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渡娶我那年。
为了让家族松口,硬生生在背上割了五刀,砸断五根手指。
他知道我会心疼,轻声擦过我的泪:
“岁岁,此生我只要你一人!”
所有人都说江渡爱惨了我,说我马上就要成为江家的儿媳。
可他们只说对了一半。
江家松口的同时,提出了一个要求:
如果非要将我接进江家,必须让江渡的寡嫂生下他的孩子。
江渡不肯,又要拿刀挥向自己。
我拦住他,哭着替江渡答应了。
成婚后,江渡一共进了寡嫂房中五十五次,每去一次他便割自己一刀。
不到半年便传出寡嫂有孕的消息。
江渡露出背后五十五刀伤痕,祈求我的原谅。
可孩子出生那天,江渡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问旁人:
“你们说孩子像不像我?”
我听到有人在赌,赌江渡这次又要割几刀来哄我这个妒妇。
全家哄堂大笑,唯有我在哭。
可江渡啊,我不会再心疼你了。
1
“阿渡,素锦都为你生孩子了,这次你不得割五刀?”
“是啊,你每到素锦房里一次,都要在背上割一刀。这次你要不割五刀,能哄好乔鹿溪那个妒妇吗?”
众人的嬉笑声传来,我的心里一阵刺痛。
原来我一次次的容忍,在他的朋友们眼里成了嫉妒。
我定定地看着江渡,期待着他能作出解释。
可他的话却如一只粗壮的钢针,死死定在了我的心上,刺得生疼。
“我做这一切不过是为了素锦能在这个家有立身之本。”
“至于乔鹿溪…”
话还没说完,下人焦急的呼喊打断了他的话,“不好了,夫人流了好多血!”
众人慌了神,焦急到程素锦的房间查看情况。
我也忍不住跟了过去。
只见程素锦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江渡心疼地上前拉着她的手,
“快去找大夫!”
一阵手忙脚乱过后,程素锦才转危为安。
江渡细心地为程素锦擦去额角的冷汗,眼里流露出当初他照顾我时的温柔。
“怎么会这样,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只见程素锦看了看一旁的下人,下人立马开口,“刚刚夫人就吃了几口二少奶奶送来的粥就这样了。”
说着,她指了指桌子上的碗。
程素锦连忙强撑着身子装模作样地训斥下人,“住嘴,这话可不能乱说!鹿溪她只是关心我的身体…”
下人欲言又止,“可,可是…”
这时,另外一个下人开了口,“夫人,我知道你心地善良,可我不得不说一句。”
“今天一大早,我就看二少奶奶鬼鬼祟祟的,没想到她竟然干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
江渡的脸色瞬间铁青,“把乔鹿溪给我找来!”
转头,他便对上了我含泪的目光。
我拼命朝他摇着头,“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可他根本不听我的解释,快步走到我面前用力一脚踹在我的小腹上。
“乔鹿溪,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还未等我反应,他又一脚揣在我的膝盖上,我瞬间疼得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可他丝毫没有动容,语气冰冷道,
“还好素锦没什么事,否则就不是现在这么简单了。”
“今天你就跪在她面前忏悔吧,她什么时候原谅你,你什么时候再起来!”
膝盖传来钻心的疼,可身体的疼痛不及心里疼痛的万分之一。
那个曾经说过会无条件信任我爱我的人,现在却连问我都不问便定了我的罪。
胸口出传来一阵钝痛,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我整个人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听到江渡歇斯底里的吼叫声。
“鹿溪!”
可是,那个曾经为了我不惜对抗整个家族的江渡,早就不在了。
2
再睁开眼时,正对上江渡那双沾上薄雾的眼。
“鹿溪,你终于醒了,都快吓死我了。”
他轻轻抚摸着我的脸颊,样子还是那样的温柔。
我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子,躲开他的手。
江渡眸子暗了暗,委屈道,“鹿溪,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说着,他脱掉上衣,露出后背密密麻麻的刀伤。
其中五条是新割的伤口,还在渗着鲜血。
“都怪我不好,最近这段时间总在素锦那里,忽略了你才让你差点犯下大错。”
“现在孩子生下来了,我会好好陪着你的。”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做这种错事了好吗?”
放在从前,看到他这样伤害自己的身体,我一定会心疼得不得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原来,他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程素锦。
而且自始至终,他都认为是我给程素锦下了药。
我心灰意冷地看向他,可他却不正眼看我,只一勺一勺往我嘴里送着汤药。
不一会儿,我的意识逐渐涣散,又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他和大夫的对话,却让我心如死灰。
“二少爷,二少奶奶怀的也是你的孩子,为什么要将孩子打掉呢?”
江渡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
“鹿溪的出身太低了,江家孩子的母亲,不能是一个戏子。”
“这孩子本就不该来,是我疏忽了。刚刚的滑胎药里有大量红花,以后她定不能再生育。”
医生的语气中有些许不忍,“可是也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吧?”
江渡的声音更加冰冷,“没办法,只有这样做,才能让素锦在这个家里立足。”
“鹿溪至少还有我的庇护。可大哥走了,素锦只能靠自己。”
“不过现在好了,她有了孩子,便有了立身之本。”
我的脑子轰隆一声。
原来,在江渡心里,我不过是个出身低微的戏子,连为他生孩子的资格都没有。
他亲手杀死了我们的孩子,却只是为了给程素锦铺路。
肚子里传来的绞痛让我忍不住闷哼出声,我艰难地呼吸着,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江渡焦急地紧紧握着我的手,“鹿溪,我在,你坚持一下。”
身下一股热流涌动,和孩子一同失去的,是我的痴心妄想。
3
眼泪将枕头浸湿,我才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空空荡荡的房间。
房间外,下人们正窃窃私语。
“二少奶奶以后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在江家的地位就更低了。”
“况且大少奶奶如今有了二少爷的孩子,等孩子长大,这江家的一切还不都是他们母子的?”
“她也真是可怜,当初为了让二少爷娶她,闹得人尽皆知,结果呢?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还落得个不能生育的下场。”
“可怜?我看是活该!一个戏子也妄想攀高枝,真当江家是那么好进的?”
刻薄的话语像潮水般涌入耳朵,我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没让自己哭出声。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连可怜都不配。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久违的电话。
“您之前说要秘密培养接班人的话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犹豫,“作数!鹿溪,我这就派人来接你。”
挂断电话,我长舒了一口气。
这里的一切,连带着江渡,我都不要了。
4
这期间,江渡和程素锦就住在我隔壁房间。
江渡大概以为我还在病中昏睡,连看都没来看我一眼。
可每天,我却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欢声笑语,听到婴儿的啼哭声,听到江渡温柔地哄着孩子说,“爹爹在这里!”
为了让程素锦开心,他甚至不惜在拍卖会上点天灯为她拍下宝石项链。
真是讽刺啊!
曾经那个为我挡下家族所有压力的男人,如今却在隔壁房间享受着初为人父的喜悦。
想到这些,我的心里还是会忍不住刺痛。
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是我太傻太天真。
我和江渡相识那年,还是戏班里不起眼的小角色。
他第一次来听戏时,目光像黏在我身上似的,连我唱错一句词都没察觉。
散场后他堵在后台,耳根红得像被夕阳烧过,“乔小姐,你唱得真好,我想请你吃个饭。”
那时的江渡,会在我被恶少刁难时,二话不说挡在我身前,冷冷丢下一句“她是我护着的人”。
会在寒夜里把我的手揣进他大衣口袋,呵着白气说“等我,我一定风风光光娶你”。
那时我以为,能遇到他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可现在看来,我此生最大的劫难却是他带来的。
这天,程素锦突然来到我的房间。
她焦急地将手上的孩子往我身上递,“弟妹,你快帮我抱一下孩子,我胳膊好疼!”
想到之前被无端冤枉,我连忙后退。
可程素锦却突然转了转眼珠,猛地一松手,孩子便直直地下坠。
幸好地上有个软凳子,孩子才没摔着,只是受了惊吓,哇哇大哭起来。
程素锦立刻变了脸色,尖声叫道,“弟妹,你竟然摔我的孩子!”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江渡很快冲了进来。
程素锦正抱着啼哭的孩子哭的梨花带雨,“弟妹,有什么怨气你就冲我来,为什么要伤害我的孩子?”
江渡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他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将我狠狠抵在墙上。
“乔鹿溪,你找死!”
我呼吸困难,眼前发黑,却倔强地盯着他的眼睛,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我...没有...”
他手上力道更重,我感觉颈骨都要被捏碎,“还狡辩,素锦亲眼所见,难道她会冤枉你?”
“乔鹿溪,我母亲说的果然不错,你的城府太深了!”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时,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二少爷!老爷让您立刻去前厅,有贵客到访!”
江渡这才松开手,我像破布娃娃般滑落在地,大口喘息。
他命保镖将我控制起来,“将她的手打断,我看她还敢不敢再伤害孩子。”
保镖们拿出铁棍,狠狠敲击在我的胳膊上,我发出凄厉的惨叫声。
江渡回了回头,正对上我猩红的双眼。
他慌乱地别开眼,“够了!”
话落,他匆忙带着保镖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5
程素锦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狠厉道,“跟我斗,你还嫩着呢!”
“实话告诉你吧,之前的毒也是我下的。”
我惊恐地看向她,为了陷害我她竟然不惜伤害自己和亲生骨肉,这个女人好狠!
可她却不以为然,“没办法啊,谁让阿渡只相信我呢?”
“你一个低贱的戏子,拿什么和我争!”
说完,她在我脸上啐了一口,狞笑着离去。
我的喉头涌出一股酸涩。
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英雄,终于撑开伞面,将风雨引向我。
不刺骨,却穿心。
沾着暖意的雨丝,更甚。
当晚,江渡来到了我的房间。
他满脸歉意地看向我,“鹿溪,对不起。下午是我太凶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能再做伤害孩子的事情了。”
我定定地看向他,只觉得可笑。
我想大声质问他,“为什么问都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杀死我们的孩子?为什么对我没有一点点信任?”
可是,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三个字,“不用了!”
是啊,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对于一个不爱我的人,所有的质问都显得苍白无力。
江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他伸手想触碰我受伤的胳膊,却被我躲开。
就在这时,程素锦哭着跑了进来。
“弟妹,你这是要毁了我啊!”
只见她手上拿着一沓照片,内容都是她的不雅照。
她一把将照片甩在了我的脸上,“都是女人,你难道不知道名节对我们来说有多么重要吗?你让我以后怎么活?”
说着,她便作势要从窗户跳下去,被江渡眼疾手快救了下来。
我刚要开口,江渡不由分说地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乔鹿溪,你怎么这么恶毒!”
“好,你不是要毁了素锦吗,那我就先毁了你!”
说着,他命人拿来相机,并找来了一众保镖。
“今天,你们给我尽情羞辱她!”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保镖们闻言兴奋起来,“二少爷放心,我们一定好好‘伺候’二少奶奶!”
他们淫笑着朝我逼近,将我逼到窗边,粗糙的手掌已经扯开我的衣领。
我拼命挣扎,却换来更粗暴的压制。
江渡就站在三步之外,冷眼旁观这场由他主导的暴行。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笑了。
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起身,毅然决然朝着窗户一跃而下!
2
6
江渡猛地回头,眉宇间拧成一团疙瘩。
正要迈步上前,却被程素锦伸手拽住,她顺势往他怀里倒,声音带着哭腔,
“阿渡,我的心好疼。”
江渡刚抬起的脚步,霎时定在原地。
好在窗外铺着厚厚的草坪,我摔得不算重,只是手肘擦破了皮。
我咬着牙爬起来,踉跄着走到门口。
那里早已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司机见我手臂渗着血,递来一包创可贴,语气带着几分不忍,
“乔小姐,上车吧,先生让我来接你。”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是他派来的人。
车子发动的瞬间,身后的江家别墅像褪色的旧照片,渐渐缩成一个小点。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江家这边,江渡好不容易把抽噎不止的程素锦扶到沙发上,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在蔓延。
刚要抬脚去拿药箱,就被江母叫住,
“站住!素锦伤成这样,你不陪着就算了,还想去找那个不懂规矩的?江家的脸面都要被她丢尽了!”
江渡的眉头皱得更紧,压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往上涌。
他攥了攥拳,“她已经被你说了半晚上,能不能别一口一个‘那个’?她叫乔鹿溪,是我的妻子。”
江母冷笑一声,“什么妻子?你别忘了你们可没有结婚。就凭她一个戏子也配进江家的门?”
江渡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当初他答应母亲,先让程素锦怀上自己的孩子,自己才能和乔鹿溪结婚。
他不想委屈乔鹿溪,总想着等一切安顿好,就给她一个像样的名分。
可现在程素锦生下儿子,母亲又以孩子需要父亲照顾为由,让他再等等。
他看着襁褓里的婴儿,想着乔鹿溪总会理解,便又应了。
看到面色铁青的儿子,江母软了语气。
“乔鹿溪受了罚,现在正在气头上,你现在去找她也是受尽冷脸。”
“不如让她冷静几天,等她想通了自然会回来。毕竟她一个无依无靠的戏子,离开江家能去哪?”
江渡望着窗外浓重的夜色,想起乔鹿溪最后看他的眼神,心里突然一阵发慌。
那种眼神,像是诀别。
7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卧室里。
房间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修剪整齐的花园。
一个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翻看文件。
见我醒来,他合上文件夹,露出温和的笑容,“醒了?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我挣扎着坐起身,“沈先生。”
沈明远摆摆手,“叫我沈叔就好。你手上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不过...”
他目光落在我缠着绷带的手臂上,“骨头需要时间愈合。”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突然笑了,“反正以后也不用唱戏了。”
沈明远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后悔吗?”
我摇摇头,“后悔遇见他,但不后悔离开。”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翻开文件,我愣住了。
这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沈氏集团20%的股份。
沈明远叹了口气,“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当年她为了爱情放弃家业,临走前却把股份留给了你。这些年我一直替你保管,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我颤抖着接过文件,眼泪砸在纸面上。
原来母亲临终前说的“去找沈叔叔”,是这个意思。
沈明远拍拍我的肩膀,“欢迎回家,鹿溪。”
......
三个月后,沈氏集团年度酒会。
我穿着高定礼服,挽着沈明远的手臂走进会场。
在场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那是谁?沈总什么时候多了个女儿?”
“好像是之前唱戏的那个,江家二少奶奶。”
我恍若未闻,面带微笑地与人寒暄。
直到门口一阵骚动,江渡带着程素锦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渡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程素锦察觉到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沈明远在我耳边低语,“要回避吗?”
我轻轻摇头,“不用了。”
这时,江渡走上前死死拽住我的手,“鹿溪,这三个月你去哪了?我找遍了整个城市!”
我抽回手,笑容不减,“承蒙关心,我很好。”
程素锦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弟妹,你突然消失,阿渡都快急疯了,他…”
我却毫不犹豫打断她,“请别这么称呼我。我和江总既没有结婚,也没有任何关系。”
江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鹿溪,你听我解释。”
我后退一步,与他拉开距离,“江总,请自重。”
江渡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他伸手想再拉住我,却被沈明远的保镖拦下。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鹿溪,我知道错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程素锦见状,连忙挽住江渡的手臂,柔声道,“阿渡,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
江渡突然提高了声音,引得周围宾客纷纷侧目。
8
他快步绕到我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缓缓跪了下来。
“鹿溪,我求你,原谅我好吗?”
会场一片哗然。
程素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颤抖着去拉江渡,“阿渡,你疯了吗?快起来!”
江渡却甩开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看着他卑微的姿态,心中却再无波澜。
我轻声说道,“江渡,你知道吗?我曾经真的以为,你是我的救赎。”
“可是后来我才明白,你给我的不是救赎,而是更深的地狱。”
江渡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是的,鹿溪,你听我解释。”
我打断他,“够了!从你亲手杀死我们的孩子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结束了。”
程素锦突然冲上前,歇斯底里地喊道,“乔鹿溪!你凭什么这样对阿渡?你知道这三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吗?”
一旁的江渡厉声喝止她,“闭嘴!”
我冷笑一声,“江总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位忠心耿耿的嫂子。”
江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沈明远走到我身边,温和地说,“鹿溪,该去和几位董事打招呼了。”
我点点头,转身离开。
江渡突然站起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鹿溪,给我一个机会。”
沈明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放开她!”
江渡充耳不闻,只是死死盯着我,“我知道你还爱我,对不对?”
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用力抽回手,冷声道,“江渡,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向宴会厅中央。
身后传来程素锦的哭喊声和江渡的怒吼,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沈明远将我带到几位头发花白的董事面前,温声道,“各位,这是乔鹿溪,我故友的女儿,也是沈氏未来的继承人。”
为首的李董事推了推眼镜,打量我的目光带着审视,“乔小姐看着面生,之前在哪个领域发展?”
我微微颔首,语气从容,“李董事说笑了,过去的事不值一提。往后在沈氏,还请各位前辈多指教。”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江渡不知何时挣脱了保镖的阻拦,手里的香槟杯摔在地上,酒液溅湿了他昂贵的西裤。
他猩红着眼看向我,像头困兽,“继承人?乔鹿溪,你早就计划好了要离开我,是不是?”
9
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
程素锦抱着孩子追过来,裙摆扫过地上的碎玻璃,“阿渡,别这样,我们回家。”
江渡猛地甩开她的手,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回家?没有她,哪里还有家?”
我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沈明远示意保安上前,“把江先生请出去。”
程素锦突然将孩子举到身前,“谁敢动他!这是江家的长孙,你们要是伤了他,江家不会放过你们!”
我看着那个被当作筹码的婴儿,想起自己失去的孩子,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但这疼里早已没有了爱意,只剩怜悯。
怜悯这个生来就活在算计里的孩子,更怜悯曾经被爱情蒙蔽双眼的自己。
沈明远沉下脸,“江家的脸面,是这样被你们丢尽的?”
这话像针一样刺中江渡。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目光落在我身上,突然笑了,笑声里满是自嘲,
“原来你从来都不是需要我庇护的金丝雀,是我把凤凰当成了麻雀。”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露台。
晚风拂起裙摆,带着初秋的凉意。
身后传来沈明远的声音,“已经让保安‘送’他们离开了。”
我望着远处的霓虹,“谢谢沈叔叔。我以为我会恨,但现在只剩平静。”
沈明远递给我一杯温水,“伤口结痂需要时间,不用急着逼自己释怀。”
三个月前从江家别墅跳下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乔鹿溪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沈鹿溪,是带着母亲遗愿、要夺回属于自己一切的人。
......
江渡没有放弃。
他开始像疯了一样出现在我面前。有时是在沈氏大楼楼下,捧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引得路人围观。
有时是在我去复健的路上,开着那辆我们曾经约会时坐过的旧跑车,说要带我去看当年定情的戏楼。
我一次都没理过。
直到那天,我刚走出复健中心,就看到他跪在台阶下,背上的伤口重新裂开,渗出血迹染红了白色衬衫。
他仰头看我,眼里布满血丝,“鹿溪,我知道错了。我把程素锦和孩子送走了,江家我也闹翻了,你回来好不好?”
周围的人对着我们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我皱了皱眉,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江渡,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回头?”
他固执地磕头,额头撞在水泥地上发出闷响,“我可以把江家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回来。”
我弯腰,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我要的是那个会把我护在身后说‘她是我护着的人’的江渡。可那个人,早就被你亲手杀死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是彻底的绝望,“那我要怎么做?”
我转身上车,“你背上的伤再深,也比不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车子驶离时,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瘫坐在地上,像个被遗弃的孩子。
程素锦不知从哪里冲出来,对着他又打又骂,“江渡!你为了这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我和孩子怎么办!”
他没有还手,任由她打骂,只是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10
不久后,程素锦开始用孩子做文章。
她抱着婴儿找到沈氏,在大厅里哭哭啼啼,说我抢走了她的丈夫,让孩子成了没爹的孤儿。
记者闻风而来,第二天“沈氏千金夺人夫”的新闻就登上了热搜。
沈明远立刻让公关部处理,放出程素锦自导自演陷害我的监控录像。
包括她往自己粥里加药、故意松手摔孩子的画面,都是当年江家别墅里被我悄悄安装的摄像头拍下的。
舆论瞬间反转,程素锦成了人人喊打的恶毒女人,江家的股价也一跌再跌。
江渡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接。
直到一天深夜,我的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视频。
视频里,江渡跪在江家祠堂,后背皮开肉绽。
江母拿着家法棍,一棍接一棍地抽打在他身上。
“为了个戏子,你连江家的脸面都不要了?”
江母的怒骂声中夹杂着棍棒破空的声响。
江渡始终挺直脊背,直到被打得吐出一口鲜血,才虚弱地说,“妈,是我对不起鹿溪。”
我关掉视频,指尖微微发抖。
沈明远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江家派人送来的。”
翻开文件,是江渡签字的股权转让协议,他将名下所有江氏股份无条件转让给我。
沈明远犹豫道,“他说这是他欠你的。”
我合上文件,望向窗外的夜色。
第二天,程素锦突然闯进我的办公室。
她双眼红肿,妆容凌乱,完全没了往日的优雅。
她歇斯底里地摔碎了我的茶杯,“乔鹿溪,你满意了?阿渡现在躺在医院,医生说再晚送去半小时就没命了!”
我猛地站起身,“怎么回事?”
程素锦的眼泪夺眶而出,“他割腕了,就在你最喜欢的戏楼里。”
我赶到医院时,江渡还在抢救。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他苍白如纸的脸,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程素锦在一旁哭得几乎昏厥,“都是你!如果不是你,阿渡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没有理会她的指责,只是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江渡。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失血过多,但已经脱离危险。”
“不过他醒来后可能会有严重的抑郁倾向,需要家人多陪伴。”
“还有,病人昏迷时一直在喊‘鹿溪’,我想这个人也许是个突破口。”
程素锦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病房里传来虚弱的呼唤,“鹿溪,别走...”
我的脚步顿了顿,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11
三天后,我收到江渡的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一句话,“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让我明白什么是爱。”
我将信折好,放进抽屉最深处。
一个月后,沈氏集团正式收购江家51%的股份。
签约仪式上,江母看着我签下名字,眼中满是怨毒。
我平静地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江渡的医疗费和生活费,足够他后半生无忧。”
江母冷笑,“你以为用钱就能弥补你对我儿子造成的伤害?”
我合上文件夹,“江夫人,您儿子受到的伤害,没有一件是我造成的。”
走出会议室,阳光正好。
沈明远在门口等我,“都处理好了?”
我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嗯,都结束了。”
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树荫下。
江渡瘦了很多,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疯狂。
他远远地望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我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放手了。
我的手机突然响起,是医院打来的。
“乔小姐,您的复健报告出来了,手臂恢复得很好,可以重新登台了。”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
原来,凤凰涅槃后,真的可以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