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霍家每月的家庭聚会,向来谢绝外人。
霍时宴的小秘书,却屡屡破格参加。
以往她只安静当个背景板,我忍了。
可今天,儿子霍祁却亲自递上菜单,让她点菜。
那瞬间,我觉得无趣极了。
回家后,我把离婚协议甩给霍时宴。
他攥着纸冷笑:
“就因为筱安点了一道菜,至于吗?”
“至于,签字。”
1.
“苏梨,如果你一定要闹,那能不能商量一下。
“明天,等我从公司加班回来再陪你闹行吗?今晚我真的很忙。”
霍时宴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眼睛,捏着眉心。
夏筱安抱着文件等在门口,表情不卑不亢。
迈巴赫停在门外,发动机响着轻微的轰鸣声。
佣人凑在一起打扫卫生,目不斜视。
一切都俨然有序的进行着,除了站在霍时宴面前像个刺猬的我。
良久的沉默后,霍时宴终于睁开眼看我:
“今晚放过我,行吗苏梨。”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隐约听到别墅里响起一阵不屑的轻嗤。
我知道是佣人在看不起我。
毕竟从前我总喜欢拿一些细枝末节的事和霍时宴争吵,想证明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如今他这退让的态度,更是把我衬得像个泼妇一样。
胸口起了一阵无名火,我把备用的离婚协议再次甩到他面前:
“不行,马上签字!”
霍时宴抬眸看着我,眼底情绪翻滚多变,像是对我的咄咄逼人逼得疲惫极了。
“苏梨,如果就因为筱安点菜的事你心里有气,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霍祁今晚伤了你的心,等明天那小子起床,我会亲自拎着他去给你道歉。
“这样处理,你总能满意了吧?”
从没妥协过的霍时宴,在收到夏筱安的眼神暗示后,软了态度。
我勾唇冷笑,心底是止不住的悲凉。
向来高高在上的霍时晏,竟然如此听一个小秘书的话。
我和霍时宴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我有心嫁他,但他心里却装着别人。
后来,他敌不过霍家的强硬手腕娶了我。
他的初恋伤心欲绝之下,去了美国。
可天不逢时,我刚嫁过去,就成了孤儿。
霍家本想和我家强强联手,坐稳京北的龙头位置。
可计划刚开始,就落了空。
所以霍家人讨厌极了我。
每月一次的家庭聚会,我都是在结婚第三年怀孕时,才被允许参加。
可尽管我怀着孩子,还要像个佣人似的伺候全场霍家人。
因为我爱霍时宴,所以选择接受,选择隐忍。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生了儿子霍祁。
可儿子霍祁自从懂事后,就因耳濡目染他们对我的态度,变得和我不亲近。
可今天的家宴,他却亲自把菜单递给了别的女人。
还是觊觎他母亲位置的女人。
我永远忘不了,我因为孕吐难受,想让霍时宴帮我额外点一份简食。
却被霍家人冷嘲热讽,甚至上升到我的原生家庭,骂我没教养。
霍时宴看在眼里,却不帮我说话,只会让我忍一忍。
可当我想为自己辩驳两句时,他立刻跟着那群人一起教训我,挑剔我的一切。
离婚协议我改过一版又一版。
失望一次次累计。
到今天终于攒足。
我拔掉笔帽,在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把钢笔塞到霍时晏手中。
“废话少说,签字。”
2.
霍时晏几欲要把钢笔折断,眼底的火焰越烧越旺。
“苏梨,人要懂得适可而止,不然就会适得其反!
“这个道理,难道还要我教你吗!”
钢笔被他发泄般扔了出去,砸在墙上,四分五裂,墨水撒了一地。
夏筱安吓得文件脱了手,抱头尖叫。
我全身也颤了一下。
客厅气温骤降。
夏筱安惊魂未定地捡起碎片,走到霍时晏身边。
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拍:
“霍总,气大伤身,和苏梨姐好好聊。”
那温婉的嗓音让霍时晏瞬间冷静下来。
还没等他再开口,霍祁光着脚从二楼小跑下来,一脸着急。
保姆拎着他的恐龙拖鞋,追在后面。
“小少爷,快把鞋穿上,要是生病夫人又要心疼了。”
我眼看着霍祁路过我,跑向夏筱安。
围着她前后上下检查了一遍,才舒了口气。
“筱安阿姨,你别怕,以后有我保护你,一定不会让你受伤的。”
夏筱安温柔一笑,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好,那小祁现在是不是该把拖鞋先穿好呢,如果你生病了,你妈妈会担心。
“孙姨,把拖鞋给我吧。”
霍祁这才把视线放到我身上,撇嘴不屑。
保姆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做何反应才能不得罪所有人。
“给我吧。”
我接过拖鞋,走到霍祁面前蹲下。
“穿鞋。”
霍祁却胡乱把茶几上的东西往我身上扔。
“我不要你帮我穿鞋!”
烟灰缸砸伤了我的额头,血流不止。
夏筱安急着去找医药箱,霍时晏却冷眼看着我:
“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直到现在,他都认为我在闹。
也是,他们才像一家三口。
我花了八年,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捡起地上的所有东西放回原位。
霍时晏沉默地看了我很久。
或是看我像个受气包,他动了恻隐之心,过来拉我:
“别捡了,有佣人会收拾,只要你别再找事就行了。”
我坐在沙发上,把离婚协议又往他那边推了推。
“现在可以签字了吗。”
“苏梨!”
霍时晏怒不可遏,猛地站起来死盯着我。
“你死性不改是吧!行,离婚可以,霍祁的抚养权你就别想了!”
五年前生霍祁时,我差点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
所以这些年,不管霍祁对我多冷淡,我都全心全意对他好。
他生病,我更是整宿整宿不睡觉,守着他,照顾他。
霍时晏知道他对我的重要性,想用此拿捏我。
可他想错了。
从霍祁对夏筱安示好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放弃了这个儿子。
“我放弃抚养权,我会把陪嫁的珠宝留下,就当给他的抚养费。
“你大可放心,从离婚协议生效那刻起,我就会彻底消失在霍祁的世界,绝不再出现。”
霎时间,客厅彻底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霍祁蹙着眉头对我吼:
“那样就太好了,我早就讨厌透了你做我的妈妈,我要筱安阿姨做我的妈妈!”
五岁的孩子,可能还不能意识到这句话的杀伤力。
心脏闷疼,我缓缓弯下身子,捂着脸逼自己咽下难过的情绪。
霍时宴没有纠正他,却对我大发雷霆:
“苏梨,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母子成仇就满意了!”
霍时宴再次扫落桌子上已有裂痕的烟灰缸。
啪嗒一声巨响后,霍祁开始哭了起来。
他扑进夏筱安怀里,委屈极了:
“筱安阿姨,小祁好怕,你能不能让爸爸不要再生气了,爸爸最听你的话了......”
夏筱安一下下拍他的后背安抚着。
“霍总,您答应我的不会再动气了,和夫人好好讲话。”
随后扭头抱歉地看向我:
“夫人,您别在意,霍总是在气头上,今晚的家宴是我不好,我不该点菜的。
“您放心,我以后都不会出现在霍家家宴上了,您别再和霍总吵了。”
夏筱安眼睛湿漉漉的,一副为我们着想的嘴脸,看得我想吐。
我视线转向霍时宴,他虽然怒气难消,但果然安静了下来。
我忽的笑了,笑得眼泪都快憋不住往下掉。
“夏秘书,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在我和他之间当和事佬的呢?”
“夫人,我,我,您误会我了!我和霍总只是上下级关系!
“您别生气,您要是看不上我,我马上离开霍家,离开霍氏集团。
“只要您和霍总好好的......”
霍时宴盯着她,握紧了拳头。
我看到了他眼底呼之欲出的关心。
故意开口道:
“夏秘书,你要知道霍时宴对你这么特别,霍太太的位置我要是不主动让,你永远坐不上去。
“你要是再拦,我就真的留下不走了,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结果?”
3.
霍时晏最后在夏筱安的哽咽声中签了字。
我把后续事宜全权拜托给了律师。
霍时晏始终寒着脸,盯着我打电话交代完了后续事宜。
见我挂了电话,他终于忍不住挖苦:
“苏梨你记住,今天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既然我已经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就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们签过婚前协议,你妄想能从我这里拿走一分一厘。”
我小心收好离婚协议,点了点头:
“我明白。”
随即站起来问他:
“你要是没有别的问题了,那我就先去收拾行李了。”
霍时宴怒极的火气,在撞上我软处理后,有点火气郁结。
我懂那种感觉。
胸口就像塞了一团棉花,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很。
八年来,他都是这样冷暴力处理我们之间的矛盾。
霍时宴脸色不虞,夏筱安小心翼翼走到他身边,扶着他。
我收回视线,看向满脸泪痕的霍祁。
想了想,还是开口嘱咐道:
“以后我不会再去幼儿园接你了,也不会在你生病时守着你。
“你已经五岁了,该学着辨别好人坏人,别再因为一颗棒棒糖跟陌生人走了。”
半年前,霍时宴临时出差,让我送行李去他公司。
以前就有我送晚了,衣服搭配不合他眼缘被训斥的情况发生。
所以接到电话后,我就开始情绪紧绷。
小心按照他的喜好搭配了几身衣服,又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了他公司。
因此耽误了接霍祁放学。
结果他自己从幼儿园出来了,在大街上游荡。
又因为陌生人给的一颗棒棒糖,上了人家的车。
幸亏那人只是见他独自一人,想把他送到警局。
可在这期间,我还是疯了一样找他。
霍家也派出大批保镖寻找。
霍时宴更是推了出差,从机场飙车回来。
事后,我成了众矢之的。
不管事实到底如何,霍家人把所有火气都发在了我身上。
我其实可以忍受的,毕竟我向来就是霍家的出气筒。
可霍祁自那天起,就把我视为仇敌的态度,让我渐渐戒断了对他的最后那点不舍。
“苏梨,小祁是霍氏未来的接班人,这些事用不着你一个外人操心!
“还是说,你故意说些有的没的,就是在等我挽留你?”
我笑而不语,脚步轻快地进了卧室。
我从没想到,做了八年全职主妇的我,有一天收拾行李这么简单的事,会无从下手。
我看了一遍卧室,我亲手装扮的点点滴滴,突然觉得很无趣。
最后只拿走了梳妆桌里的一本相册,和两把钥匙。
霍时宴一直在门口死盯着我。
路过他,我淡然交代:
“明天让佣人把我的东西全扔了吧。”
“苏梨,你别后悔!”
霍时宴在我身后怒喊。
我脚步没顿,离开了这座冰冷的牢笼。
4.
我之所以这么死心塌地爱着霍时宴,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是我自卑路上的一盏星火。
青春期,我长了满脸青春痘。
爸妈领我看遍了医生,可还是抵不住一茬又一茬的青春痘冒出来。
本就自卑的我,又被同学指着鼻子嘲笑,所以渐渐有了抑郁倾向。
霍时宴和我同级不同班,他每堂课下课都会来班里给我撑腰。
要是还有故意找茬的,他撸起袖子就和人家干一架。
那两年,霍时宴没少因为打架叫家长。
可他毫不在意,拍着我肩膀说道:
“我的小青梅,只有我能欺负,别人要是欺负你,看我不揍服他。”
思绪被身后的鸣笛声打断。
我下意识回头看去,夏筱安从后排下来,追上我:
“夫,苏莉姐,霍总要赶回公司开会,你去哪,我们送你一程。”
我往迈巴赫后排看去。
霍时宴降下车窗,视线和我相撞。
沉默一会儿,他抿唇开口:
“上车。”
很不巧,我的车早上送去做保养了。
地库里虽然豪车无数,但全都不属于我。
我们的婚房坐落在郊区。
想回市区,需要路过一段绵延的盘山公路。
没多思考,我转身打算坐在副驾。
没想到夏筱安速度快过我,先上了副驾。
把后排空间,留给了我和霍时宴。
我报出了一串地址,就没再开口。
气氛虽然冷。
但他还是第一次和我坐在一起,没有处理工作。
我能感受到他的余光多次停留在我身上。
欲言又止不是他风格。
我失笑,在下车前终于开口问他:
“霍时宴,你想说什么?”
他紧蹙着眉头,看着我额头结痂的伤口:
“苏梨,你要是低头认错,我可以每周给你一次看望小祁的机会。”
“不必了。”
我回答得很快,推门下车。
霍时宴顿时炸了:
“苏梨,你真是不知好歹!苏家人都死绝了,我倒要看看你自己一个人怎么生活!”
我最怕孤单。
霍时宴最会拿捏我的软肋,伤我的心。
我摔上门,疾步离开。
夏筱安却追上我,拽着我的手:
“苏莉姐,霍总是怕你有危险,特意来送你的,霍总是在意你的......”
她话还没说完,霍时宴也推门下车,抽回她的手,把她拉到怀中:
“让她走!”
“霍总!”
“我说让她走!”
我站在原地看她们拉扯,没错过夏筱安焦急皮囊下的那抹得意。
突然来了坏心思,我笑着问道:
“霍时宴,我很好奇,你对夏筱安的特别,是因为真心喜欢她,还是因为她长得和你的初恋八分像?”
2
5.
夏筱安的脸顿时变得惨白,下意识看向霍时宴。
眼底的情绪从不敢置信,演变到泪水涟涟。
霍时宴却像触电般松开了夏筱安。
“苏梨,你别胡说八道!我和夏秘书只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你就是心脏,看什么都是脏的!”
他嗓音冰冷。
否认的话一出口,夏筱安身形变得摇晃。
要不是我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就要摔倒。
霍时宴就那样安静看着她。
面上毫不关心。
但握紧的拳头,早就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夏筱安噙着眼泪,咬着嘴唇。
一脸的倔强模样。
这瞬间,我感觉我才是那个外人。
而我的丈夫,和他的秘书,更像是吵架中的小情侣。
我突兀地笑出声,贴近夏筱安耳旁:
“霍时宴喜欢听话的,他的初恋就是个清纯的乖乖女。
“你要是想牢牢扒住他,就隐藏好你的妒忌心,装一辈子小白花。”
话落,我松开夏筱安,掏出随身带着的化妆镜,举到霍时宴面前:
“是吗?那你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还是说,因为我提起了你的初恋,刺痛了你的心?所以,你心底爱的人还是任雪。”
霍时宴瞄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拍掉镜子,咬牙切齿道:
“苏梨,你少在这胡说八道!”
霍时宴余光不自觉瞟向夏筱安。
“离婚是你提起的!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少往我身上扯些有的没的!”
夏筱安哭着跑开了。
霍时宴下意识抬脚追上去。
跑了两步才想起我还在原地。
当他回头看向我那瞬间,我刚好转身离开。
我没看清他的表情。
其实看不看清也无所谓了,我是真的彻底不在意了。
今晚这番心血来潮的试探,让我更加肯定,不管霍时宴心里的人是谁。
都不会是我苏梨。
6.
这间大平层,是我出嫁前,父母送我的嫁妆。
里面的装修,装扮全是出自父母的手笔。
前些年,他们不在后,我从不敢自己回到这里。
后来从痛苦中脱离后,我时不时会回来看看。
霍时宴偶尔也会陪我在这里过夜。
我从储物间找出几个纸箱,仔细地把房子里所有霍时宴的东西都装了进去。
收拾完后,我又检查了一遍,确保没有遗漏,才扔到楼下垃圾桶。
折腾完,天已经亮了。
身体很累,但脑子却很精神。
我只好倒了一杯红酒,想逼自己睡一觉。
可喝完了一整瓶,头很晕,脑子依然清醒无比。
甚至连这些年,我刻意忽略的霍时宴不在乎我的小细节,都无比清晰地记了起来。
说来可笑。
我和霍时宴能同房成功,还得多亏霍母找来了任雪日常生活的视频。
她的穿衣打扮,一颦一笑,甚至她习惯性的小动作,我都学了很久。
终于,霍时宴再一次酒醉回家时,我们成了真正的夫妻。
还记得那一晚,霍时宴在我身上喊了一夜任雪的名字。
甚至在清醒后,看清床上那人是我时,流下了一滴泪。
那一滴泪,就像雨珠滴进大海。
不声不响,但波纹连绵不绝。
就像我被震惊的,久久没能平静下来的心。
难受的感觉像潮水涌来,把我淹没。
我像溺水的鱼,灌了一杯又一杯烈酒。
手机响了又响,直到没电关机。
7.
大醉了一场。
再醒来,精神气爽。
只是盯着电子日记愣神了很久,不相信自己竟然可以大睡三天。
我向来觉浅,需要时刻准备着服务霍时晏,霍祁。
如今再也不用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我觉得惬意极了。
给手机充上电,我起床去洗漱。
回来开机,手机响了很久才停下来。
粗略一看,全是圈子里那群朋友发来的短信。
或是我和霍时宴断了关系,才让圈子里那群人突然想起来,我曾经也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我粗略划过他们虚伪关心的信息,最终点开好友林纾的短信。
【苏苏,周六我生日,来陪我过生日。】
林纾是苏家破产后,唯一对我态度没变的朋友。
我很珍惜。
但也是真不想再和霍时晏撞在一起。
所以打电话问起:
“生日宴,霍时晏去吗?”
得到林纾否定的答案后,我才答应会去。
可我刚推开包间的门,就和霍时晏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夏筱安紧挨着他坐在了圆桌最里面。
见我进来,包间有一瞬间安静。
随后有人站起身把我往霍时晏身边领。
“苏苏快过来坐,专门给你留的位置。”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盯着我。
我握着门把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环视一圈没找到林纾,想着先离开,再电话和她说一声。
夏筱安就站起身朝我走了过来。
“苏梨姐,快来坐,就等你了。”
她熟稔的样子,让我下意识拧起眉头。
我侧身躲过她,转身想出去时,林纾接着电话走了进来。
见到我,她眼睛一亮。
立马挂了电话,小跑过来抱住我:
“苏苏,我好想你啊。”
可能是想到包间里还有两个我不想见到的人,她立刻弹开解释:
“我没请他们,我保证!”
林纾的声音太大了。
霍时晏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夏筱安也不自然地站在一旁。
那群好友沉默地看看我,又看看霍时晏。
心里衡量过后,开始打圆场。
“阿纾,这就是你不对了,时晏百忙之中来给你庆生,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就是啊阿纾,今天来给你庆生的朋友哪个不是真心祝福你的,谁像某些人似的,还没落座就找事的。”
“你就是太单纯了,交朋友还是要擦亮眼,不是谁都是真心对你的。”
“够了,都打住吧!”
林纾低声呵斥,随后紧张地看向我。
我勾唇笑了笑:
“真的没事,今天你最大,别不开心。”
林纾盯着我的眼睛看,良久后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我知道,她这一次没看到我的伤心,也没看到我对霍时晏的爱意。
我最终还是在近门的位置落座了。
我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那群人也有意忽略我的存在。
整顿饭,除了霍时晏直白盯着我的眼神,我全程吃得很开心。
可能是酒喝到位了,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我察觉到一丝危险,和林纾耳语离开了饭局。
可从卫生间出来,正打算打车回家时,霍时晏突然出现。
他锁上卫生间的门,速度很快地抱起我,把我放到洗手台上,热烈的吻紧跟着落下。
我恼羞地喊他停下,霍时晏的动作却越来越猛烈,手已经沿着我大腿往上摸去。
我按住他的手,红着眼给了他一巴掌。
“冷静了吗!”
霍时晏被我打得偏过头去,细碎的发遮挡住他的视线。
我剧烈呼吸着,后知后觉闻到他身上浓重的酒气。
霍时晏突然低低地笑了。
“苏梨,你他妈是我老婆,夫妻生活是你应尽的义务,是我的权利!”
“我们已经离婚了!”
“手续没走完一天,你就还是我老婆!”
我不想和酒鬼讲道理,推开他后跳了下来,打算直接离开。
霍时晏却扣住我的手腕:
“苏梨,这么多天了,你有什么气都应该出完了吧!你还想怎么样!”
我抽回手,盯着他愠怒的眼,冷笑一声。
“八年前你不愿娶我,八年间你看不上我,现在你羽翼丰了,我也痛快给你心上人让位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梨!你少给我扣帽子!我从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霍时晏怒不可遏。
我没有再退,戳着他心窝子讽刺:
“出轨不分精神肉体,就像绿帽子不分色深色浅。做了可以不认,也不必否认。霍时晏,别做让我看不起你的事。”
8.
那天之后,我拿着仅有的一点存款出去旅游。
领略了祖国大好河山后,钱包也空了。
捉襟见肘时,我在网上搜罗着挣钱又自由的工作。
看到新一季摩托车锦标赛即将开幕,奖金客观,我眼前一亮。
兴冲冲联系了大学时期的车友,也是摩托俱乐部的老板。
他一听我有兴趣,很痛快就答应了。
考虑到我很久没骑过摩托,罗宏免费给我提供了赛前训练服务。
我每天忙的脚不沾地,还得应付霍时宴和霍祁父子俩。
不知道两人抽什么风,电话接连不断的打。
加起来的量,比八年的总和都多。
我累得倒头就睡,手机就在我床头不停的响。
我烦躁地接通,语气也冲。
霍时晏就权当没听到我语气里的不耐,开口问道:
“苏苏,小祁的滑雪服放哪了?天气太热,儿子说想去滑雪。”
我听完更生气了,坐起来怒吼道:
“就在他房间衣柜的最左边挂着,霍时晏你是眼瞎吗!”
对面安静了,下一秒说道:
“我休假了,去陪儿子滑雪,我们一家三口很久没一起出去放松了......”
“霍时晏,你是不是有毛病,我们离婚了!谁和你一家三口!”
对面又沉默了。
我耐心已经售罄,在他再开口前,重申道:
“霍时晏,我们已经离婚了,我希望你和你儿子不要再打扰我,做个合格的前任行吗!”
我没把话说得更难听。
我想霍时宴已经懂了,而且像他那样高傲的人,应该不屑于反复热脸去贴冷屁股。
可他就是这样做了。
在赛场见到霍时晏和霍祁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两人穿得像是要去走秀,举着横幅在观众席疯狂朝我招手。
因为吸睛的长相,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大家全都艳羡地看着我。
罗宏撞了撞我肩膀:
“够浪漫的~”
我切了一声,戴上了头盔,拧了油门窜了出去。
比赛开始。
发动机的轰鸣声穿破耳际,所有骑手专注眼前路,与风赛跑。
连续几个压弯后,我冲到前三。
冲刺时,我能感受到肾上腺素飙升。
最后以第三的成绩登上领奖台。
观众台上传来雷鸣的掌声。
机车服里汗水浸湿了身体,我只感觉痛快。
赛事结束,罗宏捧着向日葵走向我:
“苏苏,祝贺你取得第三,我就知道你一定行。走吧,车队那群人等着给你庆祝呢。”
“谢了。”
我笑着接过花道谢。
可还没走两步,就被霍时宴父子拦住。
看到和我并排的罗宏,和我怀里抱着的向日葵,霍时宴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我能看出他在努力做着表情管理。
霍祁就没有他能忍了。
他气哄哄挤开罗宏,仰着头怒声控诉:
“离我妈妈远点,我不喜欢你!”
罗宏笑着看他,觉得挺有意思。
但我不能让朋友受这无名气。
“霍时宴,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这么没礼貌!”
霍祁扭头看我,撇着嘴要哭了。
霍时宴也有点恼羞成怒,一把拽过霍祁对我吼:
“苏梨,这是你儿子,你竟帮着外人训他!
“你知不知道为了来看你比赛,他通了几个宵了解摩托,了解赛事。
“你比赛的时候,他全程紧张盯着你,甚至把霍家医疗队喊来在外场时刻待命,就怕你出事!
“小祁变得这么成熟,都是因为没有妈妈的陪伴!”
“所以呢,我是不是该感恩戴德?”
我冷漠的态度把霍时宴堵得哑口无言。
他长出一口气,随后放缓了态度:
“苏苏,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们不吵架了。
“恭喜你。我和儿子准备了庆祝宴,和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霍时晏走向我,想把我怀中的向日葵抢走,塞进他的红玫瑰。
我侧身躲开,红玫瑰落地,摔落一地花瓣。
包装纸划伤他指腹,冒出了血珠。
他把手指递到我眼前,可怜地看着我:
“苏苏,我疼。”
我移开眼,对罗宏说道:
“不是要给我庆祝吗,走吧,别让大家久等。”
9.
“苏苏!苏梨!”
“妈妈!妈妈......”
两个人在身后追我。
罗宏见我拧眉不悦,让我先走,他去拦住他们父子俩。
我攥住他手腕,嘱咐道:
“别打架。”
“你会心疼?”
“不是,我是怕那两人会拿受伤的借口赖上我。”
罗宏低低笑出声,挑眉答应了。
追上来的霍时晏也听到了我的话,落寞地站在原地,抿唇不语。
晚上吃饭的时候,罗宏当笑话讲起:
“苏苏你是没看到,你前夫和儿子就站在那里看着你背影消失,都快要碎了。
“我看他心里都是你,你们真的没可能了?”
我笑着摇摇头:
“真的没可能了,一次不忠,终身不用,我不是废品收购站,也没义务教他成长。”
后面的饭局,大家都很自然没再提起这件事。
眼看大家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为了感谢他们这段时间对我的帮助,我偷偷走出包间去结账。
却被收银台告知:“已有人结过账了。”
我以为是罗宏,想着回头把钱转给他,又听收银员说道:
“就是那个帅哥结的账,他已经在那里坐很久了。”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就和霍时晏对上了眼神。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始终坐着不动。
我微微拧眉,考虑再三还是走了过去。
“银行卡号,我把钱转给你。”
我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他却扣住我手腕,闷声开口:
“苏苏,我只是替你开心,想帮你庆祝,哪怕不出席也没关系。但是求你,别对我这么冷淡。”
我从没见过如此低声下气的霍时晏,一时间忘了反抗,呆呆地看着他。
霍时晏或是见我没有动作,更加得寸进尺。
另一只手环过我的腰,把我拉进他怀里,下巴抵着我肩膀。
“苏苏,我真的好想你。”
我能感受到他怏怏不乐的情绪,可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推开他后我才察觉,我已经抵触他的触碰到了这种地步。
霍时晏受伤地看着我:
“苏苏,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我已经开除了夏筱安,我保证以后都不会再冷落你,和我回家吧。”
“霍时晏,你到现在还以为我们之间变成这样,是因为一个夏筱安吗?”
“不是吗?我知道她点菜让你不开心了,可那天......”
“够了!”
我打断他,感到无尽疲惫:
“如果你连我到底为什么会离开都搞不明白,说明我们真的不适合。
“霍时晏,我一直觉得两个人就算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做朋友,如果你一味纠缠,那就别怪我不给你脸了。”
10.
我料想到霍时晏不会轻言放弃。
可我没想到他会让夏筱安来当说客。
看着局促坐在沙发对面的女孩,我斟酌再三先开了口:
“夏秘书......”
“苏梨姐,霍总他爱的人一直是你,我当初也以为自己是独特的,因为霍总对我的优待,让我有了我能取代你的错觉。
“可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霍总爱你,他只是不自知。你离开后,他的情感先他一步做出了反应。他酗酒,用工作麻痹自己,就连睡着说梦话都在喊你的名字。
“你曾说我长得像他的初恋,其实不然,苏梨姐,你没发现吗,我和你长得也有五分像。”
夏筱安抬眸看我,眼睛里噙着泪水。
我笑了:
“所以,你是想告诉我,我也是任雪的替身吗?”
“不是的!”
夏筱安有些急:“我只是想告诉你,霍总爱你,很爱你!”
我瞄了一眼她掉在沙发上,正在通话中的手机,下巴点道:
“电话那头的人是不是霍时晏?”
夏筱安猛地把手机攥紧,精神紧张。
我被逗笑了:
“不用这么紧张,他在正好,我就直接说了。
“我之所以会离婚,就是感觉太累了。
“夏秘书,你扪心自问,一个连自己错哪了都需要靠别人提醒才能知道的男人,真的适合走一生吗?
“以前或许有爱的加持,可爱会被消耗光。
“就到这吧,霍时晏。”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良久后,电话那头的霍时晏闷声开口:
“苏苏,走到窗边,朝外看。”
我照做,一卡车的向日葵瞬间映入眼帘。
霍时晏站在花海中央,举着手机开口道:
“苏苏,你说的话,我全都听到了。
“我不想为那八年做任何辩解,错了就是错了,但我已经知错了。
“自从你离开我,我就逐渐意识到你对我的重要,我不能没有你,小祁也不能没有妈妈。
“苏苏,我爱你,我愿意用后半生向你证明我绝对会是个好丈夫,求你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夏筱安捏着手机的手在不停发抖,那破碎的眼神我看了都有点心疼。
“霍时晏,自从你游离那刻起,我们就不可能了,别白费力气了。
“有人一直在身后等你,回头看看吧。”
那天,夏筱安离开时精神很恍惚。
霍时晏却充耳不闻,执拗地站在楼下等我。
最终,还是我联系了前婆婆才把人绑走。
霍时晏始终没放弃追逐我的脚步。
他动员霍祁一起追回我。
本来看不上我的那群霍家人,也终是向我低了头,轮番上阵想要把我劝回去。
可我认定了要离婚。
罗宏知道我的困境,托人帮我把离婚手续推进下去。
一个月后,我终于如愿拿到了离婚证。
我卖了父母送给我的房子,想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霍时晏来送我,他拿了一张卡塞到我手里,随后沉默不语,只是眼底充斥着浓浓的不舍。
我没有要,只留给了他一句话。
“霍时晏,这一次,我们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