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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绑架赎回后,我被查出怀孕。
患有弱精症的老公心神俱震。
一脸隐忍地吩咐女助理将我送去乡下。
“阿菱,我实在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女人,生下别人的孩子。”
“等你生下他,我就接你回来。”
我等啊等。
等的第一年,等来的却是他的女助理变成他情人的消息。
等的第二年,是他宣布妻子已故,公开女助理成为未婚妻的喜讯。
直到第六年,宋宴时发现自己的弱精症是误诊,而那帮劫匪也从未碰过我。
他终于想起了我。
但可惜,他再也接不回我了。
我已经死了,和他亲生的孩子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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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宋宴时打的最后一通电话,是在深夜。
我拖着苟延残喘的病躯,好不容易偷来保姆的手机。
熟悉的号码拨出去,接电话的人却是舒赢赢。
那个在宋宴时身边陪伴了近六年,从女助理一跃成为小情人的女人。
“她还没死?”她这样问道。
那一瞬间,我这六年的痛苦煎熬与被虐折磨,都仿佛有了出口。
我瞪大双眼,浑身气血逆流,全无理智地朝电话那头吼道:“是你——”
“原来是你!”
六年前,我被意外绑架,宋宴时花了八位数的赎金好不容易将我救出,我却被查出怀孕。
本来是天大的喜事,却因为舒赢赢一句:“难道那些绑匪对夫人......”而变成了天大的灾祸!
拼了命也要生下孩子的我,当即被宋宴时送去了乡下。
却没想到,被宋宴时安排来照顾我的保姆,却对我极尽折磨!
我一直不明白,宋宴时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现在,一切终于清晰明了......原来是舒赢赢!
我恨极了!目眦欲裂、咬牙切齿,却在下一秒听到宋宴时的低声询问:
“谁打来的电话?”
舒赢赢应该是捂住了手机,那头的声音变得嗡嗡的。
“照顾夫人的保姆。”舒赢赢回答他。
宋宴时微微一顿,声音竟变得急迫了几分:“怎么说?阿菱想回来了?”
舒赢赢轻声否认:“没有,说夫人还是不愿意送走那个孩子。”
“还一直吵着嚷着说,孩子就是您亲生的。”
宋宴时的声音沉下,怒气蓬勃而起:“她怎么还是这么糊涂!”
“一个歹徒、一个绑匪的孩子!她怎么就是这么执迷不悟,偏偏要生下来?”
“我让她生下来已经是很大度很容忍了,她现在却还要把那孩子带回宋家,简直痴人说梦!”
“我堂堂宋家家主,要是被人知道我留下了一个杀人犯的孩子,还让他喊我爸爸,岂不是会被全天下的人耻笑!”
不、不是的!
听着他满腹埋怨与愤怒,我不停地摇着头,朝着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喊道:
“宋宴时,他就是你的孩子,他就是你的孩子!我没有骗你......”
“那些绑匪根本就没敢动我,他们是要钱啊,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我泪流满面,紧紧地攥着手机,几乎拼尽全力地吼出声音:
“你来接我好不好?不是说好要白头偕老共度余生吗?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把我和孩子扔在这个荒郊野外的地方,受尽折磨?”
“砰”的一声巨响,我紧紧捏着的手机,突然被人一脚飞踹!
一只脚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咔嚓”一声,本就脆弱的骨头再次断裂。
我竟然感觉不到疼痛了,而是拼命地往前爬,想要抓回手机。
那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只要让宋宴时听到,他一定不会舍得让我受这样的折磨......
“贱人!”保姆阴森的声音响起来,“连我的手机你都敢偷,不想活了吗?”
“啪”的一声巨响!带有倒刺的鞭子被她狠狠往我背上甩来,我瞬间皮开肉绽。
一鞭又一鞭,我的生命力,在急速的消逝着......
而电话那头,舒赢赢的娇哼声却响得惊人:
“宋总,别生气了,夫人迟早有一天会醒悟的。”
“不是有人家陪着你吗?”她轻笑道,“穿这个,你喜欢么?”
宋宴时压低声音:“这是阿菱的衣服......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恍惚间,我像是看到了舒赢赢穿着那条我结婚时的轻婚纱。
只是裙摆部分,很快被宋宴时撕成两半。
他按住舒赢赢的下巴,吻了上去。
两人在那栋属于我和宋宴时的“家”里,极致疯狂。
而远在数里之外的我,却绝望地听着电话里粗重暧昧的呼吸声......
一点一点地,没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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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那个女人,死得很惨。
她的身上,全是这六年来受尽折磨的伤痕,沉疴早已难愈。
后背更是绽开大片鲜红,血肉模糊。
可哪怕到死之前,她的手,仍然拼了命地往前伸着,朝着那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手机方向。
我缓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那是我啊。
死的人,原来是我啊。
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用痛了。
我麻木地盯着那个所谓的保姆将我的尸体拖出房间,随手挖了个坑将我填埋进去。
我想着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却没想到,不经意地一个抬眼,竟然看到了女儿!
我那可怜的,跟我一起在这个破地方,受了六年折磨的女儿。
她长得比普通的小女孩要瘦一些,穿着又大又宽松的,并不合身的衣服,怯生生地藏在房间里面,死死地盯着那个埋我的坑。
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害怕。
可她没有哭。
我灵魂颤抖着朝她冲过去,想要拥抱她。
可我的手,只能无力地穿过女儿小小的身体......
现在,我连挨打时护着她,都做不到了呢。
女儿就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天蒙蒙亮,她突然什么都没拿,避开了熟睡的保姆,找到一个后院的狗洞,爬了出去。
我害怕极了。
她还那么小,她能去哪儿呢?
我控制不住地跟着她,眼前一幕一幕越发熟悉。
这里,好像是我和宋宴时的家。
可为什么那棵由我和宋宴时一起栽下的槐树不见了?
那个曾经系了秋千的地方,如今变成了花圃。
无数娇艳的玫瑰正在怒放。
哪怕只是飘在空中,我的鼻子也一阵阵的不适。
我花粉过敏,宋宴时明明知道的。
所以当年,我们才选择了种下槐树。
“好香啊!”舒赢赢穿着白裙子,在花圃里打转,满脸喜悦,“宴时,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她转了好几圈,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住。
“砰”的一声往后摔去,一个沾满泥,已经生锈的铁盒,划破了舒赢赢的脚腕,鲜红的鲜血正不断涌出。
她痛呼一声,发出尖叫:“好痛!这是什么啊?”
那是我和宋宴时在一起的那天,我为他叠好的一千零一颗星星。
里面的每一张纸条,都写着我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我们说好了,要在老了之后拿出来一张张的念。
可是他,好像已经忘记了......
他嫌恶万分地将生锈的铁盒子捡起来,往垃圾堆里狠狠一砸。
它惊起灰尘无数。
可怜兮兮地躺在无数令人作呕的垃圾里。
除了我,没有人再注意到它。
宋宴时却一脸担心地将舒赢赢打横抱起:“没事吧?我带你去医院打破伤风。”
房门被推开。
宋宴时疾速往外走去。
却突然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抱住了大腿。
他尚未反应过来,女儿已经眼巴巴地大喊了一声:
“爸爸!”
“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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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宴时低下头,眉头突然紧紧地拧起来。
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将舒赢赢放下,正要开口。
舒赢赢突然嫌恶地推了女儿一把:“你谁啊?”
女儿发出一声低呼,“砰”地往后摔去。
我吓得连忙扑上前,想要护住她。
可女儿的脑袋,却重重砸在了台阶上,疼得全身发抖。
我忍不住地战栗起来,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只恨不能亲手杀了舒赢赢泄愤!
可我却偏偏,什么都不能做......
我望向宋宴时,希望他可以伸手,哪怕只是拉女儿一把......
他往前迈了一步。
女儿的小手伸出来,紧紧攥住了他的裤脚。
宋宴时与他四目相对:“你......”
“什么小流浪汉都能跑过来喊爸爸了?”舒赢赢沉着脸,打断了宋宴时,“你以为谁都能当宋总的孩子吗?”
简单的一句话,却瞬间激怒了宋宴时。
他阴着脸,突然问道:“阿菱生下那个孩子,也是个女儿吧?”
“是。”舒赢赢轻轻点头,安抚地握住宋宴时的手,“宴时,你别生气,说不定这孩子是饿得慌了,随随便便想认个爸,蹭点饭吃。”
可女儿瘦得惊人的脸上,一双大眼骨碌骨碌的,明明和宋宴时有七成相似。
舒赢赢也看了出来。
她悄无声息地挡在宋宴时的身前。
小声撒娇:“宋总,不是要带人家去打破伤风吗?”
“爸爸......”女儿躺在地上,声音如蚊蝇般小声喊道,“我好痛啊......”
舒赢赢露出脚腕上那道已经凝固的血痕,十分委屈:“宋总,人家划了这么长一条伤口呢......”
宋宴时只犹豫了一秒钟。
就推开了女儿的手。
他护着舒赢赢,匆忙往林肯走去。
女儿的后脑勺上,破开了一条很长很长的伤口。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宋宴时离开的方向。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爸爸,就会被保护,就能把自己所有的委屈全都吐露出来。
可是,爸爸看上去,不喜欢她呢?
女儿盯着宋宴时离开的方向,突然用稚嫩的嗓音大声哭喊:
“爸爸!”
“妈妈,妈妈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我全身忍不住地战栗起来。
宝贝,妈妈怎么可能不要你呢?
妈妈是没办法继续保护你了啊......
我竭尽全力想要抓住女儿的小手。
却看到她拼尽全力地站起来,朝宋宴时的背影吼道:
“爸爸,妈妈死了......”
宋宴时的步伐猛然停住。
他正要回头,舒赢赢却拉开车门,意味深长:
“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懂什么死不死的?别是有人专门教她吧......”
宋宴时的脸顿时阴沉下去。
他捏紧门把手:“沈梓菱,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为了让我接纳这个孩子,连这种装死的法子都想得出来......”
“砰”的一声,车门被他重重合上。
宋宴时闭眼片刻,突然低声吩咐:“给乡下那边的人打个电话。”
舒赢赢一顿:“......现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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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眼珠子一转,抿着唇,拨通保姆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宋宴时率先开口:“沈梓菱呢?让她接电话。”
保姆的声音有些发虚:“宋总,夫人正在休息......”
“大白天的在休息?”
“是啊。”保姆低声道,“夫人最近晚上总是睡得很晚,所以白天都在补觉。”
“她睡得晚?”宋宴时的声音猛地往下一沉,“她晚上都在干什么?”
“我也不太清楚,夫人的门都锁着,平时没她的允许,我不能进去的。”保姆小声嘟囔,“不过,前段时间夫人吩咐我去镇上的药店买了避孕药......”
“砰”的一声巨响!宋宴时竟直接将手机往车窗上砸去!
结实的玻璃瞬间七零八碎,飞溅的玻璃碴子往宋宴时的身上擦过,留下一道道血痕。
他却置若罔闻,双眼冒火。
舒赢赢连忙抓住他的手:“宋总,您别生气,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再说了,不还有我陪着您吗?”
谁知,宋宴时血红着双眼,竟直接掐住了舒赢赢的脖子,将她往后狠狠一推!
“你都是怎么看人的?”
“沈梓菱在乡下做这些事儿,你怎么不跟我汇报?!”
“你这助理的活儿,还想不想继续干下去了?!”
舒赢赢吓得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我......”
她被掐着脖子,几近窒息。
眼看着,就要白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车却停在了医院外面。
司机的声音如蚊蝇般响起:“宋、宋总,到了......”
他盯着舒赢赢那惨白的脸,缓慢地将手缩了回去。
然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似是警告:
“认清你自己的身份。”
他推门而下,点燃一支烟,刚咬住烟屁股,突然,一辆救护车疾驰而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被担架台下,从宋宴时的身侧经过。
我只看了一眼,便瞬间目眦欲裂!
是女儿,是我的女儿!
她小脸惨白,闭着眼,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到!
一定是刚刚撞的拿那一下,一定是......我想要往女儿的方向扑去,身体却完全被宋宴时束缚住。
我根本不能去离他十米之外的地方!
宋宴时漠然地看着那个方向。
突然,护士冲了过来:“你是孩子父亲吧?”
“赶紧准备一下,孩子需要输血......”
宋宴时这时才像是看清楚担架上的女儿,脸上闪过了一瞬的迷茫。
他掐了烟,有些恍惚地说道:“我不认识她。”
“怎么可能!你们长得,明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护士沉声道,“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孩子?”
“孩子是熊猫血,你呢?”
“轰”的一声,宋宴时猛地瞪大双眼,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说什么?”
“她、她也是熊猫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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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宴时是家族遗传的熊猫血。
这个珍贵的血型,几乎很少相撞。
所以看着双眼闭紧的女儿,宋宴时猛地一下抓住了她的手:
“她、她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护士说,“重度脑震荡,你们家长怎么看孩子的?孩子都摔成这个样子了,还是邻居打的120?”
宋宴时的嘴唇轻轻颤抖起来:“我、我是熊猫血,我现在就去准备输血!”
舒赢赢冲过来,眼神中的怨恨满溢,却被她狠狠压下:
“宋总,您上次体检是贫血,恐怕不适合输血。”
她调出手机里的一份资料,递给宋宴时,一字一顿道:
“您别激动,这是当年伏法的绑架犯的检查报告,他们其中有一个人,也是熊猫血......”
“砰”的一声!宋宴时脸色极怒,一拳砸在了救护车上:“该死!”
护士急得不行:“这都什么时候了,救人才是最重要的!这位先生,您......”
“我凭什么救她?”宋宴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讥诮无比的冷笑,“一个孽种罢了,根本不值得我救!”
担架上,女儿突然瞪大双眼,浑身抽搐。
她痛苦得大口喘息,伸手去抓宋宴时的手,十分吃力含糊地喊着他:
“爸爸,救我,我真的好痛......”
可宋宴时只是冷漠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看着女儿那满脸狰狞扭曲的模样,我的心都快碎了。
我多想抱抱她。
却一遍又一遍地穿过她的身体,无能为力......
“爸爸......”女儿就这样伸出手,朝着宋宴时的方向,奢望着他的一个怀抱。
可宋宴时却连头都没有回。
我张大嘴,努力地想喊女儿的名字。
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女儿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以前,和宋宴时在一起时,我们也曾幻想过未来。
他说,他要想全天下最好的名字,给女儿用。
我一直在等他。
可我和女儿,最终都没有等来他......
女儿那软软小小的手,就这样轻轻地坠了下去。
她没有了呼吸,闭上了那双充满期待的双眼。
哪怕在离开前的最后一秒,她都坚信着,她的爸爸会保一抱她......
我以为成了灵魂之后,就不会落泪了。
可抬手触碰脸颊,我却已经泪流满面。
女儿软软地身体被他们抬着往太平间走去。
突然,一张折叠好的纸,从她小小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正好落在宋宴时的脚边。
他捡了起来,打开。
看到了一份亲子鉴定书。
上面写着他和女儿的亲子鉴定结果——
确定两人,存在亲子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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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宴时惊悚地瞪大了双眼,盯着纸上的那排字,突然全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一份我好不容易求人帮忙做出来的亲子鉴定。
死前,我给宋宴时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他......
女儿,真的是他的亲生女儿。
被绑架后,我也真的没有被那群绑匪侮辱......
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
更是没有想到,宋宴时居然是以这样的一个机会,知道了真相......
看着他陡然坍塌下去的肩膀,我的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滑落着。
宋宴时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朝女儿的尸体冲过去:
“怎么会这样?”
“捐、我捐血!我现在就去准备,请你们一定要救活她!”
护士冷漠地看着他,发出一声低笑:
“这位先生,来不及了。”
“孩子已经去世了。”
宋宴时伸出手,终于把女儿紧紧地抱入怀中。
可是一切都已经晚了啊......宋宴时。
你为什么,就是一直都不肯相信我呢?
舒赢赢拉住宋宴时的手:“宋总,您冷静一下,这份亲子鉴定报告也有可能是伪造......”
“闭嘴!”宋宴时蓦然回头,血红的双眼从舒赢赢的身上扫过,“舒赢赢,记住你的身份。”
“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得着你来指挥?”
舒赢赢脸色惨白,顿时僵在原地,不再动弹。
宋宴时就这样抱着女儿,一步一步,无比缓慢地往人潮中走去......
两个小时后,他抵达了那个将我锁了六年的牢笼。
他温柔地将女儿放在后座后,下了车。
保姆一脸慌张地从房间里冲了出来:“宋、宋总,您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啊,我在这儿整整待了六年。
他一次都没有过来看过我。
再过来,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阿菱呢?”宋宴时沙哑着嗓音,颓废问道,“进去跟她说一声,就说我把女儿带回来了......”
保姆惊恐至极地瞪大双眼,结结巴巴道:“夫、夫人她,还没有起来......”
宋宴时一顿:“还没起?这都下午了。”
他抬脚往屋里走去:“她住在哪间房?我去喊醒她。”
保姆却直接挡在了宋宴时的身前:“夫、夫人她有起床气!”
看着那张惊恐无比的脸,一抹不祥的预感,骤然从心底升起。
宋宴时阴沉的双瞳,直直地瞪着保姆,突然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她到底去干什么了?”
“王妈,你说实话吧,不用帮夫人遮掩。”舒赢赢的声音突然出现,“夫人是不是又出去和其他男......”
“是、是啊!”保姆恍然大悟一般,不停地点着头,“夫人都出去好几天了,她......”
宋宴时狠狠沉下脸,直接拽着保姆的胳膊,将她往一旁推去。
房门被他一脚踢开,里面的场景,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桌子上摆着保姆的全家福,床上皱皱巴巴放着一大团被子,这个房间,看上去不像是我会住的地方。
我有强迫症,必须要保证房间里的每一个地方都是干净整洁的。
看到这一幕,宋宴时突然猩红着双眼,直接掐住了保姆的脖子:
“她人呢?”
他推着保姆不停后退,直到她狠狠摔倒在松软的土坑里。
他咬牙切齿问:“我的阿菱,人呢?”
保姆不停地摇着头,眼神惊惧地盯着宋宴时脚下的位置。
一只苍白的手掌,从土堆里冒出来。
无名指上,还戴着我和宋宴时结婚时,他送给我的婚戒。
7
宋宴时当场定住了。
他甚至没了力气,松开了掐着保姆的手。
保姆发出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往院子外冲去:
“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杀了她!是她自己要跑,我根本就没有用力!”
她撕心裂肺地吼道:
“谁知道她这么不经打?这么容易就死了!”
宋宴时直接栽倒在泥土中。
泥腥味扑鼻而来,他像疯了一般用赤裸的双手不停地刨着泥坑,直到我的手,我的腿,我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最后是我的脸。
那双眼紧紧闭着,鼻腔里都还残留着泥土。
宋宴时的手,颤颤巍巍地扶上我的侧脸,他压着声音,很轻的问我:
“阿菱,你怎么睡到日上三竿?”
“快醒一醒,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将我的尸体紧紧地拥入怀中,血红的双眼直直地瞪着前方,一字一顿道:
“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了,她就是我的孩子,你没有骗我......”
“是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不相信你,我怎么可以不相信你呢?”
他低声呢喃着,活像是疯了。
“你快醒醒啊,我来接你回家了!和女儿一起......”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那般绝望颓废的模样,终于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凄苦无比的笑容。
宋宴时,我和女儿,都不能陪你回家了。
8
那晚一场暴雨淋漓而下,宋宴时终于被浇得清醒过来,他抱着我的尸体,躲进最近的一间小房间,却在按开昏黄的灯光时,陡然瞪大了双眼。
这就是这六年,我和女儿一直生活的地方。
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放着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破破烂烂的四件套裹着并不厚实的棉絮,看上去十分的清贫凄苦。
我的身体被他放在角落里。
一道惊雷闪过,照亮我那满身的伤痕累累。
我的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儿,到处都是被残忍虐待过的痕迹。
这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什么,拨通了舒赢赢的电话。
“你在哪儿?”
舒赢赢激动地回复:“宋总,我在车上等你。”
“现在雨很大,需要我过来接你吗?”
宋宴时沉声:“你过来一趟。”
舒赢赢推门而入时,嘴里还嘟囔着:“宋总,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你想要女儿,我也可以......”
“砰”地一声巨响,台灯被宋宴时直接砸向舒赢赢的面部。
她发出一声惨叫,额角鲜血顺势流下。
“宋、宋总?”她一脸茫然,“这是怎么了?”
宋宴时冲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舒赢赢,你不是跟我说,阿菱在这里过得很好吗?”
“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好!?”
听宋宴时说完,我才恍然惊觉,原来宋宴时竟然一直都不知道我在这里受尽折磨......
舒赢赢双腿悬空,被宋宴时狠狠抬起来,大口呼吸着:
“宋总,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舒赢赢被宋宴时狠狠砸向地面。
他的脚踩在舒赢赢的背上,一字一顿,宛如修罗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好啊,我听你解释。”
一道惊雷再次闪过。
白光照亮我惨白的脸,正好对准舒赢赢的面部。
她惊叫着,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惨叫,白眼一翻,竟就这么直接晕倒过去!
9
三个小时后,一切真相,终于在宋宴时眼前缓缓展开。
原来,被送到这里来的这六年,我从来没有哪一刻离开过这里。
我活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里,苟延残喘,痛苦万分地带大了孩子。
我已经,很努力地在活着了......
保姆趴在地上,流下绝望悔恨的泪水:
“夫人死的那天,是偷了我的手机给您打电话,只不过接手机的人好像是舒小姐,后、后来我发现后,很生气,就抽了她好多鞭子。”
“明明以前每一次都没什么事的,我也没想到这一次她居然会......”
“求宋总放过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我也是收了舒小姐的钱——”
她指着舒赢赢,一字一顿道:
“是舒小姐说每个月额外给我再拿两万,不能让夫人好过,还说绝对不能让夫人离开这里......我没有想过要杀了夫人啊......”
“你胡说!”一直沉默着的舒赢赢听到这句,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地冲过去,给了保姆狠狠数个巴掌,“这一声明明就是你擅作主张,和我没有任何的关系,你凭什么全都推到我的头上!”
她掐着保姆的脖子,面容狰狞地将她往后推去:
“是你害死了她!和我没有关系......”
“我只是想和宋宴时在一起,我有什么错?喜欢一个人,难道有错吗?”
我冷漠地看着两人,闻言不由发出一声轻笑。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有错呢?
可因为喜欢一个人,而去伤害另一个人,是何等的扭曲!
我忍不住扑上前,想要掐住舒赢赢。
却没想到,宋宴时竟然一鞭子,狠狠抽在了舒赢赢的后背上。
他低声问道:
“舒赢赢,你就是这样伤害我的阿菱的,是吗?”
10
保姆绝望地瘫倒在一旁,已经吓得失禁,屁滚尿流。
房间里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味弥散开来,宋宴时用尽这里所有曾经对待过我的方式,对待了他们。
最后,舒赢赢被折磨地瘫倒在地上,伸手抓住了宋宴时的裤脚。
她沙哑着嗓音,语气十分微弱的问道:
“宴时......”
“她都已经死了!”
“我也爱你啊,我发誓,我比她更加爱你,为了你,我可以付出自己的所有一切,哪怕这样,你也不肯多爱我一眼吗?”
她充满渴望地望着宋宴时。
可宋宴时给予她的回应,却是狠狠踢开了她的手。
然后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
“舒赢赢。”
“你不过我是无聊时用来发泄情绪的一个玩意儿。”
“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的阿菱比?”
他抱着我的尸体,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入泥泞里。
他朝黑暗深处走去。
11
我和女儿的葬礼,被安排在一个星期后。
此事交由宋宴时的另一个助理全程负责,葬礼日期到来的当天,他推开房门,却看到一室黑暗,入鼻更是酒气冲天。
宋宴时瘫倒在我那间卧室的地毯上,手里紧紧攥着我和他定情的那枚结婚戒指。
一地狼藉。
除了酒瓶,还有他留下的呕吐物。
而宋宴时就睡在那堆呕吐物中,十分恶心。
助理捏着鼻子喊醒他:“宋总,您......醒醒。今天是夫人和小小姐的葬礼,您确定不要去参加吗?”
宋宴时终于缓慢地睁开了双眼。
他茫然地开口问道:
“是我的阿菱回来了?”
他撑着地面,非常迅速地站起来,说:
“是。我说了要去接她回家的,以后再也不管什么孩子是不是我的了,只要她回来就好,她回来就好......”
他像是进入了梦魇,游魂一般往门口走去。
却突然看到了那具摆放在庭院中的,一大一小,两个棺材。
他的动作猛地停下了。
助理小声提醒:
“今天是夫人和小小姐出殡的日子......”
宋宴时就这样僵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去参加我们的葬礼,终于,他抹了一把脸,说:
“走吧。”
路上,助理汇报了舒赢赢和保姆的情况。
说是保姆已经被吓疯了,送去了精神病院。
舒赢赢则一直嘟囔着要见他,说什么都不肯罢休。
“您看......”
“继续关着吧。”
车身摇摇晃晃,在葬礼现场停下。
无数双眼神看过来,等着迎接今天这场葬礼的主角。
宋宴时先下了车。
可就在他要回头配合去抬棺材时,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突然举着刀子冲了出来:
“放开她!”
“她是我的女人!”
我停在空中,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因为这个冲出来的男人,正是当年绑架我的人之一!
12
看到他那张熟悉的脸,宋宴时骤然冷下神色,直接揪着他的胳膊往地上按去!
男人吓得瞪大双眼:“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我来接我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我看谁敢动我!”
宋宴时却直接夺过他手上的那把匕首,压在了他的脖子上。
尖锐的刀锋直接划开男人的脖子。
他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低吼:
“你要干什么?”
“你,你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我动手吗?!”
宋宴时的刀却往里面送得更狠了一些。
他赤红着双眸,一字一顿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的阿菱和女儿,都已经死了,我活在这世上,反正也没什么意思了......”他低嗤一声,“说,谁派你来的?”
男人全身发抖,一股尿骚味弥漫开来,他竟然被直接吓尿了!
他捂住自己的脖子,绝望地吼道:
“冤有头债有主,我要了你们几千万,坐了几年牢早就还清了,这都和我无关,和我无关啊!”
“是那个姓舒的贱人让我来的,她说了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万,我也是被钱迷了心窍啊......当年要不是她给钱,我也不敢对你宋宴时的女人动手啊!”
他话音落地,不只是宋宴时,就连我,都陡然瞪大了双眼。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舒赢赢给的钱?!
宋宴时气得胸膛上下起伏,声声质问:
“她给钱?”
“当年是她......让你们绑架了阿菱?!”
“那也是她让你们对阿菱她......”
男人连忙跪地哭嚷求饶:
“我们哪敢啊?当年,我们确实想着,她长得漂亮,想要......可是我们一靠近她,她就抢了刀要自杀,比谁都狠!我们根本不敢动手!我们只是想赚钱,从来没想过要闹出人命啊!”
我被污蔑多年的清白,有朝一日,终于洗清......
我那沉甸甸的灵魂,在此刻,都觉得骤然轻松了几分。
而宋宴时,更是难以置信地停在了那里。
当着无数双眼睛,他抬手,给了自己狠狠一个巴掌!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他不停地摇头呢喃,悔恨的眼泪,竟就这样突兀地落下......
“阿菱,我居然误会了你这么多年......”
“还因为我那可耻可悲的自尊心,害死了你和我们的孩子......”
“都是我的错!”
他猩红着双眼,瞪着男人的方向。
男人吓得不停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只是赚钱而——”
他话未说完,宋宴时竟然已经将那把匕首,狠狠地捅进了男人的身体里!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在现场无数人惊慌恐惧的尖叫声中,宋宴时捏着那把匕首,上了林肯。
他血红着双眼问:
“舒赢赢现在在哪里?”
13
宋宴时推门而入,舒赢赢惊喜万分地抬起头:
“宴时,是你来接我了吗?”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要我的......”
“沈梓菱那个贱人就是个被玩烂了的烂货,它怎么配得上你?”
她的双眼里,满是希冀与期待。
她甚至已经伸出手,抓住了宋宴时的裤脚。
可下一秒,宋宴时的脚,却狠狠踩在了舒赢赢的手臂上!
“咔嚓”一声,舒赢赢发出惨叫,几乎痛晕过去!
她迷茫开口:“宴时?”然后,被宋宴时狠狠地提了起来。
宋宴时手上的那把刀,被他狠狠刺入了舒赢赢的腹部。
她瞪大双眼:“你、你干什么?”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疼痛扑面而来,她浑身颤栗着,发出绝望的哀求:
“我错了,你放过我......”
“你,你这样是犯法的,就算我死了,对你来说也没有任何好处啊......”
“我死了,你也跑不掉的!”
她抓住刀锋,手掌被划出两道深刻见骨的血痕。
宋宴时缓慢地抬起头,看着她,突然笑了。
“谁说我要逃了?”他说。
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时,宋宴时已经拿汽油泼满了这间狭窄的房间。
他拿出了打火机。
我震惊地瞪大双眼,拼了命朝他扑去:
“不要——”
可宋宴时已经按下了打火机。
火苗“唰”地一声窜了起来,瞬间,整个房间都被火舌吞没。
宋宴时站在那里,平静地闭上了双眼。
“阿菱。”
“我终于可以来找你了。”
14
那场大火最终造成了两死的惨烈结局。
看到电视里播放这则新闻时,我正茫然地在这个世界打转。
没了宋宴时,我突然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了......
但我能感受到,我的身体在一天一天地变得更加透明......
就这样,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转了多少天。
突然,有一天,我在那座焦黑的房顶上,等来了一道小小的身影。
激动万分地将女儿拥入怀中,我哭得声嘶力竭:
“宝贝!你怎么还在?”
“妈妈,我一直都在找你!”女儿激动地抱住我的腰,说,“妈妈,我有名字了,我叫宋如意!”
听到这句话,我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不远处的云层之后,一道淡淡的身影,正飘在那里。
与那双熟悉无比的眼睛对上视线时,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是他。
他终于给女儿,取了名字......
可我知道,对于我来说,已经为时已晚。
我摸着女儿的头,觉察到自己的手掌变得更加透明。
我知道,自己就快要消失了......
我没有去见宋宴时。
而是转过身,向天空尽头飘去。
突然,宋宴时激动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近:
“阿菱!你等等我,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知道你以前......”
“我现在都知道了!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
他的话说到一半,却被我漠然打断:
“宋宴时,你不用解释。”
“我知道,我们之间存在着很多的误会。”
“可是你把我和女儿扔在乡下不管不顾六年,这是事实。”
“在这六年的时间里,你的身体不断地出轨,这也是事实。”
“我可以原谅你曾经对我的一些误解,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对我的背叛......”
“你不用许下任何对我的承诺,因为这一世,我们已经错过,而以后......”
我头也不回: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我的身体逐渐飘远,消失。
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秒,我只听到他压抑不住的哽咽。
“对不起,阿菱......”他说。