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毕业晚会谢幕灯光亮起时,
舞台追光灯突然转动,定格在礼堂后排吻得火热的小情侣身上。
男生高举玫瑰对着全场喊:“幼舒,做我女朋友!”
女生捂着脸点头的刹那,礼堂的欢呼声快要掀起屋顶。
彼起起伏的掌声里,我攥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半个小时前,他发来的消息上:
“等我,我马上来找你。”
散场后,我摘下手腕上的情侣红绳,
连同四年的感情,一起扔进了臭水沟。
1.
“今晚的求婚如果告诉黎曼只是朋友间的一个赌约,她是不是不会信啊?她眼里向来揉不得一粒沙,一定又要和你闹了。”
温幼舒甜美的嗓音里带着浓重的担忧:
“肆然,我是不是又给你闯祸了,我真是太笨了......”
我倚在礼堂外的大树上,听到温幼舒矫揉造作的声音,下意识抬眼看去。
正撞上谢肆然怜惜地揉她柔软的长发:
“笨蛋,别担心,我会处理好。”
手不觉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手背上,疼得我瞬间红了眼。
我低下头哂笑一声,扔掉烟头在两人走近时,从树荫里走了出来。
看到我,两人同时愣住。
见我视线始终定在两人紧握的双手上,温幼舒心虚地抽回,背到身后。
可她手腕上满钻的手链还是刺痛我的眼。
“黎曼,好久不见啊,这条手链是肆然买给你的,我只是做个参谋,你别误会。”
她急切地摘下手链,朝我递过来。
可那含泪的眼睛,好像被我欺负了一般。
谢肆然眉头瞬间拧到一起,把人护到身后:
“手链是我让幼舒试戴的,顾黎曼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谢谢。”
我朝着温幼舒道谢,伸手拽过了手链,戴好后朝谢肆然展示:
“好看吗?”
谢肆然未说完的话就,那样硬生生卡在喉咙。
盯着我看了半晌,才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我垂眸看着手上大了一圈的手链,唇角始终勾着一抹讽刺的笑。
最后还是温幼舒的哽咽声打破沉默。
“我就知道黎曼介意我的存在,我马上就走。”
温幼舒哭着跑开,谢肆然冷漠的眼从我身上扫过,追了上去。
“太晚了,你单独行动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家。”
谢肆然强硬地把人塞进副驾驶。
见我发呆不动,寒声开口:
“还不上车,等着我去请吗?”
我咽下情绪上了车。
一路上,前排的欢声笑语不断。
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就连我这个正牌女友都忍不住感叹,好甜。
看着眉眼温柔的谢肆然,我突然发现他只有在温幼舒面前,才会像个有温度的人。
温幼舒下车前想和我打声招呼,却被谢肆然护住,推着她往楼道口走。
“很晚了,回家早点睡。”
那谨慎的动作,好像生怕我会伤害她一样。
温幼舒甜甜应了一声,听话地往家里走。
直到那抹倩影消失,八楼窗户的灯光亮起,谢肆然才掐了烟坐回车里。
“坐副驾吧。”
透过后视镜,他对上我的眼。
我没回应,只是安静地和他对视。
良久后,谢肆然的耐心终于售罄,蹙眉启动了汽车。
“随你。”
我也终于开了口:
“谢肆然,你没什么想和我解释的吗?”
车猛地刹住,谢肆然扭头看我:
“顾黎曼,我已经忍你一晚上了,今天见到幼舒你就一直冷着脸,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不满的,你一次性说完,别没完没了!”
温幼舒刚离开,他就恢复从前那样冷淡。
尽管这种窒息感我经历了四年,可还是忍不住寒心。
我自嘲一笑,平静道:
“谢肆然,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赌约会让你在毕业典礼上和温幼舒求爱?
“这大了一圈的手链,你又是买给谁的?
“今晚说好要陪我出发去旅行,做不到为什么不提前说,为什么要撒谎说你兄弟缠着你去喝酒!”
车内空气凝滞,氧气稀薄得让人窒息。
谢肆然烦躁地降下车窗,熟练点燃一根烟后才压着情绪开口:
“赌约是幼舒出国留学前,那群发小起哄打的赌,幼舒和我青梅竹马,我不可能让她在那群发小面前丢了面子。
“手链是你喜欢的款,我答应过你要把红绳换成钻石,幼舒只是看着漂亮借戴了一下,仅此而已。
“幼舒从高中起就没错过和我们一起参加毕业典礼,这次提前回国也只是为了不缺席我们的重要时刻,我不能扫了她的兴。”
“所以是我活该!谢肆然你既然这么爱她,当初就该把她留在身边,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听着他一口一个幼舒,我情绪终于崩溃。
谢肆然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顾黎曼,你真像个泼妇!”
他摔门下车,撑着车窗看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委屈极了,我特对不起你?你要真这么咽不下这口气,那就取消订婚!”
谢肆然的怒气使我渐渐冷静下来。
他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事关他的小青梅,他总会摆出一副护犊心切的表情。
生怕我隔着万里距离,亵渎了温幼舒。
随即拿我在乎的,狠狠戳我心窝子。
心不可控制的痛了一下。
可我不想再像从前那样向他妥协,而是直视他:
“那就取消。谢肆然,我们分手吧。”
2.
谢肆然被我的态度气得咬紧后槽牙:
“顾黎曼,有意思吗?惹我生气对你有什么好处?
“你搞搞清楚,离不开的从来只有你,你孤儿一个,没了我还能有什么好去处?”
我哂笑一声,没再开口。
而是去掏口袋里的香烟。
谢肆然见我沉默,以为我知道错了,放缓声音道:
“行了,刚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订婚宴继续,现在可以回家了吧?”
鼻子一阵发酸,眼泪就快憋不住往下掉。
我紧忙闭上眼,深呼吸压下那不堪的情绪。
再睁眼,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我点燃香烟,猛吸了一口,随着香烟吐出,最后那点难过的情绪也烟消殆尽。
谢肆然没发现我的不同,只是蹙眉去抢烟:
“是谁吵嚷着让我戒烟备孕的?你现在这样又算什么?
“把烟给我,孩子不想要了是吧!”
我躲开他,吐出烟圈在他脸上:
“不要了。
“谢肆然,连带你,我都不要了。”
我是从孤儿院长大的。
因为原生家庭的缺失。
所以我格外向往亲情,向往温暖,向往幸福。
当初谢肆然和我告白时,我明确告诉过他:
“我从不玩玩,认定了就是一辈子。谢肆然你要是做不到,就别来招惹我。”
可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甚至做到了有求必应。
在一起那天,他郑重地和我保证:
“黎曼,我们会有家,会幸福美满一辈子。”
我义无反顾地沦陷进去。
四年来,除了事关温幼舒,我们一直是学校的模范情侣。
尽管有温幼舒让我缺乏安全感。
可在谢肆然只是朋友的保证下,我只当他们偶尔的暧昧举动,只是因为太熟悉,忽略了边界感。
这些不快在温幼舒在国外找了男友,陷入热恋时告终。
订婚宴在即,我以为等待我的会是幸福。
可温幼舒分手回国,打破了我所有幻想。
让我清醒地意识到,从始至终谢肆然爱的,只有温幼舒一人。
谢肆然眼神危险地盯着我。
他好似不懂我为什么会突然变了态度。
良久后,他突然妥协:
“今晚算我不好,我保证等忙完这阵就陪你去毕业旅行,我们别吵了好吗?”
看着他伸过来,打算捏我脸蛋的手,我冷漠拍开,推门下车。
在谢肆然发愣的间隙,摘掉手链塞到他手上:
“既然是按照温幼舒手腕尺寸买的,当然只属于她,拿去还给她吧。”
“顾黎曼,你够了!”
谢肆然紧攥着手链和我对峙。
可我无心和他纠缠,打断道:
“我不想说更难听的话,你也没必要再在我面前装二十四孝好男友,就到这吧。”
我朝着他的反方向离开,谢肆然没有追,而是恶狠狠道:
“顾黎曼,马上滚回来我不计较,不然就算你跪在我脚下哭,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可回答他的,只有晚风,和我越走越快的脚步。
3.
我拉黑了谢肆然和他身边人的联系方式。
顺手清空了手机里有关他的一切回忆。
随意找了个酒店住了一晚。
睡醒后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精神饱满后,我打算回一趟谢肆然的住所取行李。
本以为他会陪着温幼舒去狂欢,没想到刚开门手就被扣住。
我吓了一跳,抬头就对上谢肆然那副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眼。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还知道回来,拉黑了我的联系方式,顾黎曼你真是长本事了。”
我拧眉甩开他:
“就算把你拉黑,你也有本事找到我不是吗?”
视线越过他,落在正坐在餐厅吃水果的温幼舒身上:
“原来是美人在怀。
“谢总不愿意费工夫找我,我理解,就是拜托您能不能别装出一副对我用情至深的表情,看了想吐。”
“嘴上功夫了得啊,怪不得只有她死了爸妈,这都是嘴欠的报应。
“这些年要不是我哥护着,她以为她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发脾气?自己几斤几两,也不掂量掂量!”
谢若涵把还在滴水的钻石手链放到温幼舒手上:
“嫂子,已经洗干净了,还不赶紧戴上,这可是我哥的心意呢。”
“若涵!”
温幼舒脸霎时红了,飞快瞄了一眼谢肆然。
见他默认了,娇羞地把手链戴好。
谢若涵和谢肆然是堂兄妹。
我们三个同校不同专业。
最初谢肆然把我领去他们的小团体时,谢若涵就毫不隐晦地表现出不喜欢我。
不管我怎么努力拉近关系都无果。
谢肆然只好安慰我:“别介意,若涵是面冷心热。”
可温幼舒一出现,谢若涵立刻有了笑脸。
其中深意,我怎么会不明白。
不过是谢若涵认的嫂子,只有温幼舒一人罢了。
“愣什么神,还不赶紧滚过来帮忙,当初可是你亲自拍板说公司拉投资的事都归你,现在投资方对方案有异议,要是因为你丢失了这笔投资,你就等着滚出我哥的公司吧!”
谢肆然很有天赋。
从大一开始就摸索着创业。
我和谢若涵就跟在后面帮忙。
为了能时刻陪着谢肆然,我没正确定位自己的职位,甘心做个小助理。
工资没有奖学金高,但做得工作比谁都多。
只因我成绩优秀,所以所有重大合作决策都是我最终敲定。
从前不用谁趾高气昂,我就会利落把分外工作做好。
可此时,我冷笑一声道:
“谢肆然,我和你马上要订婚,她这样轻视我,你真的不打算管?
“还有,做方案不是我的工作,以前帮忙看得是情分,现在不帮忙也合情合理,她有什么资格命令我做事!”
我故意说了这番话,就想看看自己在谢肆然心中的地位。
果然,他没有一点犹豫地站到了我的对立面:
“不是你说的,我们已经分手了?方案的事你要是不解决,公司也不用回了!”
四年来,谢肆然维护了我千百回。
可在温幼舒回国后,他连装模作样都不想了。
我勾唇一笑,点头道:
“别急,我马上滚。”
4.
我绕开几人,快步往卧室走。
拉出落灰的行李箱,把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往里塞。
谢肆然跟着我进来,黑脸看着我:
“顾黎曼,你到底有没有完!”
不等我回答,谢若涵就冲了过来,上手去抢我手里的东西。
“顾黎曼,你还要不要脸,都分手了还往男人卧室闯!马上滚出去!”
争抢间,情侣杯摔成碎片。
我心猛地一跳,蹲下身去捡。
看着我鲜血淋漓的双手,谢肆然毫不在意:
“一个破杯子而已,顾黎曼你引我注意的手段真是越来越低级了。”
我冷笑,声音都跟着颤抖:
“这是你亲手做的,送给我的一周年礼物,看着它被别人打碎,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呵,顾黎曼你真是没见过好东西,这破东西是我哥随意吩咐我买来敷衍你的。也就你这种垃圾当个宝!”
“谢若涵,我和他的事,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顾黎曼,道歉!”
一涉及他身边人,谢肆然瞬间化身骑士。
看着他冷淡的眼,我突然感到一阵疲累。
我沉默地收拾仅剩的几件行李,只想赶快离开这个窒息的地方。
谢若涵因刚刚尝到甜头,更加来劲地和我抢行李。
“这些都是我哥花钱买的,留下,你自己滚!”
“放手!”
争抢间,她顺手抽走行李箱夹层的照片。
“什么破烂。”
一颗心高高提起,我声音尖锐去夺:
“还给我!”
或是见我急了,谢若涵不怀好意地撕碎,扬了满天:
“还就还,别跟只疯狗一样。”
我颤抖着捡起碎片,红着眼对谢肆然大喊:
“你明明知道这照片是我爸妈留给我的唯一纪念,为什么不制止!”
谢肆然漠不关心道:
“那又怎么样?我就故意的,就该让你长长记性,不然你总会产生这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错觉!”
看着他陌生的脸,四年的甜蜜过完彻底成了笑话。
我不再开口,拉着行李箱疾步离开。
“顾黎曼,我最后警告你,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我们就彻底结束!”
谢肆然在我身后怒吼。
我反手甩上门,隔绝了他的声音。
这烂透的地方,谁爱待谁待。
2
5.
我拖着行李箱在步行街暴走。
行人纷纷退让,小心翼翼看着我。
直到大雨突降,我低骂一声躲到房檐下。
本想等雨停就走,可越却下越大。
身上湿得都能拧出水来,衣服贴在身上黏唧唧的让人抓狂。
我强忍心中不快去掏烟。
可拿出来才发现,已经泡得不能抽了。
我突然笑出了声,胸腔振得直疼。
眼眶发热,鼻子也开始发酸。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轻笑:
“曼曼,你这惨样是在玩角色扮演?在演落汤鸡?”
“啧啧,也就谢肆然有闲心让你扮演,这要是换做周延,他可不舍得。”
我抬眸看去,说风凉话的正是我大学好友季琳。
她说的周延,是追了我两年的,高我两级的金融系学霸。
我没结她递来的纸巾,闷声道:
“你要是来看我笑话的,等我平复好了,我会报复回来。”
季琳被我逗笑,认命蹲在我身边帮我擦水。
那熟悉的感觉瞬间侵袭我。
说起来,我和她因为谢肆然已经两年没联系了。
当初我们可是人人羡慕的绝好姐妹花。
我说打东,她从不打西。
只有谢肆然的存在,让她十分不顺眼。
季琳曾光明正大拆散我们,还拿自己家有钱,她眼光毒辣为由让我分手。
直到后来谢肆然受不了,强迫我和她掰了。
我犹豫不觉那几天,季琳就坐上了出国留学的飞机。
我难过了很久。
再见面,就是两年后的今天。
我看着她,特想开口说一句,琳琳你眼光真毒。
又怕她沾沾自喜,拿这破事扎我心。
“行了,少拿那满是坏水的眼睛看我。”
季琳把我脑袋扒拉到一边。
我撇撇嘴,抓住她的手,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为谢肆然那渣男哭。
季琳顺着我的力气坐在我身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我肩膀。
等我停止哽咽,她瞄了我一眼才开口:
“毕业了,老头子让我继承家业,所以回来了,不过我不打算如老头子的意。”
她话音一落,就起身拖着我行李箱往前走:
“跟我走,带你回家。”
我哦了一声,小跑着跟她走进雨里。
完美错过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狡黠。
6.
在季琳的别墅里住了一周,她每天都早出晚归。
直到半个月后,终于有时间陪我放松。
我领着她去了新开的夜店。
这地方和谢肆然在一起时,他严令禁止我踏足。
今天,我就要玩个痛快。
谁承想,我真的是喝凉水都塞牙。
刚进酒吧大门,我就和谢肆然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他那群发小见状,一窝蜂涌了上来。
“嫂子,你真是消息灵通,然哥加了半个月的班,今天第一次出来放松你就找来了。”
“那天你们吵架的事,我们也听说了,不是我们偏心,嫂子你的确做得有点过分了,幸亏然哥大度,一直等着你道歉呢。”
“就是啊嫂子,你们在一起四年,这眼看着就订婚了,你就别闹了。”
我被气得直笑,季琳也是冷笑不止。
视线扫过窝在一起的谢肆然和温幼舒,我阴阳道:
“你们嫂子另有其人,有女朋友还和别的女人拉拉扯扯的渣男,我可没兴趣。”
这话里的意思,让几个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不敢在言语。
谢肆然也听懂了,重重放下酒杯走了过来:
“顾黎曼,你拿乔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你就不怕我真爱上别人!”
我认真欣赏了一番他憋气的样子。
只觉得从前的自己真是眼瞎。
“知道你气性高,这次就算我错了行了吧。手链我带你重新买,旅行我也计划好了,你不是喜欢情侣用品,我亲手给你捏,这下满意了吧?”
我没开口,眉头却紧紧拧起。
沉默得有点久了,谢肆然有点挂不住脸:
“你到底怎么才满意,你说,我去做。”
我躲开他的咸猪手,下巴朝他身后示意:
“你们不是已经开过荤了,脏掉的男人我不要。
“所以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做什么都像小丑在跳梁。”
谢肆然脸顿时黑得彻底。
可我不想再拉扯,拽着季琳快步离开。
一直进了包间,季琳才轻快问我:
“放下了?”
我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着。
看着红酒在杯里打转,思绪也跟着飘忽了一瞬。
直到和谢肆然的那些回忆开始变得苦涩。
我仰头把红酒一饮而尽,轻笑道:
“放下了。”
7.
季琳对我的回答很满意,直接喊了两打啤酒。
我嘴角抽了抽:
“我没失恋,不用借酒消愁吧?”
“你懂什么,不醉不归。”
季琳挑了挑眉梢,起开酒瓶递给我。
“给我喝!”
我拒绝,季琳挑眉道:
“就放纵一下,晚点有人接我们,不用担心。”
我这才听话地接过酒瓶,和她碰杯。
门开开合合的瞬间,我多次看到谢肆然和温幼舒的甜蜜互动。
两人当着那群发小的面,毫无旁人地接吻,拥抱。
就像是一对处在热恋中的情侣。
我们不过半个月没有联系。
谢肆然就已经快速脱身,投入到新的热恋中。
这一刻,我真的开始迷茫,我和他曾经的那四年,他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真心。
心不可避免的痛了一下。
我放下酒瓶,缓缓坐下,逼自己忘掉这些不愉快。
季琳倚在沙发上,眼睛始终定在我身上。
见我醉了,她手指飞快在屏幕上敲字,随后发了条信息出去。
对于她的小动作,我真的一点没察觉。
没过一会,门再次打开。
我抬眸就看到一个帅气爆棚的帅哥正走向我。
我感觉我的心好像都静止了一瞬。
只感叹,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极品男人呢。
而那帅哥直接坐在了我身边,歪头看我:
“喝醉了?难不难受?”
我在混沌的大脑里疯狂搜寻他的信息,无果。
眼睛不觉眯起来,侧头看他,带着酒气问道:
“帅哥,我们认识吗?”
“当然认识,我是周延。”
看着他嘴角好看的弧度,我脑袋里嗡的一声,停止了工作。
周延?
周延!
大学追我的那个帅哥学霸。
我眼皮一跳,猛地回头看向季琳。
那丫头不敢和我对视了,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拿着包就跑了。
“我,我还有事,周延你安全送我家宝贝回家啊。”
包间在门关严后,顿时安静了下来。
被人一直注视着,我感觉头更晕了。
我闭眼揉着太阳穴,也顾不得尴尬了。
周延发现了我的不适,缓缓蹲在我面前,温声问:
“很不舒服吗?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今晚的事,你是不是需要给我个解释?我不相信什么巧合。”
“灌酒,季琳回国找到你,都是我的安排。”
他眼神太过炙热。
生生把没掉破的话,融进了看我的眼睛里。
我有些气短,眼神不自觉开始躲闪,不知道怎么接话,怎么回应。
心里乱糟糟的。
周延也没穷追不舍。
只是他送我回去的路上,又撞上谢肆然。
看到周延扶着我肩膀,他瞬间火了:
“周延,这他妈是我女朋友,放开你的脏手!”
在他冲过来那刻,我把周延护到身后。
谢肆然脸色黑沉,咬牙切齿:
“顾黎曼,你护着他,一个外人!”
我没理会他,柔声和周延道:
“麻烦你送我回家。”
周延轻笑:
“好。”
谢肆然牙根都要咬碎了,怒火冲天地看着我们离开。
我装作没看到,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直到我们的身影快要消失,他终于暴怒道:
“顾黎曼,我要是再给你伤害我的机会,我他吗就是狗!”
8.
时间一晃过了一年。
季琳为了证明自己,拒绝进入自家公司,自己创业。
我则是在她身边晃悠一个月后,离开了京北。
本想着拿着仅有的存款到处逛逛。
没想到季琳这丫头直接带人出动,把我从旅游路上抓了回来。
强制我入股她的初创公司,一起挣钱。
为了养活自己,也为了能有更美好的未来,我妥协了。
在季琳的督促下,我花了几个月时间就可以独立,高效完成整个项目。
钱包鼓起来的感觉让我更有了拼劲儿。
我开始频繁出入酒会酒局,就为了拿到更加高质的项目。
在钱包比血条还鼓的时候,季琳严令禁止我在继续工作,勒令我卧床休息。
见我反抗,她就勾着笑戳我旧伤:
“你这么拼,不会是旧情难忘用工作麻痹自己吧?
“你可别忘了,谢肆然那渣男可是无缝衔接,订婚宴没取消,未婚妻直接换成温幼舒了。”
“放屁,谁旧情难忘!”
见我没犹豫一秒直接反驳,季琳笑了。
继而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问道:
“你既然忘了,那周延这么好的男人,你为什么不要?
“你自己说说他追在你身边多久了,天天献殷勤,羡慕坏了一众小姑娘。”
我抠着手指,没说话。
季琳见我没反驳,给周延发信息让他再接再厉。
说真的,我怎么会对那么美好的男生不动心呢。
只是我和谢肆然那四年太难堪。
我不想亵渎周延那样干净的人。
我拎着车钥匙离开,打算避开季琳的继续追问。
可车刚开到别墅区,就看到谢肆然站在路边等我。
路过他,我头也没偏直接往家里走。
谢肆然有些破防,拽住我祈求道:
“黎曼,我们谈谈。”
我抽回手,不耐道:
“你已经订婚了,放尊重点,我可不想让别人再戳着脊梁骨骂小三!”
谢肆然眼底闪过受伤,施施然收回手,闷声道:
“黎曼,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的!是谢若涵她心思龌龊,和我没关系的!
“我已经向所有人解释过了,我们只是正常社交,是我喝醉了说了醉话!”
一周前,周延的师兄带着新技术回国。
我们在酒会上正在交谈合作,谢肆然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冲上来想拖着我离开。
还指着周延鼻子骂:
“你个混蛋离黎曼远点,她是我的女人!”
更加巧的是,这话刚好被谢若涵听到。
她当场就火了,冲上来和我撕扯,骂我是不要脸的小三。
还说温幼舒马上就要到预产期了,我这样勾引前男友还要不要脸。
那场景,要不是周延死死护着我,我估计当场就得被救护车拉走了。
事后,谢肆然醒酒后,虽然多次和我联系道歉。
但依旧对我的名声,和我们的公司产生了不可逆转的负面影响。
所以,自那天起,我就对谢肆然彻底失望了。
更加悔恨自己曾经怎么就眼瞎找了这么一个人。
谢肆然见我态度冷漠,眼眶倏地红了:
“黎曼,求你别这样看我,我,我不能承受这样的眼神......”
他迈步走近我,我却伸手制止住他的脚步。
“谢肆然,你要是不想我报警处理,就站在那里别靠近我!”
他猛地顿住脚,眼眶红得彻底:
“黎曼,你不能这样对我!死刑犯还有上诉的机会,我们在一起四年,你不能不给我任何机会!”
在我想开口拒绝时,余光扫到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停在了不远处。
看着熄了火,却没人下来的黑色轿车,我改口道:
“有话一次性说完,以后别再来骚扰我。”
谢肆然眸光陡然一亮。
我却只感觉到一阵寒意。
9.
我知道谢肆然是来忏悔的。
但没想到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少年,会露出那副我从没看过的脆弱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我,近乎卑微地想去牵我的手:
「黎曼,这一年都是我的错,我是真的后悔了......」
又是这种渣男开场。
我虽然没经历过,但也知道后面的话不会夹杂几分真心。
「谢肆然,打住吧,我帮你说。」
打断他后,我沉默了一瞬,随后开口道:
「你自从和温幼舒确定关系后,就发现她不过尔尔,她改不掉大小姐脾气,你长时间哄着她感到累极了。
「而你呢,在过去那四年里被我照顾得无微不至,情绪价值拉满,所以你和温幼舒的激情褪去后,开始产生浓重的落差感。
「落差感让你不断想起我的好,不断催你来找我,哪怕从来没向人低过头,也要求我回到你身边。
「因为你知道,只要我心软跟你和好,你的生活将会有质的飞跃,一次低头换个终身可上可骂的保姆,这买卖稳赚不赔。」
我勾唇笑道:
“我说得是不是一字不差?”
谢肆然眼泪掉了一颗,哽咽着解释:
“不是的,黎曼,从始至终我爱的人真的真的只有你!”
他急切地样子,让我想起曾经同样卑微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嘴脸。
因为知道我认准就是一辈子,所以总是精神pua我。
情绪在这一刻变得烦躁不已,连带着看他都开始不顺眼了。
“行了,现在离开我还能念你三分好,你要是继续纠缠就是连渣男都不如!”
我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谢肆然没有在迈近我,只是绝望地看着我。
我和他之间好像隔着一道永远都不能跨越的鸿沟。
从此,楚河汉界分明,我们再无关系。
谢肆然目送着我离开。
我知道他没离开,所以直接拉严窗帘,断绝他最后的视线。
10.
那晚我没有睡,一直坐在客厅发呆。
落地灯昏黄的灯光映出我形单影只的影子。
谢肆然的汽车引擎迟迟没有发动,我知道他没有离开。
但我不知道他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难道在赌天会下雨,我会心疼?
如果真是这样,那未免太可笑。
早些时候,我听新闻说,今晚会下今年最大的一场暴雨。
听着屋外稀里哗啦的雨声,我心一紧,第一时间想到了车里那抹隐忍的身影。
不知道他有没有离开,雨天开车危不危险。
刚在考虑要不要请他上楼坐坐喝杯热茶,就听到了引擎发动的声音。
我走到窗边,把窗帘打开一条缝,发现谢肆然已经走了。
只是他曾站过的地方扔了一地烟头。
粗略估计,得有二十颗。
我正在出神,门铃声突然穿破雨声打断我的思绪。
打开门,周延正红着眼眶站在门外。
他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还滴着水。
身上也全湿了,好身材一览无余。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我,好像快哭了。
我心底软成一片,呼吸猛地一滞,不受控制地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
缠绵了很久,我气喘吁吁开口道:
「周延,我们结婚吧。」
周延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绽开烟花。
俯身更加热烈地吻住我,拖起我的臀一路进了卧室。
那晚暴雨下了一整夜,房间里却闷热得可怕。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迫不及待领着我去了民政局。
那两个红本本到手后,周延笑得像个孩子。
可我没想到,持证上岗的人更加黏人了,无时无刻想粘在我身边。
季琳看不惯我们的粘糊劲,大手一挥给我放了一个月的假。
周延乐得很,马不停蹄规划旅行,决定带着我去马尔代夫度蜜月。
阳光、沙滩还有爱我的周延。
我躺在太阳伞下,正感叹岁月静好,余生可期。
却没想到会再次遇到煞风景的人。
「黎曼。」
谢肆然试探着喊我的时候,我正在昏昏欲睡。
见我睁开眼睛看他,谢肆然强迫自己勾起嘴角。
可他的笑容并不好看,反而有种深深的落寞感。
「好久不见。」
我心情好,对他也和颜悦色了三分。
谢肆然却突然愣在原地,呆呆地看我。
或许是我太久没给过他好脸色,谢肆然竟然因为我这句问好就红了眼眶:
「好久不见,黎曼,你过得好吗?」
他话没说完,在看到我无名指上硕大的鸽子蛋时,生生停住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无名指,一脸幸福地朝他展示:
「好看吗,我老公送的,他亲手设计的。」
谢肆然猛地攥住双拳,艰难地开口:
「你,结婚了。」
「嗯,你也做爸爸了。」
这是肯定句,我视线放在朝我们快速走来的温幼舒和她怀里的小宝宝身上。
看着她紧张地挽住谢肆然的动作,我被逗笑,起身看了看宝宝:
「很可爱,祝你们百年好合。」
我朝着正在朝我挥手的周延走去。
谢肆然突然甩开温幼舒追了过来。
在我身后,大声问:
「黎曼,能不能再请我喝一杯椰子水,求你......」
椰子水并不特别。
特别的是,那是我买给他的第一瓶水,代表着爱恋,代表着心动。
没想到从不念旧的人,会在五年后怀念当初。
「不行哦,谢肆然,我们就到这吧。」
我快步离开,谢肆然却依旧在我身后大喊:
「黎曼,分手这一年里,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我已经为曾经做过的错事付出了代价,回到我身边吧好不好?」
谢肆然的公司,在我和周延结婚后,就被他恶意打压,失去了大批项目。
我摆摆手:
「谢肆然,回头看看吧,温幼舒和你们的孩子还在等你。」
不知道是不是谢肆然对她变了态度。
温幼舒被如此对待都没有发脾气,而是抱着他低低地哭:
「肆然,和我回家吧,我和宝宝都需要你,求你。」
谢肆然没再追,我也没再回头。
从此天高海阔,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