以为是汤有问题,谁知他用手机打下一行字。
“哥哥,她怀了我的孩子,可为什么我一提结婚,她就不见我了。”
“菲菲她是不是有家室了?”
这句话,让我背后发凉。
如果被他知道宋菲菲已经结婚,他一定会分手。
到时候宋菲菲手里的枪,第一个瞄准的就是我的脑门。
“不会的,也许是她最近事务比较繁忙,等过阵子就好了。”
他半信半疑,低头看着汤碗发呆。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直升机的轰鸣声。
从上面速降五个女混混。
我认得她们,是去年和宋菲菲火拼抢地盘的对家。
为首的独眼女扛着一把大刀,目光在我和林安彦之间流转。
“你们两个,谁叫林安彦?”
林安彦浑身一颤,吓得躲在桌子底下。
独眼女一个示意,四个悍妇朝林安彦包围过去。
眼看着她们就要上手抓人,我抽出长靴里的匕首。
迅速在她们的身上划了两刀。
“不想死,就给我滚!”
我朝她们大吼。
闻言,独眼女气得直接抡起大刀。
“敢跟老娘动手,先给我弄死这个贱人!”
几个手下全都转头朝我扑来。
她们人高马大,没几下我就被拖到独眼女的面前。
“挺凶狠啊,我倒要看看还能逞能多久。”
下一秒,我的手臂被狠狠砍了两刀。
刀刀见骨,疼得我差点晕死过去。
意识到独眼女往林安彦的方向走去,我咬牙撑开双眼。
“别…别动他!”
一想到宋菲菲会把这笔账算在我头上,我瞬间连痛觉都没有。
我奋力挣脱,却被她们狠狠压在身下。
“老大,就这么死了多可惜。”
“对啊,不如先让大家爽一爽!”
独眼女孟浪一笑。
“行,那个留给你们,我玩这个哑巴。我倒要尝尝宋菲菲养的男人是什么滋味的。”
林安彦惨白着脸,绝望地闭上眼。
4
就在此时,一声枪声响起。
“砰!”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宋菲菲一步步朝着林安彦走去。
她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却在靠近林安彦的瞬间卸下所有暴戾。
“抱歉,我来晚了。”
林安彦抓着她的手臂,正想比划什么。
却见宋菲菲转头示意身后的保镖。
“带安彦下去休息。”
等林安彦离开后,宋菲菲二话不说连开五枪。
独眼女几人应声倒下,喷溅的鲜血染红了顶楼的花。
宋菲菲没再看她们一眼,直接踩着温热的尸体向我走来。
下一秒,冰冷的枪口直接抵上我的眉心。
“我说过,事不过三。”
原来,她以为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
“宋菲菲,我是为了…”
“砰!”
子弹瞬间穿透我的右腿,剧烈的疼痛让我止不住发颤。
“将黎洲丢给那些仇家,让他们解解恨。”
我如抹布一样被仍在仇家的地盘。
不到一分钟,无数的打手朝四面八方涌来。
她们没有一个手下留情。
我被敲断手脚,按在地上被轮流凌辱。
最后,破败的身体被插入无数把刀。
我双目空洞,呆呆望着微微泛白的夜空。
第二天,林安彦从床上醒来。
宋菲菲递过去一杯热水,他却着急地比划手语。
“这事与哥哥无关,如果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宋菲菲拿杯子的手一滞,低声吩咐管家。
“派人去把黎洲和他父亲救回来吧。”
管家的声音有些迟疑。
“夫人,先生的父亲三天前就死了。还有…”
宋菲菲的心猛地一沉。
“说下去!”
“还有,先生昨晚已经被仇家杀死了…”
2
5
宋菲菲呆愣了一秒,而后恢复往日的神情。
“一个月前我就和青凤帮谈好条件,她们怎么可能动我的人。”
“黎洲连撒谎都不知道找个可信一点的理由,既然如此,那就让他在那里多吃苦头再回来!”
管家一脸沉重。
“夫人,是真的…”
宋菲菲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去,管家只好咽下嘴边的话。
这时门口有人敲门。
是宋菲菲连夜包机从国外请来的最顶尖医疗专家团队。
他们特意跑一趟,是为了来检查林安彦手臂上的伤口。
确认没有问题后,宋菲菲紧皱的眉头也展开了些许。
她伸手揉了揉林安彦的头发,语气夹杂着一丝歉意。
“现在没事了,昨天那些人我已经让她们付出了代价。”
“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林安彦双手环抱,脸上写满了后怕。
宋菲菲握着他的手,而后摘下自己的尾指,缓缓戴在林安彦的手上。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我不应该丢下你一个人的。”
“我们先订婚好不好,以后你成为我丈夫就不会再有人敢动你一根发丝了。”
听到订婚两个字,林安彦抬头看着宋菲菲。
那眼神清澈之中又带着些许的无措。
就是这个眼神,每次都让宋菲菲的心止不住地悸动。
像极了多年前初见黎洲时的模样。
那年她十八岁,在街头被几个小太妹拿着铁棍追着打。
她满身是血地躲进巷子里的一间旧书店。
随着木门上的叮铃作响,书架后面探出一张稚嫩的脸。
那是十五岁的黎洲。
看着少女宋菲菲身上的血,男生清澈的双眸里带着一抹怯生生的紧张。
“你受伤了。”
“你怎么了?”
眼前的林安彦疑惑地比划着手语,瞬间与回忆里的那张脸割裂开来。
宋菲菲回过神来,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我没事。”
“医生说你要静养,你先好好休息,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说完也不等林安彦反应,宋菲菲随即披上外套就离开了。
她开着黑色迈巴赫,油门一踩到底。
黎洲这个男人,这次算他赢。
等从青凤帮要回人后,她有的是法子让黎洲哭。
一想到那双眼睛红着眼,比滚热的鲜血溅在她皮肤上还要让她血脉喷张。
她喉咙滚动,不由紧了紧握在方向盘的手。
车子很快就停在青凤帮的地盘。
不一会儿,青凤帮的话事人方凤带着一班手下出现。
“哟,今儿什么风能把我们宋姐给吹到我这里来?”
她语气轻蔑不屑,但宋菲菲现在无暇顾及。
“将黎洲和他父亲交出来。”
闻言,方凤嗤笑一声。
身后的一帮手下也跟着她们的大姐哈哈大笑。
宋菲菲皱了皱眉,神情变得不悦。
“我没时间和你们嘻嘻哈哈,赶紧把人交出来!”
方凤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宋菲菲。
“宋姐真是贵人多忘事,你家公不就早死了吗?”
“现在给我装什么好儿媳呢,早些时候干嘛去了?”
宋菲菲一愣。
前几天,方凤确实是有打过电话给她。
以黎洲的父亲存亡来要挟她交出西城的地盘管辖权。
当时,黎洲也跪着求自己去救他父亲。
可那时候自己,一心扑在林安彦身上,完全没有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宋菲菲反应过来,心里有些莫名的不安。
如果黎洲知道他父亲死了,那一定会恨死自己。
她刚要开口问黎洲的下落。
却见方凤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刀。
“至于你的老公。”
她看着宋菲菲,狰狞咧嘴一笑。
“那滋味真不错,没想到结婚这么多年竟然还是个处。宋菲菲你是不是不行啊?”
“只可惜啊,我们还有几十个姐妹没享受到呢,他就死了。”
“身上插满了刀没一处好肉,死得可真惨!”
最后一句话,她故意一字一顿的说出来刺激宋菲菲。
闻言,宋菲菲脸色一寸寸变得煞白。
6
“你说什么?!”
宋菲菲直接冲上去抓住方凤的衣领。
她双眼猩红,怒不可遏地大吼。
“我不信!我们不是谈好条件了吗?你竟然还出尔反尔动我的人?!”
宋菲菲直接一拳朝方凤挥过去。
方凤被揍得嘴角冒血。
“居然敢动手打老脸,你今天单枪匹马来,我就一定不会让你活着回去!”
说着她立即招手喊来身后的手下。
青凤帮的姐妹们如黑潮般涌上,瞬间将宋菲菲团团围住。
一人难抵万马千军。
她们每人一拳一脚,都带着狠辣的力道。
很快,宋菲菲从进攻变为防守。
她的鼻梁被打断,嘴角溢出血沫,浑身泥泞地躺在地上。
方凤狞笑上前,将她血肉模糊的手用力碾踩在脚下。
“我就是毁约了又怎么样?你那三七分的条件也太看不起人了吧,谁跟你签谁是狗!”
“不过现在我也不亏,睡了你的男人也算回本了。”
“这具破烂尸体也没用了,还给你。”
随着她的话,身后的手下推出一个半人高的垃圾桶过来。
往前一推,垃圾桶倾倒而下。
盖子一翻,里面滚出一具赤裸男尸。
酒红的头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那是黎洲独有的发色。
宋菲菲瞬间煞白了脸。
她连忙偏过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生怕自己看清那张脸后,会当场疯掉。
此刻的她只能死死地盯着方凤,像是抓住一丝希望。
“别以为你随便找个男尸,就能让我上当!”
“方凤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黎洲,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方凤轻蔑地朝她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别在这跟老娘装什么深情,不就是你把他扔到我们地盘来的吗?”
“我也是顺了你的意,先睡后杀,你还不好好磕头感谢老娘!”
宋菲菲眼里翻滚着杀意,怒吼着挣扎起身。
下一秒,青凤帮的铁棍狠狠砸向她的膝盖。
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宋菲菲重重跪倒地上。
方凤手中的尖刀寒光一闪,直接捅入宋菲菲的肩胛骨。
鲜血瞬间奔涌而出,浸透她的后背。
在黑色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暗红。
“喊你一声宋姐,还真把自己当姐了?”
“姐妹们,给我往死里打!”
青凤帮刀刀见血,宋菲菲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就在方凤要捅下了结的一刀时,宋家的保镖们及时赶来。
青凤帮的人见势头不对,四处窜逃。
一眨眼人影都不见了。
宋菲菲被保镖救起,缓缓扶上车。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沙哑开口。
“把他…带回去…”
7
宋菲菲从噩梦中惊醒,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
“…黎洲呢?”
一旁的管家沉默地悲痛低下头。
“先生的尸体…就在外头。”
宋菲菲似乎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呆呆望着前方。
她缓了好一会情绪,才鼓起勇气去查看那具男尸。
在看到男人的脸被刀割得血肉模糊,五官溃烂。
曾经那双明亮的眼睛只剩下两个血窟窿。
她心脏一阵剧烈的绞痛。
当时他该有多痛多害怕,为什么自己会把他丢在那种地方!
她懊悔地狂扇自己几巴掌。
直到嘴角尝到血腥味,她才将目光移到别处。
可视线在触及腹部的那些可怖的伤疤时,她更是双眼通红。
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这些刀疤,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二十岁的黎洲,为了救她,用身体替自己挡下十一刀。
当年看着他惨白着脸,紧闭双眼躺在床上,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到手紧紧攥着。
让呼吸都变成一种折磨。
当天半夜,她亲手将那个集团全部绞杀,无一活口。
好在最后,他醒了。
可如今,他又变成当时那样惨白着脸躺在床上。
只是这一次,他再也不会醒来了。
宋菲菲颤抖着手,鼓起勇气第一次主动触碰他的身体。
冰冷的,毫无温度的。
和十年前截然不同。
那时,十五岁的黎洲走到她的面前,递给她一个小狗图案的绷带。
而她只是后背抵着冰冷的砖墙,呆呆看着阳光下少年白皙的面容。
黎洲在她呆愣之际,为她轻轻贴上伤口。
男生温热的指尖,令她心跳加速。
那是宋菲菲第一次感受到青春的悸动。
可他那么干净,像初雪落在教堂的顶尖上。
而自己,不过是阴沟里啃噬腐肉的老鼠,连影子都带着腥臭。
于是她自卑心作祟,越喜欢越不敢靠近。
“别碰我!”
她落荒而逃,却没留意男生微微发红的耳尖。
宋菲菲亲自将黎洲的身体擦拭干净,动作轻柔仔细。
仿佛那不是一具尸体,是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她将黎洲放在一樽水晶棺里,而后放在顶楼的花园。
不让任何人接近,包括林安彦。
宋菲菲每天就是坐在水晶棺旁边,回忆与黎洲十年来的点滴。
她记得当时和黎洲结婚时。
他穿着银白色的西服,在教堂的彩绘玻璃下缓缓走来。
阳光照在黎洲的身上,好看得像是从天而降的天使。
来拯救她这个活在阴暗中的人。
可自己身上沾满洗不掉的血腥味,越是靠近这样美好的人,越让宋菲菲自卑。
也越害怕拥有之后,只有失去。
于是,她拒绝黎洲的触碰。
可是后来,当自己一步步走上高位时。
性格也随即变得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喜怒无常。
她不觉得自己配不上黎洲。
她只觉得凭什么黎洲能站在光里,凭什么只有自己在深渊里苦苦挣扎。
就连看他坐在秋千上笑意盈盈的样子,宋菲菲都觉得刺眼。
她就是要拉着黎洲一起下地狱。
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
可当黎洲真的被她拽进深渊,变成和她那样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之后。
宋菲菲的内心,却变得前所未有的空虚。
直到遇见林安彦。
他看向自己的那双纯洁而无措的眼神,像极了十五岁的黎洲。
她越对林安彦好,就越觉得自己这些年对黎洲的伤害没有错。
后来渐渐地,她也开始分不清楚。
自己爱的人究竟是谁?
是眼前的林安彦,还是记忆中那个黎洲。
或者,自己本来就是一个魔鬼。
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一个月后,林安彦来到顶楼找宋菲菲。
8
宋菲菲半梦半醒时,看到一个身穿天蓝色衬衣的男生从远处走来。
她心下一动,下意识要开口出声。
“黎…”
直到看清来人是林安彦,她心里的那个名字也随着风吹散在半空。
林安彦看着这个靠在水晶棺边上耷拉双肩的女人。
仅一个月未见,他差点认不出来这个是曾经在港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宋菲菲。
往日一丝不苟的长发,如今凌乱如杂草。
眼下浓厚的黑眼圈,衬得她眼里的血丝更加可怖。
分不清楚是哭过还是很久没好好睡过。
林安彦心疼得眼眶泛红。
但是他咬咬唇,还是颤抖着手递给她一张纸条。
“宋姐,他是因我而死的…我怎么还能装作若无其事和你一起。”
“我走了,孩子你打掉吧。”
林安彦摘下宋菲菲曾经为他戴上的戒指,放在桌上后转身离开。
…
七个月后,澳大利亚某小镇。
我从病床上起身,缓缓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一片春意安然的草原,张开双臂深呼吸一口气。
“黎先生,你恢复得越来越好了。”
我闻言转身,主治医师娜依一脸笑意地看着我。
是的,我死里逃生了。
全靠刘姨帮我买通青凤帮的二把手。
将我和一具毁容的男尸掉包,才勉强躲过一劫。
只是身上的那些刀伤,也差点了要我半条命。
还好经过几个月的养伤,我总算能下地走路了。
我点点头。
“是的,很快我就能出院了吧。”
“谢谢娜依医生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
娜依一听我这话,原本带笑的碧绿色眼眸瞬间暗了下来。
我假装没注意到她的情绪,低头自顾自卷起衣袖等她来量血压。
我不是不知道她喜欢我,只是我现在没有心力再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这一次,我想好好为自己活。
娜依也没说什么,立即切换专业医生的态度。
例行检查完毕后,她满意地在各张表格上全打钩。
“各指标都挺好的,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她顿了顿。
“出院之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我本来想一口拒绝。
可在与她真诚的目光相撞后,嘴边的话还是绕了个圈。
“如果是在医院的话,那还是算了吧。”
闻言,娜依一愣。
反应过来后爽朗大笑。
她性格阳光,为人处事温柔又心细。
对所有病人都很有耐心。
医院很多大妈大爷都想把自家的儿子介绍给她认识,她都一一拒绝了。
每每这个时候,她总会拿我当挡箭牌。
她冲我眨眨眼,笑着露出半颗虎牙。
“求求了,一定要帮帮我。”
久而久之,大家看我们两人的眼神透露着一股吃瓜的欣喜。
只有我假装一切都不知情。
一周后,我出院了。
娜依为了庆祝我出院,特意请我吃了一顿中华料理。
没想到中途突然遭遇歹徒持刀伤人。
这个要挟人质的罪犯,竟然是跟我来自一国的同胞。
新闻播报上,直接切到罪犯的大头照。
此人名字叫方凤。
新闻主播介绍她曾经是港城某一个团伙的头目。
八个月前,因为和当地的宋氏巨头集团发生冲突而导致被团灭。
有人说是因为分赃不均,也有人透露是因为情仇。
总之,这个曾经在港城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团伙。
一夜之间,几百号人全无幸免,死状惨烈。
除了这个叫方凤的头目。
她提前一天得到情报,偷渡逃出国外躲避仇杀。
而今天刚好与路人发生口角,才发生持刀伤人事件。
警察表示,三个月拘留期结束后,将会押送罪犯遣散回国。
娜依看完这个新闻后,一阵唏嘘。
“现在外面太危险了,或许你需要找个女朋友来保护你,比如像我这样的。”
我翻了她一个白眼,顺便绊她一脚。
看着疼得她龇牙咧嘴,我不禁笑出声。
“现在,你觉得谁更需要被保护?”
不久,我成为医疗站的志愿者。
前半生我的手上占了太多的鲜血。
如今,我只想多帮助别人来偿还内心的罪恶感。
三个月后,方凤被遣散回国的途中遭人暗杀。
码头一下子混乱起来,出现多人踩踏事件。
我和娜依还有其他同事,及时赶到现场向伤员展开医治。
人群中,我似乎看到一张熟悉的侧脸。
她神情冷漠地注视着周遭的一切。
在看到身侧抱着孩子的男人时,眼神闪过一丝烦躁。
“洲,这里需要帮忙!”
听见娜依的声音后,我没再停留,赶紧往另个方向跑去。
宋菲菲像是有感应到什么,往我刚刚站立的方向看去。
除了逃窜的人群之外,别无所获。
“宋姐,人已经击杀了。”
宋菲菲点点头,收回视线径直登上游轮。
林安彦抱着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不敢越界靠近宋菲菲一步。
游轮的汽笛声响起,卷起一片翻滚的白浪。
那些岁月中血与恨的纠葛,都与这艘巨轮一同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