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年前,我亲手放了一场大火。
不但毁了实验室里我和顾沉舟呕心沥血研制出来的新型香水。
也毁了顾氏集团筹备三年的新品发布会。
只因我发现了香水被人加入了违法的有毒原料。
顾沉舟瞪着血红的眼问我为什么。
我有口难言,因为下毒的人,就是他的母亲。
我沉默着一言不发,顾沉舟拂袖而去。
“你就这么恨顾家?”
他亲手将我送进了监狱。
牢狱五年,我染上了尘肺病,早已病入膏肓。
出狱后,我拼命攒钱补偿当年火灾中受伤的员工。
顾沉舟却恨我入骨,坚持将我带在身边,对我百般羞辱。
甚至逼我当实验室的试香员,只是为了让我天天旁观他和我妹妹交颈缠绵。
尘肺病在实验室的环境下,愈加严重。
那天,我在他面前吐血而亡。
他才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
后来,梧桐树下,顾沉舟跪地不起,痛哭到连连呕血。
可一切都晚了。
1
时隔五年,再一次见到顾沉舟的时候,又是在顾氏集团的新闻发布会上。
他在台上意气风发,宣讲着顾氏集团即将推出的新款。
而我,只是一个被追债的可怜虫。
就在昨天,我咬着牙将最后一袋水泥搬上了七楼。
喉咙涌起一阵血腥味,我扶着墙咳得昏天黑地。
夕阳下,工地的一切仿佛都染上了一层血红,就像当年的那场大火。
我的眼前一阵阵眩晕,耳边传来了包工头的声音。
“沈清秋,过来领今天的工钱!”
我接过包工头递过来的钞票,双手早已经粗糙开裂。
包工头突然凑到我的耳边,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听说你之前是顾氏集团的调香师?还是顾氏集团顾大少的未婚妻?”
“这天大的福分你不好好珍惜,反倒为了钱忘恩负义,差点把顾家搞垮。”
“现在好了吧,什么狗屁调香师,你只配闻这水泥的味道!”
汗臭味混着呛人的烟味钻进了我的鼻子,我皱着眉后退一步。
双手猛地握紧,我的声音是那么的沙哑。
“明天我再过来。”
回到家中,我瘫坐在椅子上,一天的高强度工作已经抽干了我的力气。
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拍打声,不等我起身开门,房门已经被一脚踹开。
三个黑衣人闯了进来。
“沈小姐,你这三十万,到底准备什么时候还?”
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站起身陪着笑脸。
“马上,马上,我下个月就可以凑到......”
男人甩着手里的欠条,拍打着我的脸,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
“沈小姐,那个清洁工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非得帮她还医疗费,把债接过来。”
“顾氏集团今天就有个发布会,不如去求求顾总?”
男人狞笑着凑到我面前,眼神仿佛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你最好祈祷顾总能念着当年的情分,否则你就拿你的命来还吧!”
发布会的大厅里。
我在台下默默地望着顾沉舟。
他穿了一件笔挺的黑色西装,将他衬得极为清隽。
五年的时光,似乎没有在顾沉舟的脸上留下痕迹。
只是多了一丝生人勿近的冷漠。
顾沉舟搂着一个女人,那是我的妹妹沈初雪。
她依偎在沉舟的怀里,脸上是几乎溢出来的幸福。
忽然,顾沉舟的眼神扫过了在角落里坐着的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褪去的微笑,杯中的红酒撒到了白衬衫上。
酒杯摔在了地板上,摔得粉碎,宴会厅骤然寂静了下来。
顺着顾沉舟的目光,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阵惊呼,似乎是有人认出了我。
身后不知道是谁突然推了我一把,我猛地扑倒在了顾沉舟面前。
我抬头看向他,他却一脚将我踩在了玻璃渣上。
他的眼睛里,仍然是那难以掩饰的仇恨,跟五年前一模一样。
我的眼神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一天。
那天的发布会草草收场,顾沉舟在后台掐住了我的脖子,将我按在墙上。
他的声音哽咽到嘶哑,发出受伤的野兽一般的嘶吼。
“沈清秋!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你是被逼的!”
我沉默不语,良久后,轻声说道:
“没有人逼我,我就是收了竞争对手的钱才故意放火的。”
顾氏集团因此股价大跌,顾沉舟的父亲气得中风,卧床不起。
顾沉舟亲手将我送进了监狱。
我永远都忘不了他当时的神情。
失望、震惊、愤怒、痛苦。
我心痛得无法呼吸,却又无法分辩。
因为下毒的人,就是顾沉舟的亲生母亲!
2.
知晓了我的来意,顾沉舟的嘴角扯出一抹不屑的冷笑。
“沈清秋,我还真是低估了你的无耻。你不仅敢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还敢跟我要钱?”
“出狱才几天,你就欠了三十万,你真当自己还是我的未婚妻吗?”
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后背仍隐隐作痛。
“我可以为你工作,我也是个调香师......”
一杯红酒泼在了我的脸上,顺着我的睫毛向下流淌。
是沈初雪。
她原本明媚的笑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清秋,你还有什么脸面跟沉舟哥哥说话!你知道你当初把他害得多惨吗?”
“现在他好不容易才走了出来,你又要来害他是吗?”
顾沉舟掐住我的后颈,把我按在了桌子上。
他像一只暴怒的狮子,眼神像是要把我活活撕碎。
“你也配做一名调香师?”
“你毁了我们三年的心血,毁了自己呕心沥血调制出来的香水,你还有什么资格做一名调香师?”
我突然笑了起来,这一幕,和当年多么的相像。
只是当年,顾沉舟的眼里是爱极而恨的无奈,此刻却只剩下了极致的恨意。
“把地上的红酒给我舔干净,我就给你一个机会。”
“这可是顶级的红酒,现在的你可买不起。”
“就当我赏给你的了。”
宴会厅里的人群也传来了一阵阵起哄声。
“舔干净!舔干净!”
我低头看着地上的红酒,慢慢地跪倒在了地上,闭上了眼睛。
就在我准备去舔时,顾沉舟猛地一脚将我踹翻,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冰冷。
“够了!”
“你还是这个样子,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沈清秋,你连最基本的廉耻之心都没有了吗?”
顾沉舟从怀中抽出一张银行卡,拍了拍我的脸。
“我可以给你钱,但是你要把你欠顾家的还回来。”
我突然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不小心喷在了顾沉舟的白衬衫上。
顾沉舟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担忧,却又很快被冰冷取代。
“顾总!”他的秘书惊慌地递上了手帕,却被他抬手制止。
顾沉舟慢慢地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了肩膀上的疤痕,那是他当年冲进火场抢救配方时留下的烫伤。
“还记得这个伤疤吗?是你送给我的。”
我当然记得那天,燃烧的书架砸向了因为吸入有毒气体而昏迷的顾沉舟。
是我用身体挡住了书架,后背上的炽热折磨了我三个月。
我把他拖出火场,默默离去。
他却只记得是我放的火,把赶到现场的沈初雪当成了救命恩人。
“从今天起,你就去实验室当试香员。”
顾沉舟把西装外套扔在了我的脸上。
“用你的鼻子慢慢赎罪。没事的时候,你就跟着我,随叫随到。”
我知道,他只是想折磨我。
但是无所谓了,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
沈初雪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连忙拉住顾沉舟。
“沉舟哥哥,不能让这个贱人呆在你身边,我怕......我怕她又要害你!”
顾沉舟挤出一抹笑容,摸了摸她的头。
“初雪,不用怕。我说过,她是她,你是你,当年的事我不会迁怒到你身上。”
“当初是你救了我,我永远不会忘记。”
“把她带在身边,看着我们的幸福,不就是对她最大的惩罚吗?”
顾沉舟搂着沈初雪转身离去。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阵沉闷的嗤笑声。
“真是自作自受,当初顾少对她那么好,她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恩将仇报!”
“行了行了,这种女人看到都晦气,还说她干什么!”
我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周围的嘲笑和谩骂仿佛都与我无关。
宴会厅的音乐声中,我终于看清了顾氏集团今天发布的新款香水的名字。
和五年前被我毁掉的那一款一模一样——余香。
3
顾氏集团研发实验室,消毒水的气味刺得我的鼻子生疼。
作为试香员,我每天要闻上百支不同气味的香水。
终日的浓郁的香味刺激让我生不如死。
往常,试香员的工作都是招募一些要钱不要命的人,许以重金。
即使这样,也没几个人能干得过一周。
尘肺病最怕刺激性气味,实验室里纠缠着的各种香味像钢针一般刺进我的肺里。
我看着实验台上排列着的一支支香水,眼神不由地恍惚起来。
当年,我是顾沉舟的小师妹。
他比我早入门,是最温柔细心的师兄。
我们一起调香,一起试验,一起做出了第一支“余香”。
他说,“余香”发布的那天,我们就结婚。
指尖轻轻触碰到香水瓶时,身后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
沈初雪搂着顾沉舟的手臂,轻笑着说。
“沉舟哥哥,你新研制出来的这款香水好香!可以送给我吗?”
顾沉舟记着实验记录的手猛地一顿,抬眸看着沈初雪,目光却在我身上略过。
“它叫‘余香’,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他伸手将扑进怀里的沈初雪搂住,双唇印在了沈初雪的脸上。
沈初雪的脸变得嫣红,轻声说道:
“沉舟哥哥,别闹!这里好多人呢!”
顾沉舟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再次落在我的身上,轻哼一声。
我低沉着眼眸,继续闻着一支支香水。
第五十四支香水喷出的瞬间,我强忍着的不适也到达了极限。
我猛地弯腰咳出一口鲜血,一抹鲜红落在实验室白色的地板上,是那么的刺眼。
“这就受不住了?”
顾沉舟抱着沈初雪坐在实验台上,手指轻轻地抚过她的颈间。
“当年你一个人跑到实验室来放火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娇气。”
沈初雪掩鼻轻笑,故意皱起了眉头。
“沉舟哥哥,你闻到了吗?”
她用高跟鞋轻轻挑起我的下巴。
“好浓的穷酸味!”
实验室里响起了压低声音的笑声。
顾沉舟脸色阴沉下来,带着沈初雪离开了实验室。
“按照我们的约定,你要在这里干满一个月。”
“期限之前,哪怕是死,你也得死在实验室!”
一个月,这是顾沉舟帮我还钱的要求。
他知道,没有人可以在这间实验室做一个月的试香员。
如果有,那这个人一个月后也会生不如死。
但是他不知道,我早已经病入膏肓。
或许我也活不到一个月了,就当我把命还给他吧。
当年所做的一切,我问心无愧。
唯独对那位无辜被烧伤的清洁工阿姨,我不能熟视无睹。
还完这笔债,我就可以安心地走了。
当年的一切真相,就让它随风飘散吧。
4
水晶吊灯将宴会厅照得通明,我穿着服务员的制服,低头站在了角落里。
今天是顾沉舟和沈初雪的订婚典礼,他故意让我来现场当服务员。
“你在发什么呆?”
领班将香槟塔推到了我面前,皱着眉头轻声呵斥。
“赶紧推到贵宾席,小心点!别打碎了,你赔不起!”
眼角的余光里,沈初雪正挽着顾沉舟走进了宴会厅。
路过沈初雪身边时,她突然伸脚绊了我一下。
酒杯摔落的声音惊动了会场的所有人,香槟洒在了我的身上,将我浇得湿透。
“那不是顾少的前未婚妻吗?”
“怎么搞的?怎么让这个贱女人混进来了?”
沈初雪故作惊讶地扯下了我胸前的工牌。
“这不是姐姐吗?怎么沦落到在这里当服务员了?”
顾沉舟把玩着手里的酒杯,表情似笑非笑。
“是我安排的,让她来感受感受我们订婚的氛围。”
他凑到我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沈清秋,当年如果你没有背叛我,这场订婚宴,就是为你举办的。”
“现在,你只能当一个缩在角落里的小丑。”
我抿着嘴唇,望着落地窗外的夜色,耳边又响起了前几天父母的怒骂。
“你这个扫把星,当年你害惨了顾家,也差点害死了我们!”
“顾家差点把我们撕了!要不是你妹妹救了顾少,我们现在早就变成尸体了!”
“现在你妹妹好不容易和顾少在一起了,你要是敢捣乱,我们饶不了你!”
我沉默着从地上爬起来,将自己藏进宴会厅的阴影中。
订婚宴上,顾沉舟和沈初雪成为了所有人眼中的焦点。
我麻木地看着他们,脑海里却是当年和顾沉舟的点点滴滴。
直到手上划过了一道冰冰凉凉的感觉,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宴会厅外的玫瑰园,我蹲在树下,巨大的悲伤将我淹没。
我垂下头狠狠咬住了手背,眼泪滴在了血肉模糊的手上。
“后悔了?”
顾沉舟出现在了我的背后。
“晚了!”他将一张银行卡丢在我面前,神色冷漠。
“拿着钱走吧!以后我会和初雪好好生活,你不要再出现了。”
我捡起地上的银行卡,沉默着转身。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放弃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接起了电话,是他的助理。
顾沉舟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转头狠狠瞪向了我,电话里,传来了助理焦急的喊声。
“顾总,不好了!我们新发布的香水出问题了!”
5
顾沉舟的眼中燃烧着怒火,似乎随时要喷涌而出。
“啪!”
顾沉舟的耳光重重地落在我的脸上,将我掀翻在玫瑰花丛中。
尖刺划破了我的脸颊,血珠从我的脸上渗出。
“‘余香’配方被人篡改了,样品被加入了有毒的原料!”
“几十个试用的消费者全部出现了不良反应,现在全都闹到顾氏集团的门口了!”
顾沉舟大声咆哮着,脸上是狰狞到扭曲的表情。
他狠狠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又是你!你竟敢在试香的时候动手脚?”
“说!是不是你往样品里加了虎刺梅的汁液?”
虎刺梅?
原本还在发愣的我瞬间清醒过来,顾沉舟的话仿佛一道闪电划过了我的脑海。
五年前的那一幕再次在我的眼前浮现。
那天发布会前夕,我在家里辗转难眠,心中想的全是第二天的发布会。
那是我和顾沉舟呕心沥血研制了三年的新品,也是顾氏集团一鸣惊人的机会。
我终究放心不下,深夜返回了实验室,想要再确认一下实验数据。
却看到了顾沉舟的母亲在往样品里加着一些不明的液体。
原来,顾沉舟的母亲嫁给顾沉舟的父亲之前,有一个青梅竹马。
他就是顾氏集团的死对头周家的董事长。
这次顾氏集团的新品一旦面世,周家将会迎来灭顶之灾。
在老情人的苦苦哀求下,顾沉舟的母亲竟然不管顾氏集团的死活。
不惜毁了我和她儿子三年的心血。
我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瓶子摔在地上。
顾沉舟的母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我不要将真相泄露出去。
“清秋,阿姨求你,不要告诉沉舟......”
“沉舟从小就敏感,要是知道他的妈妈......他会活不下去的!”
为了顾沉舟,为了顾氏集团的声誉,我只能选择了隐瞒。
发布会马上就要开始,我已经没有时间重制样品,复原配方了。
为了避免更严重的后果,我只能点起大火毁灭了一切。
却被匆匆赶来的顾沉舟看在了眼里。
虎刺梅!
那天晚上,顾沉舟母亲手里的瓶子。
装的就是虎刺梅的汁液!
我的手微微颤抖,犹豫着要不要将一切说出来。
“姐姐还真是死性不改呢!”
沈初雪从我的身旁走过,高跟鞋狠狠地踩过我的手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就像看看一个罪犯。
沈初雪晃动着手机,屏幕里,一道模糊的身影披着实验室的白大褂。
“沉舟哥哥,实验室那边的消息,发布会的前一夜,有人偷偷潜进了实验室。”
“你看这个人,像不像姐姐?”
顾沉舟突然揪住我的头发,将我狠狠拖到他的身前。
他的眼神那么地可怕,刺得我微微闭上了眼睛。
“看着我!”
低沉的咆哮从他的喉底发出,不复平日的温和和冷静。
“沈清秋,你到底跟我有什么仇!”
“一次还不够,你还要再毁我一次是吗?”
我吐出嘴里的血沫,直视着他的目光。
“我没有......”
沈初雪突然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不是你还能是谁?实验室的人除了你,其他人直到发布会结束都不能离开。”
“沈清秋,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和沉舟哥哥在一起才故意下毒!”
“你就是想毁了沉舟哥哥!你这个恶毒的贱人!”
顾沉舟的皮鞋碾着我的手指,疼痛让我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
“得不到就毁掉?沈清秋,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吗?”
沈初雪轻轻挽住顾沉舟。
“沉舟哥哥,报警吧!投毒,这次她可不是坐几年牢这么简单。”
顾沉舟松开了她的手,看向我的眼神中是彻底的失望和冰冷。
“没有这么便宜的事!把那些有毒的‘余香’都收回来,全部用在她身上!”
“她自己下的毒,就让她自己享受!”
我瞬间瞪大了双眼:“顾沉舟,你知不知道,我会死的!”
“而且我本来就要死了!”
第2章
6
顾沉舟嗤笑一声。
他完全不相信我的话,一意孤行地叫人我把我拖进实验室的一个小房间里。
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余香’的浓郁香味在我的鼻腔里炸开。
恍惚间,似乎还闻到了混杂在其中的虎刺梅的腥甜。
我蜷缩在实验室的通风管道下,拼命地伸长脖子,想要寻找一点新鲜的空气。
肺里似乎有一万根针在不停地穿刺,我紧紧地咬住牙齿,却还是忍不住咳出了血。
实验室的窗户早已被沈初雪派人焊死,掺着虎刺梅毒液的“余香”样品在桌子上闪烁着蓝光。
“最后三支。”实验室的保安将剩下的香水全部打开,泼洒在了我身上。
被香水接触到的皮肤传来了一阵阵的刺痛,仿佛有人用火把炙在了我身上。
那是虎刺梅的毒素,直接涂抹在皮肤上会造成溃烂。
下毒的人就是奔着毁掉顾家去的。
会是她吗?
或许我应该说出来。
沈初雪踩着满地的玻璃渣向我走来,蹲在我的身旁。
“沈清秋,我亲爱的姐姐,现在你知道有多痛了吧!”
“当初你和沉舟哥哥在我面前秀恩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有多痛?”
“我求你把他让给我,你竟然不肯!我都已经求你了啊!”
刺鼻的香味刺激着我的鼻腔,我似乎要将自己的肺咳出来,早已无暇去回应她。
沈初雪从怀中掏出一瓶喷雾。
“我听说姐姐得了尘肺病,呼吸的时候就像在吞刀子一样。”
“要不要让妹妹来帮你缓解一下。”
沈初雪手中的喷雾瓶喷出了红色的烟雾,我蜷缩着向后躲闪。
她竟然将缓解咳嗽的喷雾剂换成了辣椒水。
我再也难以忍受喉咙中刀割般的疼痛,将她推倒在地。
“住手!”顾沉舟披着白大褂冲进了实验室,却刚好看到了沈初雪被我推倒在地。
他将沈初雪扶起,厌恶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我。
“沉舟哥哥,我看姐姐咳得难受,帮她拿了喷雾想给她缓解一下。”
“没想到她竟然想要掐死我,还好你及时出现,否则雪儿就再也见不到沉舟哥哥了!”
沈初雪扑在顾沉舟的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顾沉舟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冰冷。
“这种无可救药的女人你还管她做什么?就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就好了。”
“在这里装成这幅惨样,真当我那么好骗吗?”
我虚弱地瘫倒在地上,紧紧地盯着他,或许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相见了吧。
“顾沉舟,其实当年......”
他粗暴地挥了挥手,打断了我的话。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到你的声音!”
“有这个演戏的功夫,不如省点力气熬过今晚。”
顾沉舟搂着沈初雪离开了实验室,将我一个人丢在了这间密闭的小屋子里。
我无力地伸了伸手,又慢慢地垂了下来。
房间里,浓郁到了极点的香味与毒素不断地发酵着。
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早已不堪重负的肺也慢慢地走向了崩溃。
趴在地上,我的眼前又闪过这些年发生的一幕幕。
好累,好累。
顾沉舟,永别了。
若有来生,我们,不要再相遇了吧。
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生命的气息慢慢地消失。
我死在了余香中。
顾沉舟的心脏突然猛地一疼,他皱了皱眉,不由地往实验室看了一眼,却还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这一夜,顾沉舟始终是辗转难眠。
回忆起昨晚,我看着他的眼神太过复杂,回忆、解脱、失望、眷恋。
“去把她带过来,我有话要问她。”
他终究还是不愿相信我会一再地害他。
助理去了实验室,很快,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回来。
“顾总,沈小姐她......她死了!”
7
顾沉舟踹开实验室的大门时,看到的是躺在一地玻璃渣中的我。
他的皮鞋碾过满地的香水瓶碎片,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中格外刺耳。
顾沉舟走到我的身边,死死地盯着我的脸。
他的脸不断抽动,双肩也开始抖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起来!你给我起来!”
顾沉舟突然猛地扯住我的衣领将我提起,却在触碰到我的皮肤温度时触电般松手。
“救护车!叫救护车啊!”
他朝着实验室里的人大吼,撕心裂肺的喊声甚至惊动了外面的保安。
“顾总,沈小姐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恐怕......”
顾沉舟猛地转头盯着助理,眼睛红得那么瘆人,甚至比当年看到我放火时还要红。
“叫救护车!就算死,我也要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余香’里的毒素有限,我早就算好了时间放她出来,她根本不可能这么快就死!”
顾沉舟双拳紧紧握住,指甲扎进掌心,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地上。
“沈清秋,我不允许你死!”
他疯狂又徒劳地按压着我的胸膛,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你欠我的债还没有还完,你不能死......”
救护车的哀鸣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将我抬上了车
顾沉舟踉跄着后退,撞在了实验台上。
染血的银杏项链掉落在地上,那是我呼吸困难时从脖子上扯下来的。
顾沉舟捧着项链,声音陡然变得嘶哑,项链上,隐约可见“舟&秋”的刻痕。
那是我们相恋后的第一个情人节,他送给我的礼物。
我告诉他,我会永远戴着这条项链。
顾沉舟机械般地擦拭着项链上的血迹,仿佛那是我嘴角的血。
他突然感觉心脏一阵剧烈的脚痛,一口鲜血吐在了地上。
“沈清秋!”
医院太平间的冷光下,顾沉舟死死盯着尸检报告。
“尘肺病晚期,并发肺源性心脏病,在强烈外界刺激下诱发呼吸衰竭致死。”
尘肺病晚期!
顾沉舟的手死死攥住尸检报告,似乎要将它撕碎。
助理在一旁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一般凑到顾沉舟的耳边。
“顾总,刚才我取尸检报告的时候,碰巧听到几个医生在聊天。”
“沈小姐前不久,出钱资助了一个重度烧伤的女人,为她结清了医疗费。”
“我查了一下,那个女人,就是当年我们的实验室大火中被烧伤的一位清洁工!”
顾沉舟猛地转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恍然。
他的手不断地颤抖,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她会主动来找我,怪不得她竟然会开口朝我要钱!”
“怪不得她宁愿被我百般羞辱虐待,也要拿到这笔钱!”
顾沉舟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八年前,他在月下红着脸和我表白,我们成为了彼此的全部。
我站在月光下,身上是淡淡的香味,那是顾沉舟自己调制的香水。
“沉舟,我好喜欢你送我的香水,它叫什么呀?”
顾沉舟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
“这只是我调制的一个样品,离真正的成品还远呢!你可是第一个闻到它香味的人噢!”
他凑到了我身边,轻轻地闻了一下。
“赠卿玫瑰,余香不绝,不如就叫余香吧!”
我被他羞得满脸通红,轻轻地锤了他一拳。
“那我们一起把这款‘余香’完成好不好?”
如今,余香犹在,却已经混入了毒素。
就像我和顾沉舟,再也回不到从前。
一旁的医生看着尸检报告,皱着眉头说道:
“顾总,还有一件事得告诉您一下。沈小姐的后背,有陈旧性的烧伤痕迹,时间大概是在五年前。”
“从伤口来看,有砸伤和烧伤的迹象,应该是被燃烧的重物砸在了后背上。”
医生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划过了顾沉舟的脑海。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五年前火场中几乎已经消失的记忆又回到了他的眼前。
顾沉舟无力地坐倒在椅子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当年,消防员曾经告诉我。”
“火场里救我的那个女孩,用后背挡住了砸向我的书架。”
8
顾家的别墅里,顾沉舟醉醺醺地歪倒在沙发上。
从医院回来之后,他就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
“为什么?为什么?”
他抱着酒瓶,嘴里不住地呢喃着。
“为什么她要毁掉我们的心血?为什么她又要救我?”
“她到底是恨我还是爱我?”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沉舟的母亲看到儿子一蹶不振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不忍。
“儿子,沈清秋已经死了,你也应该放下了!”
“当年她把你害得那么惨,你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她不值得你为她伤心!”
顾沉舟猛地抓住了他母亲的手。
“妈,你说当年的事情,会不会另有隐情?”
“我实在是想不通沈清秋为什么会这么做,我要查清楚真相!”
顾沉舟的母亲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突然,沈初雪的高跟鞋声刺破了客厅的寂静。
“沉舟哥哥,我听说......”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顾沉舟掐住她的脖子按在沙发上。
水果刀挑开了她的衣领,顾沉舟猛地撕开了她的旗袍。
沈初雪的后背光滑如玉,没有丝毫烧伤的痕迹。
“五年前在实验室,真的是你救了我吗?”
“你说你为了救我冲进了火场,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身上一点烧伤的痕迹都没有!”
顾沉舟的声音像是淬了冰,冷得就像零下几十度的冰窖。
沈初雪的眼中满是难以掩饰的惊慌和不知所措,她拉住顾沉舟的手,想要解释些什么。
“沉舟哥哥,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听我说......”
顾沉舟猛地一巴掌甩在她的脸上,将她打翻在地。
“亏我一直把你当成救命恩人,原来你不过是一个偷走你姐姐功劳的小偷!”
“滚出去!不要再让我看到你这张恶心的脸!”
顾沉舟不顾沈初雪的哭喊,拎起她就丢到了门外。
医院的太平间里,顾沉舟又来到我的尸体旁。
他凝视着我苍白的脸,眼泪慢慢地低落下来。
顾沉舟感觉自己的胸口似乎压着一块重物,压得他难以呼吸。
“沈清秋,你告诉我,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如果你想毁了我,你当年为什么要救我!”
“如果你是被逼无奈,你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沉舟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我们之间的回忆,刺得他心口一阵一阵地发痛。
太平间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响声,好像在嘲笑着他。
顾沉舟逐渐停止了发泄,他的眼神变得空洞,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太平间的门被人猛地撞开,一个坐着轮椅的中年妇女朝着顾沉舟冲了过来,身后,是急得脸色发红的顾沉舟的助理。
“顾总,我实在拦不住她,她非要见你。”
顾沉舟慢慢地抬起了头,冷冷地盯着眼前的人。
“她是谁?”
“她就是沈小姐资助的那个幸存者。”助理轻声说道:“当年实验室的那个清洁工。”
清洁工阿姨因烧伤而显得有些狰狞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喉咙里发出风箱一般嘶哑的声音。
她的手里举着一枚U盘,递给了顾沉舟。
“沈小姐是冤枉的,U盘里有当初全部的真相!”
9
顾沉舟的手忍不住的颤抖,U盘里的视频将一切的真相彻底掀开。
原来,当初我发现顾沉舟的母亲下毒时,现场还有一位目击证人。
躲在暗处的清洁工阿姨用手机将一切录了下来。
顾沉舟的手越攥越紧,脸色也逐渐苍白。
眼神中已经被深深的震惊和悔恨填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是有苦衷的,是我错怪了她!”
“原来是她帮我扛下了一切,可是我却害死了她!”
顾沉舟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痛让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
他竭尽全力想要挺起腰来,太阳穴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爆了出来,却还是泄了气一般瘫坐在了椅子上。
顾沉舟紧紧咬住嘴唇,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哇!”
他扑倒在地,连吐了几口鲜血。
“顾总!”助理惊慌失措地将他扶起,想要去找医生,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奇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可眼泪却已经不住地滚落。
在晕倒的最后一刻,他虚弱地对着助理说:
“报警!把视频,公布出去!”
助理瞪大了眼睛,不敢接过U盘,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不行啊顾总,这个视频公布出去,顾氏集团就完了,夫人也会......”
顾沉舟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清秋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行的呢?”
很快,视频被曝光了出去。
警察很快接手了案件进行调查。
顾沉舟被判入狱。
顾沉舟的母亲和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因多次投毒和不正当竞争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听说在法院判决下来的当晚,顾沉舟的母亲自觉没脸见人,在监狱里上吊自杀了。
而周氏集团的董事长则死在了一次监狱的斗殴之中。
顾氏集团股价暴跌,人们再也不愿相信这个频频出问题的公司,顾家很快就破产了。
至于沈初雪,她被顾沉舟赶出了顾家不久就疯了。
整天喊着自己是顾家的少奶奶,到处见人就上去撕打。
最终在一个雨夜,不知道什么原因死在了街头。
五年后,我坟前的梧桐树开出了第一朵白花。
刚刚出狱的顾沉舟站在我的坟前,手中紧紧捏着一瓶香水。
“清秋,这是我在牢里为你调配的香水,你喜欢吗?”
“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念秋’。”
“清秋,我好想你......”
从那以后,顾沉舟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人说,曾经在一处荒废的工地见过应该带着银杏项链的男人。
他终日对着一瓶香水喃喃自语,仿佛那就是他的全世界。
后来,他就消失了。
轻风吹过,梧桐树微微摇摆。
顾沉舟,若有来生,莫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