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与姐姐外出云游时。
她误入蛮荒,被迫当了百年奴隶,被万人糟蹋,救回来时只剩一口气。
父君一掌险些打得我魂魄分离:“为什么被掳走的不是你?”
母后抱着姐姐残破的身体,痛心指责:“你就这么想得到神女之位吗?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要害!”
未婚夫苍溟仙君要我亲自尝尝姐姐受过的苦。
他把我送进地府极乐坊,供万千鬼差玩弄。
因为我的天生好孕体质,我一次又一次有孕,又一次又一次小产。
经受折磨整整数百年。
第一年,我被鬼差玩弄得小产,他陪姐姐在一旁悠闲饮酒。
第二年,我怀胎五月,他硬要取我心头血,给受惊的姐姐治疗。
第一百年,他不顾我的哀求,生生剖出我腹中已经成型的胎儿,只为拿来给姐姐做药引。
我倒在血泊之中,最后一次问他如何才能放过我。
他却只是冷笑一声:“除非你死。”
可后来,我真的死了。
而他得知当年的仙魔大战,剖下半颗心去救他的人是我,而不是姐姐后。
他疯了。
1
我被粗暴地拖回寝宫,身下蜿蜒的血色时刻提醒着我刚刚遭受的暴行。
仙医受命赶来为我医治,这百年来,我每日都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她对此已经司空见惯,甚至时刻待命。
只是这次,她望着我身上的大窟窿,一脸愁容:“苍溟仙君怎么舍得下这么重的手,孩子都已成形,生生剖出,会让母体大大受损啊!”
“况且清沅仙子你百年前就曾为了救仙君,剖了半颗玲珑心入药,身体怎么还能经得起如此摧残......”
“清沅仙子,不然我去找仙君,还有帝君,求个情,整整百年,该放过你了吧......”
我失神地望着窗外。
听见了姐姐清澜银铃般的笑声:“父君,母后,阿溟,有你们陪着我真好啊。就是妹妹,我刚刚看到她好像流了很多血......”
一听她提起我,父君冷哼一声:“管她做什么,她差点害死你,如今我们只是取了她的孩子而已,她沐浴仙泽数百年,这点小伤怕什么?”
“这本就是她欠你的,她就算是死了,也不够还你的!”男人冷淡地回应,是苍溟。
疼痛贯穿全身经脉,我只感觉喉头一阵腥甜,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我苍白着脸,轻轻拽住仙医的衣袖,摇摇头道:“不用了。”
他们不会原谅我,甚至巴不得我以死谢罪。
百年前,我与姐姐清澜云游四海,偶遇无人之境,姐姐听见了求救声,当即便想去救人。
我见此地黄沙漫天,还时不时回响阵阵怪声,便拦住了她。
谁知她愤愤地甩开我的手:“清沅,我们将来要做神女,那救济苍生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怎能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可这里实在蹊跷,我们还是留个心眼,去请父君来看看吧!”
但她全然不顾我的劝说,只身没入了那黄沙之中。
我跑回仙宫找来父君母后,苍溟听闻也匆匆赶来。
可等我们赶到时,周围已无姐姐的踪迹。
直到百年后,浑身是血的姐姐爬到仙宫门外,我们才知,姐姐竟是被掳至蛮荒,当了百年的奴隶。
父君,母后,还有苍溟将所有过错都怪在我身上。
只因那时姐姐靠着最后一口气,对他们说:“是阿沅让我去的,我知道她是无心的,你们不要怪她......”
说完,她沉沉睡去。
父君母后为了救她,搜遍天上地下的灵丹妙药,吊住她的命。
父君剔下我的一节仙骨,磨成骨粉给姐姐疗伤。
母后命我去陡峭的山谷采摘给姐姐补元气的草药,哪怕我被谷中妖兽啃咬得遍体鳞伤,她也没看我一眼。
苍溟为了报复我,把我丢进极乐坊,供鬼差玩弄。
我哭着哀求,他完全不听我的解释,红着眼掐住我的脖子:“清沅,没想到你为了和阿澜争夺神女之位如此恶毒,现在还想污蔑她!”
“你姐姐为了救我切了一半玲珑心,她这么善良,怎么可能会骗人?”
“你这种恶毒的女人,不配做神女,只配去做那千人尝万人骑的妓子!”
第一年,我在极乐坊被鬼差肆意凌辱,鲜血顺着我的大腿流了一地。
苍溟纡尊降贵来看我一眼,他的手抚上我的脸,难得温柔地问我:“阿沅,疼吗?”
我和姐姐还有苍溟,从小一起长大,曾经亲密无间。
他于我而言就像哥哥一样,我曾不小心跌落山崖,他贴心地替我涂药,还会红着眼眶问我疼不疼。
我咬着唇,眼泪不停打转,疼字刚想说出口。
下一秒他狠狠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任凭我怎么惨叫都不罢休。
“疼就对了。你姐姐在蛮荒被那群妖魔凌辱的时候,比这还要惨痛万分!”
心里的疼和身上的疼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他小心地扶起坐在隔间的姐姐,姐姐拿着帕子捂住口鼻,嫌恶地看着我:“阿溟,我这才刚苏醒,就让我看到这么污秽的东西!”
苍溟一脚踢开如同破布一般的我,冷笑着说:“这只是个开始,我要让她好好品尝阿澜你受过的苦!”
那次仙医赶到时,才发现我已怀胎三月,腹中的胎儿也在刚刚被玩没了。
她痛心地通知苍溟,可他只是淡淡一瞥:“掉个孽种而已,她不是天生孕体么,那就让她继续怀,她怀一个,我就杀一个!”
我也不是没向父君母后求过情。
那时我满身血污地跪在门外,他们却嫌我脏了门槛。
“你有什么脸求我们原谅?”
“就受这点伤,哪里能抵得过清澜的遭遇!”
“从小你就喜欢装可怜让我们偏心你,如今我们已经看透你了,你这种没心肝的东西,怎么还不下地狱!”
父君一掌将我打飞,我的身体重重撞在石柱上,吐了一地的血。
就算仙医曾说:“清沅仙子身子弱,再经不起这么折腾了!”
他们依然觉得我在骗人,甚至将那位为我求情的仙医贬至凡间。
他们甚至觉得一年的惩罚不够,那就两年,三年,直到如今第一百年。
仙医帮我修复好伤口,叹了口气:“仙子,真的不用我帮你求情吗?再拖下去,恐怕气血都会耗尽啊!”
我拒绝了她,我不想我快死了,还要再连累他人。
我也想告诉苍溟,我快被他折磨死了。
却听见他淡淡地同旁人说:“她从小受仙泽沐浴,哪有这么容易死。更何况这才一百年,刚刚够她偿还阿澜的。”
我咽下到了嘴边的话。
我忍不住想,是不是只要我死了,就能够偿还那所谓的罪孽了。
2
苍溟难得来看望我,还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药。
“这是阿澜亲自摘的草药,你快趁热喝了。”
可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药碗应声而碎,滚烫的汤药也全都浇在了我的身上。
还没来得及痛呼,就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
我抬眼看着苍溟扬起的手掌,眼泪不争气地落下。
“阿澜关切你的身子,你竟如此不领情!我看以后亦不必让人医治你了,你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他丢下这句话,怒气冲冲地离开。
苍溟走后没多久,姐姐也来了。
她看着躺在榻上,气若游丝的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多亏妹妹腹中胎儿给我做药引,如今我身体的亏空已经好了大半,我还得感谢你呢,我的好妹妹!”
她掐住我的下巴,眼神仿佛淬了毒:“我看苍溟似乎对你还有些心疼,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都不忘了勾引他啊?”
“你说说下次我该让他们怎么折磨你好呢?不然,把你胸口另一半玲珑心挖出来给我,怎么样?”
我瞪大了眼,抓住了她的衣角:“你,你明明知道是我救了苍溟......”
她冷眼看着我:“对啊,我知你心悦阿溟已久,为了他可以豁出性命。可凭什么,我们明明是双生姐妹,就只有你有玲珑心!”
“谁让你不亲自告诉他,非要做你那默默无闻的田螺姑娘呢?”
“你,卑鄙......”说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姐姐轻笑一声:“我还可以更卑鄙。”
她动用仙力,将自己打飞,摔在了门边。
而父君和母后正好来到门口。
母后见状急忙扶起姐姐,朝我怒吼:“清沅,你还有没有心!你姐姐身子刚好,你就这样对她?”
父君更是用内力将我的床榻掀翻,我摔在地上,全身如同被碾过一般的疼。
“你姐姐还为你求情,我看你根本就是蛇蝎心肠,不知悔改!”
曾经疼爱的我家人,根本不愿听我的辩解。
姐姐虚弱地躺在母后怀里,眼角挤出几颗眼泪:“父君,母后,你们别怪阿沅,她只是被折磨得一时疯魔罢了,当初我在蛮荒,也是如此......”
果然,只要她一提当年的事,父君和母后脸上都流露出一丝心疼。
再看向我,已是满眼冰冷:“从今以后,罚你住在水牢,好好反省!”
我被守卫像拖牲口一般拖到了水牢。
水牢阴暗潮湿,四季都如同寒冰般刺骨。
正常人进来了都受不住寒气,更何况我刚才被人剖了孩子,连伤口都没有痊愈。
在水牢的每一天,都感觉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被穿刺了一般。
就在我睫毛都开始结霜的时候,水牢的门开了。
3
“清澜仙子旧疾复发,如今又昏迷不醒,恐怕只有天底下至纯的玲珑心能救命了!”
“可罪仙清沅被折磨百年,还能经得起这剜心之痛吗?”
苍溟冷漠的声音响起:“只取她半颗心罢了,还能要她的命不成?”
他走到我跟前,淡漠的眼眸睨着我:“想不到你竟也有玲珑心,若你这次救了阿澜,我就饶过你。”
我说不出话来,已经被刺骨的寒气冷得动弹不得。
苍溟抱起我,感受到我颤抖的身躯,皱了皱眉:“这点冷就受不住了?”
我的牙齿微微打颤,身上的霜也随着离开水牢慢慢化开。
明明如此明媚的天,为何我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苍溟把我丢在石台上,化冻了的我痛得闷哼。
可他如今满心满眼只有昏迷的姐姐。
“快动手,阿澜的病,拖不得!”
仙医踌躇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父君急迫地开口:“清澜受了百年的罪,落下顽疾,都是她害的,如今只要她半片心,就当是她给清澜赎罪了!”
眼泪从我的眼角滑落。
可父君,这百年来,我的心头血,仙骨,修为,胎儿,哪样没有偿还给姐姐......
被他们报复的第二年,我怀胎五月,他们说姐姐需要我的心头血救命,父君直接提剑剜开我的心口取了血,丝毫没有犹豫。
还有第三年,我怀胎七月,他们说姐姐仙骨受损,母后更是二话没说打断我的一节骨头,精细地磨成骨粉,为姐姐疗伤。
后来第五年,姐姐心口疼,日日吐血,他们要我渡半生修为,治姐姐的心疾。
他们要什么,我都给了,如今整具身躯也残破不堪,只剩这半颗玲珑心。
仙医恸哭,扑到父君脚下为我求情:“帝君,仙子真的不能再剜心了!菜无心可活,人无心该怎么活啊!”
父君一脚踢开她,怒喝:“只是半片心,她凭什么不能给?!”
面对他们的催促,仙医颤颤巍巍地爬到我面前,眼中满是不忍。
我用尽力气,捡起一旁的刀,交到她手里,轻声道:“没关系,开始吧。”
她执起刀,划开我的胸口,鲜红的血缓缓流出。
挖心之痛几乎令我昏厥。
母后不忍地别过头,父君和苍溟仍在催促仙医快点把心取出。
仙医将我的半颗玲珑心呈上,父君和苍溟迫不及待给姐姐服下。
无人在意躺在血泊中的我。
我站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离开。
我听见苍溟的嗤笑声从身后传来:“帝君,看她一点事都没有,我就说取半颗心而已,又不会要了她的命!”
他错了。
是仙医偷偷用仙力吊住了我的命。
她说得对,就算是仙,无心也不可活。
......
快到诛仙台了,我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去庆祝神女清澜的新生,没人发现我满身鲜血地爬向诛仙台。
下坠的那一瞬,我真正感到了解脱。
父君,母后,阿沅不想做神仙了,阿沅只愿下辈子做一个平凡人,就算是投胎猫狗,也心甘情愿......
4
帝君为神女清澜在瑶池设宴,各路神仙都来庆贺。
清澜容光焕发,早已没了刚回仙界时病弱的模样。
她挽着帝君的手,在众星捧月中降临。
仙界战神苍溟为她加冕,宣告新一代神女的诞生。
众仙都叹:“神女的经历着实不易,被掳至蛮荒百年,仍能活着出来,可谓是涅槃重生!”
“都怪罪仙清沅,明明是双生姐妹,竟会如此恶毒!”
“不过听说她都为神女献上半颗玲珑心了,也算是做了点好事。”
苍溟盯着为清沅准备的位置,他早些时候就命人去通知她来,可如今却空空如也。
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痛了一瞬,好像失去了什么一般。
大概是陈年的伤又疼了,他心想。
帝君也注意到清沅没有现身,忙问随从:“清沅呢,她怎么没来?”
随从一头雾水,分明那日剜心之后,他就让人继续把罪仙清沅关在水牢了。
这时清澜突然捂着心口,难受地皱眉。
帝君立刻将自己另一个女儿抛之脑后,关切地问道:“清澜,这是怎么了?”
清澜抚了抚心口,“许是旧疾还未完全好......”
帝君想到这一切都是清沅害的,顿时愠怒着开口:“赶紧去把罪仙清沅带来给神女赔罪!”
随从应下,往水牢跑去。
苍溟此刻心里的不安感愈发强烈,连同着心也剧烈地疼。
明明那次大战受的伤已经在半颗玲珑心治愈下完全好了,为何还会隐隐作痛。
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是清澜抚上了他的手,神女头戴花冠,柔情似水地看着他。
帝君举起酒杯,向众仙宣告:“今日不仅是我女儿清澜的加冕礼,更是她与战神苍溟的喜宴!”
“神女与战神真是天生一对,神仙眷侣!”
听着众人的祝贺,苍溟有些心不在焉,清澜不满地拽了拽他的衣角:“阿溟,你在想什么呢?”
不知为何,他竟感到一丝不耐:“我在想那罪仙怎么不敢来参加我们的喜宴。”
清澜微不可察地皱了眉,没想到这时候他心里还在想着她妹妹!
她真后悔没有找个由头,彻底杀了清沅!
她柔弱地倒在苍溟怀中,众人顿时慌了神。
苍溟连忙扶住她,紧张地问:“阿澜,是哪里不舒服吗?”
清澜痛苦地捂着胸口:“我,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昨天妹妹来找过我,然后就......”
帝君顿时怒不可遏:“又是清沅这个白眼狼!”
苍溟却皱了眉:“阿澜,清沅不是被下令关在水牢了吗?”
清澜脸色一僵,支支吾吾道:“我,我也不知道......”
这时前去找清沅的随从来报:“帝君,水牢并未发现罪仙清沅!”
5
“原来是阿沅偷偷跑出了水牢......”清澜楚楚可怜地说,眼里的泪泫然欲坠。
“清沅真是罪不可赦,竟然敢私自逃出水牢,还伤害自己的姐姐!”帝君勃然大怒,众仙都被吓得不敢说话。
苍溟紧紧搂住清澜,就在刚刚他心里对清沅还有一丝怜悯,想着等宴会结束就放她出来,从此以后不会再折磨她。
他被自己的想法气笑,清沅分明就是谎话连篇,冥顽不灵!
“阿澜,我现在就去把清沅找出来,跪下向你请罪!”
说罢他向清沅的寝宫赶去。
可等他来到寝宫,却发现屋内空空如也,她的床榻依然被掀翻,她没有回过这里!
他跑遍了整个仙宫,甚至还把后山翻了个遍。
他记得小时候清沅总爱往山上跑,每次没练好仙法,被帝君训斥时,她都会跑到山里偷偷哭。
还有一次她贪玩偷摘后山的仙果,不小心摔下山崖,明明受了一身伤,还傻乎乎地捧着手里的果子问他吃不吃。
可山里哪有她的影子。
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能去哪里?
过去的一百年,他时常于心不忍,其实只要她肯服一次软,认下自己的罪,他也会原谅她。
可她却那么倔强,哪怕遍体鳞伤,也从不认罪。
她问他何时才能放过他。
他想了想,说了个最残忍的回答:“除非你死。”
他记得那时她的眼神突然就没有光了。
他一阵心痛,只要她愿意说一句“我错了”,也不用受这么多罪。
他们找遍了每个角落,都没能发现清沅的踪迹。
清澜卧在软榻上,梨花带雨道:“阿沅会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她怎么能这样?”
苍溟有些烦躁,帝君也来回踱步。
这时仙医上前来请求被贬凡间。
帝君一头雾水:“你做的很好,为何如此?”
仙医满眼不忿:“仙子就算犯了再大的错,也罪不至此!她本就缺了半颗心,你们还要对她赶尽杀绝。我作为帮凶,自请贬去凡间,向仙子赎罪!”
苍溟困惑不已:“你说什么?清沅何时少了半颗心?”
仙医指着他,痛心道:“就是因为你啊,苍溟仙君!当初你在仙魔大战中命悬一线,是清沅仙子,生生剖了自己半颗心给你!”
第2章
6
苍溟闻言瞳孔一震:“你说,是阿沅给了我玲珑心救的命?”
仙医冷笑一声,讽刺地看着他:“就是这样一个拿半条命救了你的仙子,被你折磨整整一百年,到最后连她所剩无几的生命都不放过!”
“我根本就不信,像她这么善良的仙子会为了区区神女之位,害自己的亲姐姐!我实在不愿与你们这群眼盲心瞎的神仙为伍,求帝君放我回凡间吧!”
帝君看向自己的女儿,沉声问道:“清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父君,你怎么可以怀疑我?”清澜哭得梨花带雨,“我在蛮荒的遭遇你们都看见了,一定是仙医与阿沅勾结,对,肯定是仙医放阿沅出来害我的!父君,母后,我的心好痛啊!”
然而所有人眼中都带着猜疑。
清澜心里一慌,她悄悄用内力,逼自己呕出一口血来。
可这一切被苍溟看得清清楚楚。
他冲上前掐住她的脖子,低吼道:“说,救我的人究竟是谁?”
清澜被他掐得快喘不过气来,但她仍死死咬定,当初就是她救的苍溟。
苍溟让随从拿来辨言镜,对此镜说谎者都会受到惩罚。
当初清沅死不承认自己罪行时,他们就是拿来这面镜子证明她说的真假。
可那时无论他们怎么问,镜子始终证明她并无虚言。
他们便当是镜子放得时日太久,失去效力了。
辨言镜被呈到清澜面前,苍溟再一次问她:“你说,到底是谁救了我?”
清澜依旧坚持:“是我。啊——”
她只感觉全身如同被万虫啃咬一般,痛意直达心尖。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神女说谎,于是遭到镜子的惩罚。
“现在我要你如实回答,你误入蛮荒,是阿沅害的吗?”
“是......啊!”好不容易她才从刚刚的疼痛中缓过来,又一阵火烧般的痛袭来,她疼得满地打滚。
“不是她!是我自己想要救人,结果中了妖魔的圈套,才被掳走的!”面对疼痛,她不得不如实交代。
终于不再疼了。
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成了厌恶。
明明前一秒,她还是万人敬仰的神女。
“她是你的亲妹妹,你为何要这样诬陷她!”帝后痛心疾首,想到自己先前对清沅做的种种,愧疚的眼泪缓缓落下。
清澜倒在地上,眼里满是不甘:“凭什么我们姐妹双生,她有玲珑心而我却没有?凭什么被抓走的是我?凭什么我要无故受百年凌辱,你们知道吗,在那里我每一天,我都恨不得自己去死,也不要如此屈辱地活着!”
苍溟听她哭诉过去的一切,心里却无丝毫怜悯。
他用剑挑起清澜的下巴,当初他就是拿这把剑,生生把清沅肚子里的胎儿剖出,只因她说,在上古方子里看见,已成型的仙胎可以治好心疾。
剑刃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她哭着求饶:“阿溟,你不可以杀我,今天是我们的喜宴,我是你的妻子啊!”
他丢下剑,冷笑:“是啊,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你了。”
他命人将清澜押入水牢,等他来到水牢门前,突然发现隐约可见的血迹。
蜿蜒曲折,到最后,停在了诛仙台边。
他望着诛仙台内无尽的黑洞,目眦尽裂。
他的阿沅,竟跳下了诛仙台!
7
看见几个神仙模样的人找上门来,我是懵的。
他们自称是我的父君和母后,还有一个年轻些的,说我是他的救命恩人。
我完全不认识他们,拿起家里的笤帚,把他们都轰了出去。
等我夫君回来,我和他说起这件事,夫君只是摸了摸我的头,笑着说:“谁说我们家阿沅是傻子了,明明这么聪明,知道赶走生人!”
我不记得遇见夫君以前的事。
只知道自己叫阿沅,是个傻子。
那时上山砍柴的夫君把我捡回家,所有人都笑话他养个傻子在家里做什么。
连夫君的爹娘也对我很是嫌弃,时常趁夫君不在差遣我。
直到我到夫君家第一个月,夫君的爹爹赶考多年,突然中举,在县里捞了个小官当。
第二个月,夫君的阿娘出门捡到了贵人遗失的物件,贵人为表感谢,直接送了一间商铺和宅子,圆了她的经商梦。
第三个月,夫君在书院写的诗词偶然被皇帝听闻,他得到皇帝赏识,被喊去给太子教书。
这下家里没人敢嫌弃我了,他们都说我是天降福星,把福运带到家里来了。
到夫君家的第二年,我和他正式成亲。
邻居都笑他,娶个傻子做什么。
夫君紧紧抱住我,和他们争得面红耳赤:“阿沅才不是傻子,她是我们家的福星!”
他们只当夫君一家是踩了狗屎运,私下里依然骂我傻子。
很快我就怀孕了,郎中替我把脉后,脸上大喜:“夫人这喜脉,百年难得一见,日后必是多子多福啊!”
我没听懂,懵懂地问夫君,他说以后要和我生一窝娃娃,就跟王婶家的小猪仔一样多。
我问那是不是要和夫君天天在被窝里打架,夫君的脸一下就红了。
郎中走前还叮嘱夫君,我身子弱,一定要照顾好我。
他说的没错,天气只要一凉,我就会心悸。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难道是上辈子被折磨,落下病根了?
8
那三人还是坚持不懈地来找我。
来时还带了许多稀世珍品。
阿娘爱财,当即收了东西,人还是被赶出去。
其中自称苍溟的人红着眼抓住我的手腕,说:“阿沅,都是我的错,我不求你能原谅,看到你如今过得开心,我便心安。”
我皱着眉推开他,抱住我的奶团子,警告他:“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已有家室,你别再来找我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非要我原谅,明明长得人模人样的。
我给夫君生下三娃后,他们又来了。
不知为何,这些日子连日阴雨,还伴着阵阵惊雷,孩子都被吓哭好几回。
他们三人站在雨里,浑身湿透。
他们说,仙魔大战,天下即将大乱,唯有神女出世,方能救世。
我说那找神女去啊,找我做什么。
苍溟说:“阿沅,你就是这世间唯一的神女。”
一道雷劈了下来,白光闪得刺眼。
我本想说,我是哪门子神女,我就是清河县的小傻子。
可突然之间,纷杂的记忆涌进了我的脑海。
我痛苦地抱住脑袋,可他们还在说。
“阿沅,清澜与魔尊勾结,仙魔大战,仙界死伤惨重,只有你能救我们!”
我只是一个小傻子,连自己的爹妈都不详,我怎么会是救世的神女!
就在我脑袋痛得快死的时候,爹娘还有夫君赶回来了。
他们把我护在身后,把所有能丢的东西都往他们身上砸。
“快滚,不要再来打扰我们阿沅!”
我被夫君抱在怀中,终于承受不住疼痛,晕了过去。
9
我醒了,却也什么都记起来了。
夫君见我眼神变得清澈,也意识到了什么,他说:“不管阿沅是谁,都是我最爱的娘子。”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已经死了一次,他们还不肯放过我。
我死了,他们想起来找我。
他们永远都不会体会到,跳下诛仙台时那凌迟一般的痛。
我把在天上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夫君一家。
他们的表情却没有想象中的惊讶,反而都是满眼的心疼。
“阿沅能给我们带来福气,肯定不是一般人。”
“我早就说,第一次捡到阿沅,我就感觉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子,原来真的是,还是尊贵的神女......”
说到这,夫君犹豫道:“阿沅,你是神女,那你会去帮助仙界,对抗魔尊吗?”
我不想去。
我从没想过当这个神女。
我只想一生安稳自在,不想担拯救苍生的责任,我也担不起。
可仙界的人不容我拒绝。
各路神仙都上门来求我回去。
最后,父君母后,还有苍溟,跪在了我的面前。
“阿沅,我们需要你。”
“我们知道你心中有怨,等一切结束,之前你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从我们身上讨回来,好不好?”
我实在受不起他们这一跪。
可我拯救了苍生,那我自己呢,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苍溟指着我那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对我说:“阿沅,你若不出面,那你现在的家人,你的孩子,还有这天下苍生,都会死!你这么善良,一定不会忍心吧?”
我拿起笤帚往苍溟身上打:“偌大的仙宫,帝君,帝后,还有你大名鼎鼎的战神,都抵挡不住魔族吗?还要我一个神女去救大家!我根本就不想当这个狗屁神女!”
可为了夫君一家,还有孩子,我终究还是认命地回了天上。
临走前,我与夫君执手相看泪眼:“阿沅,你还会回来吗?”
我说:“夫君,你和孩子在家等我。”
10
我随他们上了战场。
姐姐早与魔尊勾结,此时正与魔尊同乘座驾,在魔族方阵的最前列。
她妖娆地靠在魔尊怀里,看到我,轻蔑一笑:“你居然还活着?不过你已没了玲珑心,不过是个废人,又能奈何得了谁?”
我能感受到,魔尊身上传来我的仙气。
原来当初姐姐从我身上讨来的,全都被魔尊享用了!
所以姐姐打从一开始,不是为了报复我,而是趁机帮魔尊涨功力!
我仙身已在掉下诛仙台时损耗大半,如今也无法支撑多久,纵然我是命定神女,也做不了什么。
随着仙界的方阵被魔族一点点蚕食,苍溟运转全身功力,猛地将它们都传给了我。
连同我曾经献给他的半颗心。
鲜血从他嘴角涌出,他艰难地开口:“阿沅,我把你的心,都还给你,欠你的,我以后再慢慢还。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夫君和母后见状也将修为都渡给我。
我只感觉全身都充盈着仙力,甚至比之前还要强。
看着已经倒下大半的众仙,我定下心神,开始按照记忆中的法诀,运转仙力。
有了神女的护佑,倒下的仙将都被治愈,重新振作起来。
随着大家倒下又起来,我的心脏也快支撑不住。
但为了苍生,我仍硬撑着。
苍溟他们见状都在身后扶住我,让我坚持住。
终于魔族损耗严重,眼看着我们离胜利仅剩一步之遥。
魔尊突然向我飞来,眼中满是狠戾,掌中黑气直直地涌向我。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是苍溟挡在了我的身前,受了魔尊那一掌,同时他的剑也出鞘,刺向魔尊的心脏。
苍溟的剑是上古神器,锋利无比,魔尊心口顿时黑气喷涌,他痛苦地嚎叫着,最后化作黑雾消散。
苍溟本就将仙力都传给了我,根本承受不住魔尊的攻击,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碎了一般,七窍都淌出血来。
“阿沅,对不起。你跳下诛仙台后,我才发觉自己爱的是你,是我认错了人,也恨错了人......现在你可以,原谅我了吗?”
说完,他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不是说好要慢慢偿还欠我的吗?现在死了又算什么......
我也终于脱力,昏了过去。
11
再次醒来,三界已平定。
堕仙清澜在混战中被妖魔误伤,死无全尸。
仙界虽有折损,但在神女的治愈下,只需休养一段时日便可。
人间连绵多日的阴雨也终于退散,迎来了晴朗的天气,世人都称,是神女护佑了苍生,所有人都去神女殿里烧香祈福,感谢神女恩泽。
战神苍溟侥幸没死,但一身修为尽散,成了一个废人,他为了向我赎罪,自愿关在水牢,日日跪在那里,直至百年。
帝君帝后为了补偿我,搜罗三界奇珍妙药为我疗伤,还将各自修为渡给我。
帝君挖出自己的心头血为我入药,帝后敲断自己的仙骨研磨骨粉,只求我再看他们一眼。
我摇了摇头,把他们拒之门外。
我说,我想回家了。但不是这个带给我无尽伤痛的家。
我决定下凡,回家看我的夫君,爹娘,还有孩子们。
已经是废人的苍溟送我到门口,他眼中泪光闪烁,语气卑微:“阿沅,你会原谅我吗?”
我淡淡一瞥,用他曾经说过的话回敬他:“不会,除非你死。”
我转身进了屋,扑进夫君温暖的怀抱里。
从怀里拿出变得破烂不堪的平安符,夫君顿时红了眼眶。
是请回来治疗我的仙医告诉我:“仙子本会力竭而死,是这枚平安符,护了你。”
我这才知道,这是我的夫君,和爹娘,为了我,整整爬了九百九十九级台阶,一步一叩首,去庙里求来的。
我感动不已,哭湿了夫君的衣袖。
爹娘也在一旁默默擦泪:“阿沅,回来了就好,还以为你回来天上,就会忘了我们了。”
我怎么会忘了他们。
他们明明是我最重要的家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